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三年，他们说我其实是斩神

周五的玻璃门------------------------------------------：周五的玻璃门。节奏不快，每一下都落在陈默的呼吸间隙上。“绩效表看了？”。那份表就摊在桌上，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C”。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拇指不动声色地按上了食指侧面——这是他坐进这间办公室之后养成的习惯。赵铭每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他就按一下。，面朝陈默：“部门十二个人，你排第十三。你自己数数。”。指甲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浅痕。不疼，但有存在感。这份存在感能让他把注意力从赵铭的嘴上转移到自己的手上。三年了，这个动作已经熟练到不需要经过大脑。，橙红色的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赵铭的桌面上切出几道平行的亮线，然后从墙上反射上去，落在“天道酬勤”那幅字上——裱框歪了一个角，歪了大概一年，没人动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小王上个月加了多少天班，你知道吧。”。王胖子每天在他隔壁工位坐到晚上九点半，也没什么事干，就是在刷手机。但刷卡记录是真的。“二十二天。”赵铭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不重，“你呢，六点下班六点零一工位就空了。你对得起你那份工资？”。这次压得比前两次都深，指甲盖的边缘开始泛白。他没有松。。“行了，回去写个整改方案，周一早上放我桌上。还有——”，又停住。“晚上部门聚餐。你先去楼下餐厅把位子定了，然后回来把会议室的投影仪和桌椅归位。上周用完没人收拾，你负责。”。手刚碰到门把手，赵铭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收拾干净再走。”
门关上。
陈默在门口站了两秒。走廊里没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侧面那道白痕还没消，被指甲掐过的地方正在慢慢回血，从白变粉，再从粉色变回皮肤本来的颜色。
他把手**裤兜。指尖碰到了一枚圆的、凉的金属物件。那枚徽章。他在兜里把它翻了个面，拇指按在剑刃的那道凹痕上——这是他进赵铭办公室之前放进去的，现在已经凉透了。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往工位走。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周五下午六点的写字楼，所有人都走得比兔子快。前台正在把手机往包里塞，耳机线缠在手腕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收拾。几个同事挤在电梯口，有人在说今晚聚餐的餐厅，有人在抱怨周末还要回邮件。电梯到了，他们一拥而入，笑声被合拢的电梯门一刀切断。
办公区空了。
陈默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之前，先拉了一下左手边的抽屉——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那份牛皮纸文件。边角磨毛了，封口没有完全按回去，露着半截纸角。他看了一秒，关上抽屉。然后才把椅子拉出来坐下。
王胖子从桌面上推过来一杯奶茶，吸管已经插好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桌面上拖出一道湿痕。“喝口甜的。新发现，贼好喝。”
奶茶是冰的。十一月的天喝冰奶茶，只有王胖子干得出来。陈默看着那圈水珠在桌面上慢慢洇开，没有伸手。
王胖子已经关了电脑，正把充电器的线往背包里塞，动作很急。电源线卡在桌腿缝里，他拽了两下没拽出来，骂了一句，蹲下去用手掏。
“怎么样？没挨揍吧？”
“没。”
王胖子从桌底下钻出来，手里攥着那根终于***的电源线，脸上有一道灰。“他就骂你两句？”
“写整改方案。”
“啧。”王胖子把充电器塞进包里，拉链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他已经把包甩到肩上，掏出手机翻外卖界面，“你今晚真不跟我吃啊？那家烤鱼——哎，下周行了吧，我记住你欠一顿。”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陈默，一直在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划得飞快，也不知道真在看还是在掩饰什么。
陈默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工位隔板，看到前台方向站了一个人。
所有人都往外走。只有她站着不动。
黑色大衣。没登记。没打电话。前台刚才还在收拾包，现在包已经拿在手上了，但人还站在那里——不是她不想走，是那个女人经过前台的时候没有停，甚至没有看前台一眼，径直走到了能看见整个办公区的位置，然后站定。
站姿让陈默想起了一个词：待命。
她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整层楼空了大半的工位，落在他身上。隔着一排排灰色的隔板和熄灭的显示器，她的视线像一条拉直的线。
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办公区的强化地板上，声音被地毯吃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闷闷的节奏。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哥。”
陈默看着她。她站的位置微微偏左，右手垂在身侧——那个角度他认得。如果有人从她右侧靠近，她的右手能在半秒之内抬到胸口以上。
“……你怎么来了。”
林若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封口没贴严实，露出半截纸角。“姨让我给你送这个，你落家里的。”
