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进胡同巷,得走一段夜路,路口的路灯坏了八百年没人修,巷子里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段路沈醉走习惯了,即使看不见他也能知道在什么位置左拐,什么位置右转。
巷子走到底,最后一家,门口上挂了个红灯笼的就是沈醉家。
屋里的灯是关着的,沈醉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木朵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估计是听见了声音,醒了。
“哥哥,”木朵起身坐起来,“是你回来了吗?”
“吵醒你了?”
沈醉提着买的调料品进了厨房,“爸睡了吗?”
“睡了。”
木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索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她眼睛看不见,只能靠听声音感知沈醉的位置。
“饿了?”
沈醉站在灶台前接了锅水,木朵扶着厨房的门,站在门口。
木朵点了点头。
“去客厅等,”沈醉打开煤气,又找了个锅盖盖在锅上,这样水能烧得快一点,“看看爸醒了没,如果醒了问他吃不吃面条。”
“好。”
木朵虽然看不见,但她对这个家特别熟悉,能巧妙的避开所有能撞上的桌子,走到木爸房间,里头传出轻微的呼吸声。
木朵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里头的人没应,又敲了下。
“没醒就别叫了,”沈醉从厨房出来,“让他睡,过来吃面。”
沈醉盛好面条,木朵端着碗安静坐在椅子上吃,木朵一般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很安静。
“哥,你去休息,我来洗碗吧。”
吃完饭,木朵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去吧,别弄湿了。”
沈醉应了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拿了件干净的衣服去了浴室。
沈醉洗完澡穿好衣服出来,木朵己经洗好了碗,这会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抬起头。
“怎么还不去睡?”
沈醉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
“哥,你洗完澡了吗?”
木朵脸冲着沈醉的方向,这一刻她的脸上才多了一丝表情。
木朵很依赖沈醉,即使她跟沈醉相处不过才几年的时间,从沈醉回到这个家的第一天她就很喜欢这个哥哥。
或许是骨子里流着相同的血液,或许是沈醉对她要比所有人都好。
“洗完了,”沈醉擦干了头发,将木朵从沙发上抱下来往房间里走,“是要我给你讲故事?”
“哥……可以吗?”
木朵小声试探着,但还是藏不住那股期待与兴奋,她喜欢听沈醉讲故事,她觉得沈醉讲的故事要比她爸讲的好听。
虽然都是同一本故事书,可她还是喜欢听沈醉讲。
“上次讲到哪里了?”
沈醉从桌子上翻出那本讲了无数次的故事书,内容他都快背下来了。
“讲到女巫要给白雪公主吃毒苹果啦。”
木朵兴奋地躺着,盖好被子,歪着头看沈醉,虽然也看不见。
但她习惯在沈醉讲故事的时候把脸冲着外面。
“白雪公主吃下了毒苹果……”木朵估计是累了,沈醉刚讲了两句,木朵就睡着了,还打着细微的鼾声。
沈醉把被子给她盖好,小声地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他的房间在木朵房间的对面,是以前的杂物间改的,不大很小,放了张桌子,床,就放不下其他的了。
墙壁上贴了张泰森的海报,海报下是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天气热,只铺了薄薄一床床垫。
打开灯,沈醉推开窗,让外面的凉气进来,屋子里热,没有风扇的情况下根本睡不着。
唯一一个风扇还是在木爸的房间里。
在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蚊子叮醒后,沈醉起床了,此时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洗漱完沈醉看了眼手机,现在才早上五点。
这个点街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锻炼的大爷,出了巷子往左走五分钟,有一家早餐店,味道好,价格便宜。
或许是时间早,又或许是周末,好不容易休息能睡个懒觉,所以买早餐的人少。
“林伯,老样子。”
沈醉低着头看手机,冲着里头正给人盛豆浆的老板喊了一嗓子。
[帮你看了,周三有一场。
][对方有要求吗?
]醉。
老板把豆浆油条打包好,递给沈醉,“好了。”
沈醉低着头回消息,听到声音抬起头,“谢了,钱发你微信上。”
沈醉消息刚发出去,那人的消息立马就发过来了,“没要求,你随意发挥就行,输赢不重要。”
[?
]醉。
[对方说了,就想看你打比赛,没别的要求。
]沈醉看了眼那人发过来的消息,没回,将手机揣进口袋里,他见过太多人了,什么奇葩的要求都有,但他从来不会太在意,只要对方给钱就行,他也不会多问。
回到家,沈醉把早餐分成了两份,一份放在桌子上,一份端进了木爸的房间里。
“醒了?”
沈醉推开门,木爸躺在床上,旁边的电视机播放着今日的早间新闻。
“你最近工作很忙吗?”
木爸常年瘫痪在床,行动不方便,生活不能自理,基本上得靠沈醉帮他,就连上个厕所都得沈醉抱他去。
“我看你这几天回来得都有点晚,是加班吗?”
木爸说。
“嗯。”
沈醉从柜子里翻了件干净的衣服,替木爸换着衣服,夏天本就热,出了汗一天不换那味儿都熏人。
更别说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了。
屋子里味道可想而知,木爸习惯了闻不到,不代表沈醉也闻不到,但沈醉脸上没什么表情,换下了脏衣服拿去厕所泡着。
又接了盆水,给木爸洗脸。
“要注意劳逸结合,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没睡好吧。”
木爸看着心疼,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恨,对沈醉,他终究是愧疚的。
“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你了。”
木爸的声音有些低,能听出他对沈醉的愧疚,对自己的恨。
沈醉拿着毛巾给他擦手的动作一顿,又听见木爸说,“如果我当初没打那个电话就好了。”
有些事不是你后悔了,它就可以改变了,现实就是现实,现实是木延之一个电话改变了沈醉的一生。
他本不属于这里,他本有个更好的未来。
沈醉一言不发地替他擦着身体,首到擦完也没有说一句话。
木爸望着沈醉,眼里闪过一丝懊悔,他常常想,如果,如果能回到那一天就好了,回到那一天,他没有打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