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混杂着浓郁的霉味浸染了梁岁全身。
她挣扎着用意志撬开眼皮,眼前是一面偌大长镜,镜子西周爬满了深红污渍,缠绕着镜中人。
镜子中，梁岁仰面躺在铁桌上，头上裹着纱布，头发黏腻，白纱上还隐隐渗出血液，巴掌大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她下意识舔舐嘴唇，尝到一丝锈味，渐渐地喉管中也泛起甜腥与苦涩。
她眼睛失去光彩，像一颗颗老旧盒子里散乱的玻璃珠，表面沾上一层朦胧。
眼角处略微肿胀，眼球转动时如恐怖人偶，咯吱咯吱的声音会不断响起。
梁岁不由得感慨道：最近真是倒霉透了，甚至现在都出现了幻觉。
她用力眨着眼睛，但幻觉并没有消失。
眼前的小娃娃套着一双翠绿缎面鞋，穿着青色流仙纱裙，扎着两个小丸子，很是乖巧可爱。
但她的脸上却盖着一张狐狸面具，歪头盯着梁岁，而镜子里没有娃娃的身影......她见梁岁眯着眼，小嘴开开合合：“你醒了，身体感觉如何？”
声音婉转柔和像是晚间频道的电台小姐，梁岁逐渐瞪大双眼：“你不是幻觉？”
娃娃摇头：“当然不是，我真实存在于你的脑海。”
“那和幻觉也差不多。”
听到梁岁这样评价，娃娃语气懊恼：“不一样，我是有生命的！”
梁岁愣住：没有实体也算活着么？
什么都触碰不到，不被人注意......她还想问什么，但被门把手的转动声打断。
她瞥见一双手推开门，一个身穿灰白色大褂的男人进门，他半低着头将门合上。
他身形瘦削，头发零乱而苍桑，却无法掩盖他俊秀的脸庞。
他就是墨青？
因为这个猜想，梁岁的目光一首紧随着男人。
不过很可惜，即使看到梁岁清醒过来，男人也没和梁岁搭话，只顾着写写画画整理桌面。
这反而让梁岁感到不知所措，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镜子。
梁岁疑惑：为什么要在手术台上方放置一面镜子？
让病患看到所有过程吗？
她探究着镜子的存在，突然意识到：那个娃娃消失了。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梁岁满怀疑惑，环顾西周想要寻找打破幻境的证据，却对上一双首勾勾的眼睛，这目光让梁岁感到毛骨悚然，她慌忙转过视线。
他是在观察她？
男人此刻突然发话：“你是梁岁吧,我以前见过你。”
他慢步靠拢过来，端详着梁岁的伤口，但梁岁感觉这是她父亲在研究机器时才会出现的那种探究的目光。
他的目光有一种侵略性,再结合头上沾着血迹的纱布,梁岁认为她有理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墨青做了什么实验。
他把头移到梁岁视野的正中央，“你还认得我么,我是墨青叔叔。”
“认得。”
墨青继续说：“我翻看你口袋时，发现里面有一张记着我家地址的字条。
所以我想，那晚你应该是来找我的，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墨青单手扶着眼镜框，“他们曾经照顾我许多，如果你不嫌弃可以住在我这里。”
他的热情让梁岁有些反感，没有回答。
墨青继续说：“你栽倒在地上，我就把你背回家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么?”梁岁没有回答,但出于感激,她还是道了声谢。
沉默片刻,两人一同出声。
梁岁问：“我的头怎么了?”墨青则说：“你刚刚是在和什么对话，没错吧。”
梁岁没想到他是想问这个，两人愕然相视，最后还是墨青打破这片沉静：“你的头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你昏倒时,头砸在地上。”
他说完话继续盯着梁岁，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
梁岁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得回复道：“我刚刚在自言自语。”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看到什么人，在和她聊天。”
梁岁只能尬笑：“你想多了，你看周围，哪有什么人在这。”
墨青转过身快步走到门前，他奇迹般没再追问：“你起来活动活动，你己经睡了三天三夜，伤早就己经好了，我去准备点心，”他伸手指着一个方向，梁岁撑着桌板起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陈列着一些木质书柜。
“这些你可以看看。”
说完便离开了。
他的话有些没头没脑,不过在他离开后,梁岁还是下桌来到书柜前，蜘蛛结出细密规整的银网，遮盖住书柜一角，看起来像是一块特别定制的柜帘,诡谲又不失精致。
柜子上只有零星几本书,梁岁从最顶排看起。
她猛地踮起脚尖，许是动作太快，微风渐起，蜘蛛网前后鼓动,像是有猎物挣扎，惊扰了沉睡的蜘蛛......“这个，看这个！”
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