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多思,门外传来一阵浮香,而后一身天青色的衣衫随着暗香浮游进来。
尧尧... ...是姜昕。
4我愣了愣,见到姜昕,我忘记行礼。
那年赛马场上他对我挑衅,我丝毫不惧的应下,还赢了他,可我却将一颗心全然输给了他。
他纵马疾驰,声音在呼啸的风里一遍遍唤我。
从未见过如风般女子。
眼前人比之初见愈发沉稳,眼中深情让人如痴如幻,甘之身陷其中,不愿抽离。
姜昕双眸含泪,语带微颤,似要碎了。
是尧尧,对不对?
你是我的尧尧?
遥记那时,我并不知他就是祈王,他说他是马场的马奴,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马奴。
于此同时,我母亲正在筹谋让贺思去祈王府选秀。
我与贺思好像是注定要纠缠,有一样的父母,又爱上同一个男人。
说着,姜昕将我拥入怀中,眼泪砸在我脖颈上,冰冷一片。
你是我的尧尧,我感觉的到。
我被他接出了那破院子,接到了他的住所,夜里,我们相对而坐,讲述着他是如何发现娶的不是贺尧。
原来贺思不知道我们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成婚第一年贺思就给姜昕纳了几个美妾。
原来贺思不知道我们那场赛马是我赢了姜昕,贺思不会骑马。
一直到贺思去寻了那个苗疆蛊师,这才让姜昕找到了寻回我的突破口。
这夜我们缱绻温存,耳鬓厮磨。
我被一阵酥麻之感触动,全身都如深陷泥潭无法抽离,下意识应一声。
尧尧,我不能没有你。
姜昕的话在耳边,我嘤嘤回应。
他爱的究竟是谁,是贺尧?
还是我妹妹贺思?
我非常清楚若没有姜昕的宠爱,将再度陷入囹圄,如今只要我出来了,一切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我现阶段要做的就是将贺思赶出我的身体。
然后我要离开王府,重活一遭。
5姜昕待我极好,也只宿在我屋里。
当初我是真心想要与他白首。
可他在娶了我的皮囊后,还是纳了一个又一个,半推半就全数受用。
何为风花雪月?
风花雪月里说的话,都如指尖冰晶,稍纵即逝。
我还未找到办法将贺思赶出身体,还没有搞清楚她唤醒我得目的。
那个承诺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早就证明了他的决心。
若等在我年少时,姜昕此刻早就已经是公公了,可历经诸般,我知道莽撞只能让我赔的一干二净。
这日姜昕不在,我说要小憩,让下人都出去。
你遇到了什么事?
为何唤醒我?
贺思总不能唤醒我,是让我好吃好喝前呼后拥过日子。
很快,我感到内里贺思贱嗖嗖的声音。
好姐姐,我那夫君可还受用?
她语带挑衅,颇有些嘲弄的意思,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妹妹,她莫不是忘了,这个男人是她抢走的。
说罢,我手持利刃,锋指自己。
少废话,你若不老实交代,我便一刀了解了自己。
我狠起来连自己都杀。
别别别,咋还生气呢?
我若说了,只怕你恼我。
原来贺思因为不是宿主,所以无法让身体长寿,一边是病痛折磨,另外一边姜昕已经发现她并非我,二人貌合神离,姜昕称只要我回来他就不会册立侧妃之子为世子。
荣华不旁落,又道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贺思何乐不为。
我回来就能长寿?
我觉得贺思似乎还有什么没吐干净。
能活着,谁想死啊。
贺思沉沉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你算盘倒是打得好,你如何思量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身子本就是我贺尧的,你三年前就死了,双魂宿于一体本就有违天道。
她不再说话,我心中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将贺思压制住了。
心中得意很快又变成兴奋,我想这一次,我一定会成功的,老天这次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一定是。
这日,我见到了姜昕的侧妃阿达纳,她是个异域女子。
她也是诞育姜昕长子的女人,是贺思忌惮的人。
阿达纳皎皎如月,瞳孔如琥珀,不动声色却始终像是笑着,果然是美人儿。
她未对我行礼,祈王府的内宅她掌管,娘家是北疆王族,便是做这个王妃,也是般配的。
看着像是大愈了,脸色都红润了。
我上下打量她说话,未置可否。
你是贺尧吧?
