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之下，皆为战场

，距离下一次航向修正还有十一分钟。“海姆达尔三号报告主循环泵功率下降，舰长请求降低加速度。”，运输舰舰长的声音随之传出来，**里混着持续不断的设备报警。那艘两百八十万吨级重型货船正在编队后方缓慢拉开距离，主推进器的热源输出比另外两艘低了将近百分之十二。按照现有加速度继续航行，再过四十分钟，它就会离开灰隼号的近程防御覆盖区。·维泽尔把导航轨迹调到主屏中央。“还能维持多少？”：“百分之六十三额定输出可以稳定运行。超过百分之七十，二号泵的轴承温度就会继续升高。我们的轮机组正在拆备用件，至少需要三个小时。全编队降到百分之六十。”·沃斯从旁边的航程窗口里调出新的抵达时间。“会晚四小时二十七分。”
“报给伊斯卡交通管制。”

“他们已经催过两次了。”

“那就让他们收到第三次。”

玛拉取消原航程，没有再说什么。导航系统重新计算轨迹，灰隼号首先降低主推进器输出，另外两艘运输舰紧跟着调整速度。原本被拉长的四舰编队重新收拢，海姆达尔三号回到后方预定位置，绿色识别框再次进入护卫舰的防御覆盖范围。

凯恩关闭航迹窗口。

这种事过去六天已经发生过三次。

三艘运输舰都是从中环贸易港临时调来的老船，最年轻的一艘服役也超过二十五年。共同体运输署为了赶这一批货，把能找到的舱位全部塞满，连原本计划进行大修的海姆达尔三号都被重新排进航班。它的轮机系统从离港第一天就开始出问题，先是冷却压力不稳，后来是姿态控制组件故障，现在轮到主循环泵。

灰隼号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

这艘轻型护卫舰服役三十八年，舰体经历过四次大修和不知道多少次小规模改造。最早的一批设备早已被换掉，后来加装的系统又来自不同年代，舰桥左侧两组操作台使用的甚至不是同一代军用接口。**后勤部门三年前就把它列进了替换序列，只是外环巡防舰艇始终不够，退役日期便从跃迁纪324年推到325年，又从325年推到了今年。

按照最新通知，灰隼号至少还得再服役十八个月。

玛拉检查完编队参数，把一份更新后的货物状态推到凯恩面前。

“运输舰那边重新确认过。海姆达尔三号的货舱环境没有受影响，医疗培养基温度稳定。二号舰的反应堆备件也正常。”

凯恩往下翻了几页。

三艘运输舰一共装着七万六千吨高纯度农业营养盐、两套大型聚变反应堆备用核心组件、二十四批医疗培养基，以及埃尔顿几个轨道工厂**了大半年的精密加工设备和工业控制零件。单看其中任何一种，都算不上能决定一颗殖民星生死的物资，可这些东西一旦同时断掉，问题就会在接下来几个月里逐项暴露出来。

埃尔顿能够自已生产粮食，能够开采矿石，也有规模不小的燃料精炼产业，却始终没有建立完整的重工业体系。

它能养活四千多万人，造不了一艘真正的军舰。

甚至很多农业设施使用的催化材料、医院里的高等级培养基和大型反应堆里的关键部件，仍然要从中环输入。

这批货原定十二天前就该抵达伊斯卡，运输署临时调整航线以后拖了整整一周。埃尔顿交通管制部门从他们离港第二天开始就在问抵达时间，前后发了七封催询。最后一封甚至越过运输署，直接抄送到了灰隼号的军用通讯终端。

凯恩在状态确认栏签下电子认证，把文件退回去。

“告诉三号舰，别再尝试提高输出。晚四个小时比把循环泵烧掉强。”

通讯员莉娅·诺森照着命令转发。几分钟后，海姆达尔三号舰长回了一句不怎么情愿的“收到”。

玛拉听见了。

“民用船长不喜欢军舰管他的推进器。”

“出了故障以后他会更不喜欢。”

“他觉得进了伊斯卡航道就安全了。”

凯恩把星图缩小。

他们距离伊斯卡还剩两次折跃。

现在所在的阿勒特星系没有永久殖民地，只有一座自动维护的通讯中继和两处早已停采的矿区。从这里经梅森锚点进入下一个星系，再经过最后一次折跃，就是伊斯卡。按照最初计划，灰隼号甚至不需要一路陪同运输舰，抵达梅森以后便可以把护航任务交给当地巡防队。

但梅森巡防队三天前取消了交接。

给出的原因只有一句：临时**调动。

凯恩那时没太在意。外环巡防舰艇数量长期不足，临时换防、延迟交接、抽调军舰去处理海盗或者航道事故都是常事。灰隼号每年都会遇上几次，最多不过是多跑一段路。

舰桥前方的主屏正在显示阿勒特恒星系的航行数据。恒星只剩一个经过光学过滤后的暗**圆斑，四艘船沿着计算完成的轨迹朝梅森锚点移动。这里没有值得绕开的民用航线，也没有大型天体需要进行复杂的轨道修正，正常情况下，接下来的七个小时不会发生任何值得舰长亲自处理的事情。

