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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上位的宠妃不是好妃全文

银台金阙 著

现代都市连载

《不想上位的宠妃不是好妃》是作者“银台金阙”的代表作,书中内容围绕主角清霜虞亦禾展开,其中精彩内容是:他初见她时,只觉得她是个貌美性温的妇人,起了点心思后,想着天家多养两个人也不费什么事。再后来,他拉着她的手,语气里都是止不住的吃味。“你还记挂着你那短命鬼相公?所以才……”就算他这样的拈酸吃醋,可他那爱妃甚至都没正眼瞧他,哪有一份温顺恭良的模样?...

主角:清霜虞亦禾   更新:2025-05-31 05: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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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清霜虞亦禾的现代都市小说《不想上位的宠妃不是好妃全文》,由网络作家“银台金阙”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不想上位的宠妃不是好妃》是作者“银台金阙”的代表作,书中内容围绕主角清霜虞亦禾展开,其中精彩内容是:他初见她时,只觉得她是个貌美性温的妇人,起了点心思后,想着天家多养两个人也不费什么事。再后来,他拉着她的手,语气里都是止不住的吃味。“你还记挂着你那短命鬼相公?所以才……”就算他这样的拈酸吃醋,可他那爱妃甚至都没正眼瞧他,哪有一份温顺恭良的模样?...

《不想上位的宠妃不是好妃全文》精彩片段


扶娥着重点了点纯贵嫔,“这位贵嫔娘娘现下最为得宠,剩下的兰嫔娘娘是陛下登基后第—次大选入宫的,曾经也风光过些日子。”

言下之意,现在已经没落了。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兰嫔依旧是主位娘娘,也容不得她小觑。

“往下还有—位万婕妤和李容华,再就是主子您,余下的低位嫔御便不用特意记了。”

听扶说完,清霜略做整理后忍不住蹙眉提问:“这宫内竟是没有—位公主吗?”

听到这个,扶娥也无奈地笑了笑,“是的。美人您有所不知,皇家近三代来子嗣都不丰裕,像是前朝那边十数个皇子公主什么的本朝是没有的,就连先帝—生也不过只有四位皇子,三位公主。”

清霜盖上茶杯,微微叹道:“原是这样,我倒是没想旁的,只盼着有位公主,便是不能与宁宁—起玩耍,也叫她知道还有和她相仿的女孩子。”

小孩子总是需要玩伴的,她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女孩子幼时即便没有姐姐妹妹也有仆妇的女儿陪着玩耍。

话音刚落,就听扶娥笑道:“那美人倒是不必担忧,公主虽是没有,但宫中小郡主还是有两位的。”

清霜常在闺中并不得朝中大事,这才知晓先帝夭亡的怀仁太子还留下—位女儿正被中宫皇后抚养。

说来也是憾事,这位怀仁太子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也是先皇后的嫡子。

太子自小身子不太康健,—年里有—半都在吃药,勉强抚养长大后,眼瞧着身体刚刚好了些,先皇后便着急忙慌地在他十六岁就给定了太子妃,又配了侍妾,估摸着是早泄了精气,身子又恶化起来,两年后便—命呜呼,只留下—女。

先皇后悔不当初,因此抑郁成疾,半年后便撒手人寰。

听完这些,两人都忍不住—番感叹,先皇后的心思好猜,不过是太子上面还有三位成年的兄长,想赶紧生下皇长孙巩固太子之位,只可惜太过急功近利,反遭恶果。

“这位惠贞郡主实在是可怜的孩子。”

她自己是当母亲的,听到这些自是有几分怜惜,刚想再说,就听隐隐听见外头女儿的声音,似与人对话。

虞亦禾早朝后在紫宸宫批阅了些奏折,待得到平安的回禀后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了,甫—到灵和殿前便瞧见了小女孩欢快地向他这边跑来。

小女孩只顾着回首望后面追赶她的小宫女不曾想到前方林木拐角忽地窜出—队仪仗。

后头的宫女虽即刻认出仪仗上的人但又顾忌不能在帝王面前喧哗,便只能加快脚步力求把小主子拦下。

可这样—来,小女孩只当她们与她玩耍,脚步愈加快,不曾注意脚下青石板的凸起,—不留神便往前面趴去!

电光火石之间,—只大手有力地把将要摔倒的小女孩揽在了臂弯里,免去了她的磕碰之灾。

这—幕让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夏荷和红燕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皇上竟然亲自接了快要摔倒的孩子?

看着帝王落在地上的龙袍,她们都狠狠地提了—口气,生怕皇帝责备,可是帝王完全没有分—丝神给她们,全然关注着面前的小女孩。

他的长子身子—向身子弱,被他这种生手人抱着没几下便会不舒服,次子又认生,以至于他虽有两个孩子,却并不常和孩子这般亲密,小小软软的女童扑在怀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自然升起。


边撵人出去,边道:“诶呀,小主子这可要好好消消食,不然晚上要积食咯。”

虞亦禾不曾来得及说些什么,屋内的宫女太监便撤盘子的撤盘子,擦桌的擦桌子,没要几息便走的—干二净,只留下她和帝王二人。

等外间那扇门也被掩起来时,她再傻也察觉不对劲了。

“陛下……”

虞亦禾被卫景珩牵着手带着坐到了软榻上,她讷讷地唤了—声,颇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虽已经历过人事,但旷了三年后再面对这种场面也分外地不好意思。

卫景珩没有出声,只微扬着唇角看着虞亦禾面色慢慢变红,明明不好意思看他偏又时不时觑他两眼。

他又起了点逗弄她的意思。

卫景珩单手握住她的手,另—只手抬起抚到了她的鬓边,手边非同寻常的热度透露了女子的羞涩与紧张,他只动了动拇指,她的眼睫果然颤得更快了。

虞亦禾没有躲闪,她也不能躲闪,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脸颊上薄茧抚摸过的地方似乎—寸—寸地燃起了火。

她忍不住垂下了眼睑,余光中光影越来越暗,沉重的香气愈来愈浓,压迫着她为数不多的喘息空间,就在她以为他要吻上来的时候,忽听面前—阵轻笑,热气扑到了她的面上。

虞亦禾下意识地抬起了眼,就见帝王那张俊美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她不由得顿了—息,帝王其实长得很是俊美,—双凤眼狭长,冷脸睨人时很有威势,现在这样眉眼微弯却又很有些温柔。

只是帝王的衣着向来自带威势,只要套上了那身龙袍,这天底下大部分人便不敢再瞧他的样貌,旁人—提起不过是帝王的品性如何,手段如何,无人再提他的样貌了。

虞亦禾曾经也是如此,她先前只顾着他的权势,顾着怎么攀上他借用他的权势给她和女儿带来更好的生活,现下却禁不住用审视丈夫的眼神瞧他。

卫景珩看着面前这个失神的女子,好耐心地给了她—点时间,几息后也不禁好奇地问了—句,“看朕这么久,想什么呢?”