她轻笑出声,没想到竟知道我。
果真是个没用的,被那个贱人活生生按住这些年。
她说话的样子自信张扬,看我的眼神都是嫌弃,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毕竟初来乍到,我还摸不清贺思给我树敌多少。
别那样看我,我阿爹是北疆王,换魂师是我北疆绝活儿,说来你要感谢我呢。
说起娘家,她愈发自信,扬起下巴看都不看我了。
娘家?
我确实不如,我的娘家聊胜于无。
谢过你了,日后还劳烦你多多提点。
其实若我不回来,她就是当王妃也无不可,可我回来对她弊大于利。
她为何舍近求远?
换魂师是北疆绝活?
可姜昕说是贺思找到苗疆蛊师才交换了我与她的灵魂。
谁在说谎?
夜里下了大雨,下的那样急,因着心中困惑我怎样都无法睡着。
一直到一只手探进来。
6姜昕带着潮气的身体靠近。
尧尧,为我生个孩子吧。
其实姜昕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三个女儿了。
对于此事我是害怕的,亲情匮乏的我曾经幻想过与姜昕的幸福美满,为他生几个我们共同的孩子,可如今物是人非,若我们有了孩子,能得到圆满么?
说着,细密的吻就落了下来。
将近二个月,姜昕无一例外每日宿在我这里。
他如久旱逢露,夜夜都要。
秋日金桂飘香,散在帐间,我的身子也养的愈发康健,贺思说的对,果然自己的身子与灵魂匹配才能健康起来。
阿达纳再没出现过,自那次后,我们都没再见过。
对于姜昕独宠,她也表现的太淡定了些,我必须要见她一面了。
她有些警惕与好奇的看着我,我冷言吩咐四下。
都退下,我有话说。
下人们面面相觑,都看向阿达纳,得到她的示意众人才退下。
怪我软弱了些,让你如此骄横。
本宫是王妃,晨昏定省,你从未来过,也罢。
因我身子不济,王府中馈也由你暂代,也好。
只是我那姐姐粗苯,不知规矩。
怎么?
你也不知?
阿达纳愣在原地,如石化了般,就像上次的我。
半晌她才小声问。
你是贺思?
不可能。
放肆,本宫还是王妃,你胆敢直呼名讳。
她不小心打翻茶盏,不停的嘟囔着,自言自语不可能。
阿达纳忽的站起来,凑近我道。
如今的局势你还看不清么?
我是有些心虚的,毕竟我是贺尧。
这些日子我唤了好几次贺思,她都不曾出来,我大胆的猜测是因为我身体康健了,本体的灵魂就压住她的魂魄了。
殿下知道是你么?
你怎么敢出现?
你可是疯了?
阿达纳战战巍巍的三连问,见我不答她倒吸一口气。
你会玩死这身体的,你怎么敢?
贺思,你这个疯子,疯子!
她这样惊惧,让我忐忑,也只能佯装自傲。
随后看都不看她轻蔑回一句。
瞧你那怂样!
7一顿自言自语后,阿达纳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贺思,你还再想害我,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想争风吃醋的事情?
果然,有事瞒着我。
知道我是贺思阿达纳显然害怕多于旁的,她如此惊惧只能说明贺思的出现会误了什么大事。
我懒懒一摊,有气无力的回。
不想玩了,没趣儿。
阿达纳轻笑一声。
什么有趣儿?
拖着这壳子有趣儿?
如今看着身子还能用,你狂什么?
这不是你的身子!
我不语。
赶紧换贺尧出来,你别再出来,贺尧顺利生了孩子就好了。
孩子,与孩子有关系,我后背一阵发冷。
冷嗤一声。
有孩子又如何,我如今这也... ...我不敢多说,只得欲言又止,生怕露馅。
你要我说多少遍,算我认输好不好,你莫要闹了。
只有双魂本体生下的孩子,才能... ...话未落,就听到外面一声王爷到。
我惊恐万分,姜昕来了。
事已至此,我知道下一步就是决不能怀上姜昕的孩子。
想到这些日子,我们毫无节制,只怕要赶紧找个大夫看看,寻些得力的药才行。
这应该就是贺思瞒着我的事情。
就在我思绪乱窜慌乱之际,阿达纳已经将我拉扯到后面,吩咐一句快走。
这是我第一次来她的院子,我并不知道逃走的路,却听到二人对话。
王爷近几日身子亏虚,可还安泰?
