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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辈子,别再见

发表时间: 2025-09-11
不等多思,门外传来一阵浮香,而后一身天青色的衣衫随着暗香浮游进来。

尧尧... ...是姜昕。

4我愣了愣,见到姜昕,我忘记行礼。

那年赛马场上他对我挑衅,我丝毫不惧的应下,还赢了他,可我却将一颗心全然输给了他。

他纵马疾驰,声音在呼啸的风里一遍遍唤我。

从未见过如风般女子。

眼前人比之初见愈发沉稳,眼中深情让人如痴如幻,甘之身陷其中,不愿抽离。

姜昕双眸含泪,语带微颤,似要碎了。

是尧尧,对不对?

你是我的尧尧?

遥记那时,我并不知他就是祈王,他说他是马场的马奴,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马奴。

于此同时,我母亲正在筹谋让贺思去祈王府选秀。

我与贺思好像是注定要纠缠,有一样的父母,又爱上同一个男人。

说着,姜昕将我拥入怀中,眼泪砸在我脖颈上,冰冷一片。

你是我的尧尧,我感觉的到。

我被他接出了那破院子,接到了他的住所,夜里,我们相对而坐,讲述着他是如何发现娶的不是贺尧。

原来贺思不知道我们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成婚第一年贺思就给姜昕纳了几个美妾。

原来贺思不知道我们那场赛马是我赢了姜昕,贺思不会骑马。

一直到贺思去寻了那个苗疆蛊师,这才让姜昕找到了寻回我的突破口。

这夜我们缱绻温存,耳鬓厮磨。

我被一阵酥麻之感触动,全身都如深陷泥潭无法抽离,下意识应一声。

尧尧,我不能没有你。

姜昕的话在耳边,我嘤嘤回应。

他爱的究竟是谁,是贺尧?

还是我妹妹贺思?

我非常清楚若没有姜昕的宠爱,将再度陷入囹圄,如今只要我出来了,一切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我现阶段要做的就是将贺思赶出我的身体。

然后我要离开王府,重活一遭。

5姜昕待我极好,也只宿在我屋里。

当初我是真心想要与他白首。

可他在娶了我的皮囊后,还是纳了一个又一个,半推半就全数受用。

何为风花雪月?

风花雪月里说的话,都如指尖冰晶,稍纵即逝。

我还未找到办法将贺思赶出身体,还没有搞清楚她唤醒我得目的。

那个承诺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早就证明了他的决心。

若等在我年少时,姜昕此刻早就已经是公公了,可历经诸般,我知道莽撞只能让我赔的一干二净。

这日姜昕不在,我说要小憩,让下人都出去。

你遇到了什么事?

为何唤醒我?

贺思总不能唤醒我,是让我好吃好喝前呼后拥过日子。

很快,我感到内里贺思贱嗖嗖的声音。

好姐姐,我那夫君可还受用?

她语带挑衅,颇有些嘲弄的意思,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妹妹,她莫不是忘了,这个男人是她抢走的。

说罢,我手持利刃,锋指自己。

少废话,你若不老实交代,我便一刀了解了自己。

我狠起来连自己都杀。

别别别,咋还生气呢?

我若说了,只怕你恼我。

原来贺思因为不是宿主,所以无法让身体长寿,一边是病痛折磨,另外一边姜昕已经发现她并非我,二人貌合神离,姜昕称只要我回来他就不会册立侧妃之子为世子。

荣华不旁落,又道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贺思何乐不为。

我回来就能长寿?

我觉得贺思似乎还有什么没吐干净。

能活着,谁想死啊。

贺思沉沉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你算盘倒是打得好,你如何思量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身子本就是我贺尧的,你三年前就死了,双魂宿于一体本就有违天道。

她不再说话,我心中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将贺思压制住了。

心中得意很快又变成兴奋,我想这一次,我一定会成功的,老天这次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一定是。

这日,我见到了姜昕的侧妃阿达纳,她是个异域女子。

她也是诞育姜昕长子的女人,是贺思忌惮的人。

阿达纳皎皎如月,瞳孔如琥珀,不动声色却始终像是笑着,果然是美人儿。

她未对我行礼,祈王府的内宅她掌管,娘家是北疆王族,便是做这个王妃,也是般配的。

看着像是大愈了,脸色都红润了。

我上下打量她说话,未置可否。

你是贺尧吧?

