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莱之时，天渐暖

，密密麻麻砸在车窗上，像敲在姜莱紧绷的神经上。，一字一顿撞进耳朵：“姜总，付冬满又晕过去了。”，心头骤然一沉。“什么情况？”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藏住底下翻涌的慌乱。“大概率是连日高负荷档期旧疾复发，我已经把人送回公寓休息了。五分钟，我到楼下。”，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车厢浸在雨天特有的湿冷里，窗外雨幕朦胧。她拢紧外套，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有微微发沉的眉眼泄露出疲惫。
车子稳稳停下。

雨雾中，一道高大身影举着明**的雨伞快步迎上来，金色短发在阴雨天色里格外扎眼。宽松粉色休闲西装，搭配白板鞋，那把鲜亮的伞在他手里反倒显得小巧，那是属于付冬满的伞。

是夏延。

姜莱示意司机靠边，夏延收伞坐进车内。

“她怎么样？”姜莱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多余寒暄。

“见面会收尾阶段倒下的，粉丝已经全部离场。吃过药，现在睡着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夏延挠挠后脑勺，语气尽量放轻松。

“失眠还在持续？”姜莱望向窗外，雨滴砸进水洼，炸开一圈圈转瞬即逝的水花。

“莫莫私下跟我说，她最近精神状态很差。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中医，刚结束外地工作回来，要不带冬满过去看一看？”

“靠谱吗？”

“绝对靠谱。”

“就明天。把付冬满所有后续档期全部往后挪，强制休养。”姜莱语气不容置喙。

夏延低头飞快翻阅日程本：“收到，姜总。”

“另外，莫莫家里出事回了老家。这几天，你临时接管她的工作，有状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

冷雨依旧连绵不休，笼罩整座城市。姜莱望着窗外模糊街景，低声喃喃：“这场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

“姜总，到目的地了。”司机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姜莱准备推门下，夏延已经冒雨跑过来，高举那把明黄雨伞：“姜总，我送您。”

姜莱已经撑开自已那柄沉冷的黑色长柄伞，冰凉雨丝溅湿裤脚。

“不用，早点回去。”

黑色伞面走入雨幕，一点点消融在夜色雨雾里。

深夜的宁静，被专属铃声骤然划破——这是她给**设置的特殊来电音。

“阿莱！我已经到**了！等着我的明信片！”电话那头，隔着千山万水，是**鲜活滚烫的声音。

“知道了，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姜莱一边接电话，一边开门进屋，抬手开灯，冷寂的屋子瞬间被灯光填满。

“别总硬扛着，别忘了，你还有我。”

“我知道，双双。你早点休息，愿你一切顺利。”

姜莱瘫坐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璀璨的吊灯，无数小灯灼灼发亮。心底轻轻叹：还好，我还有**。

另一边公寓，夏延洗完澡，浴室白雾腾腾，暖光落在宽阔肩颈。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拨通一通电话。

“周尧卿周大夫，明天务必帮我留个诊位！事后给你带好茶！”

听筒传来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冷静疏离：“看病请挂号，急症走急诊。”

“医院大半不都****？我带一位大明星过去，行个方便！”夏延打趣。

“医院有**，我很忙。先挂号，茶叶别忘。”

嘟嘟——通话被直接切断。

夏延对着听筒小声吐槽几句。

隔日，依旧是阴雨天气。

细雨濛濛，天光昏蒙却不算漆黑。姜莱收拾妥当打开家门，夏延已经守在门口，手里拎两袋小笼包、三杯咖啡。小笼包配咖啡，永远是他独一份的奇特组合。

“姜总早！要不要吃早饭？”

“不用，咖啡谢谢。”姜莱拿走一杯冰美式。

“还不去开车。”

夏延立刻行动。红色保时捷车门弹开。

“小满没跟你一起来？”

“公寓离医院近，让她多睡一会。”

姜莱眉头紧紧皱起：“跟你说过多少次，把这辆高调的车还给车行朋友。天天开这个来公司，你是想当老板？还有你的头发，我才出差几天……”

“知道知道。”夏延依旧挂着嬉皮笑脸。

车抵达公寓楼下。

付冬满已经等候在此。精致浓妆，LV手袋，高定小香风裙，红棕色**浪垂至腰际，亮粉色高跟鞋衬得双腿纤长夺目。明**雨伞撑开，将她接进车内。车子启动。

“昨晚睡得如何？”姜莱语气难得柔和。

“老样子。”付冬满低头刷着娱乐微博，带着几分惯有的傲娇。

“莫莫回老家了，这段时间好好休养，有事找夏延。”

“嗯。”

车厢陷入沉默。途经路口，夏延递过去小笼包。

“什么味道，拿走。”付冬满捂住鼻子，拿起咖啡往里加糖。

“女孩子都不爱吃早饭吗？”夏延暗自疑惑。

“到医院了。”