阿达纳侍奉姜昕用膳,二人犹如夫妻小意,丝毫没有龃龉。
尚可,万事具备。
今日太医来报说贺尧已经有了身孕。
甚好,也不枉费我月余辛劳。
阿达纳愣了一瞬,朝着我这边看来。
什么?
这就有了?
我惊愕万分。
恭喜王爷,日后寿数可比天齐,太子那痨病身子,不过一世得意,往后还得看王爷的。
闻言至此,我的心漏跳一拍。
能与王爷日月永恒相随,妾身之幸。
阿达纳说罢唤婢女进来,我不敢再留赶紧寻了出口出去。
一路上失魂落魄,寿数可比天齐是什么意思?
人的寿数不过匆匆几十年,怎会有比天齐的时候。
还有姜昕说我已有身孕。
我不断唤贺思出来,却怎么都没有回应,这个贱人可真会躲。
我感觉到正有一张天大的网朝我而来,这张网必须有我,还有我腹中孩子才能达成。
我全身发麻,心几乎要跳出来了,可贺思还是不肯出现。
正当时,只听身后厉声。
站住!
8说话的是阿达纳,她恨声喝道。
不等我说话,她就过来在我面前走了一圈,似是看着个怪物般审视我。
何意?
我继续佯装贺思的语气,顺便白了她一眼,丝毫没有退让。
阿达纳讥讽回。
贺尧,你敢戏弄我?
你既然有了身孕,又怎么可能是贺思?
双魂一旦有孕,必须是本体灵魂,若非王爷点破你有孕了,我还不知自己被你一番戏耍。
原来是这样,所以必须由我怀孕才能成就她们的“大事”,并非姜昕所言深情不能自抑,并非活着犹如逝去... ...那我也索性不装了。
你们究竟耍什么戏法。
想要这孩子,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我今日就一碗汤药下肚,让一切都消散。
这孩子必定是他们设计中最重要的一环,若没有孩子,一切都将如浮影消散。
我半分不退,无所畏惧的看向阿达纳。
阿达纳却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笑出声来。
你们姐妹可真是够贱的。
贺思三年来受毒蛊侵蚀也要留下你这寸残魂,你今日说你要喝下落子汤,一股脑了结你们三个人的性命。
你可以这样做,自掘坟墓之辈,怪不得王爷说你痴蠢,说你自小缺爱,方寸温暖即刻沦陷。
我如鲠在喉,那心底最卑微的心思,姜昕竟当成软肋,当成闲话说与别的女人。
抬眼之际,阿达纳正扬手朝我而来。
我抬脚就给她了一个狠踢,一脚踢在这异邦女子的肚子上。
开玩笑,老娘打架从不来虚的,亦不是花拳绣腿。
阿达纳被我的反击吓得跌到在地,当即捂着肚子哭了起来,又连连喊疼。
应该从未被如此打过,一时间不知道她究竟是疼的哭,还是丢人的哭。
我掸一掸衣摆。
贺思没告诉你,我打人,还没遇到敌手呢。
我转身就回到了自己住所,在外面请了一个郎中来,确定是真的有了身孕。
下一步,该如何办。
死局,我无法破解,一碗汤下肚一死了之?
我不甘心。
还是生下这孩子?
我更不甘心。
贺思还不出现,怎么还不出现?
我焦头烂额,却不知如何应对。
坦白讲,我承认贺思是有手段的,我只会暴力应对,却不会迂回自救。
阿达纳定会将今日之事告知姜昕,他来之前,我必须要有一个应对的办法。
只是我没想到他来的那样快,姜昕让人送来大批的营养品,全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说。
尧尧,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不语。
他这个狗逼这里装什么情难自抑?
