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孙悟空陆凡的现代都市小说《开局身处斩仙台,我靠编故事封神孙悟空陆凡》,由网络作家“牛牛要炸了”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牛牛要炸了”的《开局身处斩仙台,我靠编故事封神孙悟空陆凡》小说内容丰富。精彩章节节选: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佛光都因此强盛了几分。西方教众僧众尽皆垂眉,口宣佛号,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斩仙台中央汇聚而去。天庭这边的仙官们,表情却各异。托塔天王李靖手按宝塔,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表示。太白金星捋着胡须,浑浊的老眼里却有精光流转,与身旁的几位文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雷部众将更是个个抱臂而立,嘴角噙着若......
《开局身处斩仙台,我靠编故事封神孙悟空陆凡》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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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人有点麻。
他是个穿越者,三百年前来到这个世界。
最初他以为这是个寻常的玄幻大陆,凭着点先知先觉和不懈努力,总算千辛万苦修成了仙。
谁料,跟一帮秃驴杠上了。
他陆凡一生行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从不向谁低头,自然不是怕事的主儿。
结果对面背景深厚,直接捅到了天庭。
直到手脚被缚仙索捆住,跪在这寒气逼人的斩仙台上,听着周围神仙的议论,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孙悟空,哪吒,李靖......
这他娘的是时间线已经到了西游结束后的洪荒世界!
他引以为傲的地仙修为,在这群动辄毁天灭地的神佛面前,恐怕连当年围剿花果山的一名天兵都不如。
若非天庭承平已久,实在没什么大事发生,他这点破事,根本引不来这么多大能围观。
这下好了,玩完了。
彻彻底底,没有一点翻盘的可能。
他在凡间留下的那些洞府、阵法、替身之类的后手,在这种力量层级的碾压下,连个屁用都没有。
这还玩个毛啊?
死局。
就在陆凡心如死灰,准备思考一下是站着死还是跪着死更有尊严时,一个机械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人生编辑器系统激活。
陆凡心里一咯噔。
系统?
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怎么不等我尸体凉透了再来给我上柱香呢?
“统子,你是干嘛用的?”
陆凡在心中发问。
本系统可以自由编辑宿主的人生履历。
规则一:编辑内容不可与世人熟知的真实历史产生直接冲突。
规则二:编辑内容无法直接改变现实,无法直接为宿主提供修为或法宝。
陆凡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都什么破规则?
不能跟真实历史冲突,意味着他不能凭空给自己捏造一个道祖亲戚或者盘古血脉的身份,强行攀关系没用。
不能提升实力,意味着他无法靠系统获得力量,挣脱这缚仙索,打翻这斩仙台。
这系统......完全就是个废物啊!
绝望之际,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围观的众仙。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面目严肃的天官,越过宝相庄严的佛陀,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披金甲的猴子,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双金色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美猴王......
齐天大圣......
斗战胜佛......
孙悟空!
陆凡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了!
不能改变众人熟知的真实历史是吧?
那我可要编点野史了!
有多野,可就是我说了算了!
......
云海之上,气氛愈发凝重。
自西方教的阵列中,缓缓走出一位菩萨。
他身披七宝袈裟,面容慈和,脑后佛光如轮,正是净念菩萨。
他先向玉帝所在的凌霄宝殿方向遥遥合十一礼,随后目光落在斩仙台上,落在那跪着的青衫青年身上。
“陛下,诸位仙友。”净念菩萨开口,声调平和,如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入众仙的耳中,“此獠名为陆凡,本是一介散仙。十年前,他已无故毁我西方教在南赡部洲的数座寺庙,辱我佛门金身,罪孽深重。”
“我佛慈悲,念其修行不易,只将其镇压于灵山脚下,令其日夜听诵佛经,望其能洗心革面,悔过自新。谁料十年期满,此獠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心生怨恨,潜藏修行,于月前再度出手,变本加厉,毁我佛寺七座,更出手打伤了我教护法罗汉!”
净念菩萨的语调里,终于透出了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此等顽劣之徒,心性已然成魔,若不加以严惩,必为三界大患!今日请上斩仙台,便是要斩其仙根,灭其神魂,以儆效尤!”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佛光都因此强盛了几分。
西方教众僧众尽皆垂眉,口宣佛号,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斩仙台中央汇聚而去。
天庭这边的仙官们,表情却各异。
托塔天王李靖手按宝塔,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表示。
太白金星捋着胡须,浑浊的老眼里却有精光流转,与身旁的几位文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雷部众将更是个个抱臂而立,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嘿,这小子有俺老孙当年的几分风骨。”
孙悟空低声对哪吒说道,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兴味。
哪吒抱着火尖枪,哼了一声:“换作是我,怕是十年都等不了。”
不少天庭神将的脸上,都显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这百年来,西方教大兴,天庭虽为三界正统,风头却被抢去不少。
如今见西方教吃瘪,还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仙弄得灰头土脸,众人心中都有些快意。
净念菩萨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转向跪着的陆凡,声色俱厉地质问:“陆凡!我佛给你十年悔过之机,你为何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你可知罪?”
斩仙台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凡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散乱的黑发下,是一张清秀却异常坚毅的脸。
他的嘴唇干裂,面有尘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不屈的光。
“罪?”
“我何罪之有?”
他挺直了被缚仙索捆绑的脊梁,直视着净念菩萨,朗声道:“你们强行将我镇压,日夜以经文魔音灌耳,便以为能让我屈膝服软?我陆凡修行,求的是念头通达,坚守的是本我道心!尔等所为,在我看来与邪魔无异,我心向正义,为何要向邪魔屈服!”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连呼啸的天风,都在这一刻停歇了。
西方教那边,所有佛陀菩萨罗汉的脸上,都覆上了一层寒霜。
净念菩萨面上的慈悲之色凝固了瞬息,随后被盛大的怒气所取代,脑后佛光剧烈波动,几乎要化作焚尽一切的怒火。
“妖言惑众!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我佛!”
