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鸟不栖旧枝

搬进公司新大楼这天，地下恋五年的女友难得走进了我的杂物间工位。

她关上门，将一张黑卡推到我面前。

“我就当没看见你分手短信，卡你拿去刷。”

她一副看穿我的神情：

“不就是新来的苏以恒分到了独立休息室吗？”

“都说了，合伙人张姐恐男，见不得大男人在核心团队抛头露面。”

“小苏只是门面接待，跟你这种干实事的不一样。”

我看着那张黑卡，觉得悲哀。

大学时，我的专业课成绩永远压她一头。

恋爱后，我为了她退居幕后处理所有烂摊子。

我以为我们的地下恋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度过她合伙人张玉茹那一关。

可今天早上我亲眼看到，张玉茹亲自帮苏以恒搬电脑，顾清禾站在一旁纵容地笑。

我才明白，张玉茹厌的不是男人，是我。

而顾清禾从头到尾都默认了公司众人对我的排挤。

“年底分红多给你两个点，别跟小男孩拈酸吃醋了，听话。”

她习惯性地给我画饼。

我推开她，没有辩解。

因为我大衣的口袋里，已经装好了对家公司开出的入职信。

......

“拿着吧，密码是你生日。”

顾清禾见我不说话，将黑卡又往我手边推了推。

我没去接那张卡。

顾清禾看了眼腕表，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男孩。

“晚上有个饭局，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你别在公司待太晚。”

她说完转身离开杂物间，连门都没带上。

走廊里的灯光斜斜地打进来，照亮了我脚边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纸箱。

我低头整理桌面上凌乱的文件。

门外传来皮鞋的轻响。

“云策哥，你这里好暗呀。”

苏以恒端着一盘精致的果切站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

他穿着当季最新款的修身西装，整个人打理得干净帅气。

这套衣服是我上周熬了三个通宵帮顾清禾赶出竞标书后，她原本说要送给我的奖励。

只是一转眼，穿在了男秘书身上。

苏以恒走进杂物间，将果切放在我那张勉强能称为办公桌的狭窄桌面上。

“清禾姐说你低血糖，特意让我洗了点提子给你送过来。”

他环顾四周，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同情。

“这地方怎么连个窗户都没有，云策哥，你真能吃苦。”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没停，语气平静。

“有什么事吗？”

苏以恒抿了抿唇，像是一个受了惊吓的纯情少年。

“云策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知道我才来公司不到一个月，就被分到了那间带落地窗的休息室，你心里肯定不舒服。”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可是张总说，核心团队的门面形象很重要，我总不能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云策哥你干的都是幕后工作，平时也不见客户，张总说让你在这儿将就一下。”

我看着屏幕上正在运行的数据模型，没有理他。

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响动。

合伙人张玉茹夹着公文包走了过来。

“以恒，你在这儿干什么？”

张玉茹看了眼杂物间，微微皱眉。

“这地方灰大，你昨天刚做了皮肤管理，别把脸弄糙了。”

苏以恒立刻迎上去，声音乖巧。

“张总，我来给云策哥送点水果。”

张玉茹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我时，眼神瞬间淡了下来。

“陆云策，公司刚搬家，大家都忙着熟悉新环境。”

“你动作麻利点，把那些陈年旧账赶紧理清楚，别影响明天的工作进度。”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以恒刚接手前台对接工作，很多流程还不懂。”

“你那个什么数据分析系统，抽空给以恒打印一份纸质版，他看着方便。”

我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抬头看向张玉茹。

“张总，核心数据库的权限一直在我这里。”

“给一个前台接**放底层逻辑，不符合公司安全规定。”

张玉茹脸色一沉，语气却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官腔。

“陆云策，你一个大男人这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以恒是清禾亲自招进来的，以后要跟着我们见大客户的。”

“你把东**着掖着，是不信任清禾，还是不信任我？”

苏以恒在一旁轻轻扯了扯张玉茹的衣袖。

“张总，您别怪云策哥，是我太笨了，学不会那些复杂的数据。”

“大不了我每天早点来，用手抄就是了。”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顾清禾去而复返。

“怎么都聚在这里？”

她走到苏以恒身边，自然地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果切盘子。

“送个水果怎么送了这么半天？”

苏以恒委屈地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

张玉茹冷笑了一声。

“清禾，你这个背后的功臣，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以恒想了解一下业务流程，他一个大老爷们还拿安全规定来压我。”

顾清禾转过头，隔着凌乱的纸箱看向我。

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带着那种习惯性的包容。

“云策，以恒也是为了尽快融入团队。”

“你把那份简化版的数据发一份给他，别这么固执。”

我看着顾清禾那张我爱了五年的脸。

她连问都不问一句，就默认了我是在无理取闹。

我点点头。

“好，我这就发。”

顾清禾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苏以恒的肩膀。

“行了，别委屈了。”

“云策就是这个脾气，对事不对人。”

苏以恒破涕为笑，目光在我的办公桌上扫过。

“云策哥，你这把椅子看起来好舒服呀。”

“我那间休息室的椅子太硬了，坐久了腰疼。”

他仰起头看着顾清禾，声音清润微柔。

“清禾姐，云策哥每天都在电脑前坐着，肯定习惯了。”

“这把椅子能不能先借我用几天呀？”

那把人体工学椅，是公司搬家前，顾清禾说我颈椎不好，特意从家里给我搬过来的。

顾清禾没有丝毫犹豫，温和地看向我。

“云策，以恒腰不好，你这把椅子先给他用。”

“回头我让行政再给你买一把普通的，你凑合几天。”

我站起身，默默退开一步。

“拿走吧。”

苏以恒欢天喜地地指挥着保洁阿姨把椅子推走。

顾清禾走上前，替我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你看，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你把入职合同签好，明天我就把分红打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