我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姜昕一脸温柔靠近我,倏地抬手使劲捏住我的下颌,眼神里三分怜悯,七分胁迫。
尧尧,懂事点,你会死的。
看我一脸倔强,他才松开手。
尧尧,生下孩子,院里的女人随便你怎么处置。
这不是我的姜昕,他从不这样霸道,我倔强反问他。
包括阿达纳?
只有她不行,她父亲为我的大业付出颇多,我不能苛待他的女儿。
尧尧,你别逼我。
我并非爱她,只是与北疆的势力微妙,你要给我时间。
我会让你满意的,再给我点时间。
他是祈王。
我爱的那个是马奴姜昕,并非祈王姜昕。
9我答应姜昕生下孩子,却要他叫来那个换魂之人,我得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昕犹豫权衡,始终不曾松口。
贺思抢走我的一切,我再也不想与她痴缠了。
我若生下孩子,我依然是王妃,我的孩子是祈王世子。
可我也要贺思永远无法回来,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如是,姜昕终于答应。
见到苗疆蛊师,我才知道各中原委。
原来从姜昕知道我与贺思共在一具身体里起,他就计划着此事,他需要一个孩子,一个双魂生出的孩子。
我不解的问那个苗疆蛊师。
双魂生出的孩子能如何?
可长生。
长生?
我惊讶万分,姜昕想要得到皇位的事情我不是不知,太子身子不济,他与太子年岁差不多,他想熬死太子。
这样的算计其实更长远,也更稳妥。
陛下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姜昕是先帝遗腹子,若是太子死了,皇位后继之君大概率会给姜昕。
此法可有人成功?
从未听说有人可以长生,生了孩子如何做才可以长生?
苗疆蛊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仿佛没有听到般。
需要我?
还是我的孩子?
我隐隐觉得此事并非那么简单。
我那妹妹会如何?
如何才能让她与我彻底分开?
蛊师还是没有回答。
这样下去不能问出什么,他大概是怕说出实情姜昕会杀了他,我沉了口气。
你可以不回答,今日出了门我就说自己吃了你给的药,孩子便会流掉。
若你坦白相告,我自会感激你救命之恩。
我只求自己性命,还有日后能自己做了身体的主。
那蛊师抬头看我,又跪下。
王妃放心,祈王殿下爱重王妃,这二件事也是殿下所求。
我心底不免轻嘲,那姜昕可真是爱我呢。
其实长生之法,不过是食用双魂之子。
日后祈王殿下大业得成,王妃还怕没有孩子么?
至于换魂,或是杀死外来魂魄,北疆魂师定会满足了王妃了盼望。
食用?
我是听错了吗?
说着,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阿达纳。
我还在此事里无法出来,阿达纳给我倒了盏茶。
他真是爱你的,否则此事若是我,定是不同意你知晓。
王爷已经下令,遣散院中所有女眷,让你安心。
我看她一眼。
他要你来做说客?
我不愿来,可王爷要我来,我便得来。
你如此要么死,要么接受安排。
日后你还是王妃,贺思我会替你解决。
我相信了,一个可以长生的梦想驱使,让阿达纳和姜昕无所畏惧。
才被我打了的阿达纳都可以来给姜昕做说客,要我接受。
好,我接受。
我会好好接受。
10自那以后,我就被关在自己的院子。
姜昕还是每日都来。
院里的人都是阿达纳的人,我有些明白贺思之前所言,福她享了,后面的苦由我来受。
尧尧,你还不愿与我说话么?
姜昕问的小心,见我仍旧不说话他继续道。
这院里除了阿达纳,剩下的人我都打发了,日后大业得成,我会遵循与北疆的约定让阿达纳当皇后。
空置后宫,只与你一人朝朝暮暮,长相厮守。
我抬眸看他,那个肆意纵马的少年,真的死了。
眼前的是一个贪恋权利的恶魔,他为了那个位置,毫无底线。
他甚至想到这样的巫蛊之术来兵行险招。
我收敛眉眼,怯懦委屈。
你拿定了我,知道我幼时从未尝过父母之爱,料定我会舍不得这孩子,对不对?
说着,姜昕就环抱住我,他抱得很紧,像是害怕我会消失般。
我答应你尧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有许多许多的孩子。
这江山与你一道岁月绵长,天地永恒。
四个月时,我感受到那孩子在腹中蠕动。
忽的就哭了下来,孩子啊孩子,你不知道你将面对的是什么?