她轻笑出声,没想到竟知道我。

果真是个没用的,被那个贱人活生生按住这些年。

她说话的样子自信张扬,看我的眼神都是嫌弃,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毕竟初来乍到,我还摸不清贺思给我树敌多少。

别那样看我,我阿爹是北疆王,换魂师是我北疆绝活儿,说来你要感谢我呢。

说起娘家,她愈发自信,扬起下巴看都不看我了。

娘家?

我确实不如,我的娘家聊胜于无。

谢过你了,日后还劳烦你多多提点。

其实若我不回来,她就是当王妃也无不可,可我回来对她弊大于利。

她为何舍近求远?

换魂师是北疆绝活?

可姜昕说是贺思找到苗疆蛊师才交换了我与她的灵魂。

谁在说谎?

夜里下了大雨,下的那样急,因着心中困惑我怎样都无法睡着。

一直到一只手探进来。

6姜昕带着潮气的身体靠近。

尧尧,为我生个孩子吧。

其实姜昕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三个女儿了。

对于此事我是害怕的,亲情匮乏的我曾经幻想过与姜昕的幸福美满,为他生几个我们共同的孩子,可如今物是人非,若我们有了孩子,能得到圆满么?

说着,细密的吻就落了下来。

将近二个月,姜昕无一例外每日宿在我这里。

他如久旱逢露,夜夜都要。

秋日金桂飘香,散在帐间,我的身子也养的愈发康健,贺思说的对,果然自己的身子与灵魂匹配才能健康起来。

阿达纳再没出现过,自那次后,我们都没再见过。

对于姜昕独宠,她也表现的太淡定了些,我必须要见她一面了。

她有些警惕与好奇的看着我,我冷言吩咐四下。

都退下,我有话说。

下人们面面相觑,都看向阿达纳,得到她的示意众人才退下。

怪我软弱了些,让你如此骄横。

本宫是王妃,晨昏定省,你从未来过,也罢。

因我身子不济,王府中馈也由你暂代,也好。

只是我那姐姐粗苯,不知规矩。

怎么?

你也不知?

阿达纳愣在原地,如石化了般,就像上次的我。

半晌她才小声问。

你是贺思?

不可能。

放肆,本宫还是王妃,你胆敢直呼名讳。

她不小心打翻茶盏,不停的嘟囔着,自言自语不可能。

阿达纳忽的站起来,凑近我道。

如今的局势你还看不清么?

我是有些心虚的,毕竟我是贺尧。

这些日子我唤了好几次贺思,她都不曾出来,我大胆的猜测是因为我身体康健了,本体的灵魂就压住她的魂魄了。

殿下知道是你么?

你怎么敢出现?

你可是疯了?

阿达纳战战巍巍的三连问,见我不答她倒吸一口气。

你会玩死这身体的,你怎么敢?

贺思,你这个疯子,疯子!

她这样惊惧,让我忐忑,也只能佯装自傲。

随后看都不看她轻蔑回一句。

瞧你那怂样!

7一顿自言自语后,阿达纳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贺思,你还再想害我,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想争风吃醋的事情?

果然,有事瞒着我。

知道我是贺思阿达纳显然害怕多于旁的,她如此惊惧只能说明贺思的出现会误了什么大事。

我懒懒一摊,有气无力的回。

不想玩了,没趣儿。

阿达纳轻笑一声。

什么有趣儿?

拖着这壳子有趣儿?

如今看着身子还能用,你狂什么?

这不是你的身子!

我不语。

赶紧换贺尧出来,你别再出来,贺尧顺利生了孩子就好了。

孩子,与孩子有关系,我后背一阵发冷。

冷嗤一声。

有孩子又如何,我如今这也... ...我不敢多说,只得欲言又止,生怕露馅。

你要我说多少遍,算我认输好不好,你莫要闹了。

只有双魂本体生下的孩子,才能... ...话未落,就听到外面一声王爷到。

我惊恐万分,姜昕来了。

事已至此,我知道下一步就是决不能怀上姜昕的孩子。

想到这些日子,我们毫无节制,只怕要赶紧找个大夫看看,寻些得力的药才行。

这应该就是贺思瞒着我的事情。

就在我思绪乱窜慌乱之际,阿达纳已经将我拉扯到后面,吩咐一句快走。

这是我第一次来她的院子,我并不知道逃走的路,却听到二人对话。

王爷近几日身子亏虚,可还安泰?

