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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高老师,这次我助您进步!》精彩片段
汉东大学行政楼二楼,副校长办公室。
掉了两块清漆的双屉办公桌后,钱大金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紫砂茶杯盖,碰得杯沿当当作响。
桌角摆着一份油印的政法系保研名单。沈云初三个字上面,已经用红蓝铅笔划上一道横线。
“小沈,坐嘛,站着干什么。”钱大金眼皮没抬,随手把名单翻面扣在桌上,拿起旁边一份表格看着。
“不用了钱副校长,我站着听就行。”
沈云初站在桌前两步远,背脊挺拔。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磨出细微毛边,整个人清瘦挺拔。
钱大金停下手,抬起头,堆着公事公办的假笑:“系里应该先跟你通气了。上午校领导开会,统筹考虑了毕业生的分配大局。今年政法系的保研指标紧,经过组织反复平衡,原定名单做了一点微调。你的名字,暂时先拿下来了。”
说完,钱大金靠向椅背,等眼前的年轻人变脸色。
全系拔尖的骄子,冷不丁被当头砸了一记闷棍,谁能不慌。要么拍桌质问,要么满头虚汗软下膝盖求情。钱大金等的就是沈云初失态,只要对方慌了求了,后头备好的条件才能端出来谈。
可桌前一片安静。
沈云初垂在身侧的手指扣住裤缝,死死压住呼吸。
冰冷的消息砸进耳朵,两世错位的记忆猛烈撞在一起。
他认出了这个世界。
这是《人民的名义》的世界,却又是一盘错乱的棋局。在这里,省委梁**的千金梁璐,没有去缠祁同伟,反而对他沈云初穷追不舍,送进口钢笔、堵在宿舍楼下,放话只要他点头处对象,留校任教和保研指标随他挑。
相恋四年的女友陈阳,近二十天突然断了音讯,信件全石沉大海。
同寝室的兄弟祁同伟,穷困时分吃一个苞米面馒头,如今保研名额安稳挂在榜上。
还有系主任高育良,当年自掏腰包替他垫付七十六块钱学费;师母吴慧芬在他大二**高烧时,亲手煮了热腾腾的红糖挂面。
这些恩义,全是实打实过出来的日子。
他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应届综合成绩第一名。大学四年,主修课成绩全优,还是学生会**,与祁同伟并称汉大双骄,更有高育良签发的亲笔推荐信加盖公章。
名额被夺,绝非学业不合格,而是有人坐在幕后,替他画好了败局。
沈云初松开手指,脸上不见惶恐,反而露出一抹客气的笑意。
他转身走向铁皮文件柜旁,提起掉漆的铁皮暖壶,折回桌前拔开木塞,将滚烫的开水注入钱大金的紫砂杯里。
水汽腾腾升起。
钱大金握着茶盖的手僵在半空,惊疑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沈云初把木塞按回暖壶,稳稳放在桌角:“钱副校长,组织统筹大局,我做学生的能够理解。不过,我心里有两点疑惑,只想当面向您请教明白。”
“你说。”钱大金换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第一点,教学楼大厅公告栏贴着的大榜,我沈云初是不是全系综合第一?教务处复核成绩,我有没有不及格的课程?”
钱大金眼皮跳了一下,没吭声。
“第二点,高育良主任代表政法系向校党委提交的推荐信,上面盖着红章,高主任撤回了没有?”
这两句话问得极窄,像两把刀子,直扎要害。
大榜公开贴在大厅,系主任亲笔信归档在案。如果钱大金敢说成绩不够或推荐撤回,当场就会被戳穿。
钱大金捏着茶盖,准备好的大道理全被噎在嗓子里。
“小沈,你这是什么态度。”钱大金干咳一声,“成绩和推荐确实挑不出毛病。但是保研是全校的大盘子,不能光看纸面分数。年轻人要有大局观,学校要统筹兼顾。”
沈云初站在桌前:“既然成绩全系第一没有争议,系主任推荐合法有效,那学生想请教,学校这次统筹,到底是为了平衡什么?”
钱大金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胖脸涨得发红。
他总不能承认是校外大人物打了电话,更不能承认自己私下拿名额做了交易。
打压不住,钱大金语气忽地软下来,摆出长者姿态:“云初啊,怎么到了关键节点认起死理来了?有些事情,领导和长辈是在暗中照拂你,存了一片苦心。年轻人懂得退一步,懂得给长辈留台阶,以后的前途比一个保研大得多。”
长辈?苦心?