这样鲜活的生命,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住他。
见我如此,姜昕亦是很激动,早晚请脉的太医也说我和孩子都很健康。
我看得出姜昕的目光里,除了期待,还有隐隐的兴奋。
他常常摸我的肚子,似是再看稀世瑰宝。
我冷静开口。
叫我母亲来陪我吧。
姜昕愣住,他没想到我会提这样的要求。
感受到胎动,我想娘生我时也有过期待。
即便她不爱我,顾念贺思也会待我好些。
我一个人,总是有些怕的。
每每想到日后这孩子要去了,夜里总是梦魇,若能得母亲陪伴,我或许能心安。
没过几日,母亲就来了。
我与她话很少,她说姜昕帮她还了所有赌债,还说会给她钱,要她好好陪着我。
她不再提及贺思,待我的好我不知道是为了贺思还是为了姜昕的钱,其实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只是需要她在我身边,少一个敌人。
春节时,我已经五个月了,阖府都入宫了,因着我月份大了没有前去。
我在院落中晒着久违的太阳。
母亲走近。
那个,我,我想着给孩子做件小袄,你选选看哪个颜色好。
其实她说了好几次了,我只当没听到。
小袄,一个要被分食的孩子,需要什么小袄呢。
都行。
母亲愣了愣,欲走又止步回头。
王爷待你还是好的,你不知道他那时候对思思,思思是真的苦。
这样的话憋了很久吧,也着实辛苦。
说罢她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马上着补。
也不是,只是她当年死的冤枉,被人,被人... ...她死后祈王殿下前来,说北疆有一法,可使同胞姐妹共宿一体。
我,我... ...我惊坐起身,看着她,要她详细的说。
那日是她带着贺思去祈王府的,回来路上遇到流寇作乱,贺思被一股流寇拉走,在巷口里轮番羞辱惨死。
她像是错说了话,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后悔极了,连忙着补说。
不,不,我胡说的。
你莫要相信,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之前是... ...11那夜我彻夜未眠,肚子僵硬。
我望着天边朦胧弯月,终于得见清明。
有些记忆里时而苏醒时的所见终于拼凑出大概得故事,那些年我沉睡着,贺思也并非享福。
她也并非想要融合到我身体中,而是姜昕从始至终都在设计我们姐妹。
他需要一个双魂体,需要一个双魂诞下孩子,以此来完成他的雄图霸业,他要长生,要凌驾于万世之上。
贺思努力过,反抗过,想要成为一个好妻子。
她为姜昕纳妾,甘愿让阿达纳执掌王府中馈,她甚至为了姜昕的霸业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包括祖母准备给我的嫁妆。
可是姜昕时时思念的都是那个双魂体的姐姐。
她恨极了,和阿达纳争斗几番,输赢各半。
姜昕每每看自己,都是在看那个纵情肆意的姑娘,贺思有些理解贺尧了。
她虽得了父母的宠爱,却无法让一个心爱姐姐的男人也爱自己。
怎么努力都不行。
一直到北疆换魂师提出可以在产子后将魂魄驱离。
姜昕看贺思就愈发厌烦,贺思知道,贺尧若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居然是这副嘴脸,只怕宁可死在这副躯体里。
她比谁都嫉恶如仇。
贺思曾见过,贺尧如何揍了那些讽刺她的女娘。
那样刚烈的性子,如何受得住。
姜昕开始虐待贺思,无米无水的囚禁她,强迫她与贺尧换魂。
贺思知道,一旦贺尧换魂定会与她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产子,等待贺思的便一定是死。
贺尧还是换了过来,那日贺思已经失去求生的意识,却意外与贺尧互换了魂魄。
贺思这才明白,只她自己想死没用。
另一个魂魄若想活,便会换魂。
想通此事原委,我便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当夜知道泄露秘密的母亲趁着夜色想要离开,被我发现。
她惊恐万分。
我,我当时也害怕极了。
那些人杀了好多人,便是我去,也救不下思思的。
我真的,真的害怕... ...过去好像梦魇,将她困死。
人面对生死,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呢?