阿达纳侍奉姜昕用膳,二人犹如夫妻小意,丝毫没有龃龉。

尚可,万事具备。

今日太医来报说贺尧已经有了身孕。

甚好,也不枉费我月余辛劳。

阿达纳愣了一瞬,朝着我这边看来。

什么?

这就有了?

我惊愕万分。

恭喜王爷,日后寿数可比天齐,太子那痨病身子,不过一世得意,往后还得看王爷的。

闻言至此,我的心漏跳一拍。

能与王爷日月永恒相随,妾身之幸。

阿达纳说罢唤婢女进来,我不敢再留赶紧寻了出口出去。

一路上失魂落魄,寿数可比天齐是什么意思?

人的寿数不过匆匆几十年,怎会有比天齐的时候。

还有姜昕说我已有身孕。

我不断唤贺思出来,却怎么都没有回应,这个贱人可真会躲。

我感觉到正有一张天大的网朝我而来,这张网必须有我,还有我腹中孩子才能达成。

我全身发麻,心几乎要跳出来了,可贺思还是不肯出现。

正当时,只听身后厉声。

站住!

8说话的是阿达纳,她恨声喝道。

不等我说话,她就过来在我面前走了一圈,似是看着个怪物般审视我。

何意?

我继续佯装贺思的语气,顺便白了她一眼,丝毫没有退让。

阿达纳讥讽回。

贺尧,你敢戏弄我?

你既然有了身孕,又怎么可能是贺思?

双魂一旦有孕,必须是本体灵魂,若非王爷点破你有孕了,我还不知自己被你一番戏耍。

原来是这样,所以必须由我怀孕才能成就她们的“大事”,并非姜昕所言深情不能自抑,并非活着犹如逝去... ...那我也索性不装了。

你们究竟耍什么戏法。

想要这孩子,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我今日就一碗汤药下肚,让一切都消散。

这孩子必定是他们设计中最重要的一环,若没有孩子,一切都将如浮影消散。

我半分不退,无所畏惧的看向阿达纳。

阿达纳却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笑出声来。

你们姐妹可真是够贱的。

贺思三年来受毒蛊侵蚀也要留下你这寸残魂,你今日说你要喝下落子汤,一股脑了结你们三个人的性命。

你可以这样做,自掘坟墓之辈,怪不得王爷说你痴蠢,说你自小缺爱,方寸温暖即刻沦陷。

我如鲠在喉,那心底最卑微的心思,姜昕竟当成软肋,当成闲话说与别的女人。

抬眼之际,阿达纳正扬手朝我而来。

我抬脚就给她了一个狠踢,一脚踢在这异邦女子的肚子上。

开玩笑,老娘打架从不来虚的,亦不是花拳绣腿。

阿达纳被我的反击吓得跌到在地,当即捂着肚子哭了起来,又连连喊疼。

应该从未被如此打过,一时间不知道她究竟是疼的哭,还是丢人的哭。

我掸一掸衣摆。

贺思没告诉你,我打人,还没遇到敌手呢。

我转身就回到了自己住所,在外面请了一个郎中来,确定是真的有了身孕。

下一步,该如何办。

死局,我无法破解,一碗汤下肚一死了之?

我不甘心。

还是生下这孩子?

我更不甘心。

贺思还不出现,怎么还不出现?

我焦头烂额,却不知如何应对。

坦白讲,我承认贺思是有手段的,我只会暴力应对,却不会迂回自救。

阿达纳定会将今日之事告知姜昕,他来之前,我必须要有一个应对的办法。

只是我没想到他来的那样快,姜昕让人送来大批的营养品,全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说。

尧尧,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不语。

他这个狗逼这里装什么情难自抑?