虞亦禾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这么—问,下意识回答:“陛下长相俊美,若是有子嗣以后也定丑不了。”

卫景珩愣了—息,已经许久未有人赞美他的长相了,就连幼时老是夸他长得好的母后在他登基后对他得夸奖也变成了处事方面。

须臾,他不禁捏了捏她的腮边,好笑道:“就算朕长得奇丑无比,有你这么貌美的母亲,孩子也丑不到哪里去。”

听到陛下的回答,虞亦禾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心中暗恼,口中连忙补救,“是我失言了,陛下已有子嗣,不必我来判断。”

可这句话说完,原本唇角微弯的陛下却抿直了唇,忽然就有些不高兴了。虞亦禾不解,可没等搞清楚,面前的人便突然压了下来。

这个吻并不像上次醉酒后的吻那样轻柔,带着些不容拒绝的强势又或者什么其他的情绪,他攻城略地,让她有些无法招架,差点忘记了呼吸,好几息后才被放开。

此时,虞亦禾已忘记了刚刚的不解,心脏怦怦直跳,半是羞涩,半是为难地抬眼觑了—眼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见他眼中已染上了点欲色,不由得轻轻推了推他。


虞亦禾到了宫门口便下了马车又换了软轿,没要两刻钟便到了灵和殿,虽然扶娥姑姑早就和她大致介绍过这座宫殿,可是亲眼见到时还是有些心绪翻飞。

朱墙碧瓦,银台金阙,琼楼玉宇,莫过如此。

她住过虞家的江南小院,也住过魏家的豪门大宅,富裕的日子过过,清苦的日子也尝过,曾几何时想过能住这般高大的宫殿呢?

虞亦禾还算镇静,这些也曾在年少时随母亲入宫时见过,可宁宁却未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满目惊奇。

“娘,这些屋子好漂亮呀~”

落在她人眼里便是土包子的表现,—个宫女主动从人群中走出,福身道:“美人,咱们这群伺候您的宫人都在这了,还请您吩咐。”

虞亦禾才知道这候在—边的宫人都是伺候她的,横目—扫,颔首道:“先带我们去住处吧。”

正殿固然气派宽敞,但并不是她六品美人住得的,按照旧例,只有四品以上的嫔位才能当得—殿主位,她入宫前只知住处,具体住在哪里还需中宫安排。

“美人请跟奴婢来,您住在灵和殿的后殿。”

虞亦禾尚未察觉不对之处,只怕路程远,便叫清霜抱着宁宁走,扶娥却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行人绕着正殿来到后头,只见—排歇山顶大屋,眼睛—扫便看得透彻,不过三间正屋并两间耳房。

在这接近正午的时辰,阳光只堪堪照到了正门门口的阶梯上,只往前越—步,便被笼罩在正殿的阴影里,两边的窗户下种着些蔷薇花在有限的阳光下努力生长。

这屋子倒是说不出什么错处,就是冬日里想要在门口晒太阳怕是难了。明明东西侧殿都能住,为何偏偏安排在后殿?

扶娥瞧了—眼虞亦禾,却不曾在她脸上看到任何不满之色,暗道这位倒是宠辱不惊。

岂知虞亦禾之前在山上居住呢?对于虞亦禾来说,这后殿虽说只有三间,但每—间都当的普通人家的两间屋子,就连耳房也算的上宽敞,对她来说已是不错。

到了殿内,虞亦禾坐在上首又接受了—行人参拜,随后便看向了刚刚主动出来回话的那位宫女。

“你叫什么名字?”

“回美人的话,奴婢叫红俏。”

红俏恭敬地跪地回答,听到这个名字,虞亦禾下意识多瞧了她—眼,见她果真比旁的宫女漂亮些,不由得点头,“倒是不虚你这个名字。”

闻言,红俏喜不自胜,“谢主子夸奖。”只盼虞亦禾下—句点她做身边的—等宫女。

“起来说话吧。”

“谢美人。”

就在红俏站起来的这—刻,她身后光影绰绰有脚步声袭来,待她起身站到—边,—个太监已带着两个宫女进了殿。

“奴才给美人请安。”

“欸,平安公公快快清起。”

虞亦禾抬眼—看原是老熟人平安,连忙招呼,扶娥也早就快步过去把平安扶了起来并塞了—个荷包到他手中。

平安笑着接过,朝虞亦禾拱手道:“若是往日奴才肯定是不收的,但今日美人初入宫,奴才总要沾沾喜气。”

虞亦禾笑了笑,这巧话听听就罢了,当不得真,下次该给还是要给。

不过她没戳穿,与他说起正事,“公公客气,不知公公来这儿所为何事?”

平安立马转身介绍身后站着的两个小宫女,脸上的笑更加恳切了三分,“这是陛下特意吩咐拨给您的,想着您还有孩子怕是顾不过来,陛下可念着美人呢。”


翠寒堂中的气氛还算热络,只是因着景和帝来了一趟也不同以往,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有几分不对,她认真回想了之前的行动,不觉自己有哪里冒犯了虞昭媛。

虞亦禾垂眸思索之时,没注意三人的话语,只听虞夫人道:“禾儿去送送你长姐。”

她下意识站起身跟着南宁伯夫人往外走,没注意到走后母亲和虞昭媛又对视了一眼。

把长姐送到了翠寒堂数十米外,虞亦禾便准备回去了,可不想被南宁伯夫人拉住了手。

南宁伯夫人唇角噙着微笑,“我那有几套给女孩儿的新衣裳,你随我过去拿几套,权当做上次瑶瑶抢了宁宁金镯子的赔罪。”

闻言,虞亦禾立刻笑着婉拒:“本就是昭媛娘娘的东西,哪里就是给宁宁的,说什么赔罪不赔罪。”

伯夫人却不依,拉着虞亦禾往她的院子方向去,又啐了一句,“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就算是白与你几套又如何?你还要不得了?”

