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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冬,九九寒天。
西北风卷着煤烟味刮过南锣鼓巷。光秃秃的白杨树枝互相撞击,咔咔作响。
“吱——”
一辆军绿色的老吉普踩了脚急刹。轮胎碾碎了巷口的薄冰。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车门被推开。
便衣警卫员赵铁柱先跳下来。他转身从后座拽出两个军用帆布包。包很重,勒得他粗壮的手指发白。
阎霆川跟着下车。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没领章,没帽徽。脚蹬一双翻毛大头皮鞋。
靴底刚落地。
左膝那块藏着三块弹片的旧伤被冷风一激,抽痛了一下。
阎霆川身子微微一晃。右脚赶紧踩实地面撑住。
“**,慢点。”赵铁柱伸手去扶。
阎霆川摆摆手,拨开警卫员的胳膊。这动作扯得军大衣领口敞开,灌进一口冷风。
他站直身子,吐出一口白气。
三十年了。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巷子往里走。
停在一座两进的四合院前。
门上的红漆剥落大半,露出灰白斑驳的木底子。门梁上挂着一块泛黄的木牌,写着“红星四合院”。
阎霆川抬头看着那块木牌。
手揣在大衣兜里,粗糙的拇指***食指关节。
三十年前,也是个下大雪的冷天。
那时候满大街跑的还是军阀的兵,抓壮丁的绳子拴了一串又一串。他想带着阎家男丁去投军报国。
侄子
阎埠贵死活不去。
那小子穿着新做的绸缎小袄,死死抱着半袋子棒子面,缩在正房门槛后头哭嚎。鼻涕挂在嘴唇上冻成了冰碴。
“小叔,打仗要死人的啊!我刚娶了媳妇,我得给阎家留后……”
满嘴的酸腐气。那副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样。
阎霆川当时心口一团火乱撞。
他四下看了一眼,从墙角抄起一根砸煤球的枣木杠子。
大步跨上台阶。
“咔嚓”一声闷响。
枣木杠子断成两截。
阎埠贵的右腿胫骨也断了。
惨叫声连着穿透了两条胡同。
“贪生怕死,算什么阎家种。腿断了,你就踏实在这留后吧。”
那是
阎霆川离家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他回来了。
带着野战军大军区司令的身份,也带着一身难以拔除的旧伤。组织上安排他回京城老宅隐身休养。
“走。”
阎霆川收回视线。
靴子迈上台阶。跨过那道高门槛,进了前院。
前院冷清。墙根只倒扣着半拉破水缸,几只麻雀在屋檐下缩着脖子。
穿过漆皮掉光的垂花门。视野豁然开朗。
中院里倒是热闹。
正中央一个公共水泥水池。边上淌下的水冻成了黄褐色的冰瀑布。
水池边,三大妈正拿着半块冻硬的肥皂搓裤腿。
不远处,八级钳工易中海端着个印有“先进生产者”的搪瓷缸子,站在自家屋檐下吹茶叶沫子。
傻柱穿着一身油腻腻的黑棉袄,手里颠着个煤球夹子,正凑在贾家门前跟秦淮茹说荤段子。
几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视线全聚到了大门方向。
阎霆川走在前面。
风霜把脸刻得像一块糙石头。下巴一片青色的胡茬。因为左腿疼,走路的步子有点沉,一深一浅。
身上那件军大衣虽然干净,但袖口磨出了明显的毛边。
看着就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瘪老头。
赵铁柱跟在侧后方。穿着一身普通的蓝劳动布工装,缩着肩膀,像个老实巴交的跟班侄子。
中院的空气静了几秒。
三大妈把沾满肥皂沫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小声嘟囔:
“这是谁家亲戚?来走后门的吧。”
易中海喝了口热水,眼睛上下打量
阎霆川。
这军大衣没衔。走路还瘸。年纪也不小了。
易中海心里迅速划算开了。
这是个退下来的伤残老兵。估摸着是在外头打了一辈子光棍,没家属没孩子。现在拿了退伍证明,回原籍街道投靠来了。
这种绝户老头,院里最不缺,脾气再爆也是个没根的浮萍。
拿捏起来最顺手。
就在他们各怀鬼胎的时候。
众人的眼睛突然直了。
因为赵铁柱手里的帆布包实在太扎眼了。
包塞得太满,拉链根本合不上。
右边那个包里,明晃晃地露出一摞印着“全国通用”的肉票。五斤一张的大面额,厚厚一叠。上面还压着两条红壳的****烟。
左边那个包,帆布缝里硬挤着几个铁皮罐头。罐头上印着英文字母和鲜红的五角星。
那是军区**的午餐肉。供销社里有钱都买不着的高级货。
不仅如此。
赵铁柱的左胳膊底下,还死死夹着一个厚实的头层牛皮公文包。
皮包的黄铜搭扣都快被撑崩了。
这年头,退伍兵回乡都有安置费。看这皮包的厚度,里面的票据和大团结,少说也是上千块的巨款。
刚才还满脸不屑的邻居们,呼吸全乱了。
傻柱手里的煤球夹子“当啷”一声掉在砖地上。
他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是个厨子,最清楚那铁皮盒里的肉切开有多香。
秦淮茹***衣角,眼睛直勾勾地黏在赵铁柱夹着的牛皮公文包上。
她家一个月定量才二十几斤棒子面。婆婆能吃,儿子半大小子。全家饿得脸皮发绿。
那一大包钱。能买多少肉?能扯多少尺洋布?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的手指发白。
一个瘸腿的绝户退伍老兵。
手里攥着巨款。还带着**物资。
这简直是老天爷赏下来的极品养老工具人。只要随便施舍点关怀拉拢过来,这笔巨款自然能由他这个一大爷代为“保管”。
四合院里的空气变了。
酸菜缸发酵的酸臭味,瞬间被一种名为贪婪的腥味盖了过去。
贾家屋门口。
贾张氏正坐在小矮马上纳鞋底。
锥子扎在厚实鞋底上,刚***一半。
她一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那两个帆布包。
贾张氏放下手里的锥子,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口水。
退伍老兵?无儿无女?
那这好东西留着干嘛,活该孝敬给我们贾家!
她死鬼儿子贾东旭留下个烂摊子。凭什么这半截入土的老瘸子能吃午餐肉,能有这么多钱?
贾张氏脑子转得飞快。
这俩人正从中院往后院走。
路线直来直去。
贾张氏看准了水池边那条结着暗冰的青砖路。那是去后院的必经之路。
她把装线轴的破笸箩往地上一扔。
双手撑着大腿站起来。
她拍了拍黑棉裤上的灰。装作没事人一样,挺着一身横肉往水池那边走。步子迈得很快。
阎霆川没理会院里这些直勾勾的目光。
他踩着薄冰,一步步往前走。
赵铁柱两手提着重物,跟在侧面,视线全在脚下。
两人刚走到水池旁边。
贾张氏算准了距离。
她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肩膀故意朝着
阎霆川的胳膊蹭过去。
就在两人还差半尺远的时候。
她脚下猛地一滑,顺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干嚎:
“哎哟我的亲娘哎!”
那座肥胖的肉山直接向后倒去。一**结结实实地砸在结冰的砖地上。
整个人正好横在了
阎霆川的靴尖前面。
挡死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