凯恩从座椅上起来。

“沃斯，你接舰桥。”

玛拉接过指挥权限。“去睡觉？”

“吃饭。”

“你九个小时前也这么说过。”

“上次没吃成。”

凯恩刚走出两步，舰桥右后方传来通讯员的声音。

“舰长，伊斯卡中继发来新的交通优先级。”

凯恩停在通道口。“运输署？”

“不是。共同体海军。”

他重新回到指挥席。

莉娅把信息转到他的终端。并不是作战命令，只是一份航道状态更新，要求所有进入第八星区外围航线的共同体注册舰艇重新提交身份认证，部分民用锚点的通行审核等级由常规提升到二级。

玛拉也收到了副本。

“二级审核？”

“写了原因吗？”

“没有。”

凯恩查了一遍随附文件。发布单位是第八星区联合交通司令部，电子签名有效，发布时间在四小时前。附件里没有事故说明，也没有航道封锁通知，只要求各舰重新确认身份和目的地。

灰隼号属于共同体海军，本身不需要重新申请通行资格。三艘运输舰却必须补交一份货运清单和船员身份记录。

“把资料发过去。”

“已经自动提交了。”

“那就按原计划走。”

玛拉把通知留在了自已的操作区。“卡利斯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为什么这么问？”

“二级审核一般只在有**调动的时候开。”

“梅森巡防队三天前刚被抽走。”

玛拉调出区域舰队公开调动记录。上面依旧只有几条运输和例行换防信息，第八星区没有发布大规模演习公告，也没有任何海盗威胁升级的警告。

“查不到。”

“那就是现在不需要我们知道。”

凯恩起身继续往外走。

这一次没人叫住他。

灰隼号的军官餐厅只能坐十二个人，实际面积还没有埃尔顿普通轨道班船的一等休息舱大。凯恩端着一份加热过头的合成肉和淀粉配餐找了个位置坐下，桌面投影还停留在海姆达尔三号刚刚上传的维修进度。主循环泵的故障比预想轻一些，只要备用轴承能顺利安装，进入梅森锚点前应该可以恢复到百分之八十以上输出。

他吃了不到一半，运输舰一号又发来消息。

对方不是报故障，而是询问二级航道审核会不会影响进入伊斯卡的时间。

凯恩看完，把终端放在一边，继续吃饭。

不到两分钟，对方又补了一条。

货主要求按合同时间交付，若**原因造成额外延迟，希望灰隼号提供正式证明。

凯恩把终端重新拿起来，回了四个字。

“护航优先。”

发送。

这次对面没有继续问。

餐厅顶部传来一次很轻的结构震动，紧接着又恢复正常。凯恩把剩下的配餐吃完，将托盘送进回收口。军舰服役时间长了以后，很多声音都会变成舰员生活的一部分，热交换管道的低鸣、姿态***启动时的震动、旧式循环风机每隔几十分钟出现的共振。刚登舰的新兵通常会追着轮机部门确认是不是设备故障，待上一两年以后，哪种声音应该出现、哪种声音不该出现，反而比维修手册记得更清楚。

凯恩回到自已的舱室。

门侧身份栏仍然写着：

**舰长——凯恩·维泽尔，上尉。

“**”两个字已经挂了九十七天。

灰隼号原舰长奥斯汀·德勒在一次靠港事故里脊椎受伤，被送回核心医疗站接受再生手术。舰队司令部最初说四周后安排新舰长，后来变成两个月，再后来没有了下文。凯恩原本是灰隼号副舰长，军衔、服役年限和资历都没有达到正常晋升舰长的标准，但外环没人可调，他就这样坐上了那个位置。

舰上没有人再特别提“**”两个字。

**文件每次都会提。

凯恩脱掉制服外套，刚把舱内照明切到休息模式，墙上的军用终端亮起红色提示。

不是舰内通讯。

是高优先级外部信息。

他重新穿上外套，读取认证。

信息来源：第八星区联合**通讯网。

优先级：紧急。

接收对象：区域内所有共同体海军现役舰艇。

正文很短。

跃迁纪327年6月17日，标准时18时42分，卡利斯跃迁锚点发生舰队交火。

凯恩往下翻。

没有**双方。

没有伤亡。

没有事故原因。

没有敌我识别。

文件的最后只有一道命令：

第八星区所有**行动暂停，等待进一步命令。

舰内通讯已经响了。

玛拉的声音从舰桥传过来。

“舰长，舰桥收到同一份军报。”

凯恩关掉舱室休息模式。

“我马上到。”

走廊顶灯切换成值勤亮度，舱门在他身后合拢。

军用终端上的红色信息标识仍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