“冥顽不灵!当诛!”
而天庭这边,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好久没见过这么硬的骨头了。”
“心向正义,绝不屈服......啧啧,这话说得,让西方教那帮人脸往哪儿搁?”
孙悟空更是就差鼓掌了:“痛快!痛快!说得好!什么狗屁慈悲,俺老孙当年就没信过!”
哪吒的嘴角也高高扬起,看着西方教众那铁青的脸色,只觉得心头一阵舒畅。
一个曾搅翻东海,剔骨还父;一个曾大闹天宫,被压五百年。
他们最欣赏的,就是这种宁折不弯的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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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凡走出了那片生他养他的贫瘠土地,走进了更为广阔,也更为险恶的人间。
他还是个孩子,没有分文,没有依靠。
他成了一个小乞丐。
在繁华的城镇里,他与野狗抢食,被富家子弟的家丁们用棍棒驱赶,唾沫与咒骂是他最常得到的施舍。
他睡在破败的城隍庙里,蜷缩在神像冰冷的脚下,用蛛网和尘土遮蔽身体,躲避冬夜刺骨的寒风。
他见过了太多人间的恶。
为了一袋米,兄弟可以反目成仇;为了一块地,邻里可以拔刀相向。
他也见过人间的善。
一个卖炊饼的老妇人,会偷偷在他睡着的墙角,放上一个还温热的饼。
可那老妇人,最终却被当地的泼皮无赖活活打死,只因她不愿缴纳翻了三倍的孝敬钱。
那个小小的,温热的饼,成了他记忆里最后的温暖。
从此,他眼中的世界,只剩下黑白。
仇恨的火焰,在他的胸膛里日夜燃烧,没有熄灭,反而随着他见识的罪恶越多,烧得越旺。
他需要力量!
足以将一切不公与罪恶,都焚烧殆尽的力量!
他开始打听,哪里有能人异士,哪里有仙山洞府。
画面一转。
数年后,陆凡已长成一个衣衫褴褛,却眼神锐利如鹰的少年。
他流浪到了中原腹地的一座大城,城中最热闹的,是说书先生的茶馆。
一日,他用讨来的几个铜板,换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茶馆最偏僻的角落里,听着台上说书先生唾沫横飞。
那先生正说到一段几百年前的旧事。
“话说这前朝,出了一只了不得的妖猴!那猴子天生地养,拜师学艺,得了长生不老之法,又去东海龙宫强取豪夺,抢了定海神针做兵器,更去地府勾销生死簿,闹得是三界不宁!”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调拔高:“玉帝闻之大怒,派下十万天兵天将,布下天罗地网,要擒此妖猴!结果如何?”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听众的胃口。
“结果那妖猴神通广大,一人一棍,打得十万天兵丢盔弃甲,哭爹喊娘!什么九曜星官,四大天王,在那猴子棍下,竟无一合之将!直打得南天门紧闭,无人敢出!诸位想想,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无法无天!”
茶馆里一片哗然,听众们或惊或叹,议论纷纷。
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将那场大战讲得是活灵活现。
酒楼里的听客们,听得是如痴如醉。
斩仙台上,气氛却变得古怪起来。
天庭的仙官们,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托塔天王李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宝塔上摩挲,当年他挂帅出征,却连那猴子的半根毫毛都没伤到,这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雷部众将想起了当年被那猴子一棒子打得人仰马翻的窘迫,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所有神仙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那个金甲身影。
孙悟空却浑不在意。
他非但没有半点尴尬,反而咧开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哪吒。
“嘿,听见没?讲的是俺老孙的威风史呢!”
他脸上满是得意,那神情,生怕别人不知道故事的主角就是他。
他非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想当年西行路上,每逢遇到难缠的妖怪,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大闹天宫”的光辉事迹拿出来吹嘘一遍。
“俺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句话,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
在他看来,凭一己之力,把这戒律森严、等级分明的天庭搅了个天翻地覆,是何等痛快、何等威风的一件事!
至于后来被压五百年,成了佛,那是后话。
至少在那一刻,他是自由的,是无敌的。
哪吒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这泼猴,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
猪八戒在后面听着,肥胖的身躯抖了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可没猴哥这胆子,当年他还是天蓬元帅,可没少在那猴子手下吃亏。
净念菩萨的面色也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这业报水镜竟会照出这么一出来。
他本来是想证明陆凡师承邪魔,结果却扯出了斗战胜佛的老底。
他眼角的余光瞟向孙悟空,只见那猴子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抓耳挠腮,显然是听得高兴极了。
净念菩萨心中暗骂一声,只能耐着性子看下去。
光幕里,说书先生的故事仍在继续。
“......那猴头神通广大,十万天兵竟奈何他不得!最后还是西天如来佛祖出手,翻掌之间,化作五行大山,才将这泼猴压住!诸位看官,这便是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做人啊,切莫学那孙悟空,得了些本事就张狂,不知天高地厚,终究要自食恶果!”
台下的听客们纷纷点头称是。
“是啊是啊,这猴子就是不知好歹。”
“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非要去闹天宫,活该被压!”
“说到底,还是个妖精,野性难驯。”
“佛祖慈悲!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猴,就该如此下场!”
“是啊,天庭待他不薄,封他做齐天大圣,何等荣耀!他却不知感恩,反而要抢玉帝的宝座,真是狼心狗肺!”