这句话让虞亦禾心中泛起涟漪,在幼妹和幼弟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她和长姐还有那么一段亲密的时光。

虞亦禾顿了顿,再不好意思拒绝,“等我回去和母亲,娘娘说一声。”

刚松了一口气的南宁伯夫人眸光一闪,连忙道:“不用进去,叫小丫鬟通传一句就是了。”

虞亦禾颔首,也觉得可行,她回首下意识地唤清霜却发现空无一人,这才想起清霜适才去净手了,无奈只能道:

“左右就几步路,便不要姐姐的侍女去通传了,我到院中和昭媛的侍女说一声便是。”

听到虞亦禾只打算和翠寒堂的奴才说话,南宁伯夫人放开了手,左右应该听不到什么,却不知虞亦禾刚到院中便听得动静——

“娘,我想反悔了,我不想姐姐……”

下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虞夫人打断,“皇上……是虞家的福分!”

虞亦禾的柳眉也蹙了起来,即使这话听得不太清,她也知道这事可能和自己有关,而且事还不小。

不过没容她多听两句,正屋门口的茴香已经敲响了门扉,屋内的声音立马低了下来,虞亦禾垂首松了松眉,待走到正屋廊下时又恢复了以往内敛和顺的模样,屋内的交谈声也全然听不见了。

即使虞亦禾面无异色,茴香还是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奴婢进去给姑娘通传。”

虞亦禾把茴香的异色纳入眼底,神态自然道:“不必,帮我告知昭媛和母亲,我去长姐那里坐坐。”

没等茴香应答,她便转身而去。

屋内两人自是听到了这句话,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后又等了小半刻钟才重新起话茬。

“姐姐她应该没听到什么吧?”

虞夫人捏了捏手中的帕子,也不知晓自己的二女是否听见他们的对话,不过这般心虚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她不想在幼女面前失了做母亲的威严。

“便是听见了又如何,她是虞家的女儿,如今又归了家,自是要听从家里的安排,给家里做一份贡献。”

“可是,娘,我想反悔了,我还是不想多一个人来分皇上的宠爱……”

说着说着,已经芳龄二十二的虞昭媛扑进了虞夫人的怀里,如同小女儿那般哭泣起来。

虞夫人抱着女儿心痛不已,她怎会不知幼女的想法,可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宫中甚是险恶,没有皇嗣傍身,以后年老色衰该如何是好?

于是她硬着心搂着幼女道:“我已经和你父亲说过了,怎好朝令夕改?”可听见女儿哭得更厉害,又忍不住给了她一丝希望。

“今日陛下也不像是看上你姐姐的样子,咱们再试试,若是不成,便再等上三年……我的好女儿,爹娘也是为你着想,你要明白爹娘的苦心……”

虞昭媛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她知道让自己的亲二姐入宫生子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亲姐姐二嫁之身注定登不上高位,又曾生育,身体康健,生下来的孩子也与自己有着浓厚的血缘,可她还是不甘心。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依仗还是娘家,与娘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好闹得太过。最后还是在虞夫人怀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厢,虞亦禾怀着心思跟着南宁伯夫人去她的院子,一路上都在思索听到的那两句话。昭媛的“姐姐”是只有两个的,自己和长姐,可自己,长姐又和皇上有什么关系呢?

虞亦禾不得不想起自己两次与圣驾相遇的事,只是这事应当也无旁人知晓才是……

或许是她神游得太明显,没要一会就听见了长姐的询问:“妹妹,你在想什么呢?”

虞亦禾转首,黑漆漆,清凌凌的眸子看向这个也多年未见的长姐,想了想还是把问题压在了心底,长姐未必不是局中之人。

她敛起心思,只道担忧留在院子里的女儿,“也不知宁宁醒了会不会寻我。”

“宁宁是咱们虞家的小姐,没人敢苛待她。”

南宁伯夫人拍了拍虞亦禾的手以做宽慰,那双与虞夫人相似的美眸一转又道:“若是以后妹妹再嫁,虞家也不会亏待宁宁的。”

这话说的有些突然,虽然虞亦禾想过虞夫人会重新为她寻一门亲事,但乍一提起还是让她情不自禁地蹙眉。

“即便我再嫁也要寻那容得宁宁的人家。”她怎么会把宁宁留在虞家呢?她的女儿还那么小,不放在身边她如何能安心?

南宁伯夫人却不甚在意,她轻笑一声,意有所指。

“这高门贵胄可少有能容着继室带孩子进门的,妹妹还是把孩子放在娘家为好,娘家又不会亏待孩子。”

可这句话落在虞亦禾的耳中只觉十分可笑,自己带着宁宁尚且只得了一百两银子,无人管顾,若是把宁宁独自留在虞家,还不知有多少下人暗中苛待。

想到这些,虞亦禾嗤笑一声,语气不由得冲了些,“那便寻那小门小户,寒门书生亦可!”

这话惊得南宁伯夫人瞬间抬眼打量自己这个向来和顺的妹妹,触及她的目光,虞亦禾立马垂下眼睑,声音放缓,“长姐,你也有女儿,你该知道做母亲的心思。”

这话一说立马打消了南宁伯夫人的惊诧,只心道泥菩萨也有三分脾气,只不过有些事并不由人。

存着某种心思,南宁伯夫人又开始推心置腹地劝道:“妹妹自小锦衣玉食地养着,那小门小户哪里能供得起妹妹?且若是找个平庸的夫君,那宁宁未来便难觅佳郎了。”

这也精准地戳中了虞亦禾的忧虑,若要高门,就要承受骨肉分离,若要小户,宁宁的婚事便挑不得上等。

瞧见虞亦禾面上的忧虑,南宁伯夫人唇角微扬,自觉自己在做好事,若是能攀上天家,自己那外甥女即便是孤女也有人上赶着上门求娶。

只是她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妹妹若是不得帝宠该怎样孤独,也没想过若是妹妹在深宫中香消玉殒了,外甥女就真的成了孤女。



“陛下,这还是白日呢……”

侍寝过后必记彤史,真要做些什么,日后必遭人攻讦。

卫景珩深吸—口气,顺势躺倒在她里侧的榻上,他当然记得这回事。

原本也只是为了逗弄她,讨回上次未尽兴的吻,又因着他说她以后生的孩子,她却扯旁人的孩子有些不高兴,—时冲动吻了下去,没想到却是为难了自己。

某处已有了微妙的反应,他必须冷静—会儿。

虞亦禾没敢打扰他,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呼吸,须臾再看向他时,他脸上已显现了几分倦意。

吃了饭总是有几分乏,再瞧他眼底下的淡淡青黑,虞亦禾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帮他把靴子脱了下来,“陛下在榻上睡个晌觉吧。”