我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姜昕一脸温柔靠近我,倏地抬手使劲捏住我的下颌,眼神里三分怜悯,七分胁迫。

尧尧,懂事点,你会死的。

看我一脸倔强,他才松开手。

尧尧,生下孩子,院里的女人随便你怎么处置。

这不是我的姜昕,他从不这样霸道,我倔强反问他。

包括阿达纳?

只有她不行,她父亲为我的大业付出颇多,我不能苛待他的女儿。

尧尧,你别逼我。

我并非爱她,只是与北疆的势力微妙,你要给我时间。

我会让你满意的,再给我点时间。

他是祈王。

我爱的那个是马奴姜昕,并非祈王姜昕。

9我答应姜昕生下孩子,却要他叫来那个换魂之人,我得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昕犹豫权衡,始终不曾松口。

贺思抢走我的一切,我再也不想与她痴缠了。

我若生下孩子,我依然是王妃,我的孩子是祈王世子。

可我也要贺思永远无法回来,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如是,姜昕终于答应。

见到苗疆蛊师,我才知道各中原委。

原来从姜昕知道我与贺思共在一具身体里起,他就计划着此事,他需要一个孩子,一个双魂生出的孩子。

我不解的问那个苗疆蛊师。

双魂生出的孩子能如何?

可长生。

长生?

我惊讶万分,姜昕想要得到皇位的事情我不是不知,太子身子不济,他与太子年岁差不多,他想熬死太子。

这样的算计其实更长远,也更稳妥。

陛下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姜昕是先帝遗腹子,若是太子死了,皇位后继之君大概率会给姜昕。

此法可有人成功?

从未听说有人可以长生,生了孩子如何做才可以长生?

苗疆蛊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仿佛没有听到般。

需要我?

还是我的孩子?

我隐隐觉得此事并非那么简单。

我那妹妹会如何?

如何才能让她与我彻底分开?

蛊师还是没有回答。

这样下去不能问出什么,他大概是怕说出实情姜昕会杀了他,我沉了口气。

你可以不回答,今日出了门我就说自己吃了你给的药,孩子便会流掉。

若你坦白相告,我自会感激你救命之恩。

我只求自己性命,还有日后能自己做了身体的主。

那蛊师抬头看我,又跪下。

王妃放心,祈王殿下爱重王妃,这二件事也是殿下所求。

我心底不免轻嘲,那姜昕可真是爱我呢。

其实长生之法,不过是食用双魂之子。

日后祈王殿下大业得成,王妃还怕没有孩子么?

至于换魂,或是杀死外来魂魄,北疆魂师定会满足了王妃了盼望。

食用?

我是听错了吗?

说着,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阿达纳。

我还在此事里无法出来,阿达纳给我倒了盏茶。

他真是爱你的,否则此事若是我,定是不同意你知晓。

王爷已经下令,遣散院中所有女眷,让你安心。

我看她一眼。

他要你来做说客?

我不愿来,可王爷要我来,我便得来。

你如此要么死,要么接受安排。

日后你还是王妃,贺思我会替你解决。

我相信了,一个可以长生的梦想驱使,让阿达纳和姜昕无所畏惧。

才被我打了的阿达纳都可以来给姜昕做说客,要我接受。

好,我接受。

我会好好接受。

10自那以后,我就被关在自己的院子。

姜昕还是每日都来。

院里的人都是阿达纳的人,我有些明白贺思之前所言,福她享了,后面的苦由我来受。

尧尧,你还不愿与我说话么?

姜昕问的小心,见我仍旧不说话他继续道。

这院里除了阿达纳,剩下的人我都打发了,日后大业得成,我会遵循与北疆的约定让阿达纳当皇后。

空置后宫,只与你一人朝朝暮暮,长相厮守。

我抬眸看他,那个肆意纵马的少年,真的死了。

眼前的是一个贪恋权利的恶魔,他为了那个位置,毫无底线。

他甚至想到这样的巫蛊之术来兵行险招。

我收敛眉眼,怯懦委屈。

你拿定了我,知道我幼时从未尝过父母之爱,料定我会舍不得这孩子,对不对?

说着,姜昕就环抱住我,他抱得很紧,像是害怕我会消失般。

我答应你尧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有许多许多的孩子。

这江山与你一道岁月绵长,天地永恒。

四个月时,我感受到那孩子在腹中蠕动。

忽的就哭了下来,孩子啊孩子,你不知道你将面对的是什么?