茶客们议论纷纷,言语之间,尽是对那妖猴的唾弃与鄙夷。
这是世间凡人最朴素的价值观。
皇权天授,等级森严。
挑战权威,便是大逆不道。
酒楼的角落里,那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少年陆凡,安静地听着。
周围人对孙悟空的评判,他都听在耳中。
不知好歹,自食其果。
可他的眼中,却没有认同,反而燃起了奇异的光。
“你们说的不对。”
茶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角落里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陆凡缓缓抬起头,他那双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扫过众人。
“他没有错。”
一个茶客嗤笑道:“小叫花子,你懂什么?那孙悟空搅乱天庭,藐视天威,还不是错?”
“藐视天威?”陆凡摇了摇头“那天威,又何曾正眼看过他?”
“他生来是石猴,无父无母,靠自己苦修一身本领,长生不死,何错之有?地府的判官,凭什么要勾他的魂?”
“他一身神通,能翻江倒海,凭什么不能拿一件称手的兵器?东海龙王自己答应了,事后却去天庭告状,岂是君子所为?”
“天庭招安,第一次封他做弼马温,一个养马的小官,这是招安还是羞辱?他反下天庭,自号齐天大圣,不过是想要一个公平的对待。”
“从头到尾,都是天庭高高在上,视他为可以随意摆布的妖物!既然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他又为何要敬天?”
“他打上凌霄宝殿,要的不是那个宝座,他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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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之上,风沙依旧。
少年陆凡听完了父亲的话,沉默了许久。
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露出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他没有被父亲话语里的绝望和麻木所感染,反而挺直了小小的胸膛。
他握紧了拳头,对着漫天风沙,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告:
“爹!娘!等我长大了,我要去学一身天下无敌的武艺!我要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谁是坏人,我就打谁!谁是妖精,我就除谁!我要让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好人!”
......
“好!”
“说得好!”
天庭神将的阵列里,不知是谁先带头喝了一声彩,瞬间引爆了全场。
“哈哈哈!好小子!有志气!”
“这才是好男儿该有的模样!”
“俺老早就想这么干了!”
雷部众将性情刚直,最是欣赏这种血性。
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喝彩声此起彼伏,震得云海翻腾。
哪吒更是凤目放光,一枪顿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大笑道:“好!这小子对我胃口!”
......
光幕里,陆凡的父母听了儿子的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而骄傲的笑容。
“好孩子!我儿有志气!”
父亲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母亲则眼圈泛红,将儿子搂进怀里,用脸颊蹭着他的头发:“我的凡儿,以后一定能成大英雄。”
一家人重新上路。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芜的官道上,离那座传说中压着猴子的怪山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支黑色的羽箭,从路旁的枯树林中电射而出,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
汉子反应极快,一把将妻子和儿子推向身后。
他自己却慢了半步。
“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那支箭,正中他的大腿,箭簇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血花。
“啊!”
汉子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地晃动,单膝跪倒在地。
“当家的!”
“爹!”
母亲和少年陆凡的惊呼声,撕心裂肺。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枯树林里响起一阵嚣张的怪笑,七八个衣衫褴褛、手持兵刃的壮汉跳了出来,将一家三口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他扛着一把环首大刀,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跑!快跑!”
跪在地上的汉子,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他抓起手边的锈斧,朝着强盗扔了过去,想要为妻儿争取一点时间。
独眼龙轻易地用刀背磕飞了斧头,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母亲拉起陆凡,疯了一样地向前跑。
混乱之中,她被脚下的石块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那个她用生命护在怀里的布包,从她怀中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沙土的地上。
“啪嗒。”
包裹散开了。
那凝聚了一家人善良与牺牲的粗粮,混合着糠皮,尽数洒了出来,与肮脏的泥土混在了一起。
......
业报水镜前的世界,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众仙的目光,从光幕上那捧洒落在尘埃里的粮食,缓缓地,又一次地,转移到了孙悟空的身上。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那家人没去,也不是他们半路反悔。
他们去了。
他们带着自己活命的口粮,冒着生命危险,要去救济一个素不相识的、被压在山下的猴子。
只是,他们没能走到终点。
这份善意,被世间的罪恶,拦截在了半路上。
孙悟空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低着头,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光幕里那片洒在地上的粮食。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从他那并不高大的身躯里,缓缓弥漫开来。
他金甲下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了那五百年。
那暗无天日的五百年。
他被压在五行山下,动弹不得,风吹雨淋,饥餐铁丸,渴饮铜汁。
山神土地奉了法旨,只维持他最基本的生机,不让他饿死,却也绝不让他好过。
那五百年里,他唯一的慰藉,就是偶尔有个胆大的牧童,会从山坡上丢几个酸涩的野桃子下来。
那酸涩的果肉,对他而言,便是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一顿凡人吃的饱饭?
那是什么滋味,他早已忘记。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那样的苦楚,以为自己早就将那段记忆尘封。
可他不知道,曾经有那么一家人,在自己都快要饿死的情况下,捧着他们活命的口粮,冒着生命危险,走了那么远的路,只是为了给他这个素不相识的猴子送一顿饭。
结果呢!
就因为几个剪径的强盗!
就因为一个无人管束的乱世!
那顿饭,没了。
孙悟空如今是斗战胜佛,早已不缺口腹之欲。
西天佛国的奇珍异果,天庭瑶池的玉液琼浆,他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可那些东西,没有一样,能比得上当初被压在山下时,如果能给他那包掉进泥水里的粗粮。
那是凡人最卑微也最真诚的善意。
就这么没了!
此刻,看着那捧洒在地上的粮食,一股无名火,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直冲天灵盖。
原来......
原来俺老孙当年,本可以多吃上一顿饱饭的!
就因为这几个该死的强盗!
“轰!”
一股金色的妖气,混杂着精纯的佛光,从孙悟空体内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他脚下的白玉地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猴子!”