沈云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梁璐那张盛气凌人的脸庞。前两天,梁璐还在林荫道上拦下他的自行车,昂着下巴说,只要他愿意点头处对象,留校任教指标当场就能批。
沈云初看着钱大金,单刀直入:“钱副校长说的长辈苦心,指的是梁璐老师?”
听到梁璐的名字,钱大金一直紧绷的面皮舒展开来,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个细微的反应,被沈云初尽收眼底。
钱大金顺水推舟,压低声音劝道:“既然你心里亮堂,何必把事情做绝?梁老师是梁**的千金,人家瞧得**,那是天大的福分。去给梁老师赔个不是,低头认个错,留足体面,保研留校的事,难道还没得商量?”
沈云初心中一片雪亮。
他还不清楚幕后指使是谁,但他看得分明:眼前这位副校长,极其迫切地想让自己把账全算在梁璐头上,好把私倒名额的责任甩得干干净净。
沈云初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抛出第三个问题:“钱副校长,我再请教一句。撤我名额、逼我认错,这到底是梁老师个人的私事,还是汉东大学党委****的章程,规定毕业生必须出卖个人感情,才能换取保研资格?”
这话一出,如平地惊雷。
钱大金脸色煞白,紧接着恼羞成怒,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拿保研指标逼学生出卖感情,这种**一旦扣实,副校长位置当场就得动摇。
“放肆。”
钱大金手里的紫砂杯猛顿在桌面上,滚烫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桌角。
“沈云初,你这是在审问组织,还是在威胁校领导?你把路走绝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保研名单是校党委集体研究决定的,由不得你在这里胡搅蛮缠扣**。”
钱大金拍着桌子,试图靠着权威压垮眼前这名毫无**的学生。
可沈云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等钱大金发完火,走回墙角,将铁皮暖壶稳稳放回木架,壶底落下时没发上半点声响。
转过身来,沈云初整理好白衬衫袖口,从容看向怒不可遏的钱大金。
“钱副校长,多谢您今天在办公室说的两句公道话。第一,我沈云初成绩全系第一,学业合格;第二,高主任推荐程序完备,没有撤回。至于其他的教导,学生全记住了。”
沈云初微微颔首行礼,不再看办公桌后气急败坏的脸,从容转身朝大门走去。
“小沈,你给我站住。”钱大金猛站起身,手伸向半空,厉声叫喊。
沈云初的手已经落在了门把手上。他压下把手,推门迈步而出,没有半步回头,更没留下任何妥协求饶的余地。
房门在身后合拢,落锁声清晰干脆。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钱大金僵在桌后,手慢慢垂落,茶盖捏在掌心里,迟迟扣不回杯上。
原本准备好的敲打、低头与拿捏,沈云初一个套都没钻。名额虽然扣在手里,可他非但没逼出服软,反而让对方当面套牢了两句致命口实。全系第一被拿掉的借口,从始至终都没能圆过去。
走出行政楼,**的热风吹过来,沈云初才察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衬衫紧紧贴在背上。
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虚浮。
在这个名利场里,退后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
他穿过校园林荫道,快步走向政法系办公楼。
二楼最东头,是系主任办公室。
沈云初在虚掩的木门上叩了两下,推门走入,反手合上门。
办公桌后,高育良端坐着批改论文。听到动静,他停下手里的红墨水钢笔,抬起头来。
沈云初走到桌前站定,没有一句诉苦的废话,言简意赅地将钱大金办公室里的经过客观叙述了一遍。
钱大金承认第一与推荐无误;钱大金拿统筹当借口;钱大金在提到梁璐时的反常舒缓,以及极力劝他向梁璐低头的言辞。
“老师,名额被拿掉了。”沈云初神色平静,“学生来找您,不是来倒苦水,是想请教老师,我下一步的路该怎么走。”
高育良听完,手中的钢笔悬在稿纸上方,墨水在纸面洇开一小块红斑。
听到钱大金顺着梁璐的名字误导沈云初时,高育良把钢笔搁在笔搁上。
高育良摘下眼镜:“云初,你真觉得,根子在梁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