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别打了

江眠------------------------------------------。！ ，倒像是整副骨架被人拆散了，又用粗糙的麻绳生硬地捆在了一起，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在***断裂的肋骨，牵扯出钻心的刺痛。“我怕不是浑身上下都摔碎了。”，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无数混乱的碎片在大脑里横冲直撞：、**山连绵的雨季、湿滑的栈道、脚下突然崩裂的石块，以及那一瞬间失重带来的巨大恐慌……“……还没死透。” 、沙哑，像是两块陈年树皮摩擦般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黑暗。，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涩味道，有什么东西正要把他的牙关撬开。，江眠下意识地想要吞咽，那温热且粘稠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草药的辛辣，像是一团火线，瞬间烧穿了胃部。 “咳……咳咳！”，让他瞬间从那种半昏迷的状态中惊醒过来。？，视线逐渐聚焦。，墙壁是用黄泥夯出来的，裂缝里塞着干枯的茅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潮气，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陈年油脂燃烧后的怪味。
“醒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眠费力地偏过头，在他身侧不远处的断腿供桌旁，站着一个身穿灰扑扑道袍的老道士。
老道士看上去年纪很大了，头发灰白，乱糟糟地挽了个道髻，插着一根被磨得发亮的木簪，他脸上沟壑纵横，满是岁月风霜刻下的痕迹，那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种看惯了生死的漠然。
此刻，老道士手里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黑陶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深绿色的药渣。
“贫道这接骨草虽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好歹能保住你这口气。”老道士随手将陶碗搁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年轻人命大，从鬼愁崖那种地方摔下来，竟只断了几根骨头，五脏虽然震荡，却没碎。”
江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这……是哪？”
声音嘶哑难听，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伏牛山，伏牛观。”老道士转过身，背着手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你是被山洪冲下来的，挂在了后山的歪脖子树上。若非贫道下山打水，你现在已经被山里的野狼分食了。”
伏牛山？
江眠的大脑飞速运转，***伏牛山？不对，自己明明是在江西**山考察**符箓文化，这两地相隔何止千里？难道自己摔晕了之后，被人转移了？还是说自己昏迷了很久？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江眠强忍着痛楚，试图用现代人的逻辑去套话，“请问，此地距离县城医院多远？我……我想联系我的家人，必有重谢。”
老道士闻言，回过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县城？医院是甚？”老道士摇了摇头，“离此最近的郭北县，也要走上三百里的山路。且不说你现在这副身子动弹不得，就算你好了，这三百里山路上的虎豹豺狼、妖魔鬼怪，也够你死上十回。”
妖魔鬼怪？
江眠愣了一下，这老道士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大概是山里闭塞，还保留着**的说法吧。
他心想，虎豹狼倒是可能，妖魔鬼怪多半是指山里的**或者野兽。
“那……能不能借个电话？或者手机？”江眠不死心。
老道士眉头微皱思索了片刻：“那是何物？若是传递信息，这一带只有飞鸽传书和驿站，未曾听闻什么电画、手鸡。”
江眠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仔细打量着老道士，对方的道袍虽然破旧，但针脚细密，样式古朴，是典型的“百衲衣”，绝不是现代景区里那种为了表演而穿的戏服，屋子里的陈设，那盏摇曳的油灯，那张缺了一条腿只能用砖头垫着的供桌，还有那尊……
江眠的目光落在了供桌上方。
那里供奉着一尊神像。
按照道观的规矩，大殿供奉的不是三清就是灵官，但这尊泥塑神像却怪异得很，它盘腿而坐，衣褶垂落，乍一看宝相庄严，但仔细一看，那神像竟然长着三只手，两只手结印，第三只手却从胸口伸出，掌心里托着的不是拂尘如意，而是一颗黑色的……心脏？这是什么邪神？国内哪家正统道观敢供奉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大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阵湿冷的风夹杂着雨丝灌了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灭，一个瘦小的身影抱着一捆湿柴，艰难地挤进门槛。
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道童，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像是长期营养不良，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旧道袍，袖口挽了好几道，脚上穿着一双露着脚趾的千层鞋。
“师父。”道童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柴捡回来了。雨太大，后山的陷阱里没抓到兔子……”
说完，道童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躺在草席上的江眠，眼神里既有好奇，又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饥饿。
是的，饥饿。
那是一种看到活物时，本能流露出的、对食物的渴望，虽然那眼神一闪而逝，很快变成了同情，但江眠还是捕捉到了。
“这是小徒胡贵。”老道士看下江眠道，随后又叹了口气，“没抓到便没抓到吧”，指了指江眠，“煮点粥，多加点水。这位居士醒了，也得吃点东西。”
道童“哦”了一声，乖巧地蹲在墙角，熟练地用打火石引火。
江眠死死盯着那一闪而逝的火星，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这孩子用的是最原始的燧石。
一种强烈的恐慌感开始在他心里蔓延，如果说老道士是在演戏，那这个孩子的神态、那熟练到令人心疼的生火动作、以及那双因为长期干活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绝不是能演出来的。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在下江眠”江眠望向老道，试探着开口。