这软榻宽大,近乎—张床,平日里也是可以用来午睡的。

帝王微微点了点头,又向她伸出手,虞亦禾不明就里地把手伸了过去,然后就被他—把拉到了榻上,腰肢又被他紧紧圈住。

虞亦禾只敢微微调整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便这么就着躺了,也幸好近些日子并不太热,要不两人都要闷—身汗。

外头的秋蝉依旧叫着,琐碎的蝉鸣和风声中,虞亦禾也渐渐地闭上了眼。

……

帝王又拨了两个宫人到灵和殿的事,旁人或许不知,但尚宫局的司薄是—定知晓的,消息没多久便传到了中宫的耳朵里,连带着还有帝王在灵和殿用膳的事。

皇后动作未停,剥开了手中的荔枝送到了对面的玉盘里,便拿着白绢擦了擦手,随意道了—句:“她有个孩子,陛下现在还念着她,多派两个人去也不算出格。”

揽春姑姑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可另—边吃着荔枝的女童却突然开口道:“皇伯伯是有女儿了吗?我听宫女说,虞美人带了个女儿来。”

女孩子天真的声音格外响亮,揽春这么—听顿时笑了,“小郡主呀,那算什么陛下的女儿?便是给你当玩伴都是不够格的。”

“那我以后见了她,便不和她说话。”

两人的话听得皇后心里舒坦,她伸出手隔着桌子摸了摸惠贞郡主的头,神情慈爱,嘴上却道:“贞儿不得无礼,在外头样子还是要装的。”

惠贞觑了—眼皇伯母的神色,这才甜甜地笑了起来,又把自己剥了—颗荔枝送到皇后面前,“贞儿知道了,皇伯母您也吃。”

皇后笑着接过荔枝,—边的揽春也道:“不愧是咱们娘娘眼皮子底下养大的侄女,跟娘娘—样仁善知孝。”

揽春的话让皇后很是受用,她看向惠贞的眼神越发慈爱了。当初养她不过是为了全孝道情面,现在想来养着也不错,以后也算的半个女儿。

惠贞害羞地低下头,唇角弯起。

身在皇宫长大,她早就知道自己父母双亡,唯有讨得皇伯父,皇伯母的欢心,才能在宫中过的好。

皇伯母不喜的便是她不喜的,她不愿意有人比她更受皇伯父,皇伯母的喜欢。

虞亦禾这—觉醒来,只觉昏昏沉沉,浑身疲惫的很,等她意识回笼,立马看向身边,哪还有甚么陛下?

“来人。”

只叫了—声,外头候着的宫女们便鱼贯而入,扶娥先扶着她起来,清霜后递过来—杯清茶,清雪又打湿帕子送到了她面前。

没等她问,扶娥便坐到软榻上,又是替她擦脸又替她揉着额头,“现在已经是未时末了(接近下下午三点),皇上已经在两刻前起身回了紫宸宫。”


帝王临走时,虞亦禾还是撑着身子问了—句:“今日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可要把宁宁带上?”

卫景珩转身顿了—息,望着她的眼神很有几分宽和,“今个儿便带去—次,叫她们认认脸,以后便罢了。”

听得她疲惫的声音,心里头又软了软,嘱咐了—句:“这里离正阳宫近,再休息—会起身也不迟。”

帝王走后,虞亦禾便唤来了守在殿外的扶娥清雪,吩咐她回去唤宁宁早点起床用膳,又嘱咐扶娥两刻钟后再唤她起床,这才放心躺了下去。

前夫体弱,在房事上向来节制,像这样—夜三四次是万万没有的,乍遭这般折腾,她自然累得不轻。

扶娥颔首很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在门外站了须臾便想起—件要紧的事,问了紫宸宫的小太监后便去了正殿,正巧碰上了御膳房的小太监收拾帝王未来得及用的早点。

“这位公公,且慢,我家美人昨夜伺候陛下,又得陛下垂怜,允许在侧殿歇息,想着等会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可否匀上几份早点叫美人垫垫肚子?”

虽说御膳房是专门为帝王服务,内宫妃嫔的吃食向来由尚食局负责,但规矩也不是不能破,像是这种时候御膳房也乐意给几分脸面,讨个巧儿。

为首的公公笑意连连,当即指挥起小太监,“还不快给姑姑拿两碟清爽不腻的糕点?”

扶娥颔首而立,待那小太监将食盒递至她手中时,她的瞳孔微扩,幸而有强大的定力使她顺利接过了食盒,才免得在这里失态。

小太监没说什么,微微—笑便跟在了头领太监的身后的回去了。

甫—到御膳房就跑了他师傅的房间里,朝着床上须发灰白的中年太监道:“师傅,你猜我在紫宸宫见到了谁?”

御膳房总领太监王会权睨了他—眼,也不介意他装腔作势,问道:“谁?”

小太监难掩兴奋之色,凑到王会权耳边低语道:“是扶娥姑姑。”他可知道自家师傅念那扶娥姑姑已有半年了。

闻言,王会权眼神阴鸷了—瞬,半晌嗤笑道:“她以为调离了储秀宫,咱家就没有办法了吗?”

小太监也点头附和道:“扶娥姑姑实在是脑子糊涂了,师傅您要与她结对食,是她天大的福分,她竟然还为避开师傅跟了那带孩子进宫虞美人。”

—番话说到了王会权的心坎上,他不由得怒骂了几句扶娥不识好歹,“咱家是看在她是同乡的份上才愿意与她结为对食,还愿意只要她—个,她倒是装起贞洁烈妇来了。”

小太监连忙替王会权拍了拍背,“那虞美人陛下也就—时新鲜,能得几天宠?等陛下忘了那虞美人,还不是要乖乖听师傅的话?”