哪吒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猴哥!”
猪八戒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火眼金睛,此刻已是一片赤红,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怒焰。
净念菩萨心中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强自镇定心神,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斗战胜佛,往事已矣,皆为尘烟。一饭之缘,终究是镜花水月。你如今已证得佛陀果位,当知万法皆空,因果不虚。何必为这过去之幻象,心生执念,动了嗔怒之心?还望早日放下,方得自在。”
他用佛理来压制孙悟空。
在他看来,孙悟空就算再愤怒,也只是为了个人的口腹之欲,格局太小。
只要自己站在佛法的大义上,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谁料,孙悟空听了他的话,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仰天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过往云烟!好一个心生执念!”
孙悟空止住笑,赤红的眼瞳死死锁住净念菩萨,一字一句地开口。
“菩萨,你跟我讲佛理?”
“好!俺老孙今日,便也与你讲一讲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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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憋了半天,才闷声闷气地说道:“俺老孙就是看不过眼!”
“所以,你便要用你的道理,来替天庭执法,替佛门清规?”
“你这根棒子,是要把这斩仙台,连同天庭的法度、佛门的戒律,一同打碎吗?”
孙悟空沉默了。
他知道师父说得对。
可他就是不愿低头。
他若退了,他护着的师弟,怎么办?
就在这片僵持之中,唐三藏微微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净念菩萨,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净念菩萨,贫僧这徒儿,顽劣之性未改,惊扰了菩萨,贫僧在此,代他向你赔罪了。”
净念菩萨见状,哪里敢受他的礼,连忙侧身避开,惶恐道:“功德佛言重了!弟子不敢当!不敢当!”
他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这唐三藏,一上来先是压制了孙悟空,接着又向自己赔罪,姿态放得极低,滴水不漏。
这让他后面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悟空之过,稍后再论。”唐三藏直起身,神情变得肃穆,“贫僧此来,是为法,亦是为人情。”
“法,是天道之法,佛门之法。”
“人情,是故人之情,亦是众生之情。”
“此事的前因后果,贫僧在来的路上,也已知晓了大概。”
“净念菩萨,贫僧只问一句。”
唐三藏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慈云寺包庇凶徒十年,以佛门清净地,为杀人魔头提供庇护。此事,可是事实?”
什么?
话题怎么就到这了?
净念菩萨的面皮猛地一僵,那双因愤怒而燃烧的眼眸,对上唐三藏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头竟是遏制不住地一颤。
他无法否认。
业报水镜之中,因果历历在目,三界神佛皆是见证。
但他不能认。
认了,便等同于承认他之前所有的义正辞严,都成了一场笑话。
事是这么个事。
但理不是这么个理。
话是不能这样说的。
他摇了摇头,脑后的佛光再次凝聚。
“功德佛所言,确有其事。”
他先是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然,此事需观其本,而非其表。我佛之门,非审判之庭,乃是渡化之舟。法云禅师当年所见,非是一个杀人凶徒,而是一个愿意放下屠刀,叩首于我佛座前的迷途羔羊。”
“我佛慈悲,讲究回头是岸。法云之过,在于其慈悲之心,用之非人,错信了那凶徒的忏悔之心。而陆凡之罪,则在于其魔性深植,拒不回头!他手刃仇敌之后,非但不感念我佛门为其留下一线寻仇之机,反而迁怒于整座寺院,将那数百无辜僧侣,尽数屠戮!”
“功德佛,难道在您眼中,法云禅师一时不察的善念之失,其罪,竟重于陆凡此獠屠戮数百人之滔天恶行吗?若为存小义而舍大义,为全一人之私仇而罔顾百家之性命,这,恐怕并非我佛法之真意吧!”
这一番话说得是偷梁换柱,避重就轻。
天庭众仙闻言,不少人微微颔首,觉得此话亦有几分道理。
毕竟,相较于一个寺庙的处置不当,屠戮数百人的罪孽,确实显得更为深重。
然而,唐三藏听完,脸上那份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菩萨此言,听之似有悲悯,实则,是混淆了善恶之根,颠倒了因果之序。”
“渡化与包庇,一念之差,谬以千里。”
“贫僧问你,何为渡化?”
“渡化者,渡其心,非渡其身。是令其真心忏悔,弥补前愆,直面己身之罪。若那凶徒真心悔过,法云当做之事,是将其送交官府,坦陈罪行,以求国法宽恕,而后再以佛法导其向善,方为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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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事情还有转机!
孙悟空的耳朵也一下子竖了起来,那双火眼金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只听玉帝继续说道:“陆凡一案,牵扯甚广,因果复杂。旃檀功德佛之言,虽有公理,却也需兼顾佛门情面。朕以为,此事不宜仓促定论。”
“既然今日,司法天神与旃檀功德佛都在,实乃天意。不如由大家一同重新商议,列陈因果,明辨是非,再做定夺。如此,方显公允,亦能让三界众生心服口服。”
“净念菩萨,你意下如何?”
净念菩萨简直要喜极而泣。
他哪里还会有半个“不”字?
从一个必输的死局,变成了一个可以重新博弈的棋局!
他立刻躬身,感激涕零地说道:“陛下圣明!此等处置,公允之至,弟子......佛门上下,无不拜服!全凭陛下做主!”
只要不让他今天当着三界神佛的面,灰溜溜地退走,一切都好说。
玉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你可有异议?”
