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一岁先生

电梯“叮”一声停在六楼，苏望汐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跨出来，顺手把散落在颊边的长发别到耳后。
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晚饭的香气，三楼的辣椒炒肉、四楼的糖醋排骨，混着老式居民楼特有的那种潮湿墙面味。她捏了捏手里的塑料袋，麻辣烫的汤汁透过纸碗传来温热的触感，烫得她指尖微红。
“阿霖肯定又没吃晚饭。”她嘀咕着掏钥匙，想起上周吴泽霖实习报告写到凌晨三点，厨房里只有半包泡面的惨状，“还好我机灵，排了二十分钟队呢。”
门锁转动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苏望汐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趿拉着往屋里冲：“阿霖！阿霖！快出来！楼下那家新开的麻辣烫可香了——”
她停顿了一下，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摄影杂志，封面是落日下的铁轨。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水声。
“在洗澡啊？”她扬声喊了一句，也不等人回答，径直走向吴泽霖的房间，准备把麻辣烫先放在他书桌上，“那你洗快点啊，不然粉丝要坨——”
推门。
房门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沐浴露清淡的柠檬味。吴泽霖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上半身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后背的肌肉线条顺着脊柱一路延伸，收窄进腰间那条灰色运动短裤的松紧带里。
他显然被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回头时手里的T恤还没套上去，湿漉漉的头发甩出一串细小水珠，在台灯光线下亮晶晶的。
“姐？”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懵，“你不是说今晚加班……”
苏望汐整个人定在门口，塑料袋在手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张口想说什么“你又不吹头发湿着身子穿衣服容易着凉”之类姐姐式的唠叨，但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锁骨滑到胸口，再往下——这小子什么时候练出来的腹肌？一块、两块……她数到**块的时候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耳根“腾”地烧起来。
“你——”她猛地转身，后脑勺差点磕到门框，“你怎么不锁门啊！”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声低笑：“我在自己家洗澡，锁什么门？”
“这是我家！”苏望汐面朝走廊墙壁，盯着上面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划痕，声音拔高了半度，“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洗完澡先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我还没出来呢，是你闯进来的。”吴泽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脚步声近了，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来，轻轻把她攥着的塑料袋接过去，“麻辣烫？楼下那家？”
苏望汐这才敢转回来。吴泽霖已经套上了那件白色T恤，领口还有一点没拽平整，露出半截锁骨。他比高中毕业时长高了至少五公分，现在低头看她的时候，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嗯。”她板着脸，试图找回一点姐姐的威严，“赶紧吃，粉丝真的要坨了。”
吴泽霖拎着塑料袋往客厅走，经过她身边时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个动作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掉了个个儿，明明以前都是她揉他的。“谢啦，姐。”
苏望汐站在原地，听着他拆筷子、掀碗盖的动静，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
她想起初中那会儿，吴泽霖还是个瘦瘦小小的豆芽菜，被高年级男生堵在巷子里抢零花钱，是她冲上去把人骂走的。那小子缩在她身后，揪着她的校服袖子，眼眶红红的。
后来呢？后来高中他就开始蹿个子了，从她肩膀一路长到比她高半个头，再到现在——她已经需要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了。
客厅传来吴泽霖被烫到的吸气声，紧接着是他含糊不清的嘟囔：“好辣……姐你放了多少辣椒？”
“多吗？”苏望汐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老板说中辣，我觉得还好啊。”
吴泽霖抬起眼，被辣得泛红的嘴唇微微张开，额角还缀着没擦干的水珠，落在浓密的眼睫上。台灯暖**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苏望汐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她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那本摄影杂志的封面看了三秒钟，然**了清嗓子：“那个……明天周末，我打算去趟宜家买个置物架，你实习报告写完了没？”
“写完了。”吴泽霖低头喝汤，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陪你去，你那辆车后座放不下。”
“说得好像你能扛似的。”
“试试看呗。”他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红油，笑得眉眼弯弯，“我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了，姐。”
苏望汐把第二张纸巾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晚上收拾完碗筷，苏望汐窝在自己房间刷手机，翻来覆去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隔壁隐约传来吴泽霖打电话的声音，隔着墙壁闷闷的，大概是和**妈报平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又浮现出推开门的那一幕——水珠、背肌、腰线，还有他回头时那双因为意外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苏望汐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冷静，”她对着空气说，“那是阿霖。从小跟你一起在铁路家属院里疯跑的阿霖。小学春游非要跟你坐一起的阿霖。中考前发烧你给他熬粥的阿霖。”
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但是那个背肌，真的很……”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吴泽霖发来一条微信：姐，明天几点去宜家？
苏望汐盯着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只回了一个字：九。
吴泽霖秒回：好，晚安，姐。
她盯着那个“姐”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隔壁房间，吴泽霖把手机放在枕边，望着天花板笑了一声。
他刚才站在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苏望汐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样子，连卧室灯忘了关都没察觉。
“笨蛋姐姐。”他轻声说，然后伸手关了自己这边的灯。
老式居民楼的隔音不太好，隔壁传来一声闷闷的“你说谁笨蛋呢”，紧接着是枕头砸在墙上的闷响。
吴泽霖在黑暗里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