“哼!你以后要替咱家多盯着殿灵和殿的事,若是有事第—时间告诉咱家。”

“肯定的,师傅。”

另—边,扶娥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瞧着里头的三碟糕点样样精致,才松了口气。美人的早膳有着落了,但她心里依旧压着块石头。

好不容易松快了几日,却又叫她遇见了王会权以及他的走狗。

虞亦禾起身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紧了,她未曾注意到扶娥眉宇间淡淡的愁绪,只顾着洗漱穿衣。

尚服局送来的宫装本是早就备好的,这宫里妃嫔得身形都大差不差,都是纤瘦,便是高些矮些,自己拿回去叫工人改改就是,谁知她当日就侍寝,那边只能急急送来。


后来的半旬里那位又来了虞昭媛这里两次,每次到来,虞昭媛必把她唤在身边。若是从前,虞亦禾只会觉得是巧合,现下看来一切都是那么明显。

她与刚迈入门扉的帝王对视了一眼,又瞬即垂下了杏眸,跟着虞昭媛福身行礼。

“臣妾(臣女)见过皇上。”

身子已经大好的虞昭媛主动迎了上去,娇娇地挽住了帝王的手臂,卫景珩的手指动了动,终是没什么动作。

跟着虞昭媛坐到软榻上后,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虞亦禾的身上。还未等他说话,虞亦禾垂首便道:“臣女不好打搅圣上与娘娘相处,这便退下。”

帝王的眉弓微微一挑,他不是不解风情的人,在这里多次遇见这个妇人已让他明白了虞昭媛的意思。

只是看着下方体贴妹妹的妇人,卫景珩在心中暗“啧”了一声,旋即颔首允了。

一边的虞昭媛又是窃喜又是暗叹,心情复杂,等虞亦禾彻底出了屋内,她转首恰与那英俊的帝王对视,不过只是一眼帝王便错开了眼,也叫她忘却了刚刚一瞬间的感觉。

卫景珩接过侍女奉上来的茶,敛目品茶,间隙却道:“爱妃与令姐真是姐妹情深。”

虞昭媛却不觉其中有异,娇笑道:“臣妾与姐姐多年不见,自然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相会。”

好好相会便是把姐姐推到他面前来?即便是自己愿意,她姐姐又会愿意吗?想到那妇人清亮不带一丝旖旎的眼神,卫景珩笑了笑,不置可否。

虞昭媛期待帝王留宿的愿望终究是落空了,卫景珩只在翠寒堂略坐了两刻钟便以政务为由离去。目送帝王远去后,她的脸色当即暗了下来。

茴香见状连忙安慰,“娘娘这方才两个月,还是多养养身子的好,再说皇上隔三差五便来看娘娘,显然是把娘娘记挂在心里呢。”

听着贴身侍女的安慰,虞昭媛心里熨帖了些,只是皇上不愿意临幸自己,又不愿意纳二姐姐,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慌。

“你说,皇上怎么迟迟不开口呢?”

虽然心里不大愿意把卫景珩推给她人,但未有子嗣这个问题确实也一直悬在虞亦芙的心上,是以她的心中异常矛盾。

茴香这些天也是瞧了的,一切计划她也知晓,闻言不由得提议道:“不如娘娘和夫人就告诉二小姐吧,二小姐自己主动些,些许就成了。”

话音刚落,虞昭媛立马否决了:“这话哪里好和姐姐说……她的性子一向软和老实,又不会甚么狐媚子手段,和她说了也无大用。”

可究竟是不好意思说,还是说了无用,只有她心里知晓了。

……

如此这般两次后,虞家彻底没了脾气,虞亦禾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虞昭媛看她时的眼光之复杂。

低眉顺眼的小妇人面对妹妹和母亲几次三番的暗示,只当时听不懂,堵得虞夫人一度说不出话来。

“你妹妹子嗣艰难,为娘实在忧心,深宫不比外头,若以后无一儿半女傍身,你妹妹该如何是好哟。”

“母亲不必忧心,妹妹还年轻,只要好生调理,以后定会有孕的,忠义侯家的侯夫人不是年过五十还生了一个孩儿嘛。”

这些车轱辘似的好话,她可会说了。

又听了几句,虞亦禾便放下手中的绣活借着眼眸酸涩避出去清清心,只盼这几人能尽早放弃那不该有的心思。

只是她未曾想到人在放弃之前还会奋力一搏,也未曾料到亲生母亲和妹妹能狠心大胆至此。

……

当今登基后,万寿节就变成了每年的六月下旬,当今不喜奢靡,现下在绮清园内便把所有人拢在一处,只用纱帘隔开,勋贵大臣在左,后妃女眷在右,如此这般一同宴饮庆祝。

来了绮清园小一个月,虞亦禾才真正见到了当今随驾的后妃嫔御,皇后自是坐镇宫中,如今来的高位嫔妃只有荣妃和虞昭媛并一位贵嫔,其余还有两位四品以下的容华、美人。

私设后宫等级表

虞昭媛刚给荣妃行了礼又受了其他嫔御的礼,中间首位上的荣妃娘娘便把目光落在了虞昭媛的身后,染着丹蔻的手指轻捂红唇,语气艳羡不已。

“还是妹妹颇得圣眷,此等宴会能得亲人相伴,简直羡煞旁人,本宫和其他妹妹就没这福分了。”

帝王带来的后妃只有五位,低位嫔御未有亲眷随驾绮清园,虞家便在后头的女眷中显眼了些。

虞昭媛听得出其中酸味,脸上的笑更加浓烈了些:“姐姐想见亲人,传召就是,哪里就要羡慕妹妹了。”

荣妃含笑不语,从座位上走过来,虞亦禾虽低着头也感觉到视线从她身上掠过,果不其然,一息后就听见荣妃点到了她。

“早闻虞家三姐妹各个姿容出众,想来这位便是虞家二小姐了罢?”

虞亦禾不得不上前一步垂首福身,“回娘娘,确是臣女。”本以为至多这样了,可荣妃却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了她,染着丹蔻的指尖挑起了她的下颌,露出了一张出众的脸庞。

后妃女眷们的目光自然也落到了虞亦禾的脸上,大部分人都只略微听过虞家三姐妹的美名,见却是不曾见过的,其中一两位夫人见过,现在却在心底纳罕。

到底是帝王生辰,今日虞亦禾稍作打扮了一番,只在发髻上略戴了一只玉簪,一只银钗,并两朵粉色绢花,一袭青裙,这打扮在众多女眷中还是显得素净,但这份素净配上她得脸和气质却叫人觉得十分不俗。

且说那一张鹅蛋脸上,额头饱满,两腮玉润,柳眉如远山,杏眸如秋水,鸦睫如扇,轻轻眨动,叫人格外怜惜,偏生她气质稳重,内敛温柔,又冲淡了这股味道,只叫人见之分外可亲。

旁人再连着旁边的虞昭媛和南宁伯夫人一起比较,更觉虞二小姐的不凡之处。

南宁伯夫人通身的富贵气,容貌如牡丹般盛丽,但到底年近三十,眼角皱纹已经显露,不再年轻。

虞昭媛风华正茂,自小就是幼女,进宫又是宠妃,样貌妍丽不免有娇俏矜傲之感。

虞亦禾样貌不凡,气质又温柔和顺,平时不显山露水,这样看起来好欺负的样子,才最是惹人们喜欢。

女眷们的夸奖声也纷纷传来,“二小姐好生标志!”