孙悟空抓了抓腮帮子,他当然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再闹下去,连师父都压不住,到时候真把玉帝惹毛了,事情只会更糟。
能把小师弟的命从斩仙台上拖下来,慢慢谈,就是胜利。
他嘿嘿一笑:“俺老孙没意见,全听玉帝老儿......呃,全听陛下安排。”
一场滔天风波,在高高在上的玉帝三言两语之间,便化解于无形。
这就是权力。
这位端坐于凌霄宝殿亿万年的帝王,他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他自身的修为,而是他所代表的,那至高无上的,三界秩序本身。
“既如此,大家就再议吧。”
玉帝下达了最后的旨意,龙辇调转,华盖隐去,天幕缓缓闭合,那股无上的威压,也随之消失。
笼罩在斩仙台上的恐怖压力,倏然一空。
天,复归于清明。
天风重新变得和缓,流云再次开始聚散,阳光洒落下来。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所有神仙,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憋得太久,太辛苦。
太白金星的腰杆,终于敢挺直了。
他抚着自己那把被战斗余波吹得乱七八糟的胡须,心中庆幸不已。
还好,还好玉帝及时出面,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回头写的奏报,怕不是要堆满整个文书阁。
托塔天王李靖,也默默地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七宝玲珑塔收回袖中。
天庭的颜面保住了,他们这些武将的差事,也保住了。
西方教那边,更是如蒙大赦。
玉帝的介入,不仅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更是将一个必输的死局,硬生生盘活了。
净念菩萨此刻的心情,简直是百感交集。
他从一个即将被孙悟空当众羞辱,甚至可能打杀的境地,直接有了如今的机会。
这意味着,他还有牌可打。
孙悟空也松懈下来,将那根沉重的金箍棒从肩上拿下,在地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咧开嘴,冲着杨戬的方向吹了个口哨,脸上是那种打架没打过瘾的遗憾,但心里头,却比谁都清楚,这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他把事情闹大了,闹到了玉帝不得不出面的地步。
也正因为闹得够大,陆凡的命,才从斩仙台的刀口下,被硬生生拖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扯皮的时候了。
而扯皮,总好过没命。
在这片皆大欢喜的氛围里,唯有两个人,神情依旧。
一个是杨戬。
一个是唐三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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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迈步走入城中。
他的火眼金睛,能看透这满城盘踞的死气与病气。
他循着那股绝望气息最浓郁的方向走去。
城中心的一片空地上,搭建了许多简陋的棚屋,这里是集中收治病人的地方。
呻吟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如同人间地狱。
然而,就在这片地狱的中央,却有一处异常洁净安宁的所在。
分身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人身着一袭最朴素的月白色僧袍,赤着双足,立于众多病患之间。
他身上没有任何佛光流转,也没有任何宝相庄严的法相显现。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寻常的苦行僧。
可他所站立之处,三尺之内,一切污秽之气尽皆消散。
那些被病痛折磨得面目狰狞的凡人,只要靠近他,脸上的痛苦就会舒缓许多。
他正蹲下身,用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着一个高烧不止、说胡话的孩童的额头。
他便是旃檀功德佛。
他没有选择在灵山享受万世供奉,而是行走在人间最苦、最污秽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践行着他的佛法。
“师父。”
分身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这一声“师父”,他已经快百年没有叫出口了。
那僧人擦拭孩童额头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将孩童额上的汗珠拭去,又将一缕平和的佛力渡入其体内,稳住了他孱弱的生机,这才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悟空,你来了。”
唐三藏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俺老孙从天庭斩仙台而来。”分身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那里有个要被斩的散仙,叫陆凡。这小子,跟俺老孙有点渊源。”
他三言两语,将陆凡的家仇、复仇,以及与自己的种种离奇因果,都说了一遍。
“......那小子骨头硬得很,跟俺老孙当年一个德性。他杀业是重,可起因却不在他。那帮人,揪着他不放,非要判他个形神俱灭。”
“俺老孙看着不痛快,想保他一个轮回的机会。可俺是佛门中人,又是他那档子事的由头,不好当面跟那帮秃......跟那帮菩萨罗汉们撕破脸。这事,还得请师父你出面,说几句公道话。”
唐三藏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越过分身的肩膀,看向那些在病痛中挣扎的凡人,轻轻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悟空,你可知,他为何会杀那么多人?”
分身一愣:“自然是为了报仇,为了心中那口恶气。”
“是,也不是。”唐三藏摇了摇头,“仇恨是因,杀戮是果。可从因到果,其间还隔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是苦。”唐三藏的声音很轻,“他父母惨死,是他的苦。他流落街头,是他的苦。他求仙问道而不得,是他的苦。正是这些无人渡化的苦,才让仇恨的种子,长成了滔天的杀业。”
“他以为反抗,能解脱他的苦。殊不知,用杀戮去填补苦难,只会造就更大的苦难,不仅是他自己的,也是那数千被他所杀之人的。”
分身挠了挠脸颊,这些大道理,他听得头疼。
“师父,俺老孙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俺只知道,那小子没做错。换做是俺,只会比他杀得更多,闹得更凶!”
唐三藏看着他,慈悲地笑了笑。
“悟空,你已是斗战胜佛,不可再说这般意气之言。”
“为师知道,你心中有不平。此事,确有不妥之处。一味讲放下,却不问缘由,是为霸道。只知度化,却不明疾苦,是为空谈。”
听到这话,分身的眼睛亮了起来。
“师父,你既明白,就更该去为那小子说句话!你是世尊亲封的旃檀功德佛,你的话,比俺老孙有分量!”
“去,是自然要去的。”唐三藏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病患身上,“只是,为师去了,也并非是要保下他的性命。”
“那是为何?”