夏延抢先下车撑伞，姜莱从另一侧落地。医院永远人潮涌动，无休无止。

“夏延，你的安排太过浪费时间。”姜莱面色不悦。

“姜总，我朋友实在太忙，没敲定准确时间，你们先在车上稍等。”夏延攥紧新买的黑色外套，低下头。

姜莱只好带着付冬满走进大厅候诊。

“姜总，你这助理实在不行。让我坐普通铁椅，不怕记者把医院**？”付冬满半张脸埋在墨镜后，艳红唇色刺目，仿佛身处发布会现场。

“稍作等待。看完就回去休息。”姜莱低头看手机，是**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紫色定制单车，黑色冲锋衣，身后是梅里雪山皑皑白雪。配文热烈：阿莱！我一定要看到日照金山，看不到绝不回去！

姜莱心口轻轻一动。**正在实现少年梦想。那我呢？少年时的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难道就是如今人人敬畏的姜总？

夏延消息弹来：可以就诊了。

姜莱让付冬满戴好口罩，走向门诊室。

推开门，夏延挡在桌前，只看得见里面人乌黑的短发低头写病历。

“姜总，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夏延站起身。

身后男人随之站起，身形挺拔，比夏延还要高上几分。蓝色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透琥珀色眼眸，眉眼温润。

只这一双眼，姜莱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轰然冲破记忆的闸门，汹涌席卷而来。

男人眉梢微扬，似含笑意。修长手指勾住耳侧绳扣，口罩缓缓摘下。

“姜莱，好久不见。不认得我了？我是周尧卿。”

小小的门诊室，明明站着四个人，姜莱的世界，却只剩下眼前这张阔别多年的脸。

万千心绪翻涌震荡，但姜莱早已习惯把情绪妥帖藏好。

“记得。过往暂且不谈，周医生，先给冬满看看。”姜莱轻轻将付冬满往前推了半步，正要开口的夏延被她打断。

“夏延，你出来一趟。冬满，你先在这里问诊，我们在门外等候。”

拉**门，两人并肩站在长廊。

“姜总，您和老周是同学？”夏延好奇笑着。

“嗯，高中同学。”姜莱眼帘轻轻垂下，夏延察言观色，识趣地不再追问。

二人坐到走廊座椅上，姜莱抬眼望向墙面的医生介绍展板。

周尧卿，特级医师，中医协会重点培养人才，曾获中医药进步奖……

一墙熠熠生辉的荣誉，瞬间将她拽回遥远的高中教室。

记忆里，**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笑着追问众人：“你们毕业以后，想做什么呀！”

“我想当老师，拥有寒暑假，安稳度日就很好。”

“我要骑单车环游全世界！”**指着墙上张贴的世界地图，兴致勃勃，“阿莱，等你放假，我带你一起，第一站就去**！”

说完她伸手戳了戳前排周尧卿的后背：“那你呢？”

周尧卿抬眸，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我想去参军，当兵。”

“不去接手家族产业吗？”旁边的同学打趣道。

周尧卿握着笔淡淡一笑：“那该是我退役之后要考虑的事。”

**故作不屑地白他一眼，姜莱捂着嘴低低发笑。周尧卿望向她，两人目光相撞，相视一笑。

思绪倏然被拉回现实。

物是人非。**已经奔赴山海，姜莱遭遇家庭变故，一路咬牙打拼，有幸得到夏总赏识，才走到今天。

那周尧卿呢？这些年，他又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门诊室的门被推开，周尧卿将药方递交给夏延，嘱咐他前去药房抓药。

“夏延，我跟你一块。”付冬满戴好墨镜，随手捋顺长发，两人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诊室只剩下姜莱与周尧卿两个人。

“她不只是单纯失眠，背后另有缘由。方才我和她聊过，她曾受过一段感情带来的重创。”周尧卿的语气认真。

“情伤？”姜莱微微蹙眉。

“再叠加长期高压的工作。我开了方剂用来调养身体，但只能够起到缓解作用。我的建议是，务必保证充分休养。”

“明白了，多谢，周医生。”姜莱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不必叫我周医生，喊我周尧卿就好。老同学，加个微信？”

“我记得是有好友的，我找一下。”

翻找的短短片刻，脑海闪过毕业后的光景——曾经无数次点开他的朋友圈，却始终没有勇气，点下一个赞。

“找到了。”姜莱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周尧卿看见自已的对话框安安静静躺在列表最底端，心底漫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怅然。

“好。”他语气淡淡的应下。

远处传来夏延的呼喊，他手里提着一大袋黑色塑料袋装好的中药：“姜总，我们该走了。”

“我送你们到门口。”周尧卿迈步向前。

姜莱微微一怔，这么多年萦绕在脑海之中的，恰恰就是这样一道熟悉的背影。

四人行至医院大门。周尧卿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身体有异样随时联系，复查时间我会提前三天通知。”

“今日劳烦你，谢谢。”姜莱抬眼，轻轻颔首示意。

连绵多日的冷雨终于停歇，云层散开，晴空铺展在城市上空，微风轻轻拂过。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