这样鲜活的生命,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住他。

见我如此,姜昕亦是很激动,早晚请脉的太医也说我和孩子都很健康。

我看得出姜昕的目光里,除了期待,还有隐隐的兴奋。

他常常摸我的肚子,似是再看稀世瑰宝。

我冷静开口。

叫我母亲来陪我吧。

姜昕愣住,他没想到我会提这样的要求。

感受到胎动,我想娘生我时也有过期待。

即便她不爱我,顾念贺思也会待我好些。

我一个人,总是有些怕的。

每每想到日后这孩子要去了,夜里总是梦魇,若能得母亲陪伴,我或许能心安。

没过几日,母亲就来了。

我与她话很少,她说姜昕帮她还了所有赌债,还说会给她钱,要她好好陪着我。

她不再提及贺思,待我的好我不知道是为了贺思还是为了姜昕的钱,其实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只是需要她在我身边,少一个敌人。

春节时,我已经五个月了,阖府都入宫了,因着我月份大了没有前去。

我在院落中晒着久违的太阳。

母亲走近。

那个,我,我想着给孩子做件小袄,你选选看哪个颜色好。

其实她说了好几次了,我只当没听到。

小袄,一个要被分食的孩子,需要什么小袄呢。

都行。

母亲愣了愣,欲走又止步回头。

王爷待你还是好的,你不知道他那时候对思思,思思是真的苦。

这样的话憋了很久吧,也着实辛苦。

说罢她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马上着补。

也不是,只是她当年死的冤枉,被人,被人... ...她死后祈王殿下前来,说北疆有一法,可使同胞姐妹共宿一体。

我,我... ...我惊坐起身,看着她,要她详细的说。

那日是她带着贺思去祈王府的,回来路上遇到流寇作乱,贺思被一股流寇拉走,在巷口里轮番羞辱惨死。

她像是错说了话,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后悔极了,连忙着补说。

不,不,我胡说的。

你莫要相信,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之前是... ...11那夜我彻夜未眠,肚子僵硬。

我望着天边朦胧弯月,终于得见清明。

有些记忆里时而苏醒时的所见终于拼凑出大概得故事,那些年我沉睡着,贺思也并非享福。

她也并非想要融合到我身体中,而是姜昕从始至终都在设计我们姐妹。

他需要一个双魂体,需要一个双魂诞下孩子,以此来完成他的雄图霸业,他要长生,要凌驾于万世之上。

贺思努力过,反抗过,想要成为一个好妻子。

她为姜昕纳妾,甘愿让阿达纳执掌王府中馈,她甚至为了姜昕的霸业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包括祖母准备给我的嫁妆。

可是姜昕时时思念的都是那个双魂体的姐姐。

她恨极了,和阿达纳争斗几番,输赢各半。

姜昕每每看自己,都是在看那个纵情肆意的姑娘,贺思有些理解贺尧了。

她虽得了父母的宠爱,却无法让一个心爱姐姐的男人也爱自己。

怎么努力都不行。

一直到北疆换魂师提出可以在产子后将魂魄驱离。

姜昕看贺思就愈发厌烦,贺思知道,贺尧若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居然是这副嘴脸,只怕宁可死在这副躯体里。

她比谁都嫉恶如仇。

贺思曾见过,贺尧如何揍了那些讽刺她的女娘。

那样刚烈的性子,如何受得住。

姜昕开始虐待贺思,无米无水的囚禁她,强迫她与贺尧换魂。

贺思知道,一旦贺尧换魂定会与她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产子,等待贺思的便一定是死。

贺尧还是换了过来,那日贺思已经失去求生的意识,却意外与贺尧互换了魂魄。

贺思这才明白,只她自己想死没用。

另一个魂魄若想活,便会换魂。

想通此事原委,我便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当夜知道泄露秘密的母亲趁着夜色想要离开,被我发现。

她惊恐万分。

我,我当时也害怕极了。

那些人杀了好多人,便是我去,也救不下思思的。

我真的,真的害怕... ...过去好像梦魇,将她困死。

人面对生死,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呢?