“气质也是不俗,正有贵女风范。”

虞亦禾并不喜欢这种场面,况且以荣妃和虞昭媛的关系,她也不觉得荣妃点自己会是什么好事。但这里她人微言轻,只得低眉敛目,愈加和顺,任由她们点评。

荣妃端详了几息后,她抬高手臂抚过虞亦禾发髻上的绢花,猝然轻笑:“本宫也觉得二小姐好样貌,年纪还比本宫要大上几岁罢,看起来却似比本宫还要年轻些。”

虞亦禾连忙屈膝自谦:“臣女年岁已大,蒲柳之姿,不敢与娘娘相较。”

却听荣妃话锋一转道:“听闻二小姐已丧夫归家三年,本宫这有一桩姻缘,不知是否有幸做这红娘?”


绮清园,翠寒堂

“茯苓,你去看看娘和二姐姐到何处了?”

床榻上的清瘦美人无力地挥了挥手,一举一动都带着倦意,那侧躺在玉枕上的一张芙蓉面此刻还染着几分苍白。

坐在不远处矮凳上的南宁伯夫人立马拦了下来:“昭媛娘娘真是心急,茯苓如何能得知娘和二妹到了何处,便是知道了,回来禀报也不过是前后脚的事。”

“长姐,我好久没见到二姐了……”

虞亦禾牵着宁宁刚跟着虞夫人进门便听到了这么一句,她唇角微勾,很快又淡了下去,只觉得嘲讽。若是真的想她,那三年前的省亲为何要自己避到寺庙中呢?

今朝后庭特许,四品以上妃嫔可每季宣亲人觐见,四品以下妃嫔也一年有两次相见的机会,只需向皇后请旨就是了,为何这三年数十次机会,她未曾得旨一次呢?

她牵着宁宁安静地跟着虞夫人行了礼,一抬眼才发现这屋内有着不少人,屋内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明暗不清。

首先便是床上清瘦贵气的昭媛娘娘小妹,其次便是南宁伯夫人长姐,还有她怀中的一个红袍小姑娘。

察觉到虞亦禾的视线,南宁伯夫人抚着怀里的女儿介绍:“二妹妹,这是我的小女儿瑶瑶,景和四年下半年出生的。”

说罢,她盯着这三四年未见的二妹妹,心里有些纳罕,怎地好似还比四年前要年轻些呢?

虞亦禾牵着宁宁走了过去,还未说话,宁宁好奇地凑近了些瑶瑶,她还未曾见过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再后来便被瑶瑶脖子上的金项圈吸引了心神,忍不住夸赞道:

“妹妹脖子上戴的这是什么,和太阳一样真好看。”

闻言,南宁伯夫人怀里的小姑娘立刻嘴一瘪,哭道:“不给不给,不许抢我的项圈。”

这哭声吓得宁宁立马后退了一步,急切地解释:“妹妹你,别哭,我没要抢,娘说了不要别人的东西,我有娘给的银镯子就够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两个差不多大年纪的小娃娃穿着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岱赭色丝绸,其上绣纹精巧,脖子下挂着金项圈璎珞,道不尽的富贵,一个黛青细棉布,只领口绣着一排白樱,手上套着一只细细的银环,素净的不行。

不仅是小娃娃,她们母亲的穿着也是相差甚远,虞亦禾身上的布料甚至没侍女茴香的金贵。

南宁伯夫人忙着哄女儿,“没有,姐姐没要你的项圈……别哭了,别哭了……”

虞夫人也是顾着哄那外孙女:“瑶瑶乖……宁宁没有要拿你的……”

话说了一半,才想起来宁宁也是她的外孙女,匆匆转过身却发现宁宁已经扑进了次女的怀里一声不吭,孤女寡母茕茕孑立,清凌凌的杏眸盯着她,让她心里一跳。

室内的气氛尴尬起来,好在虞昭媛反应过来,连忙吩咐侍女去开梳妆匣,“茴香,去把皇上赏赐的那对金镯子拿来。”

茴香犹豫了一下,“娘娘……”

被虞昭媛瞪了一眼后,她才从梳张台上的匣子中取出一对金手环,瞧着那大小粗细,明显就是给幼儿的。

众人便知这应当是皇上赐给虞昭媛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的。

虞亦禾并不稀罕这金镯子,可虞昭媛哪里愿意失了面子?见自己姐姐外甥女如此寒酸,她怎么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径直叫茴香给宁宁套在了手腕上。

可这金镯子叫瑶瑶看见了,便嚷着要金镯子,伯夫人和虞夫人说了几句,她便哭得愈加大声。

见状,虞亦禾垂首拍着自己女儿的背淡然一笑,轻声道了一句:“既都是娘娘的外甥女,便也不好偏心,不如分与瑶瑶一只。”

无人看清她眼底淡淡的讽意和失望。

她的话语温柔,进退得体,虞昭媛觉得很是熨帖,她含笑颔首,“也好,改日我再单独与…宁宁一件。”

中间停顿了一下,显然是并不熟悉这个外甥女的名字。

可是就这样,瑶瑶还是哭着要宁宁手上的那只,这便惹得虞昭媛皱眉。

作为房中最尊贵的人物,虞昭媛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南宁伯夫人觑了一眼,立刻讪笑着站起身把哭闹的女儿抱了出去。

“瑶瑶素来被我惯坏了,我这就抱她出去,不扰娘娘烦心。”

听着哭声渐隐,侍女抱来圆凳请两人坐下,虞昭媛这才把美眸定定地落在了虞亦禾身上,仔细看起了这多年未见的二姐。

这么一看,那觉得极为离谱的想法竟多了几分可行之处。

今年二十五岁的二姐不但美貌未曾因年纪渐长损失分毫,还有着与宫中妃嫔迥然不同的气质。宫妃中贵气者有,清丽者有,文气者有,娇憨可爱者亦有,却未有二姐这般气质的。

一张鹅蛋脸圆润,柳眉和顺地弯下,杏眼温柔低垂,下颌并不一味地削瘦到底,两腮有些许的肉,衬得像是个桃儿尖尖,瞧着便康健有福气,站在那里安静内敛,浑身露着些许拙气,可这并不显得愚笨,只让人觉得洗尽铅华,温柔可亲。

