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停在告白前

，毫不留情地砸在人身上。，把斑驳的光影甩在红绿相间的塑胶跑道上。跑道被烤了一整个夏天，正散发着淡淡的橡胶味。混杂着青草香和泥土的腥气，这味道成了市重点高中给高一新生们的第一份见面礼。“热死了，这哪是开学典礼，分明就是操场烤肉大会。”，抬起手在脸边胡乱扇风，想赶走身边闷热的空气。她转过头，看了看身旁从排队起就没出过声的女孩，用手肘碰了碰她：“**，你不热啊？我看你都没怎么出汗。”，林**单薄的肩膀缩了缩。她穿着刚发下来的秋季校服外套，经典的蓝白配色。衣服显然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锁骨下方，把她整个人裹在宽大的布料里，显得更加清瘦。“还行，有点热。”林**小声回答，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后背早就捂出了一层细汗，额头前的齐刘海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有些发*。可她不敢像宋可可那样直接拉开拉链，更不敢大声抱怨。在这周围全是陌生人的新学校里，她只想尽全力降低存在感，最好变成个彻底融入**板的透明人。，但绝不惊艳，属于扔进人堆里一秒就会消失的那种普通女孩。规矩的马尾辫，黑色的半框眼镜，一切都中规中矩，没有攻击性，也没什么吸引力。初中的时候，她就是那个经常被老师叫错名字、拍合照永远站在最边上，连发卷子都会被不小心漏掉的小透明。
靠着初三最后半年拼命死记硬背，她踩着分数线的尾巴，加上撞大运，勉强挤进了这所全市升学率最高、强手如云的重点高中。周围人稍微聊个天，蹦出来的都是“奥数竞赛钢琴十级”。听着这些，她骨子里的自卑就像阴暗角落里的青苔，在九月毒辣的阳光下疯长。

宋可可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她和林**初中就同班，性格却完全相反。刚抱怨完天气，她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兴致勃勃地凑近过来，压低声音。

“**，刚才广播里说的话你听见没？接下来代表咱们新生上台发言的，是个超级大神！”宋可可激动得直踮脚，“我刚排队听前面几班女生议论了。他叫陈言舟，从咱们市最好的南中直升上来的。据说中考总分全市第一，甩了第二名快二十分！不光成绩**，听说长得还特别帅，跟漫画男主似的！”

“全市第一……”

林**在嘴里小声念叨了一遍。

对她这种靠死记硬背勉强够到门槛的人来说，“全市第一”太遥远了，遥远得让人害怕。这四个字背后的天赋和底气，她估计这辈子都摸不着边。

周围女生的反应也印证了宋可可的八卦。方阵里因为天热攒下的烦躁一下散了个干净，前后左右都在交头接耳。

“听说不光成绩好，脾气还特好，初中就是校草呢。”

“真的假的？一会儿得好好看看长什么样。”

“肯定是那种学神级别的，感觉跟咱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安静地听着。这么耀眼的人对她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事，遥远得连羡慕和嫉妒都生不出来。

终于，**台上沉闷冗长的校长致辞结束了。

教导主任走上前，对着麦克风大喊：“同学们安静！下面，有请高一新生代表陈言舟同学上台发言，大家欢迎！”

原本嘈杂的方阵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跟刚才给领导鼓掌时的敷衍完全不同，这次的掌声透着真切的期待，后面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女生跟着小声欢呼。

被这种狂热的气氛一感染，林**也抬起头。她踮起脚，目光越过前面重重叠叠的人头，看向高高的**台。

那是林**第一次见到陈言舟。

陈言舟没像其他新生那样穿着捂得严实的长袖校服。身上只有一件学校统发的白色短袖衬衫，下半身是深蓝色的校服长裤。阳光直直地打在他身上，把那头乌黑柔软的短发照得泛起一圈浅淡的金光。

他步子很稳，顺着台阶走上**台。身姿挺拔，清瘦却不单薄。迎着台下几千道好奇和惊艳的目光，完全没有高一新生的局促。

走到立式麦克风前，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扶住握杆，俯下身子，自然地调了调麦克风的高度。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声音顺着操场四周劣质的大音响传遍了每个角落。那是种特别干净、清朗的嗓音，透着少年的清冽，又出奇的温和。不刺耳，也不张扬，像风吹过树梢，瞬间把空气里焦躁的热浪压了下去，让人听着耳朵发酥。