“为师去,是为他求一个‘法’。”唐三藏缓缓说道,“一个能让他真正放下仇恨,解脱苦难的法。杀业已成,轮回受罚,无可避免。但他的本性不坏,不应落得个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为师会告诉他们,佛法之要,在于慈悲,更在于公道。若公道不存,慈悲便成了伪善。若善恶不分,佛法便成了空谈。”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杀人凶手当有此报,包庇凶手者,亦当有此报。”
分身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眼前的僧人,是那般温和,那般文弱。
可他说出的话,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直指本心。
这才是他的师父。
那个宁可自己被妖怪吃了,也不愿伤及无辜的迂腐和尚。
那个为了心中“道”,能用双脚丈量十万八千里,不畏艰险的佛陀。
“好!”分身重重地点了下头,“有师父这句话,俺老孙就放心了!”
话说完,分身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重新化作一根金色的毫毛。
“悟空。”
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唐三藏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之本尊,切莫冲动。凡事,等为师到了再说。”
“知道了,师父!”
......
斩仙台上。
净念菩萨的面色铁青。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再任由这业报水镜照下去,天知道还会扯出什么和孙悟空的乱七八糟、惊世骇俗的因果来。
这个叫陆凡的小子,就像个泥潭,越是想把他踩下去,自己陷得就越深。
今天,他不仅没能立威,反而让西方教的脸面跟着他一起,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不能再纠缠于过往的因果了!
必须直捣黄龙!
“够了!”
净念菩萨猛地一挥袖袍,打断了众仙的窃窃私语。
“此獠过往经历,曲折离奇,多与胜佛有牵连,是非对错,暂且不论!”
“阎王!不必再追溯他童年往事!直接将水镜调至他拜师学艺之时!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邪魔,教出了这等蔑视我佛、滥杀无辜的孽障!”
阎王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
他指尖法诀变换,那面巨大的业报水镜上,水波再次剧烈流转。
之前那片宁静的花果山林间空地,瞬间模糊、消散。
再次出现的,是波涛汹涌的无边瀚海。
画面中的陆凡,已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青年。
他驾着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沉浮,脸上满是风霜与坚毅。
他穿越了雷暴,躲过了巨兽,历经了凡人难以想象的千辛万苦,终于看到了一片笼罩在祥云瑞气之中的岛屿。
那岛屿仙气缭绕,钟灵毓秀,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凡尘俗地都截然不同。
陆凡弃了船,登上了岛。
他走在山间,只见琪花瑶草,麋鹿仙鹤,耳边是清泉流响,鸟语花香,宛如传说中的海外仙境。
他一路向上,穿过重重密林,最终来到了一座雄奇秀丽的山峰脚下。
陆凡抬起头,看到山壁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五个古朴的大字:
灵台方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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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仙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管是天庭众仙,还是西方佛陀,此刻都有点尴尬。
没办法。
这个当事人,让他们不得不尴尬!
孙悟空自己也有点呆住了。
五百年前,他大闹天宫,凭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傲气,凭的是一身通天的本领。
他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他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所以他要闹,要打,要让那高高在上的玉帝,知道他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名号。
可他到底为了什么?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是年少轻狂?
是妖性难驯?
西天取经的路上,观音菩萨点化过他,唐僧教诲过他。
他渐渐明白了自己的“错”,学会了收敛自己的野性,戴上了那顶金箍。
他以为自己已经懂了。
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他从一个素不相识的、几百年前的凡人少年口中,听到了他当年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
他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原来......是这样吗?
他想起了自己被压在山下,风吹雨淋的那五百年。
想起了那一家捧着活命粮食,却惨死在半路上的凡人。
又想起了眼前这个跪在斩仙台上,为了报父母之仇,杀得血海滔天的年轻人。
他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不被这天地善待的可怜人。
都是不肯向这命运低头的抗争者。
“好......”
孙悟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说得好......”
而西方教那边,净念菩萨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本想证明陆凡师承邪魔,心性恶毒。
结果这业报水镜却照出,陆凡所有行为的根源,竟然是对斗战胜佛孙悟空的模仿与崇拜!
陆凡不是天性本恶。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学他心目中的英雄,去讨一个他认为的公道!
这下,还怎么定他的罪?
打孙悟空的脸?
净念菩萨还没这个胆子。
可若说他对......那西方教死去的数千僧侣,又该如何交代?
净念菩萨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一个怎么走都是错的死局。
局势有点失控了!
他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和,向前一步,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斩仙台。
“斗战胜佛昔年之事,我想在座的诸位仙友,都心中有数。”
“胜佛当年,确有行差踏错之处。然,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胜佛被镇压五行山下五百年,痛定思痛,幡然醒悟,这才有后来皈依我佛,护送圣僧西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勘破妄念,证得佛陀果位的大功德,大圆满!”
“此乃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是为三界浪子回头的最佳典范!如今的斗战胜佛,是我佛门的护法,是三界的楷模!”
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手指直指光幕中的陆凡。
“可此獠陆凡,学的又是什么?”
“他只学了胜佛当年的形,却未学到胜佛后来的神!他只学了当年的大闹天宫,却未学到后来的回头是岸!他只知一味地破坏与杀戮,将反抗当做一切,将仇恨奉为圭臬,早已堕入魔道而不自知!”
“他这是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他将胜佛的年少轻狂,当做了他自己行凶作恶的借口!他这是在玷污胜佛回头向善的功德!若说他与胜佛有何相干,那他便是胜佛早已斩断的‘恶尸’,是需要被彻底净化的心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如今的斗战胜佛,又将过去的齐天大圣打为“错误示范”,同时把陆凡钉死在了“学坏样”的耻辱柱上。
一番话下来,他成功地将孙悟空与陆凡割裂开,甚至将孙悟空绑架到了自己的战车上。
道理上,无懈可击。
天庭的仙官们,脸上的看戏神情都收敛了几分。
太白金星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这话术,确实高明。
李天王的面色也缓和下来。
是啊,孙悟空如今是佛,是正统,他总不能去支持一个模仿自己黑历史的杀人狂徒吧?
