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向导的自我修养

星历3086年
MX1020星球，临时登记点
地面一片狼藉，天空是灰**的，像被硝烟和尘土腌入味的旧抹布。
残破的建筑骨架歪歪斜斜戳在地表，远处还有未灭的火光和零星的爆炸声。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焦和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临时登记点就设在一片废墟前的空地上。几张破桌子拼成的长台，后面坐着几个穿着灰蓝制服、面带疲色的工作人员。
桌子前歪歪扭扭排着长队，人人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像刚从世界末日里爬出来。
林未央混在队伍里，昏昏沉沉地跟着前面的人往前挪。
她脑子里嗡嗡响，像被塞了一团泡了水的棉花。
最后的记忆是大货车刺眼的远光灯、刺耳的刹车声、身体被撞飞的腾空感——然后没了。
醒来就在这里。没有系统提示，没有神明的解说，也没有穿越大礼包。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掌心蹭到脸上的灰，一片脏污。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也是破破烂烂的，不知道是本来就穿成这样，还是穿越过来弄的。
“下一个。”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林未央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踉跄半步，抬头看向前面那张登记台。
“姓名。”
“……”
“问你姓名！发什么愣？后面还排着呢！”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声音嘶哑：“……林未央。”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刷刷记录：“精神力等级——过来测。”
旁边摆着一台破旧的精神力检测仪，屏幕裂了一半，用胶带缠着。
她把手放上去，仪器发出“嘀”一声尖锐的鸣响，整个登记点的人同时安静了一瞬，齐刷刷看过来。
登记员第一次抬起了头，眼睛瞪大：
“S级……向导？”
登记点安静了大概三秒钟，随即像被扔了一颗**，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排队的、登记的、维持秩序的，全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目光灼灼，像要把林未央活活盯穿。
“不可能吧，这破地方能出S级向导？”
“仪器坏了？都破成那样了……”
林未央被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却撞上后面排队的人。
后面的人比她更激动，推着她往前：“快啊，看看是不是真的！”
登记员也懵了，手忙脚乱地拍着那台破仪器的屏幕，又抬头使劲看林未央，像看什么怪物。
“吵什么吵！”
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从后面的临时棚子里钻出来，灰蓝制服比普通登记员多了条黄杠，显然是个小领导。
他皱着眉挤过来，看了眼检测仪上的数据，又看了眼林未央，表情狐疑。
“先别着急，这机器在废墟里颠了这么多天，指不定坏了。”他冲旁边挥挥手，“把备用的拿来，再测一次。”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立刻从箱子里翻出一台巴掌大的便携检测仪，外壳是新的，没有磕碰痕迹。她小跑过来，示意林未央伸手。
林未央不想伸手。
她虽然还昏昏沉沉，但本能觉得这玩意儿亮了两次之后，她的处境会变得很麻烦。她想往后缩，可后面的人不干了：
“快测啊！别挡着！”
“就是！让我们也看看，S级向导长什么样！”
推搡之间，林未央的手被按了上去。
便携检测仪“嘀”一声，屏幕骤然爆亮，一串数据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醒目的金色标识上：
精神力等级：S
类型：向导
小领导的脸色变了，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一下，猛地扭头冲旁边吼：“快！通知上面！我们辖区出了一个S级向导！听见没有！”
现场彻底乱了。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往前挤，想看清楚她的样子。