“我是高一新生代表，陈言舟。”

话音刚落，人群里掌声更响了，还混着几声压抑的低呼。

“天呐，好帅……”

“救命，声音也太好听了吧！”宋可可激动地一把抓住林**的胳膊，用力捏了两下。

林**根本没感觉到疼。她愣在原地，周围的窃窃私语、惊呼声，甚至操场边的蝉鸣，这会儿全听不见了。她的眼里，只剩**上那个侃侃而谈的男生。

陈言舟连**稿都没拿。他就那么脱稿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高中三年，或许会遇到困难，或许会感到迷茫，但我希望我们都能保持对未知的好奇，以及对知识的渴望。不要被眼前的分数和排名困住，我们的**，应该是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少年的声音响亮笃定，没什么说教的味道，只是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从容。

林**缩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仰头看着他。

这就是陈言舟。

他站那儿，本身就是一道光。聪明，自信，从容，好像全世界都在给他让路，所有的光都该打在他身上。他嘴里说的未来、梦想和星辰大海，对林**这种连明天数学摸底测验都紧张得睡不着觉的人来说，简直大得吓人。

巨大的落差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头罩下来，勒得林**有些喘不过气。

她低下头，盯着地面。视线落在自已那双洗得发白泛黄的帆布鞋尖上，一股强烈的自卑感从心底直往上翻，酸得人眼眶发热。

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天之骄子，另一个是连名字都会被叫错的沙砾。中间隔着的那条大沟，把林**刚冒出头的一丁点向往，全砸成了退缩和怯懦。

她甚至觉得，自已能站在这儿，隔着大半个操场听他说几句话，都算得上是占了便宜。

那颗敏感胆怯的心，本能地缩回了壳里。她把下巴往宽大的校服领口里埋了埋，想把自已藏得更深点。只敢在阴影里，用余光偷偷扫视那个耀眼的人。

开学典礼在走调的校歌声中结束。

教导主任在台上大喊：“各班解散！同学们去教学楼前的公告栏看分班情况！”

勉强排好的方阵瞬间散了。几千个新生跟出笼的鸟似的，叽叽喳喳朝教学楼前的小广场涌。那里立着几块大红色的公告栏，贴满了高一的分班名单。

“快快快！**，赶紧走！”

宋可可反应贼快，死死拽住林**的手腕，拉着她就往人堆里扎。

“人太多了，可可，要不……我们等会儿再看？”林**被拽得踉跄了两步。看着前面黑压压挤在一起的人头，她有点犯怵。她最怕人多嘈杂的地方，挤在一起连气都喘不匀。

“等会儿？等会儿黄花菜都凉了！”宋可可根本不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现在去还能抢个位置，晚了连条缝都没了！我可是祈祷了一整个暑假，一定要跟你分一个班！”

大热天挤在人堆里，简直要命。到处是喘气声和衣服摩擦声，夹着汗味和吵闹的喊叫，闷得人头晕。

“别挤了！踩我脚了！”

“让一下让一下！我看一眼就出来！”

“谁帮我看一眼！我叫王鹏！”

林**被挤得像海里的浮萍，只能顺着周围的力道往前跌撞。她咬着嘴唇，双手死死护在胸前，生怕被撞倒。眼镜都快挤歪了，连腾出手扶一下的空都没有。

好不容易跟着宋可可挤到离公告栏两三米的地方，真是一步都挪不动了。大家跟沙丁鱼似的贴在一起。

宋可可仗着个子稍微高点，踮起脚拼命往里瞅：“高一（1）班……没有……高一（2）班……**，你帮我看那边啊！别光愣着！”

林**被夹在两个高个子男生中间，闷得发晕。她勉强转过头，想在最外侧的榜单上找名字。可那大红纸上的黑字连成一片，晃得人眼晕。

旁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全在说同一个人。

“快找找陈言舟在几班！”

“肯定是一班二班那种实验班啊，人家可是全市第一。”

“废话，大神能去普通班吗？”

都挤成这样了，大家还在找那个名字。林**心里紧了一下，那种两个世界的距离感又冒了出来。

正挤着，前面突然一阵骚动。

几个看完榜的男生急着挤出来，外面的人又拼命往里冲。两个人撞在一块，一下子乱了套。

“哎哎哎，别退！后面有人！别挤！”