猪八戒更是连连点头,小声对哪吒说:“菩萨这话有水平。这下好了,猴哥跟那小子撇清了关系,咱们也不用为难了。”
哪吒皱着眉,凤目中闪动着不悦。
他不喜欢这种颠倒黑白的巧言令色,可对方说的又句句在理,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缺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孙悟空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斗战胜佛,会如何回应这道送命题。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孙悟空很安静。
“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出来。
“菩萨,”孙悟空看着净念菩萨,咧嘴笑道,“你也不用在这里跟俺老孙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俺老孙当年是对是错,自己心里有数。那五行山下的五百年,不是白待的。后来答应观音菩萨保我师父去西天取经,也正是因为想明白了些事情。这些,都不用你来提醒。”
“俺老孙走的是俺老孙的路,他走的是他的路。俺不会因为他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头脑发热,忘了自己是谁。”
“当然,俺老孙也想知道,他这份执念,这份他以为的公道,究竟会把他带向何方。如果最后他罪不至死,能留条性命,自然是最好的。”
这话,算是表明了他的最终态度。
我不会胡搅蛮缠,但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人,我保了,但会用规矩的方式来保。
“菩萨,还是继续看下去吧。”孙悟空一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俺老孙也很好奇,这小子听完了俺老孙的故事,究竟去哪里,学了这一身本事。”
净念菩萨见他没有当场发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孙悟空表明了要保人的态度,但只要他不撕破脸皮,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接下来能照出陆凡修炼魔功、滥杀无辜的铁证,将他钉死在“邪魔”的身份上,到时候就算孙悟空想保,也得掂量掂量。
“好。”净念菩萨点了点头,对着阎王沉声道,“继续。”
阎王连忙催动法力。
光幕之上,茶馆里的景象渐渐淡去。
少年陆凡从那间茶馆出来后,眼神变得与以往不同。
如果说之前,支撑他活下去的是仇恨。
那么现在,他的仇恨里,多了一盏灯塔。
那是一个叫“齐天大圣”的身影。
他开始更加疯狂地寻找仙缘。
他爬过千山,涉过万水。
拜访过的所谓“高人”不计其数,有的是招摇撞骗的术士,有的是只会些粗浅法术的旁门左道。
他被骗过,被打过,也曾险些被人抓去炼成药人。
可他都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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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好!”
孙悟空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更胜!
他却没有选择同样变化身形,而是哈哈大笑,猛地从自己身上拔下一把猴毛。
“小的们!给俺老孙出来!”
他将猴毛凑到嘴边,用力一吹!
呼——
漫天金光闪耀,那数百根猴毛,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竟全都化作了与孙悟空一模一样的身影!
个个手持金箍棒,身披锁子甲,目放神光,妖气冲天!
身外身法!
数以百计的孙悟空,组成一片金色的云海,发出震天的呐喊,悍不畏死地迎向了那扑杀而来的大鹏神鸟!
“杀!杀!杀!”
巨大的金色神鸟,在无数个孙悟空组成的军阵中横冲直撞。
它利爪挥舞,便有七八个猴子分身被撕成碎片,化作毫毛飘散。
它铁喙啄下,便将一个分身连同其手中的金箍棒一同啄碎。
然而,孙悟空的分身实在是太多了!
它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有的跳上大鹏的后背,用棒子猛砸;有的抱住大鹏的翅膀,用牙齿撕咬;有的则专攻其双目,进行骚扰。
一时间,饶是杨戬所化的大鹏神鸟神通广大,也被这无穷无尽的猴子军团搞得手忙脚乱,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啼鸣。
“可恶的泼猴!”
大鹏神鸟久战不下,心中怒火升腾。他猛地振翅高飞,脱离了猴群的包围。
悬于高天之上,他那巨大的鸟头之上,眉心的位置,一道竖纹,缓缓裂开!
第三只眼,开了!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的神光在流转。
一股洞彻本源、破灭万法的恐怖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一道毁灭性的金色神光,从那只竖眼中爆射而出!
这道神光,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湮灭世间万物!
神光所过之处,那些悍勇的猴子分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瞬间汽化、蒸发,化为虚无!
只是一瞬间,那片金色的猴毛云海,便被这道神光清出了一条巨大的、笔直的通道!
神光的目标,直指隐藏在众多分身之中的,孙悟空的本体!
孙悟空心中一凛,当即散去所有分身,身形一晃,向着一旁急速闪避。
轰——!
神光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射向了遥远的天际,不知将哪颗倒霉的星辰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杨戬!你这三只眼倒是比以前厉害了些!”
孙悟空稳住身形,嬉皮笑脸道。
“泼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大鹏口吐人言,眉心竖眼光芒大盛,又是一道毁灭神光,爆射而来!
孙悟空冷笑一声。
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火眼金睛冒出火光:
“法!天!象!地!”
轰隆隆!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转眼之间,孙悟空便化作一尊头顶天,脚踏地的万丈巨猿!
他浑身的金色毛发根根倒竖,如同神金铸就,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双火眼金睛,此刻大如日月,迸射出足以焚毁一切的神焰!
他手中的如意金箍棒,也随之化作一根真正的擎天之柱,被他握在手中!
面对那再次射来的毁灭神光,万丈巨猿发出一声震动三界的咆哮,竟是不闪不避,轮起手中那根巨大的神铁,朝着神光,狠狠砸了过去!
“给俺老孙——破!”
轰——!!!
擎天神柱与毁灭神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大爆炸发生了!
一轮比太阳还要耀眼夺目的光球,在天穹之上骤然亮起,将整个天庭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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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声音。
师父......
是师父......
