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你的夫人又挖墙脚了

顾莞知道自己死了。

她饮下那杯酒后，没过一会儿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体内啃噬，呼吸也变得越发困难。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昏暗。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顾莞心中没有不甘，唯有一丝遗憾。

她死后，便宜夫君大概又得发疯一阵子吧……

九千岁疯起来，京都上下包括龙椅上的那位都得跟着抖三抖。

可惜，这般有趣的画面，她再也看不到了。

……

头像刀割一样的疼，顾莞醒来的时候只剩下这一种感觉。

闻樾那厮这是将她从鬼门关救回来了？

顾莞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准备起身找点儿水喝。

等她慢悠悠坐起来，看清周围的一切时，与记忆里任何布置都不相符的房间，让她感到陌生而又诡异。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

顾莞紧紧地抓住床单，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水声停了。

伴随着又一声轻响，那扇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门被推开，蒸腾的白雾先涌了出来。

顾莞循声望去，瞳孔骤然紧缩。

一个年轻男子从白雾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极高，肩宽腿长，上半身竟未着寸缕，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白色的软布。

水珠顺着他线条利落的胸膛滑落，没入腰腹间。

那张脸是极俊美的，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线。

可最让顾莞震惊的，是他的头发。

那头发竟短得只及耳际，乌黑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有几缕凌乱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漆黑锐利。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他、他竟将头发剪得这般短？！

他的父母可知？！

这在大燕，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大不孝啊！

顾莞还未来得及从这天崩地裂般的震惊中理出一丝头绪，更未来得及判断这究竟是阴曹地府还是什么妖异之境。

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蛮横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姜莞怡，原名顾莞怡，小时候父母离异后跟着母亲生活，改了姓氏。

这里不同于大燕国，民风极为开放，男女婚恋自由，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也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

可原主偏偏生了一副不安分的心。

她嫉恨同父异母的妹妹顾莞晴，仗着自己妖艳的容貌，最喜欢挖继妹的墙角。

眼下这位，就是她挖的第……数不清到底是第几个的墙角了。

顾莞，不，她现在是姜莞怡，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些陌生的记忆，抬头，目**杂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闻野正用毛巾擦着头发。

他侧过头，看向那个在床边坐着的女人，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女人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嘴唇被咬得嫣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那双眼睛——刚才短暂对视的那一瞬，闪过的震惊、警惕、以及审视，让他莫名觉得有些违和。

不过闻野没兴趣深究。

他随手将擦头的毛巾扔在一旁的椅背上，双臂抱胸，斜倚在浴室门框上。

暖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轮廓深刻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凉薄的痞气。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耐心告罄。

“姜莞怡，我的时间有限。”

床上的人似乎僵了一下。

闻野挑了挑眉，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嫌弃。

她保证过没被别人碰过，可这种随随便便送上门的女人，说辞能有几分真？

毕竟，她交过不少男朋友。

但好在——

他的视线掠过明艳动人的五官，掠过她低领衣衫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这张脸，这副身子，倒是十分对他的胃口。

此刻她脸颊发红，震惊羞涩的神情不似演的，倒是比之前更耐看一些。

闻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凉飕飕的。

“你现在进去洗，”他朝浴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目光重新锁住她，一字一顿，“还是我们直接开始？”

姜莞怡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看着闻野一步一步走过来，鞋子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我……”

面对这样荒唐的场面，姜莞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掐了一下大腿，疼得眼眶瞬间泛红，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蝇：

“对不起……我才发现自己来月事了。”

闻野的脚步顿住。

他盯着她，目光沉沉，像是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闻野如何看不出她是临时反悔了。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姜莞怡，你是不是在耍我？”

“真的，对不起。”

姜莞怡低着头，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演戏——她最擅长了。

闻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欲擒故纵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他有开荤的打算，倒也不是非她不可。

“行，”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你今天若离开，以后离我远一些。”

姜莞怡如蒙大赦。

她松了一口气，弯身浅行一礼，看得闻野眉头一挑。

然后她拿起原主的手包，头都不回地跑了。

脚步急促而慌乱，像是生怕身后的人反悔。

闻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匆匆带上的门，眸色沉了沉。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夹杂着都市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

姜莞怡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一时有些迷茫。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原主精致的手包紧紧攥在手里，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沿着人行道机械地往前走着。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迈**静静停在临时车位上。

车窗降下一半，孙特助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人行道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闻总，那边刚从酒店出来的……好像是顾莞晴小姐的姐姐。”

后座的男人原本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邮件，闻言，指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抬起头。

隔着一条街道，那道身影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艳色的裙摆被风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背影单薄，在熙攘的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闻祈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留了两秒。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是一贯的淡漠，像是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然后便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回平板屏幕上。

孙特助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闻总生性冷淡，对人对事都透着一股疏离。

对主动贴过来的莺莺燕燕向来没什么耐心，更别提多看一眼。

这些年，也就只有听见“顾莞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情绪才会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可若说他喜欢顾小姐吧……

孙助理又觉得不太像。

那种感觉，不像是男人对女人的迷恋，倒更像是——

被某种执念困住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