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小福宝，带着全家顿顿吃肉

烈日悬在头顶，烤得地面滚烫。
边关这片天，已经足足三个月没掉过一滴雨了。
黄土干得裂开一道道儿臂粗的口子，风一吹，扬起的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军屯外，废弃的运水古道旁。
一处干涸的低洼地里，韩大石双膝跪在滚烫的黄土上，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一个木桶。
木桶的箍圈早就松了，桶底干得翘起了木刺。
里面空空荡荡，连一丝湿气都抠不出来。
韩大石浑身打着摆子，绝望让他那张黝黑的脸扭曲着。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试图咽一口唾沫，可嗓子眼里干得发疼，只能发出嘶嘶声。
没水。
这处低洼地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带着儿子顶着毒太阳走了七里地，本指望能在这儿的深坑里刮出半桶泥浆水回去交差。
可现在，坑底干得连蚯蚓都干瘪了。
打不到水，回去就是死。
赵总旗那条沾着盐水的牛皮鞭子，上面全是指甲盖大小的倒刺。
交不上定额的清水，按军法，一家老小连坐，活生生抽到断气为止。
韩大石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儿子。
韩小川今年才六岁。
身上套着件破得漏风的单衣，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踩在烫人的黄土上。
这孩子没哭，也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股不属于这年龄的清明。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韩大石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一把拽过韩小川，粗糙的大手把儿子按在怀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川儿……听爹说。”
“爹一会儿自己提着空桶回营。赵黑狗要抽，就抽爹一个。”韩大石用力吸了一口干热的空气，狠下心来，“你就在这洼地坑里趴着，千万别出声。等天黑透了，你顺着古道往回走，去找你李叔。他上个月欠爹半张杂粮饼，你给他磕个头，让他赏你口吃的……”
韩大石交代后事的声音在风沙里断断续续。
十几步外，一处隆起的土丘背后。
独眼老杨靠在背阴处的黄土坡上，手里倒提着一把崩了几个豁口的生锈长刀。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微微眯着，冷冷地盯着洼地里抱头痛哭的父子俩。
老杨没出声，也没打算过去帮忙。
在边关，最不缺的就是死人，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缺水**一家老小的事儿，他这辈子见得太多了。
这片地界，水就是命，没水就得拿命填。
“韩大石这憨货，自己死就算了，还想保儿子？”老杨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太清楚赵总旗的做派了。
韩大石只要空着手回去，赵黑狗绝对会派人把韩小川抓回来一起打死。
边关的军法，从来不讲人情。
老杨换了个姿势，把长刀拄在地上。
他准备等韩大石走远了，再悄悄离开。
他同情这爷俩，但也仅仅是同情。
为了别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那是新兵蛋子才干的蠢事。
就在这时，洼地里生了变故。
韩小川突然用力挣脱了父亲的手臂。
“川儿！你干什么！”韩大石急了，想要伸手去抓。
韩小川没理会父亲的呼唤。
他转过身，光着脚丫，一步一步朝着低洼地最深处的中心位置走去。
他走得很稳。
脚底板踩在滚烫的黄土上，六岁的身躯显得异常单薄。
但没人知道，此刻韩小川的脑子里，正有一股奇异的波动在剧烈跳动。
他是个穿越者，虽然这具身体只有六岁，但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死局。
哭没有用，逃也逃不掉。
能破局的，只有他踩在泥土上的这双脚。
他能感觉到，就在这层干裂的黄土之下，极深极深的地方，有一条冰冷的水脉正在沉睡。
只要他站上去，只要他光着脚接触到这片大地。
水，就会听他的召唤。
韩小川走到了低洼地的最中心。
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川儿，回来！那下面没水，快回来！”韩大石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韩小川没有回头。
他抬起右脚，对着一块干得最硬、裂纹最深的黄土块，重重地踩了下去！
“噗。”
一声细微的闷响。
韩大石扑到一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儿子的脚下。
原本干得冒烟的黄土，在韩小川踩下去的瞬间，突然变了颜色。
从刺眼的浅**，迅速变成了深褐色。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泥土腥气伴随着久违的水汽，猛地冲天而起，直钻进韩大石的鼻腔！
“咕嘟……咕嘟……”
细微的水泡声从地下传来。
韩小川脚下的泥土开始剧烈翻滚。
干裂的土块迅速融化成泥浆。
下一秒，一股泉水猛地顶破泥层，**地涌了出来！
水！
是真的水！
不是混着泥沙的泥浆水，而是清澈见底、透着凉意的地下活泉！
泉水涌出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在洼地中心冲刷出了一个小水坑，并且还在不断向外蔓延。
水流漫过韩小川的脚背，带来一阵刺骨的清凉。
韩大石彻底傻了。
他跪在几步开外，张着大嘴，嗓子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这是自己临死前出现的幻觉。
直到一股水流顺着地势流到了他的膝盖前，浸湿了他粗糙的裤腿。
冰凉的触感让韩大石回过神来。
“水……有水了！”
韩大石嘶吼一声，整个人猛地扑了过去。
他根本顾不上拿木桶，直接一头扎进了刚刚聚起的水洼里。
他张开大嘴，连泥带水地大口狂饮。
“咕咚！咕咚！”
清冽甘甜的泉水顺着他干裂的喉咙灌进胃里，五脏六腑终于得到滋润。
韩大石喝得太急，甚至呛出了眼泪。
他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把脸埋在水里，双手疯狂地拍打着水面，又哭又笑。
活了！
有水了！
川儿不用死了！
自己也不用挨鞭子了！
此时，十几步外的土丘背后。
老杨僵立在原地。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瞪圆了，死死盯着洼地里那源源不断涌出的清泉。
活见鬼了！
这地方他踩过不止十次，地下全是死石头，根本不可能有水眼！
那娃娃就那么光着脚走过去，一脚踩下去，水就喷出来了？！
老杨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这苦寒边关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邪门事没见过，但凭空生泉，他还是头一回见。
如果这是真的……
老杨的独眼猛地收缩，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在这缺水能**几千人的边关，一口能源源不断出水的活泉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洼地里，韩大石终于喝够了。
他满脸都是泥水，却笑得无比灿烂。
他一把将韩小川抱起来，狠狠亲了一口，然后转身抓起那个破木桶，手忙脚乱地开始装水。
“川儿，咱们有救了！爹这就把水装满，给赵总旗送过去！”韩大石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里的木桶舀起满满一桶清亮的水，“有了这桶好水，赵黑狗绝对不敢再动咱们！”
“哗啦。”
一声细微的脚步声从坡上传来。
韩大石正要提桶起身，眼前突然一暗。
一个人影从土丘后走了下来，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没等韩大石反应过来，一把生锈的刀鞘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压了下来。
“啪！”
刀鞘重重地砸在木桶的边缘。
巨大的力道震得韩大石虎口发麻，半桶水直接洒在了地上。
韩大石大惊失色，猛地抬头。
老杨站在他面前，那只独眼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看到水的喜悦，只有刺骨的寒意。
“杨……老杨哥？”韩大石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杨握着刀柄，手腕微微下压，刀鞘死死卡住木桶。他看着狂喜的韩大石，声音冷硬：
“蠢货。”
老杨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桶清溜溜的水，你敢端回营房，让赵黑狗看见……”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韩小川，再次看向韩大石。
“你们爷俩，明晚就得变成乱葬岗上的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