孙悟空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五百年的五行山,十四年的西行路,百余年的佛陀尊位。
他以为自己早就将那段记忆,连同那个名字,一同埋葬在了时光的尘埃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一尊无悲无喜、四大皆空的斗战胜佛。
可他错了。
当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他还是那个在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里,战战兢兢地跪在蒲团上,聆听大道真言的小小石猴。
他想起了师父教他七十二变时的耐心,想起了师父传他筋斗云时的提点,也想起了最后被逐出师门时,师父那决绝又不忍的眼神。
数百年来,他午夜梦回,不是没有动过回去看一眼的念头。
他也真的回去过,可看到的,只是人去楼空,蛛网尘封。
他以为师父早已远游混沌,与这三界再无瓜葛。
那份失落,曾让他这颗天不怕地不怕的石心,都空洞了许久。
可他还在!
师父他,真的还在!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从他冰冷的石心里涌出,瞬间冲红了他的眼眶。
他想放声大笑,又想号啕大哭。
他想立刻驾起筋斗云,冲回方寸山,跪在洞府前,哪怕只是再听一句训斥也好。
可他不能。
他是斗战胜佛,他更是那个被逐出师门的、不肖的逆徒。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另一件事!
师弟?
关门弟子?
陆凡......是俺老孙的师弟?!
这个念头,轰然照亮了他脑海中所有混乱的思绪。
之前的一切,瞬间都有了答案。
难怪这小子骨头那么硬,性子那么倔,原来根子上,就和俺老孙是一家人!
一瞬间,孙悟空看向斩仙台上那个跪着的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有趣、值得同情的后辈。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不容置喙的归属感。
我们是同门。
我们出自同一个地方,拜的是同一个师父。
我们,是一家人。
那么,之前的一切,便不是什么需要偿还的“人情”,也不是什么需要权衡的“求情”。
而是责任。
是天经地义的、不容推卸的、身为师兄的责任!
谁敢动俺老孙的师弟,就是不行!
想到刚才听到的陆凡拜师时熟悉的嘱托,如出一辙的警告,让孙悟空咧了咧嘴,一抹复杂而了然的笑意,在他嘴角绽开。
他懂。
他太懂了。
师父的性子,便是如此。
他可以传你通天彻地的本事,却绝不愿沾染半分世俗的因果。
这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保护。
更是他们师兄弟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共同背负的秘密。
从今往后,他孙悟空在这三界之中,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有了一个师弟。
一个同样背负着这个秘密,同样不能将师门名号宣之于口的师弟。
这份孤寂的荣耀,终于有人可以分享了。
而另一边。
净念菩萨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
好!
好得很!
极致的愤怒过后,一股狂喜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终于抓到对方的痛脚了!
这便是铁证!
陆凡不是天性本恶,而是受了邪魔的教唆!
他向前一步,重新夺回了场上的主动权。
“诸位!”
净念菩萨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散了所有的嘈杂。
他指着跪在那里,神情平静的陆凡,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悲天悯人的慈悲,声音里却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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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敢反驳唐三藏的话。
唐三藏所言,句句站在公道二字上,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他若反驳,便是公然宣称佛门不讲公道,要以势压人。
那他净念,就真的成了三界的笑柄,佛门的罪人。
他更不敢触如今高坐在云端上摸着金箍棒的那位的霉头。
那猴子虽然没说话,但净念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毫不怀疑,自己但凡再说一个“不”字,那根能把天捅破的棒子,就会先砸碎自己的脑袋。
没办法了。
忍了。
只能自认倒霉,把这口混着佛血的恶气,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就在净念菩萨低着头,准备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处置结果时。
嗡——
一声清越至极,又带着无边锋锐之气的颤鸣,毫无预兆地从天际传来!
众人心中一惊,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寒光,如流星破空,撕开云层,径直射向斩仙台的中央!
那是一柄长兵。
通体由不知名的神金铸就,枪尖分作三股,刃口闪耀着冷酷的银芒。
三尖两刃刀!
兵器未至,一股孤高、冷傲、视万物为刍狗的强大意志,已经笼罩了整个斩仙台。
这股意志,与孙悟空的霸道狂放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横亘在天地之间,冷漠地审视着众生。
锵!!!
三尖两刃刀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精准地钉在了金箍棒与净念菩萨之间的地面上,刀尖没入白玉地砖三尺,刀身兀自嗡嗡作响,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这一下,恰好截断了孙悟空与净念菩萨之间的对峙。
“汪!”
一声凶狠的低吠紧随而至。
一道银色的影子快如闪电,从南天门方向奔袭而来,稳稳地落在了那三尖两刃刀之旁。
那是一头神骏的细犬,毛发如银缎,身形矫健,眼神凶悍,眉心正中,也有一道竖起的纹路。
它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云端之上的孙悟空,正是那三界闻名的哮天犬!
兵器到了,神兽也到了。
来者何人,已是不言而喻。
“猴子,多年不见,你这猴性,倒是越发癫狂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南天门的方向传来。
众仙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银甲、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的神将,正负手而立。
他身形挺拔,神情冷傲,眉心处,一道紧闭的竖眼,蕴含着看破虚妄、洞彻九幽的神力。
不是别人,正是天庭战神,清源妙道真君,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净念菩萨在看到杨戬出现的那一刻,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救兵!
他搬来的救兵,终于到了!
虽然迟了点,虽然场面已经被唐三藏控制住了,但终归是来了!
他心中狂喜,却又不敢表露,只能强行按捺住,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天庭众仙则是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一个斗战胜佛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来了个二郎显圣真君。
这俩可是三界出了名的死对头,一见面就掐,谁也不服谁。
今天这斩仙台,怕不是真要被拆了!
唐三藏看到杨戬,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显而易见的无奈。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单手立于胸前,默默地念起了经文。
这徒弟,真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
然而,有些让众人意外的是,孙悟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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