四个前任都说“我妈不同意”

我谈过四次恋爱，每次说到结婚，男人们都会搬出同一句话。
“我当然想娶你，可我妈不同意。”
一个说**嫌我穷，一个说**嫌我忙，还有一个说**只要本地媳妇。
**个连婚宴都订好了，又说**以死相逼，求我把婚礼取消。
我妈听完，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
“给我翻翻她们的号码，我问问，到底是我闺女哪儿不好。”
周末，四位阿姨坐在了我家的麻将桌旁。
我妈没上桌，专门给她们倒茶。
两圈没打完，一位阿姨急得牌都拿反了。
“我儿子说，是你不肯结婚啊！”
正说着，**个男友提着水果来敲门。
“阿姨，我终于说服我妈了。”
**从餐厅站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娶了？酒店订金还是我交的！”
1
两天前，杨磊来我家退婚，先哭了。
我在电脑前改包装图，他站在旁边，一张纸巾反复擦，擦得鼻尖通红。
“我妈说，我要是娶了你，她就吃药。”
婚期定在下个月，请帖还没发，酒店、婚庆和婚纱都已经订好，上周日，杨阿姨还问我喜欢哪种喜糖。
“她现在在哪儿？”
“在家，我爸看着呢。”
“那你先回去，我跟阿姨打个电话。”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机，吓得纸巾都掉了。
“别打，她现在听见你的名字就激动，我好不容易把她劝住的。”
我把手机抽出来。
“杨磊，你要不想结婚，可以直说。”
“我怎么可能不想？戒指是我买的，婚也是我求的，我只是不能拿我**命赌。”
我没有再去碰手机，他松了口气，又坐到我旁边。
“先把婚礼取消，咱们缓一缓，等她想通了，我肯定给你补一个。”
我问缓多久，他说不知道，又说现在逼他选，不是为难人吗。
这话我听得太熟了，上一回我等了三个多月，等到的不是谁的母亲同意，而是一句不合适。
我取下戒指，放进抽屉。
“婚礼可以取消，我们也到这里，不用再等。”
他哭声一停，抬头看我。
“宁宁，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电脑上，那张已经改过五遍的图还没存，我先按了保存，才敢开口。
“你要我现在怎么难过？求你回去跟**说，娶我吧，死了人我负责？”
杨磊被噎住，嘴动了几次，最后说我在气头上，过两天再来。
他走后，我才把桌上放喜糖的小盒子收起来，开窗吹了好一会儿风。
我妈下班回来，听完始末，连菜都没放进冰箱。
“又是妈不同意？”
她把袋子搁在地上，一根葱从袋口滑出来，没人捡。
这时，杨阿姨打来了电话。
她那边挺吵，像在餐馆，先问我晚饭吃了没有，又问婚宴菜单里的两道凉菜能不能换。
“你不是不爱吃生的吗？我刚尝了那个醉虾，一股酒味，咱们换掉。”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
我妈低头看了看那根葱，抬脚把它踢回了袋子边。
“亲家，你现在身体没事吧？”
“好着呢，怎么啦？”
2
那天的菜单没商量成。
杨阿姨听说儿子拿吃药吓我，气得叫了他三遍全名，随后又压低声音，说周末要来一趟。
我妈拦住她。
“电话里别吵，星期六你过来，咱们当面说，我正好还有几个人想请。”
挂断后，我妈把葱捡起来，忽然问我，前面那三个，到底是谁说她们看不上我。
我愣了愣。
没有一个阿姨当面对我说过。
徐亮是我二十三岁时谈的初恋，谈了两年，他说**嫌我家没钱，结婚后帮不上忙。
我那时刚上班，去他家之前，专门买了一条不便宜的丝巾，他回来却说，**觉得我乱花钱，真成了一家人，还不知道要花他多少。
后来徐阿姨给我发消息，我都不大敢回，怕又做错什么。
二十六岁遇见邵康，我学乖了，少买东西，多做事，**叫我吃饭，我总帮忙收桌子。
可邵康说，老人不喜欢女人太忙，我周末还接设计私单，哪有心思顾家。
我还真推过两个客户，过了半年，他又嫌我收入不稳定。
彭志远是第三个，二十八岁那年认识，谈了不到一年，他说母亲一定要本地儿媳，我这个外地来读书、留下工作的人，始终不算。
我已经没问自己哪里不好，直接分了手，但他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我妈越听，脸越黑。
“一个都没当面说过？那我更得问问了。”
我没吭声，拿起手机，翻出了徐阿姨和邵阿姨的微信。
彭阿姨的号码也在，她有阵子回老家，把猫留在儿子那里，临走托我帮忙照看，我一直以为，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只是不喜欢我。
