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青岛开茶馆，急什么

，回了青岛老家。。，下午收拾的工位，晚上上的火车。，加一个装电脑的纸箱。。，工位上的私人物品只有一个杯子、一盒没吃完的感冒药，还有一盆养死了的绿萝。。，走到出站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去。
手机响了，是中介。

“陈先生，您那套房子……”

“明天。”他疲惫的说道：“明天上午我过去签字。”

挂了电话，他站在广场上抽了根烟。

本来不该回老城区的，手续明天办，今晚找个酒店睡一觉就行。

但他还是上了去西镇的公交车。

爷爷是去年冬天走的。

走得很安静，睡一觉就没醒。

陈屿那会儿在加班，接到电话愣了很久，请了三天假回来办了事。

葬礼上他没哭。

回公司上班第一天，开会开到一半他突然就哭了，哭得莫名其妙，同事都以为他家里出了事。

是出了事。

但不是那天出的事。

爷爷的铺子在一条小街上。

里院的一层，门脸很窄，门口有棵老槐树。

陈屿掏出钥匙，试了三次才对上锁眼。

门一推开，一股味道涌出来。

是茶叶放久了的味道，混着旧木头和一点灰。

不冲反而有点沉。

里面比他印象里要小，可能以前是自已小。

三张桌子，都靠窗。

窗户上落着一层灰。

柜台上摆着一把粗陶壶、几个杯子。

墙上挂着一个老钟，指针停在两点二十。

他不知道那是哪一天的两点二十。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是爷爷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

窗边靠着一张竹躺椅，藤条断了好几根。

他进门的时候没细看招牌。

这会儿站在店里往外看，那四个字是反着的。

刷的蓝漆，掉了不少。

后海茶馆。

那个茶字，中间多了一横。

陈屿把背包放在柜台上，在店里站了一会儿。

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今天本来就是来看一眼的，明天签完字，这地方就跟他没关系了。

中介说这种老铺面虽然破，位置还行能卖点钱。

可他站在这里，忽然觉得腿很沉。

他没多想走到窗边，在爷爷那张竹躺椅上坐了下来。

藤条吱呀响了一声。

他往后靠，闭上眼睛。

窗外的槐树叶子在动，有风。

风里有海的味道。

院子可以直接看到海。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坐过了。

以前坐不住。

哪怕周末在家躺着，手机也一直在响，脑子里也一直在转。

他试过冥想，试过跑步，试过把手机关机扔进抽屉，都不行。

人一停下来，心里就发慌。

现在也一样。

他刚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列清单：明天几点到中介，合同要看哪几条，回去以后简历怎么改。

然后他听见自已心里有个声音说：我就想歇会儿。

就这么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说：

“检测到店主意愿。”

陈屿睁开眼。

店里没有别人。

“谁？”

他一下坐直了。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

很清楚就在耳朵边上，可仔细一听又不像从外面来的。

“检测到店主意愿，系统已绑定。”

陈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街上卖海货的大姨正在收摊，一个大爷骑着自行车过去，后座上绑着一箱啤酒。

没人看他。

他关上门走回来，重新坐下。

“再来一次。”

“系统已绑定。”那个声音很配合，“持续为您服务。”

“……”

他问：“你是不是坏了？”

“系统运行正常。”

“那你说点别的。”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

“今天可以歇会儿。”

陈屿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行。”他说，“这个我爱听。”

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门口就响起了敲窗声。

陈屿抬头。

玻璃外面站着一个老头。

很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头发全白了，皱纹很深，但眼睛挺亮。

老头抬手又敲了两下。

陈屿起身去开门。

“大爷，您找谁？”

老头没答话，先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问：“什么时候开门？”

陈屿愣了一下：“我不开店。”

老头皱起眉：“老陈呢？”

“……我爷爷。”陈屿说，“他去年冬天走了。”

“你应该是附近的吧？”

“你不知道？”

老头嗯了一声。

他又往店里看了一眼，看了看那三张桌子，看了看柜台上的壶。

陈屿说道：“我是来卖房子的。”

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这铺子也一起卖。”

老头点点头：“哦。”

然后他就走了。

走得不快，塑料袋在手里一晃一晃的，里面装着几个蛤蜊，壳蹭着壳沙沙地响。

陈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

他小声问道：“那人谁啊。”

系统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他没去酒店。

后屋有一张小床铺着一层薄褥子。

褥子上有一点太阳晒过的味道，不知放了多久居然还没散。

他躺下的时候是九点半。

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九点半躺下。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了两次，他没看。

他以为会睡不着，结果想着明天还得去中介就睡着了。

一夜没醒。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他自已睁开眼。

窗外有鸟叫，远处有船的声音。

他躺着没动，看了会儿天花板。

“……我睡了九个小时？”

系统音没有感情：“九小时十二分。”

“这你也记？”

“记录。”

“记这个干什么？”

系统没说话。

陈屿笑了一下坐起来穿鞋。

他得出门了。

中介约的九点，合同已经拟好，签完字，这地方就跟他没关系了。

他洗了把脸从后屋出来，走到门口。

门一拉开，台阶上坐着那个老头。

还是那件发白的蓝褂子，还是那个塑料袋。

听见门响，老头回过头来。

“开门了？”

陈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大爷，我是来卖房子的。”

“嗯。”老头说，“昨天你说过了。”

“那你还来？”

老头把塑料袋往旁边挪了挪，在台阶上让出半个人的位置。

“我等你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