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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6年,心上人在上海》精彩片段
**6年,年岁不丰,赋税不减。
白启礼,被家人卖给了黑矿窑,16岁的年纪,本该青春焕发,他却每日下井刨矿,疲惫不堪,又吃不饱,瘦骨嶙峋,整日少言沉默,唯有眸光闪过时,才能看见一丝生机——
同在黑矿窑的另一个少年洛晴声,比白启礼小一岁,人活泼些,平日里会来事,跟小把头能说上几句话,分到一些相对轻松的工作。
今日,他的任务是推着木制独轮车,把挖上来的煤炭运出山口,他边推车子,边四处观望,每一个关卡的防守与地形,烂熟于心,只待时机——
黑矿窑死工班是完全没有自由,也没有工钱,**契捏在大把头手里,账上的债利滚利,十辈子也还不清。黑窑从不给现钱,不给出路,白日干活,夜里锁棚看守,形同圈养,任谁都想逃离。
四更天,山里黑得泼不开墨。
整座私土窑死一般静,只剩井口木轱辘偶尔吱呀一响,随风飘得极远。工棚低矮破败,泥墙漏着夜风,几十名矿工横七竖八挤在草铺上,睡得昏沉。
唯独棚角一人,睁着眼,如夜中雄鹰。
守棚的两个打手抱着短棍靠在门边打盹,油灯捻得极小,昏黄一点,照不出三尺远。
洛晴声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动身骨。
草铺稻草干涩,稍微一动就会沙沙作响,每一寸挪动,都像在赌命。
他熬了整整半月,终于摸清规矩:四更后**前,是看守最困、山雾最浓的片刻;后山无人巡守,只有一道半塌的竹篱,是整座黑窑唯一的破绽。
他轻轻抽开压在枕边、磨得锋利的碎煤片,悄悄割开脚上绑着的旧麻绳——黑窑怕工人逃,夜里人人脚腕都要系绳。
绳结松开的一瞬,他手心全是冷汗。
身旁的工友睡得死死的,有人梦里还在低声喘痛,皆是被井下苦役磨碎的身子。没人敢逃,也没人敢想,逃不掉是死,抓到更是生不如死。
洛晴声撑着泥墙,赤脚落地。
地面冰冷刺骨,冻得他脚趾蜷缩,他不敢抖,半点声响都不敢出。
贴着墙根,他像一道黑影,慢慢蹭到棚后。
两个打手鼾声厚重,近在咫尺。
竹篱朽烂多年,他提前偷偷掰松了两根竹条,此刻指尖一抠,无声推出一道窄缝。侧身挤出去,衣背擦过枯枝,细微的声响落在夜风里,被山林簌簌吞得干干净净。
一出工棚,刺骨山风迎面扑来。
山里大雾漫谷,白茫茫一片,五步外看不见人影——这是他唯一的天时。
洛晴声不敢直跑,弯腰低头,踩着荒草、碎石、泥坑,拼命往后山深林钻。脚底磨破、划伤,全然不觉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黑窑的规矩,逃工者,抓回打断双腿,锁进黑窑底洞,不见天日,活活**。
刚冲进林子不过数十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大喝:
“有人跑了!”
油灯骤亮,棚门哗啦被推开。
打手的怒吼、棍棒砸地的声响、杂乱的脚步瞬间撕碎深夜寂静。
“追!死班的跑了!”
“点灯搜山!别让他跑了!”
火把瞬间亮起数点红光,穿透浓雾,在山林间摇晃闪动。看守、杂役、巡山的乡丁全数出动,人声嘈杂,顺着山路散开搜捕。
洛晴声心脏炸得狂跳,不敢回头,埋着头往更偏、更险的野岭冲。
他熟这一片荒山,白日里抬煤、砍柴,早把地形刻进了骨头。寻常人逃,只会顺着大路、小路跑,必死无疑;他专挑无路的陡坡、荆棘丛、乱石堆钻,宁可皮肉刮烂,也不留半点脚印。
身后火把光越来越近,吆喝声、犬吠声层层合围。
“这边有脚印!”
“往谷口跑了!堵死他!”
洛晴声咬牙,猛地翻身滚下一道矮坡。
满身煤灰混着泥水,衣衫彻底刮破,脊背、手臂全是血痕。他摔得五脏六腑翻痛,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顺势滚进一片浓密的野竹丛深处,死死趴在湿冷泥地里。
大雾笼罩竹林,火把光在外头来回晃荡,人声就在耳边咫尺之遥。
“雾太大了,看不见!”
“肯定跑不远,这山里逃出去也是**!”
“分头**,天亮之前必须抓回来!”
脚步声密集踏过坡顶,一条条人影在雾中穿梭。
洛晴声埋在泥里,屏住所有气息,浑身发抖,不是怕,是冷、是累、是极致的濒死紧绷。
他知道——
今晚这一场雾,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活命的机会。
熬过这一夜,逃出这片山,逃出黑窑,他才算真正做回人。
若是被抓回去,往后余生,只剩暗无天日的矿井、永远还不清的债、不见天日的**人生。
夜色沉沉,雾锁荒山。
洛晴声伏在泥泞竹林深处,听着外面的搜捕声来回拉锯,在无边黑暗里,死死攥住了自己唯一的生路。
转身之际,触及一双夜鹰般的眼眸,吓了一个激灵,被来日捂住了嘴巴,示意洛晴声消声,才放开了他。
“好汉,我们是友非敌吧?”
“非敌非友,想活命,跟我走。”
洛晴声怯生生跟着来人,猫着身子往前移动,来到河岸旁。
“淌过河岸,足迹可消,打手再能耐,也追不上。你水性如何?”来人问洛晴声。
“我打小水性就好,你水性又如何?能行吗?”洛晴声回问。
“话真多!下河吧!”
拂晓之时,二人已成功登岸。
河水洗礼后,洛晴声看清来人。“我知道你,你是白启礼,我们同一个班的,你知道我吗?”
“不知道!”
洛晴声:”……”
“还真是个木头,平日里惜字如金,现在都逃出来了,还是个面瘫,”洛晴声腹诽。
“我叫洛晴声,感谢你带路,我才能顺利逃出那鬼地方,”洛晴声伸手作揖,发自内心的感谢他。
“不用客气,我也感谢你,你胆子是真大呀,把矿窑搅得一团乱,我才有机会趁乱逃出,”白启礼也是衷心感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