登记点本来就在废墟边上，人群一乱，推推搡搡，几个维持秩序的哨兵也压不住。
林未央只觉得脑子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各种情绪碎片——震惊、贪婪、狂热、嫉妒——裹着噪音往她脑子里灌。
太吵了。
她的意识像被撕成两半，一半还在现实中挣扎，另一半沉入了某种巨大而陌生的精神感知里，铺天盖地的信息涌进来，让她眼前阵阵发白。
她看到有人拨开人群朝她冲过来，身形很快，像在喊什么，可她听不见。
眼前一黑。
晕过去之前，最后的画面定格在——
那个人影冲到她面前，伸出了手。
林未央再醒来的时候，入眼是一片发黄的天花板，角落有渗水的痕迹，像朵干涸的蘑菇云。
她盯着那团痕迹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运转：大货车、刺眼的灯光、废墟、登记点、S级向导……
等等。
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等视线恢复，她先检查自己——还是那身***，袖子被撩到肘弯，手背上贴着个白色胶布，像刚打过针。
身上没有别的外伤，只有后脑勺隐隐作痛，不知道是穿越时摔的还是晕倒时磕的。
“醒了醒了！”
一个年轻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带着松了口气的雀跃。
林未央转头，看见一个扎马尾、灰蓝制服袖口挽得老高的姑娘端着碗水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饿不饿？你睡了快六个小时了。”
“六个小时？”林未央嗓子哑得厉害，接过水碗先灌了两口，“这是哪儿？”
“这是临时安置点，之前登记处后面那个棚子改的。”
姑娘拖了把破椅子坐到床边，自我介绍，“我叫阿禾，临时登记点的医疗助理。你是林未央吧？你之前晕倒了，是陈队把你抱进来的。”
“陈队？”
“就之前冲过去接你的那位，我们这片的守卫队长，C级哨兵。”
阿禾比划了一下，“跑得可快了，你还没倒他就到了，生怕你摔地上。不过也没赶上，你晕太快了。”
林未央：“……”
这个“晕太快了”就很扎心。
阿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现在外面可炸开锅了。我们这破星球，连*级向导都没出过几个，你直接一个S级。通知已经报上去了，白塔那边说要派人来接你，就这两天的事。”
林未央心里咯噔一下。
白塔。
作为一个现代年轻人，谁还没看过几本哨向小说啊。
白塔那地方，听着光鲜——向导稀缺，资源倾斜，专人保护，吃穿不愁。
但代价呢？出门要护卫跟着，人生要被统一规划，到了年纪还要被匹配给不认识的哨兵，美其名曰“最优组合”，实际上跟配种有什么区别。
说是供养，实则圈养。
而且得到越多，付出越多。白塔养你不是做慈善，是把你当战略资源。
今天吃他的住他的，明天就要无条件服从他的调配，去安抚谁、绑定谁、和谁共度余生，全由别人说了算。
她才不要……
“接我？”林未央面上不动声色，“接我去哪儿？”
“白塔啊，还能去哪儿？”阿禾语气理所当然，“S级向导肯定要进白塔的，条件多好，安全稳定，比在这废墟里刨食强一万倍。多少人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阿禾愣了愣，认真想了想：“羡慕你以后不用冒险啊。有吃有喝有人保护，什么都不用操心。”
林未央点点头，没接话。
什么都不用操心，包括自己的命怎么用也不用操心，对吧。
她在被子里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脚。
身上没力气，腿软，头晕还没完全退，精神感知也乱糟糟的，像刚觉醒还没稳定下来。
这个状态跑出去，外面要真有什么污染物、**、极端天气，那确实是送菜。
这两天跑不了，至少得等身体缓过来。
“阿禾，”她换了个随意的语气，“你说白塔的人两天后才到，那我这两天能起来走走吗？闷在床上怪难受的。”
“能是能，但你别走远，安置点外面不安全。”阿禾热心得很，“你要透气我可以陪你。”
“行，那等我再缓缓。”林未央笑了笑，往枕头上一靠，心里飞速盘算。
两天。时间不多不少，够她把地形、守卫**、出口位置摸个大概。
白塔的人来之前，她得找个合适的由头，比如散步、找东西、说去登记点补信息——
溜。
她闭上眼睛，手指在毯子下无意识地勾画路线。
阿禾以为她累了，轻手轻脚退出去。
等脚步声远了，林未央重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团蘑菇云水渍，轻声说：
“白塔，算了，还是不去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