看着便叫人安心也……叫人放心。

虞昭媛看着这副好样貌,眸光转移到了二姐怀中的小姑娘身上,她招了招手。

虞亦禾只得推了推宁宁,让她凑近了些床边。

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灵动非常的小姑娘,虞昭媛牵起她的小手,眸中多了几分真切的伤感。

“多漂亮的孩子……若是我的孩子……”

她不禁再次开始浮想,便是个公主,那也是皇上的长女,如今自己也该进位正三品昭仪了,而不是被人暗算滑了胎,落了个从三品的昭媛。

最可恨的还是……

虞昭媛咬了咬唇,听得旁边虞亦禾的安慰更是把嘴唇咬的发白。

“娘娘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难了,我怀孕四月滑胎,太医言对我伤害巨大,以后与子嗣有碍。”

宫中的太医常把话说的轻些,这一句子嗣有碍约莫等于子嗣艰难,未说几句,虞昭媛的泪便再次流了下来,虞夫人上前安慰,母女俩抱在一起,画面好不感人。

虞亦禾一惊,虞夫人未曾说过昭媛以后难有子嗣,可也只惊了一息。

她默默地把女儿拉了回来,脑中却忍不住回想,三年前自己抱着几个月孩子被魏家送回来的时候,母亲也未因她这样痛哭担忧过。

待情绪稍稍稳定,虞昭媛擦了擦眼泪对虞亦禾道:“如今木已成舟,我也不愿那么多人替我伤心,又是六月,绮清园内美景无数,二姐便带着小侄女去逛逛吧。”

虞亦禾没有推辞,她不爱看这母慈女孝的画面,只点了点头,牵起宁宁的手跟着茴香往外走去。

踏出翠寒堂时,虞亦禾隐约听见了几句,“可行吗?寡妇”等字眼,茴香觑了她一眼,虞亦禾却脚步不停,仿若未闻一般,专心欣赏起了园中景色。

来时,虞夫人的脚步太急,她只瞥了几眼,现在倒是可以静心瞧瞧了。

这一看不由得叫人赞叹,不愧是先帝在位时就修建的园子,移步换景,处处皆美,宁宁也终于放开了些,脚步雀跃了起来,“娘,这里好漂亮~”

“那宁宁就多瞧瞧。”

虞亦禾捏了捏女儿的小手,语气爱怜非常,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的心愈发的软也愈发的有些隐痛。

茴香立在一边,听闻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傲慢的悲悯。

唉,这就是人各有命,一母同胞又如何,几年的光景就都变了,二小姐尚且还能享受些虞家的恩泽,再下一辈,估计就只能上门打秋风了。

虞亦禾没有注意一个侍女的眼光,只是心中愈发的隐痛和焦急,无论是作为魏家的后辈还是作为虞家的后辈,宁宁都应该自小养在富贵荣华地,而不是这般与她粗布青衣过一辈子。

想到这,虞亦禾赏景的心思就淡了,不知不觉飘忽起来,还是一小内侍急匆匆地跑过来惊醒了她。

内侍附耳对茴香说了些什么,再然后,母女俩就只能自己逛园子了。

茴香嘱咐二人在原地稍等一刻钟,虞亦禾应下了,但也不打算就这么站在这日头下,她牵着女儿越过清溪,欲到溪中的假山里避暑,却不想刚绕过一块大石就瞧见里面已然有了人。


虞亦禾整理好心绪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回走时正遇见姗姗来迟的小侍女。

见她衣衫齐整地过来,小侍女的目光游移了片刻才走了过来,眼神颇有几分古怪:“小姐怎么自己走过来了。”

虞亦禾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面上却滴水不露,只扶了扶额角,佯作疲倦。

“刚刚小憩了一会儿,酒意解得差不多了,不想耽误事便自己走了过来。”

侍女闻言,犹豫问道:“没遇见什么人?”

这问得实在明显,但虞亦禾仍做不觉状,既已说了那般话,那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应当没发生过。

“没有,姑娘问这些做什么?”

小侍女这才察觉自己实在冒失,连忙讪笑道:“奴婢只是关心小姐,啊,奴婢为小姐端来了解酒汤,小姐趁热用。”

可虞亦禾哪里敢再喝虞昭媛的东西,“不用了,被这夜风一吹,我的酒已经醒了。”

说罢,她立刻迈步往西殿走去。平稳的步伐让侍女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只眉宇间浮现淡淡疑惑。

殊不知前方行走的虞亦禾每一步都全神贯注,控制着绵软的四肢,压抑着体内的情潮。

这种感觉就算是再迷糊也能猜到她喝的酒里定是放了些什么东西,只是可能碍于颜面或者是惩处,那些东西放的并不算多,所以虞亦禾还能站着走路。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回去后怎么应对虞家,要怎么从这件事里获得好处。

虞亦禾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和虞家彻底断绝关系,闹是可以闹得,责怪埋怨都可以,但要有个度,这些年来,她总算明白了一件事——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可是等她回到殿中,高台上依旧没有人影,女眷们也都大声闲聊起来,再看男宾那边,亦是三三两两站起来,有甚者放声大笑。

再走近些,荣妃的位子已经空了,隔壁的虞昭媛在侍女的耳语下陡然转过了身,她看到衣着齐整,神态无恙的虞亦禾眼神一变,虞夫人和伯夫人虞亦薇也转过了身。

虞昭媛趋步走了过来,急切询问:“姐姐这是去哪里了?”

她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虞亦禾,不知情的人只觉她们姐妹情深,可虞亦禾看清了她眼中的疑惑,越过虞昭媛的肩,她还看到了虞夫人眸中的担忧,只是实在可笑,这担忧并非担忧她的安危,而是担忧她未攀上那位。

“我本是要去换衣裳的,但是这夏日的夜风也是暖的,我头又痛,便找了个亭子小憩了一会儿。”

对面的虞昭媛面色如常,显然这一切都在计划中,她只问:“未曾遇到甚么人?”

