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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悬空地铁从黑暗的隧道里冲出来,猛地撞进下午三点的阳光里。
阿澄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那些退后的楼顶——有的晾着被子,有的种着枯萎的植物,还有一个上面站着只鸽子,歪着头,像在嘲笑他。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软件上,“己读”两个字后面再也没有下文。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深呼吸。
这是今天第二次场面试了,地址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他在地图上找了半天才找到的产业园,一个属于跨市的城市里的公司。
他提前购买了来城市的车票,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查这些公司的相关信息。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那个岗位写的“销售”,可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销售。
他只是知道,室友小杨前一个星期就去了零食有鸣当实习店长,签完就在寝室群里发消息。
在分别了一个月之久的离别季之后,小杨群里说:“别挑,先上车再说。”
阿澄当时笑了,只是谁也没看见他是真的笑了。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很轻,像小时候教室后排那台老旧的吊扇在转——“你真的要上那趟车吗?”
那个声音常常出现。
高三填志愿的时候,它说过;复读那年,它说过;大一要不要转专业的时候,它也说过。
但它从来没给过答案,只是问。
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坐在
阿澄心里最暗的那个角落,跷着腿,看着他做每一个决定。
地铁到站了。
阿澄站起来,背包带很轻,因为他只带了一部手机和充电器和一点纸。
可他的心里却有点疼。
他跟着导航走出站口,发现外面太阳是真的大,灼烧着他的眼睛。
城市里的温度就是比家里的高,明明是在同一片天空下。
面试的公司在29楼,走到附近就看到前台背后巨大的LOGO,蓝色调,科技感,英文缩写加个“销售”两个字。
前台姑娘递给他一张表,让他先填。
他坐下来,笔尖在“期望薪资”那一栏停住了。
他想起昨晚,妈在电话里说:“别太累,慢慢找,妈不急。”
但他听见电话那头,爸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隔壁老陆家孩子,都上了几年班了,早知道就不让他读大学了。
还不如早点去学个技术。”
他把“期望薪资”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上。
最终,他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比心里想的少五百块。
面试官很年轻,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
问的问题很标准:自我介绍、实习经历、为什么要做这个、未来三年规划。
阿澄答得也标准,那些话他说过好几遍了,熟练得有点麻木。
但最后一问,面试官突然换了语气,稍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澄愣了一下。
他心里那个角落,那个观察者坐首了身子,竖起耳朵。
三秒钟的沉默。
阿澄听见窗外的风大了些,呼啦呼啦响在玻璃上。
然后他笑了。
他说:“我啊……我还在认识自己呢。
每天都在。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以为我挺紧张的,但现在坐在这儿,我发现我其实挺平静的。
可能,我是个慢慢才热起来的人吧。”
面试官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走出大楼的时候,太阳正大的热烈。
阿
阿澄打开手机,把手机的亮度调大,看到妈发来一条微信,就西个字:“加油,儿子。”
他没有回“好的”,也没有回“知道了”。
他打了西个字:“我会努力的。”
发完,他收起了手机。
他发现自己的心情比想象中要好。
那种感觉就像刚才在面试里说的那句话——他刚发现,自己是会说那种话的人。
他站在产业园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云缝里漏出一小片蓝,很小,但很蓝。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走,去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