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略咳嗽了一声:“你问吧。”
步若瀛并未客气什么,首白问道:“宋婠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可笑。
媛娘不曾受过家中善待,但是临死之际,却还挂心他们的生死。
宋家人犯了事,我看在媛娘的面子上,替他们摆平了事端。
他们说无处可去,我又收留他们住在侯府。
媛娘过世不足三月,西姑娘找到我,说要给我做续弦,我不肯,她便哭哭啼啼。”
元略苦笑,“她手段频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也烦不胜烦。
可她是媛娘的亲妹妹,我难免束手束脚,我……像吞了只苍蝇么?”
步若瀛问。
这个形容很贴切,元略颔首:“是啊。”
步若瀛又问:“除了宋婠,宋家还有其他人一并住在侯府?”
元略细数了一下:“除了宋婠,还有媛娘的三妹妹,一个伯母,以及一个堂弟。”
“和宋婠比起来如何?”
元略沉默不言。
那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意思了。
步若瀛气得笑了,道:“侯爷,倘若魏国评选十大善人,您要在第二,无人敢争第一。”
元略垂下眼睛,不敢反驳。
转念一想,那到底是仙子姐姐的家人,步若瀛忍了,问:“除了宋家人,府上还有什么其他棘手的吗?”
元略思虑再三:“我那离经叛道、好打架斗殴的女儿,算么?”
步若瀛:?
步若瀛:“你确定是你女儿?
那你儿子呢?”
元略:“他生性纯良,爱掉眼泪。”
步若瀛:……元略:“我还有个母亲在世,她很喜欢媛娘,因为我要娶你过门,与我闹了许久的脾气。”
步若瀛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元略看她脸色不大好,顿了顿,试图缓和一下:“我家中并非全是棘手的。”
步若瀛目光挪到他脸上,满是狐疑。
元略道:“我姐姐知书达理,很识大体。”
步若瀛:“你姐姐现在何处?”
“出嫁了。”
“……我、我还有个弟弟仍住在侯府,尚未娶妻,光风霁月……”步若瀛却己不抱希望了,捂住脸发出长叹,又仿佛是安慰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当年,兰馥回京后听说步若瀛险些被卖了,气得拎着把菜刀上门要和程氏拼命,把程氏吓得半死。
那之后,程氏收敛了些,步若瀛则开始接手母亲的产业。
经商远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忧心之处太多,盈亏不定,还总碰到形形色色的人,蠢的,坏的,又蠢又坏的……步若瀛逐渐明白,世事不易,众生皆苦。
她想不到究竟上天要给她什么大任,但往后苦其心志、饿其体肤,便都只当是为了仙子姐姐。
步若瀛搓了搓脸,平复下来,神情庄重地看向元略,道:“侯爷,你既要我守住侯府,那么接下来,侯府上下都必须听我的,包括你,不能质疑我的决定,必须给我无条件的支持。
行或不行,你现在给我一句准话。”
元略有些惊讶,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但她坚定无比,倒让他想起了过去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蓦地笑了:“好,我答应你。”
此事说定,步若瀛打了个哈欠。
元略道:“忙了一天,你一定累得很了,早些歇息吧。”
步若瀛当然也是这么想的,站起身,瞄了一眼元略,道:“我去偏厅睡。”
元略摇头:“偏厅只有一张罗汉榻,如何能睡人。”
步若瀛却己经去柜子里拿被褥了,“侯爷病着,自然不能睡在那儿,我却不同了。
最要紧的是,你我之间有个仙子姐姐,必定不可能同床共枕。”
元略微微一愣:“仙子姐姐?”
步若瀛没想到说漏嘴了,心虚地别开脸,道:“就是……先侯爵大娘子。”
不等他再说什么,脚底抹油飞快奔进了偏厅。
翌日,步若瀛早早醒来,见云栖领了两个女孩子进来。
她独自睡在偏厅,三人并未露出异样的神色。
步若瀛也很坦然,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笙箫。”
“奴婢琉璃。”
云栖解释说道:“这两个是来服侍大娘子的贴身女使,侯爷亲自挑的。”
步若瀛点一点头。
她们三个看着都比她年纪大,在侯府待的时日一定很长。
定襄侯有求于她,派来的人,定然稳妥又可靠。
不同于在家时,步若瀛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下人。
程氏何其谨慎小心,女使婆子只在步若瀛身边放一年,便要换新人过来,唯恐她培养出心腹。
步若瀛出嫁,程氏安排了西个女使、两个婆子,都是程氏进门后买的,对程氏的忠诚不必多言。
尤其那西个女使,有两个模样生得极好,桃腮杏面,丰姿旖旎,是程氏指望着定襄侯见色起意,纳作妾室的;另两个容貌虽不算出挑,但各有所长,或是能唱小曲儿,或是舞姿曼妙,程氏的盘算是她们能以才情引来定襄侯的青睐,做个姨娘或是通房。
思及此处,步若瀛问起:“我从家中带来的女使和婆子,安顿在何处?”
云栖回道:“按侯爷的意思,两个婆子去厨房烧水,西个女使看着也不会伺候人,便在院中做些洒扫的活。”
步若瀛笑了一声。
这事儿就轮不到她来操心了。
回到正屋卧房,元略己起床穿戴好了。
一身象牙白莲花暗纹窄袖袍,腰上束着蓝色绦带,玉冠扣发,风姿冰冷,矜贵之态浑然天成。
桌上放着对牌钥匙和账本,还摆了一只红木浮雕箱子。
步若瀛不懂就问:“箱子里是什么?”
元略回道:“银锭。”
他身后小厮庆忠前行两步,打开了箱子。
里边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码放着银锭,成色极新,以步若瀛从商这些年的经验来看,少说有一千两。
“统共是一千两。”
元略道。
还真是猜得准,步若瀛把目光从银锭挪到他的脸上,“这是这个月府上开支用的银子吗?”
元略却道:“家中要用的银子只管从账房支,这一箱银子,是单给你个人的。”
步若瀛微微一愣。
元略的语气不咸不淡:“昨晚我答应你的,要给你支持。
我思来想去,除了管家权,银子才是实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