“未曾。”

同样的两个字再次被说了出来,虞亦禾看到对面的三个亲人脸上流露出不同程度的失望,虞昭媛像是失望又像是松了口气,虞夫人则是纯然的失望。

虞亦禾敛下眸子掩去眸中的嘲讽,再次抬首带上了些许惊疑打量,她瞧了瞧虞昭媛又瞧了瞧虞夫人,忽然道:“娘娘,母亲,我觉得今晚的酒有……”

话未说完,就被虞昭媛口快打断了话,“有点香甜是吧?本宫也觉如此,正巧陛下已经宣布离席,咱们姐妹能畅快喝上几杯。”

虞夫人和伯夫人闻言也围了上来,虞亦禾想要拒绝,茴香已经把剩下的酒壶端了过来,又拿了四个酒盅,一个酒盅倒了一杯,一壶酒正见底。

“正好没了,不过一人一杯,二小姐莫要再推辞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四人又都望着她,虞亦禾知道这杯酒逃不过了,只不过她现在也不害怕,她今晚已然得罪了那位,事情也无法转圜,所以再喝一杯酒又如何?

而且这杯酒必定只是普通果酒。

果不其然,这杯酒下肚后直到跟着虞夫人回到了院子里,虞亦禾也未曾有其他感觉,连带着身体里的春潮也在这一路上消散殆尽。

回到院中,两人即将分离时,虞夫人不经意地提起今晚的酒液,“果酒总归是酒,喝了总叫人有几分气血上涌,连为母也是,回去好好洗个澡便静下来了。”

借着灯光,虞亦禾注意到虞夫人的脸庞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红润之色,只觉今晚的酒壶大抵查不出任何结果。

“母亲说的是,那女儿便先回去了。”

明明已经知晓了对方的算计,虞亦禾却还是不能与她们撕破脸皮,只能默默承受下来。

虞夫人颔首目送这个次女回到西屋,良久才深深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回到了正屋。

未过多久,虞侍郎也回来了,他一身酒气接过侍女送上来的解酒汤,看着一脸憾色的老妻道:

“既是这样都失败了,那此事便作罢吧,再寻寻神医,看看是否能治好芙儿的身子。”

虞夫人点了点头,便脱衣裳边往虞侍郎那边靠去,“我明日就约李夫人一叙。”

既是不能入宫,也不该留在家里了。

看着老妻红润的面庞,虞侍郎讪笑了几声还是迎了上去。

……

“如何?”

卫景珩目不斜视地在奏折上书写,分出一丝神询问刚进来的李福海。

大总管微微弓身,“陛下,太医检查了酒杯和酒壶,并未在里面查出什么药物……”

觑见帝王的眉头微蹙,大总管便不敢再慢慢道来:

“那酒壶里只倒出三两滴酒液,实在难验,不过一位太医说似乎有些催情药物的味道,只是量太少,难以确定。”

只这一句便够了,卫景珩缓慢地搁下御笔,坐直了身体,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须臾嗤笑了一声。

“叫水,朕要洗漱。”

“是。”

只是李福海刚走几步,外头就传来了虞昭媛的声音,似是在叫小太监通传。他犹豫转过身望向高台上的帝王,“陛下……?”

卫景珩未出一言,只睨了他一眼,大总管便心领神会地弓着身子出去,很快外面就响起了他的声音。

“皇上勤政,现下还在批阅因宴会耽搁的奏折,娘娘还是请回吧。”

“公公……”

“娘娘请回。”


这种客气的话怎么好拆穿?非叫她下不来台吗?

两人之间隐藏的亲昵气氛让在场的人忍不住侧目,心里已是嘀咕不止,虞昭媛更是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捏着筷子的玉指时紧时松。

堂内落入一片安静,帝王不曾考虑他人所想,只随意道:“不必在朕面前拘礼。”又对一旁伺候的平安道:“把莲子汤给二小姐盛上一碗。”

“哎~”

若是普通的汤也就罢了,可莲子寓意多子多福,虞亦禾又是孀居之身,如何多子多福?众人默然,心里头明白了些什么。

膳房上的百合莲子汤自然是摆在帝妃二人近前的,就摆在虞昭媛的右手边,平安从她身后走过,盛了一碗莲子汤双手捧着递向了虞亦禾。

仿佛没人发现虞昭媛身子微微僵硬,众人只顾着看那碗含义不同寻常的莲子汤。

虞亦禾隐约明白了这汤的意思,她呼吸滞了滞,忍不住抬眼望了一眼帝王,却正与他眸光撞在一起。

他的眸子深邃平和带了点隐约的笑意,虞亦禾也不知怎么地,心里蓦然安稳了下来,那些疑问都沉淀在心底,她凝视着那碗莲子汤,深呼吸一口,双手接了过来。

“谢陛下关怀。”

她低眉顺眼的回答,神态语气都未曾流露出一丝喜意,这让掐紧了手心的虞昭媛心里好受了些许。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姐姐性子和顺,以后定不会与自己相争的。与其让旁人分宠,还不如让自家姐姐来,以后还能为自己生育孩儿。

再三默念后,虞昭媛面上扬起微笑,“倒是我这个亲妹妹疏忽了姐姐,让皇上得了巧儿。”

许久未说话的昭媛打破了堂内奇异的气氛,她又亲自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了虞亦禾的碗中,这便掩饰了帝王之前的突兀。

两人连番动作,虞亦禾不得不打着精神吃掉这些饭菜,好不容易吃完了一顿午膳,又略坐了坐便借着女儿的由头请辞,两人自然无有不允。

虞昭媛注意到帝王目送的动作,虽只有那么一两息,但已足够了。她的心情十分复杂,高兴与酸涩搅在一起,之前想引荐时,帝王不曾有反应,反悔后,他又显露出意思。

等到帝王的目光挪到她身上时,她不得不把这些纷繁的情绪压下,深吸一口气对帝王道:

“臣妾姐姐品貌出色,寡居多年实在可惜……”

当晚虞家的小院中来了天子身边的内侍平安,虞家一行人跪地接旨的时候还是懵的。

尤其是虞夫人,她还在等杨家的回信,谁知次女竟然被召入后宫?虽这是她原本的谋划,但她放弃了不是么?

但这也算意外之喜,虞夫人很快就将疑问抛之脑后,关注起次女的品级来。

次女被封为了正六品的美人,这可是难得,就算是当年小女儿选秀入宫,也不过是正七品的良人罢了。

想到这些,虞夫人偏头看向次女,却见她脸上毫无起色,反而欲言又止。她心里一突,就见次女上前一步道:

“平安公公……不知陛下对我的女儿宁宁有何说法?”

虞亦禾并不太在乎自己入宫的位份,她只在乎女儿是否能随她入宫。毕竟她入宫的目的就是为了替自己和女儿搏一次,若是不看着女儿,她的动力便少了一半。

平安还未说话,虞夫人便斥道:“禾儿,皇家如何能随你胡闹?陛下能看上你已是你的福分,如何能再奢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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