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自由

“我爱你，爱你热烈坦荡，爱我寂寞自由。”
——伍佳绪
，萧瑟多雨。
，下午六点三十四。偶阵雨。106路公交车上。七中站台。
，我习惯性仔细端详着上车的人们，似乎要把人群生生看穿，要特定的人固定出现在上车的人群里才肯罢休。
，那个心底特定的人并没有出现。
，靠近窗户，雾雨氤氲出水汽印在窗户内侧，已然看不清窗外的风景。试图擦拭，可淡淡的水汽还是很快弥散开来，故而放弃。
，圈成一团光晕熨成网络样，人影恍惚，景色迷离。今天补完课，是最后一节。按照常例算，这个点会碰到一群高二、高三放学的学生，幸运的话会碰到那个特定的人。可今天却没有遇到。

车子缓慢移动，疲惫的人脸上麻木。我掏出耳机放着R＆*的歌，那独特的魅力令我一时心脏喷涌沸腾的兴奋。

十五岁的我，性格有些孤僻，我不喜欢人群，也讨厌孤独，却又不得不一个人独身。而谈起十五岁，是刚刚迈入高中门槛的时候，是心思开始变得繁密的时候。我下意识讨厌我的十五岁，或者说我恐惧这一切的即将发生。

挂在耳边的歌曲是那首循环了一百八十遍的歌。稍微缓解了颓丧感，紧接着就是要走向后门准备下车，车内的人很多，要一个劲儿地说着：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可话到嘴边却显得有些微弱，遇到几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人会点头让步，遇到不太好说话的人，在碰到他的时候会听到一句“挤死了”的抱怨。

但我没有时间去一个个说抱歉了，只是装作冷漠的模样走向后车厢门口。

下了车子，雨还在下，撑开伞，攥紧背包，在一系列的动作之下又摇摇晃晃地走向家门去。掏钥匙，开锁，迅速拉上门，再询问家里有人在没，得到无人答复的回应，心却平静了一些。

翻开补课班的作业，思绪却回到了坐车那时候，望向窗外淅沥小雨，难免会自言自语：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到底是在期待他的出现，还是期待一个今天过得还不错的理由？

坐在书桌前，笔尖悬而未落。手机这时候亮了一下，是江听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嗯，到家了。”我回。

“佳绪，我们明天就开学了。好羡慕你们31号才报到。”

“好小子。”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安慰她。

“对了，刚刚楚菡问我暑假作业写完了没，我回她咱们已经快高一了，没有暑假作业。我真的笑死。”

“她可能是临近开学补作业习惯了。”我回。

“哎，可惜最好的咱俩没有在同一所高中。”

手指点了又删的文字一直在彳亍着。我想安慰她，自己却也需要安慰，言语汇成一句：那我们大学见吧。

可这句话我始终发不出去，她或许在高中认识到了别的朋友，她们也期许着未来考入同一所大学，而我和江听的缘分，似乎就戛然而止在了这个暑假。

我想，我不该这么悲观，可我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宽慰自己。

“没事，未来我想我们还会相遇的。”这是我发出去的消息，也是对这段关系的一种祝慰。

消息发出去了之后，我没有心思再放在手下的作业上，回忆起我和江听的第一次见面，她就像个太阳，向我伸出手来让我过去和她组队，至此我的初中生活不再染上阴霾。

思绪收回，看着自己点进了那个“特定的人”的微信头像里，他的头像是国外某个乐队的贝斯手，我忘记具体叫啥名字了，只是听别人提过一嘴。他的**图是他的猫，内容是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朋友圈是今天半夜十二点四十发的，是猫在伸爪爪。

他很爱他的猫。

这是我曾经对他的印象之一。

他是团队贝斯手，喜欢一些粉色的小物件，他很爱他的猫，他其中的一只猫似乎叫doki，可他养了三只，我分得不太清哪只叫这个名字，他的名字我也很喜欢，叫卢安铮。

卢安铮，卢安铮，安静、铮铮有声。

鬼使神差下我点进了他最新的动态，放大了他的那只猫猫，发现猫爪的地方藏了一排小字，上面写着：拍完才发现momo张开的爪子挡住了半张脸，但算了，它依旧很可爱。

这种发现了“新奇世界”的感觉真的很美妙。保存下了那张属于他写下暗号的秘密照片，我忽然在犹豫要不要点个赞，可这张照片是他今天零点发的，而我现在给他点赞会不会有视奸他朋友圈的嫌疑。

慌乱之下那条朋友圈的赞点了又取消。我的心跳很快，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不过幸好，他没有发现。

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我初三的下学期那会儿，他那时候已经高一了，他问我未来目标高中，我没回，最后和我说了句，努力考上市一中。

其实后来我并没有那么争气地考上最好的市一中，而是考到了和他一样的七中，我能读懂他说的“可惜”下有他没考上市一中的遗憾与不甘，但那时的我没有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能读懂他的声音，仅此而已。

不知道他再次见到我的时候会不会也带有曾经自己的投射，觉得我不够厉害，觉得我不够优秀。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充满了忐忑。那惴惴不安的想法似乎要将我淹没，如果被他知道初三一开始就是为了考上他的学校，会不会怒我不争。

看着对话框，那条最后的消息我没有发出去，还在对话框里盘旋：嗯嗯，我会努力的。

现在看来又蠢又笨。

江听这时候发来的信息：咋不说话了？

“没事，在想开学的事情。”我回。

“哦哟，你不对劲，应该是在想那个他的事情吧。”

江听的话一时间让我纠结要不要承认，承认的话似乎自己有点太在意他了，而不承认，谎言就会一直被放大，友情的联系最不兴撒谎。

她突然又发来一张和别人的截图，那人问江听：“你高中认识了新的朋友会不会忘掉我们啊？”

江听回：“我认识谁都不会丢下你们的。”

看到这段对话忽然感觉如鲠在喉，她在以她的方式告诉我，我也不会被丢下。可我知道关系不是靠“不丢下”就能维持的，距离就是一把钝刀，会慢慢割断人与人之间的那根线。

“那如果我和你未来走散了，你会怪我吗？”

江听沉默了很久，我以为她会不再发什么消息，只是看着这条信息沉淀下去，然后找到另外的话题再重新开启对话。

再然后就看到她发了一句七秒钟的语音：伍佳绪，你就这么盼着我们走散吗？可你放心，我们就算走散，我也会把你拉回我的身边。

她的声音带着半分故意地嗔怪，但感觉又在承受着什么，又像在忍受着什么，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是在怪罪却生出了令人感到被坚定的感觉。

窗外还在下雨，我提笔在空白页写下：我们不会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