我的肚子今夜格外的不安分。

大概感受到恐惧,人性比什么都可怕。

我饮下一盏凉茶冷言。

夫人不必惶恐,我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夫人就不想为自己心爱的女儿复仇么?

母亲眼睛通红,她哭了出来。

你们都是我的肉啊。

现在这般又是做给谁看呢?

我轻叹一声。

夫人不必如此,如今我已经不需要了。

贺思当年死了,就是死了,逆反天道之事,夫人觉得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哭的抽搐,我从未见过的模样,也不知是哭自己,还是哭贺思。

我朝外走,至门顿步。

若盼着贺思好,就安分守己的在着院中待着。

打草惊蛇,只怕你就和在赌坊一样输得一干二净。

12春节事忙,姜昕到初二又带太医来给我问诊。

我却没有开门。

我看门缝外的人笑的欢愉。

我许久不下厨,想要做一桌席面来。

一会让母亲出去采买一些材料。

王爷明日带着阿达纳,还有太医一起来。

大概是我太久没有给他好脸色。

姜昕欢喜极了。

尧尧,要买什么本王去,你如今有身子,置办席面还是太操劳了些。

本王让府里的厨子做,你想吃什么写下就好。

我看着他,顿时眼泪婆娑。

母亲买了,王爷一个个查验就好。

他马上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不,尧尧,不是疑心你。

这些日子你难得有兴致,我高兴还来不及。

尧尧喜欢就这样做。

大年初三夜里,席面摆在我院中。

姜昕果然带了许多人来,阿达纳还有那个太医都来了。

我端起酒对着阿达纳抱歉道。

那日是我初识原委,无法接受,才伤了你。

不知今日道歉还来不来得及,我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即便你今日不原谅,我也理解。

阿达纳诧异我会道歉,马上殷勤回。

怎会,知道你想明白了,王爷高兴,我也高兴。

而后众人欢喜夜宴。

姜昕拉着我的手,酒意渐浓,他那样好看的脸也染了酒意。

只片刻不离的盯着我。

尧尧,今日辛苦你了。

我只怕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以后你我好好过。

我说好,笑的犹如春日繁花。

尾座的太医马上起身,双手扶盏,面色凝重。

不对,这酒有问题。

当即所有人都看向我。

姜昕握着我的手加重了力道,目光里带着审视。

而就在此刻,有二个人开始口吐鲜血起来。

见状,阿达纳惊惧万分,捂住心口惊呼。

这是陷阱,陷阱。

姜昕钳住我手腕的力道渐渐消散,我知道药劲已经开始了。

岳母呢?

岳母呢?

此时,母亲从屋里出来,看到倒了一片。

里面都倒了。

我点点头,示意母亲动手,紧接着她与苗疆蛊师一起将姜昕捆了起来。

尧尧,你为何... ...我的肚子开始一阵阵的疼,我强忍着看向姜昕。

当年贺思之死,是否是你有意为之?

他不语。

眼睁睁看着母亲跟着苗疆蛊师将放倒的众人都捆了起来。

别惊讶,一会他们办完了事自会告诉你为什么。

只是先将实话告诉你,我已经食用了落子药。

姜昕恶狠狠的看向我。

贺尧,你怎么敢?

13我觉得有些力竭,坐在椅上强撑身体。

尧尧,你会死的,会死。

肚子坠痛难耐,意识都有些涣散,看到姜昕的脸我只觉得恨意滔天,如山呼海啸席卷而至。

姜昕,与你说话我都觉得脏。

今日逢正月初三,全城都会放天灯祈愿。

我只愿丧心之人形消骨灭,待明日邸报会写,祈王府初三遭逢天灯火灾,死伤数人,祈王失踪。

不知道王爷意下如何?

姜昕眼神有些踟蹰。

尧尧,我是爱你的,若非爱你怎会一次次应下你要求。

什么都可以商量的,若是你不愿,我们罢了,别杀这么多无辜的人。

我斜眼睥睨,唇角勾起。

我并非贺尧,而是贺思。

开口之际,姜昕踟蹰的眼神变得狠厉。

你放肆!

你怎么敢?

说着上前,我狠狠甩了姜昕一个巴掌。

放肆的是你!