我妈没有上来质问，先把自己的身份说了，再问一句，能不能找个时间，把过去的误会讲开。
徐阿姨发来很长一条语音，开头就在叹气。
“我也想问问她，这么多年，我连一句准话都没听见。”
邵阿姨答应得很快，说星期六休息，菜市场买完菜就来。
彭阿姨回了电话，听明白来意，先问我妈是不是找错了人。
“许宁？帮我喂猫那个小姑娘？”
我妈看了我一眼，握着手机出了厨房。
我没有跟出去，给约好周五谈方案的客户回了消息，说时间不用改，我能过去。
原本杨磊让我把那天空出来，去向***认个错。
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要认的是哪门子错。
3
星期六，徐阿姨最先到。
她一见我，就伸手比了比我的头顶，说瘦了，比以前高了。
我说阿姨，我三十了，不长个了。
她笑着进门，脖子上围的正是那条丝巾。
“买了好几年，我就春秋戴，洗了好几回都没褪色。”
我妈手里还拿着拖鞋，听到这里，直接问她，是不是以前嫌我买得太贵。
“是贵，我跟徐亮说，宁宁刚上班，别老让她破费，我还让他带她买件衣服呢。”
衣服我没见着，乱花钱的批评倒听全了。
徐阿姨进门后，邵阿姨也来了，提着两把刚买的青菜，手腕上挂一只旧绒布袋。
杨阿姨带了菜单，彭阿姨带了那只老猫的照片。
她给我看，说猫胖了，回来一上秤，比她走之前沉了三斤。
四位阿姨互相报了姓，我妈把麻将桌推到餐厅。
“都别站着，打几圈，咱们坐下慢慢说。”
杨阿姨说她一肚子火，哪有心情打牌。
邵阿姨已经拉开了椅子。
“坐着也能生气，站久了腿疼，儿子还没骂着，自己先吃亏了。”
我妈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我给她们倒水，心想这牌局可真贵，入场之前，每人都得先退我一门亲。
打到第二圈，徐阿姨问我，那年是不是真要换套大房子才肯结婚。
我手里的茶壶一停。
“没有，我连婚房的事都没跟徐亮谈过。”
她慢慢把牌放回去，说儿子当时回家哭，说我嫌他家房子小，要分手。
“我还给了他五万，叫他先把订婚的事定下来，房子可以慢慢换。”
这五万，我听都没听过。
我妈转过脸，我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年回家，我说徐家嫌穷，她半夜坐起来，拿计算器算家里的存款。
她没在我面前说过难听话，只问能不能把厨房那套柜子再用两年。
这时，邵阿姨把那只绒布袋拿了出来。
里面是一只金镯子，她放到桌沿上，摸了摸。
“我这个也没送出去，他跟我说，你不想这么早结婚。”
彭阿姨看看镯子，又看我。
“你们还谈过结婚？我连志远跟宁宁谈恋爱都不知道。”
4
我问彭阿姨，他怎么跟您介绍我的。
“公司同事，说你特别喜欢猫，顺手帮着喂两顿，不能白麻烦你，我还让他转两百块给你买水果。”
两百块也没到过我手里。
倒是那八个月，猫粮、驱虫、剪指甲，多半是我在管，彭志远告诉我，照顾好阿姨的猫，她总能看见我的好。
彭阿姨听完，脸上一阵红，拿起手机就要打。
我拦了一下，请她先听我说完。
“分手是他说的，说您一定要本地儿媳，我不合适。”
“我自己都是外地嫁来的。”
她把手机放下，扶着额头，好半天才说，难怪她问儿子把我约来吃饭，他总说我忙。
原来不是她连饭都不肯跟我吃。
我给彭阿姨添水，壶嘴在杯沿上磕了一下，她伸手扶住，叫我小心烫。
我竟有点想哭，只好借口换茶叶，进了厨房，我妈也跟了进来。
“问清楚就行了，以前的事，别又往自己身上揽。”
门外，三位旧阿姨已经各自联系了儿子。
徐阿姨叫徐亮来接她，邵阿姨让儿子把一直借着没还的相机送来，彭阿姨更直接，让他来许宁家，当面把喂猫的事说清楚。
杨阿姨没打，儿子昨天还骗她，说是我忽然不想结婚了，她没在电话里揭穿，只叫他今天下午两点来跟我爸妈解释，没说自己也在。
“昨晚我跟**吃火锅，他还叫我别到处说退婚的事，嫌丢人，我倒要听听，他今天又能编什么。”
我家地址他熟，最先到的果然是他。
杨磊进门，没顾得上换鞋，先扶住我**胳膊，背对着餐厅，露出一张没睡好的脸。
“阿姨，我终于说服我妈了，昨晚真吓着我了，她闹着吃药，我守了她一宿。”
我妈没接他的水果。
“**不是出去吃饭了吗？”
“她故意瞒着你们，我自己的妈，我能不知道？”
餐厅那边，麻将牌碰桌沿的声音停了。
杨磊还要往下说，一声全名把他叫住了。
他转过头，杨阿姨扶着桌子站起来。
“我昨晚吃的火锅，谁闹着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