一个壮实的男生为了躲前面的人，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他压根没注意斜后方站着人。

“砰”的一下。

男生宽厚的背重重撞在林**肩膀上。

林**本来就站不稳，被这一下撞得彻底失了重心。

“啊——”

她吓得叫了一声，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身子顺着力道往侧后方倒去。视线里的人群跟着歪斜，天上的蓝天和梧桐树叶剧烈晃动起来。

要摔倒了。林**绝望地闭上眼。

她脑子里已经闪过摔在水泥地上的惨状——搞不好还要被乱踩几脚，眼镜摔得稀碎，然后在哄笑声中出个大洋相。当众出丑，比让她退学还可怕。

但预料中的坠落和剧痛并没有来。

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手突然从斜后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

那条结实的手臂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臂。力道很大，却很有分寸。隔着粗糙的校服布料，林**还能感觉到那只手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只手没用蛮力，而是顺势往回一带，帮林**重新找回了重心，稳稳站住了脚。

人群还在吵闹推搡，热气翻滚。

“小心。”

头顶上方响起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离得极近。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把林**的慌乱压了下去。

林**睫毛一颤，猛地睁开眼。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顺着手臂上那只手往上看。

先看到的是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

再往上，是那**刚还在几千人面前发着光的脸。

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光斑，正好打在男生的鼻梁和下颌线上。

是陈言舟。

刚才在**台上讲话的新生代表，那个全市第一的天之骄子，这会儿就站在她面前，伸手扶了她一把。

林**傻眼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隔着黑框眼镜，眼里全是慌乱和难以置信。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没掺杂汗味，就是干干净净的味道。

陈言舟也正低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深，没什么居高临下的傲气，也没有抱怨。看着林**呆滞的反应，他不仅没烦，眼里反而带了点温和的笑意。

这眼神让人觉得舒服，就像个普通的邻班男生。

目光对上的瞬间，周围吵闹的人群、树上的蝉叫，突然全远了。

林**只觉得心口开始狂跳。

“扑通——扑通——”

声音大得惊人，撞得胸腔发麻。

对视其实只有两秒钟。

看她站稳了，陈言舟自然地松开手。他冲她点了下头，笑了笑算作招呼，然后转身。

“言舟，快点，**在那边叫咱们呢！”不远处几个男生冲他大喊。

“来了。”

陈言舟应了一声。他迈开腿，跟着同伴挤出人群，朝教学楼走去。白衬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林**僵在原地。

低头看看手臂，隔着布料，刚被抓过的地方还在发烫。那股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和脸颊。

她大口喘着气，想平复心跳，嗓子却干得冒烟。脑子里来回转的，全是他刚才那句“小心”。

“**！没事吧！”

宋可可好不容易从最前面挤回来。她满头大汗，用纸巾胡乱抹着脸。

“我刚看你好像被人撞了？没摔着吧！”宋可可紧张地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哎呀你脸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憋坏了？这人确实太多了！”

林**被宋可可晃得回过神来。

她像偷糖被抓包的小孩，慌乱地垂下眼睛。她拨浪鼓似的摇头，想把异样掩饰过去：“没……我没事。就是太热了。”

她不敢跟宋可可说刚才的事。

那是陈言舟。能跟他有一秒钟的交集，对她来说简直像做梦。她怕一旦说出来，梦就碎了。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宋可可松了口气。接着她眼睛一亮，死死抱住林**的胳膊，压低声音尖叫，“**！别管挤不挤了，天大的好消息！你猜怎么着！”

“什、什么？”林**还没回过神。

“看那边！”

宋可可拽着她往前挤了两步，指着最右边的公告栏。上面贴着高一（3）班的名单。

“我刚拼死拼活看清楚了，咱俩名字挨着呢！又分一个班了！以后还是同桌！”宋可可兴奋地直蹦跶。

听到这话，林**也松了口气。在这个让人打怵的新环境里，能有宋可可陪着，实在太好了。

她抿着嘴笑了，顺着宋可可指的方向，看向那张大红榜单。

名单是按拼音排的。目光在黑字里找了一圈，很快在偏上面的位置看到了“林**”。旁边紧挨着的，就是“宋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