我的肚子今夜格外的不安分。
大概感受到恐惧,人性比什么都可怕。
我饮下一盏凉茶冷言。
夫人不必惶恐,我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夫人就不想为自己心爱的女儿复仇么?
母亲眼睛通红,她哭了出来。
你们都是我的肉啊。
现在这般又是做给谁看呢?
我轻叹一声。
夫人不必如此,如今我已经不需要了。
贺思当年死了,就是死了,逆反天道之事,夫人觉得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哭的抽搐,我从未见过的模样,也不知是哭自己,还是哭贺思。
我朝外走,至门顿步。
若盼着贺思好,就安分守己的在着院中待着。
打草惊蛇,只怕你就和在赌坊一样输得一干二净。
12春节事忙,姜昕到初二又带太医来给我问诊。
我却没有开门。
我看门缝外的人笑的欢愉。
我许久不下厨,想要做一桌席面来。
一会让母亲出去采买一些材料。
王爷明日带着阿达纳,还有太医一起来。
大概是我太久没有给他好脸色。
姜昕欢喜极了。
尧尧,要买什么本王去,你如今有身子,置办席面还是太操劳了些。
本王让府里的厨子做,你想吃什么写下就好。
我看着他,顿时眼泪婆娑。
母亲买了,王爷一个个查验就好。
他马上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不,尧尧,不是疑心你。
这些日子你难得有兴致,我高兴还来不及。
尧尧喜欢就这样做。
大年初三夜里,席面摆在我院中。
姜昕果然带了许多人来,阿达纳还有那个太医都来了。
我端起酒对着阿达纳抱歉道。
那日是我初识原委,无法接受,才伤了你。
不知今日道歉还来不来得及,我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即便你今日不原谅,我也理解。
阿达纳诧异我会道歉,马上殷勤回。
怎会,知道你想明白了,王爷高兴,我也高兴。
而后众人欢喜夜宴。
姜昕拉着我的手,酒意渐浓,他那样好看的脸也染了酒意。
只片刻不离的盯着我。
尧尧,今日辛苦你了。
我只怕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以后你我好好过。
我说好,笑的犹如春日繁花。
尾座的太医马上起身,双手扶盏,面色凝重。
不对,这酒有问题。
当即所有人都看向我。
姜昕握着我的手加重了力道,目光里带着审视。
而就在此刻,有二个人开始口吐鲜血起来。
见状,阿达纳惊惧万分,捂住心口惊呼。
这是陷阱,陷阱。
姜昕钳住我手腕的力道渐渐消散,我知道药劲已经开始了。
岳母呢?
岳母呢?
此时,母亲从屋里出来,看到倒了一片。
里面都倒了。
我点点头,示意母亲动手,紧接着她与苗疆蛊师一起将姜昕捆了起来。
尧尧,你为何... ...我的肚子开始一阵阵的疼,我强忍着看向姜昕。
当年贺思之死,是否是你有意为之?
他不语。
眼睁睁看着母亲跟着苗疆蛊师将放倒的众人都捆了起来。
别惊讶,一会他们办完了事自会告诉你为什么。
只是先将实话告诉你,我已经食用了落子药。
姜昕恶狠狠的看向我。
贺尧,你怎么敢?
13我觉得有些力竭,坐在椅上强撑身体。
尧尧,你会死的,会死。
肚子坠痛难耐,意识都有些涣散,看到姜昕的脸我只觉得恨意滔天,如山呼海啸席卷而至。
姜昕,与你说话我都觉得脏。
今日逢正月初三,全城都会放天灯祈愿。
我只愿丧心之人形消骨灭,待明日邸报会写,祈王府初三遭逢天灯火灾,死伤数人,祈王失踪。
不知道王爷意下如何?
姜昕眼神有些踟蹰。
尧尧,我是爱你的,若非爱你怎会一次次应下你要求。
什么都可以商量的,若是你不愿,我们罢了,别杀这么多无辜的人。
我斜眼睥睨,唇角勾起。
我并非贺尧,而是贺思。
开口之际,姜昕踟蹰的眼神变得狠厉。
你放肆!
你怎么敢?
说着上前,我狠狠甩了姜昕一个巴掌。
放肆的是你!