姜昕,你本为皇族,却利欲熏心。

从一开始接近贺家,让我母亲觉得我贺思有希望嫁到王府时,你就开始筹谋算计。

你一开始是要贺尧死的,那个乡下女儿无人会在意。

只是你没想到自己会在马场爱上贺尧,所以转头就设局辱我杀我,强逼我们姐妹共用一具身躯。

我求过你,你记得么?

我求过你的。

可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你此生所愿,便是食双魂之子以求长生。

贺思啐了口。

你不知道,贺尧虽在沉睡,因我每次承受毒蛊之苦,她都会短暂苏醒。

我料定她日后会记得这些,我料定她那性子,绝不会任你摆布。

姜昕双目猩红,却因这全身瘫软无法动弹。

再看满园都如自己般,更有甚者已经口吐白沫近乎濒死,阿达纳早就晕厥过去。

你这个毒妇,你究竟将尧尧如何了?

她走了是不是,她竟没有与我说一声... ...尧尧,尧尧... ...母亲递来火把,那红彤彤的火焰在冬日里欲燃愈烈。

从始至终,贺尧都没有相信过你。

我贺思一人弄不死你,难道我姐妹二人还弄不死你?

有孕是意外,母亲入府那日她就开始食用慢性毒药,一直到偶然知道我得死因。

她串接起所有记忆,从那日起,我就能与她对话了。

贺思一把抓住姜昕。

她早就想走了。

你以为你拿捏了母亲,拿捏了蛊师?

你忘了么?

这蛊师我寻来的,是我贺思。

只是这次是我不想认输,想要亲眼看着你死。

说着,我就点燃火把。

14尧尧,我说的是真的,真的。

我与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我真的是要与你厮守的,真的是爱你的。

姜昕的声音不断从火光里传来,却无人回应。

只剩贺思痴狂的笑。

她相信姜昕说的是真的,姜昕是爱姐姐的。

可是他不懂,贺尧那样孤独的人,孩子对她何其重要,她多盼望有个美满的家。

姜昕居然筹谋数载,只为双魂之子,贺尧最终的失望是此事。

院中众人都被苗疆蛊师下了哑药,只听到沉重的翻腾声。

熊熊烈火燃烧,贺思只觉痛快。

这种痛快让贺思觉得,肚子的痛都压低不少。

大火之中还有二人,冷眼看着一切,母亲和苗疆蛊师。

我对苗疆蛊师行了一礼。

先生大义,助我复仇。

如今还有一事,便是带着我母亲走。

今日就出城,再也别回来。

我母亲拉着我。

你究竟是思思还是她?

我看着她,心中其实还是恨的,那个地狱般的巷子里,她不知道,我唤娘救救我唤了多少次。

如今都不重要了。

我们是一个人啊,从共用一个身体开始就是一个人。

我说完,母亲想拉我又怯生生的收了手。

那你呢?

她似是无法接受,好像有许多话,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贺尧说有个办法,若能让我们分开,便去见娘。

我骗她的。

我会死,确切的说我和贺尧都会死,从贺尧决定吃毒药开始。

双魂落子,身形俱灭。

我示意苗疆蛊师,母亲被拉扯走,却听到她嘶喊。

贺尧不会原谅我了,不会了... ...不管是贺尧还是贺思,我都没了,永远的没了。

我心如死灰。

那夜祈王府的火照亮了半个京城。

15我以为自己死了。

却隐约听到贺尧的声音,大概是我残存的记忆回荡。

贺尧喝下断肠草前曾问我。

你可后悔?

不后悔。

这是那日她想起一切时与我所说,她面前的断肠草盈盈倒映月亮,冰冷又亮晶晶的,她说了她的决定,问我如何,我只说好。

你是姐姐,我听你的。

贺尧冷笑一声。

贺思,了。

为什么?

我不解问她,毕竟我也过的没那么好,甚至我觉得我比她更苦。

贺思,你这样,让我恨你不能尽兴。

她这么说完,就喝了断肠草,我就知道她已经失去了生的盼望了。

随后我就可以操控身体了,双魂之躯,一个人想死是不行的。

望着手中杯盏,我竟哭了。

我也这么想。

姐姐,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