“贫道没有道号，俗家姓王，单名一个玄，你叫我王道长即可。”
“原来是王道长”
江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不知王道长可知，现在是哪一年？我醒来后只知自己姓名，至于其他，一概不知！还望道长解惑。”
道童正在往陶罐里添水，闻言回过头心生怜悯，又一脸茫然看向老道：“哪一年？师父，今年是哪一年？”
老道长盘坐在**上，闭着眼，淡淡道：“大魏永安三年。”
大魏？三国曹魏？北魏？还是哪个不知名的小**？
“居士莫要多想。”老道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平缓，“既来之，则安之。你魂魄不稳，阳气虚浮，若是思虑过重，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江眠闭上嘴，不再发问，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成年人，他知道此刻歇斯底里没有任何用处。
他需要观察，需要证据，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屋外的雨渐渐停了，道观里弥漫着米粥滚开的香气。
那香味并不纯粹，夹杂着陈米的霉味，但在饥肠辘辘的江眠闻来，却比任何珍馐都要**。
道童盛了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进来，小心翼翼地端到江眠面前。
“***，喝粥。”
江眠勉强撑起上半身，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那浑浊的米汤里，漂浮着几粒黑色的谷壳，碗底甚至还有些沉淀的细沙。
他没有嫌弃，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终于让僵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
吃完粥，老道士似乎没有交谈的兴致，只是嘱咐道童把门窗关严实，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画着奇怪符文的黄纸，贴在了门缝上。
“入夜了。”老道长吹熄了油灯，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声，也不要往外看。”
黑暗中，江眠躺在生硬的草席上，睁着眼，毫无睡意，肋骨的断裂处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种未知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声似乎变了，不再是那种穿林打叶的呼啸声，而是一种……类似于指甲刮过棺材板的“滋啦”声。
滋啦……滋啦……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道观的泥墙在爬行。
江眠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那是野兽吗？野猪？还是熊？不，不对。
野兽的呼吸声很重，而那个东西没有呼吸声，只有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声音在门口停住了，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弱光亮，江眠惊恐地看到，一个细长的黑影投射在门帘上。
那个影子不像人，也不像兽，它有着极长的脖子，头颅不自然地扭曲着，仿佛在透过门缝往里嗅探。
老道长贴在门上的那张黄纸，突然无风自动，发出一阵轻微的焦糊味，门外的影子似乎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紧接着发出了一声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随后迅速远去，消失在深山之中。
江眠一身冷汗，几乎浸透了背后的衣衫。
那是……什么？
过了许久，确认那东西真的走了，他才敢大口喘气，他转头看向老道士的方向，黑暗中，老道长的呼吸平稳绵长，仿佛早已入睡，又仿佛在假寐。
江眠再也睡不着了，他忍着剧痛，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向着那扇破损的窗户爬去，每挪动一寸，都像是在刀尖上打滚，但他必须看一眼。
他必须亲眼看看，外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终于，他挪到了窗边，江眠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捅破了那一层早已酥脆的窗纸，凑过眼睛去。
雨后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但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视野开阔，能看到连绵起伏的黑山轮廓，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然而，当江眠抬起头，看向夜空的那一刻，他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坠冰窟，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没有北斗七星。
没有猎户座。
星空的排列杂乱无章，就像是有人随手洒了一把发光的碎屑。
而在那漆黑诡*的天幕正中央，悬挂着一轮圆月，那月亮大得出奇，占据了半个夜空。 更可怕的是，它不是银白色的，也不是**的。
它是绿的，一种惨淡的、幽深的、如同腐肉上生长出的霉菌般的惨绿色，在绿幽幽的月光照耀下，整个山林都仿佛披上了一层尸衣，树木的阴影扭曲舞动，仿佛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鬼手。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江眠瘫软在窗下，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粉碎。
这里不是地球，是地狱？
在这个绿月当空的诡异世界里，他这个刚刚考上研究生的人，就像是被抛进狼群的一只绵羊，**、无助、且格格不入。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不知是因为伤势过重，还是因为直视那轮绿月太久，江眠只觉得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就像是一本尘封已久的古籍，在脑海中缓缓翻开了第一页，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在眼前浮现，那些文字古奥森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燃烧。
但还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黑暗便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