陈默接过文件袋。袋子底部有一个硬块，圆的，隔着牛皮纸硌着他的掌心，边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棱。他不用打开就知道是什么。
王胖子终于把手机放下了。他探头看了一眼林若，又看了一眼陈默，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了一下。“**啊？没听你提过。”
“表妹。”陈默说。
王胖子已经抓起背包带子往肩膀上甩，脸上恢复了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行了，快走吧，我自个儿吃去了。”
他大步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句：“明天别迟到！赵总今早开会说下周抓考勤！”
声音在空了大半的办公区里弹了一下，落下去，没有人应。门关上，王胖子走了。
三秒后，赵铭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扇。赵铭探出半个身子，先是看到陈默，然后看到林若。他的目光在林若身上停了两秒，从她的脸移到她手里那个文件袋，又移回她的脸。
“陈默，这谁。”
林若先开口。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食指和中指夹着递过去，动作利落得像递一张传票：“赵总**，新城文化林若。上周三跟您约过，*区展厅续租的事。您的助理说直接找您。”
赵铭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新城文化——*区展厅的合同下个月到期，这件事确实是他亲自在盯。名片正面印着公司的logo，背面是手写的手机号，墨水是深蓝色的。他把名片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嗯。”
门关上了。
这个“嗯”不像是认可。感觉是他暂时不想当着陈默的面问更多。
陈默和林若并肩走向电梯。办公区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电梯门开，两个人走进去。门合拢的一瞬间，林若的肩膀松了半寸——不是松垮，是那种任务完成后才允许自己松懈的幅度。
“新城文化？”陈默靠着电梯壁，文件袋攥在手里。
“怎么了。”
“花了多久。”
“两个月。”林若说，“临时工。走的时候留了个****。”
陈默看了她一眼。两个月前，他还在改一份无关紧要的数据表，还在听赵铭骂他绩效垫底，还在每天早上把徽章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一眼再放回去。两个月前，林若已经在往他的生活里安插一个接头暗号。
他没有再问。
电梯下行。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轿厢顶上的灯管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声，频率不高，但恰好能填满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陈默感觉到袋底那个硬块隔着牛皮纸硌着掌心。他不用拿出来看，那东西的形状他已经摸过无数遍了。
一楼。门开。夜风从大堂门口灌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和街上烤红薯的味道。林若的大衣下摆被掀起一角，她用手按住，先走出去。
车停在路边。一辆灰色的轿车，车身溅了些泥点，左后轮的轮眉有一道刮痕。不是新车，也不是什么好车。混在周五晚上的车流里，和任何一辆下班回家的车没有区别。
她拉开驾驶座门：“上车。”
陈默坐进副驾。车门关上的瞬间，外头的车流声被隔成闷闷的一层。林若没有急着发动，先打开储物格，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比刚才那个旧，封口有反复拆开的折痕，边角都磨毛了。
“城南的任务和这个有关。”
陈默接过来。纸袋很轻，里面像是只有几张纸。他没打开。袋口那一圈折痕很重，被人翻过很多次。
“你父母参与过的东西。”林若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霓虹灯在她瞳孔里缩成一个小小的亮点，“发出的频率和这次的异常波动一模一样。”
陈默把纸袋放在膝盖上，没碰封口。他的目光落在袋角——那里有一小块褐色的痕迹，像是茶水溅上去的，干了很久了。
林若发动车之前，先开了暖风。出风口的声音先响了一下，然后风才出来——凉的，还没热起来。她把手放在出风口前面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收回去，换到方向盘上。
车开出去。陈默把副驾的储物格打开，从里面摸出一包烟，看了一眼牌子，又放回去。他关储物格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右手在扣上格子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在不在原位。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林若说。
“没抽。顺手。”
她往前开了一段，在一个红灯前停住。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不像节奏，更像在想事。
“新城文化的林若，”陈默靠着椅背，“你在那家公司待过。”
林若没否认。“待过。临时工。走的时候留了个名。”
“就为今天？”
红灯变绿。她踩油门，车往前滑。
“就为今天。”
陈默把文件袋拆开，手指探进去，把那枚硬块抠出来。圆形，铜质，边缘磨得发亮，正面一把剑**一面盾牌，纹路很深。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串编号：S-07-03-015。
林若没有转头看他，但说了一句：“第七异常处，03号项目，第15号实验体。”
陈默把那枚徽章攥在手里。铜的凉意被掌心捂了几秒，开始变温。他把徽章收进裤兜——和兜里那枚贴着。两枚徽章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两块旧骨头在黑暗里撞了一下。
“到了叫我。”
林若踩了一脚油门，车挤进下一个路口。前车的刹车灯又亮了一排，红色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窗外是周五的夜晚，霓虹灯从车顶滑过，一明一灭。再过两天就是立冬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