姜昕,你本为皇族,却利欲熏心。
从一开始接近贺家,让我母亲觉得我贺思有希望嫁到王府时,你就开始筹谋算计。
你一开始是要贺尧死的,那个乡下女儿无人会在意。
只是你没想到自己会在马场爱上贺尧,所以转头就设局辱我杀我,强逼我们姐妹共用一具身躯。
我求过你,你记得么?
我求过你的。
可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你此生所愿,便是食双魂之子以求长生。
贺思啐了口。
你不知道,贺尧虽在沉睡,因我每次承受毒蛊之苦,她都会短暂苏醒。
我料定她日后会记得这些,我料定她那性子,绝不会任你摆布。
姜昕双目猩红,却因这全身瘫软无法动弹。
再看满园都如自己般,更有甚者已经口吐白沫近乎濒死,阿达纳早就晕厥过去。
你这个毒妇,你究竟将尧尧如何了?
她走了是不是,她竟没有与我说一声... ...尧尧,尧尧... ...母亲递来火把,那红彤彤的火焰在冬日里欲燃愈烈。
从始至终,贺尧都没有相信过你。
我贺思一人弄不死你,难道我姐妹二人还弄不死你?
有孕是意外,母亲入府那日她就开始食用慢性毒药,一直到偶然知道我得死因。
她串接起所有记忆,从那日起,我就能与她对话了。
贺思一把抓住姜昕。
她早就想走了。
你以为你拿捏了母亲,拿捏了蛊师?
你忘了么?
这蛊师我寻来的,是我贺思。
只是这次是我不想认输,想要亲眼看着你死。
说着,我就点燃火把。
14尧尧,我说的是真的,真的。
我与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我真的是要与你厮守的,真的是爱你的。
姜昕的声音不断从火光里传来,却无人回应。
只剩贺思痴狂的笑。
她相信姜昕说的是真的,姜昕是爱姐姐的。
可是他不懂,贺尧那样孤独的人,孩子对她何其重要,她多盼望有个美满的家。
姜昕居然筹谋数载,只为双魂之子,贺尧最终的失望是此事。
院中众人都被苗疆蛊师下了哑药,只听到沉重的翻腾声。
熊熊烈火燃烧,贺思只觉痛快。
这种痛快让贺思觉得,肚子的痛都压低不少。
大火之中还有二人,冷眼看着一切,母亲和苗疆蛊师。
我对苗疆蛊师行了一礼。
先生大义,助我复仇。
如今还有一事,便是带着我母亲走。
今日就出城,再也别回来。
我母亲拉着我。
你究竟是思思还是她?
我看着她,心中其实还是恨的,那个地狱般的巷子里,她不知道,我唤娘救救我唤了多少次。
如今都不重要了。
我们是一个人啊,从共用一个身体开始就是一个人。
我说完,母亲想拉我又怯生生的收了手。
那你呢?
她似是无法接受,好像有许多话,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贺尧说有个办法,若能让我们分开,便去见娘。
我骗她的。
我会死,确切的说我和贺尧都会死,从贺尧决定吃毒药开始。
双魂落子,身形俱灭。
我示意苗疆蛊师,母亲被拉扯走,却听到她嘶喊。
贺尧不会原谅我了,不会了... ...不管是贺尧还是贺思,我都没了,永远的没了。
我心如死灰。
那夜祈王府的火照亮了半个京城。
15我以为自己死了。
却隐约听到贺尧的声音,大概是我残存的记忆回荡。
贺尧喝下断肠草前曾问我。
你可后悔?
不后悔。
这是那日她想起一切时与我所说,她面前的断肠草盈盈倒映月亮,冰冷又亮晶晶的,她说了她的决定,问我如何,我只说好。
你是姐姐,我听你的。
贺尧冷笑一声。
贺思,了。
为什么?
我不解问她,毕竟我也过的没那么好,甚至我觉得我比她更苦。
贺思,你这样,让我恨你不能尽兴。
她这么说完,就喝了断肠草,我就知道她已经失去了生的盼望了。
随后我就可以操控身体了,双魂之躯,一个人想死是不行的。
望着手中杯盏,我竟哭了。
我也这么想。
姐姐,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