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风华

地底溶洞终年不见光，九百七十二个少年，曾在这里一同打坐苦修。
有人神魂崩裂，尸身早已凉透；有人侥幸留得性命，却成了活死人。
仅剩一人枯坐禅洞，三年前，他被擒入***这座地底囚笼，被迫修行一门禅法——《洞玄经》。
此经无招无式，磨灭五感，熬炼狱绝路苦功，破而后立，涅槃重生。
素白僧袍的老僧，手握一卷古佛经，垂眸在角落那道身影。
三年来，那身影沉默寡言，最不起眼。
旁人或哀嚎崩溃，或疯狂挣扎，唯有他，除了吃喝，日复一日静坐禅洞。
禅洞中的身影微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老僧盯着那身影无声无息，浩瀚瞬间笼罩：“机缘造化，落在你身上。”
随即转身离去，幽暗禅室重归死寂。
许久，禅洞中的身影才睁开眼睛，眼耳鼻口渗出出血来。
“这该死的洞......噗！”那身影还未骂完，喷出一大口血。
幽暗中传来剧烈的喘气声，很久，那身影抬起憨厚的笑容，望向溶洞的顶端。
石门被推开，身着灰衣的白莲弟子：“曹毅，长老有令，自今日起，你迁往外门，听从**安排。”
南疆浅山，雾重草深。
一支五人巡山小队，领头的是个十八九岁少年，名叫周通。
巡山任务枯燥，风吹日晒，众人多是闲聊打趣，唯独黝黑少年，步履不快，身后背着药筐。
“你看那小子，还真一门心思干活。”
“通哥，干脆让曹毅把咱们的份额也一并采了。”
周通冷眼盯着埋头采药的曹毅，点点头。
曹毅入外门一年有余，南疆蛇虫鼠蚁甚多，巡山偶被咬伤、中毒皆是常事，唯有他每次都安然无恙。旁人私下也曾试探盘问，他只推说自己运气好。众人心中虽有疑惑，深究下来倒也看不出什么。
曹毅埋头采药，偶尔会愣神驻足，身后几人懒洋洋跟在后方，远远吊着，一边偷懒歇息，一边冷眼旁观。
队伍拖拖拉拉朝着原定路线的深林走去，行至一处陌生幽僻山谷，草木愈发繁茂。
一缕极淡的清灵气息钻入鼻尖，曹毅脚步微顿，是凝气芝，生于阴湿沃土，能固本培元，他的鼻子很灵，后方远了十几丈的几人根本捕捉不到这缕药香气，依旧懒洋洋吊在后方。
此谷还有别的东西，只怕需费些工夫，曹毅耳朵也很灵，心中定下计策，四顾间慢慢靠近。
山谷内侧传来细碎的兽爪落地声，隐匿在草丛深处，是黑纹狼，三头，正合围逼近。
曹毅没有半分慌乱，似早已知晓，慢慢向凝气芝靠近。
草丛骤然炸裂！一头黑纹狼猛地窜出，獠牙森白，直扑他咽喉，后方周通几人错愕间，迅速俯下身子，躲入草丛，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狼爪即将触碰到衣襟的刹那，曹毅身形一矮、侧身一转，堪堪避开狼扑。
另一头黑纹狼紧随扑来，他抬手精准锁住狼身，顺势借着冲撞力往凝气芝方位滚去，几圈之后，猛然一手牢牢按住狼头压制在地，另一只手飞快摘下凝气芝贴身藏入衣襟。
大手抓起被按在地上的黑纹狼甩向紧随扑来的两头狼，看都没多看一眼，扭头就向众人跑去。
众人顿时无语，纷纷掏出兵器，南疆的黑纹狼，只要不是成群结队，三两头却是危害不大，片刻就被周通等人砍瓜切菜。
“差点就被狼咬了。”曹毅声音带着憨笑。
他们看得清楚，那三头黑纹狼可是狡猾至极，竟然一口肉都没咬下来。
看着曹毅的样子，几人心中惊诧：“这身手倒是机敏，还知道往我们这跑。”
周通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曹毅，随后喝了一声，“赶紧去把药筐子捡回来！”
几人也是低声骂了一句，曹毅也不介意，喘了几口气，走向不远处的药筐。
狼尸被周通几人捆好扛在肩头，沉甸甸的兽身看着能兑换不少宗门贡献，几人面上难掩喜色，看向曹毅的目光却依旧带着轻慢。
周通随手拍掉衣上草屑，拦在曹毅身前，瞥着药筐：“今日若不是我等及时出手，你早入了狼口，分一半草药算作谢礼。”
两名跟班顺势左右站开，堵住退路。曹毅护住身前药筐：“通哥，大半药草都被黑纹狼踩贱了，若是分走一半，回去交不上定额，周管事会罚我。”
周通见状不喜，伸手便要抢夺药筐，曹毅抱着药筐身形一侧，周通扑了个空，重心一晃，险些摔倒，面上顿时挂不住，眼底戾气暴涨。
“区区一点草药，还敢推三阻四？”
“最多三成。”
周通心头大怒盯着曹毅，许久未发一言，曹毅不怯，护着药筐。
最后周通四人阴着脸收走三成草药与三头狼尸，不再理会曹毅，自顾自走在前头，一路低声盘算。
几人交谈时，却不知曹毅耳朵也很灵。他不远不近跟在队伍末尾，心底默默记下。
赶在山门落锁前踏回白莲后山杂役院，周通几人抱着狼尸前去贡献堂兑换积分，临走前还不忘瞪了曹毅一眼。
曹毅独自拎着剩余草药上交**，算是勉强完成巡山任务，领到属于自己的基础贡献。
奔波一日，在简陋的石头院子里用过餐食的弟子早已各自歇息，三三两两扎堆闲聊，谈及今日巡山收获，无不羡慕周通等人收获三头黑纹狼尸，角落里扎马步练拳的曹毅，无人与其搭话。
曹毅练拳带着刻板，出拳用力，收拳不松，一板一眼，显得笨拙，众人皆是不屑。
深夜，院内此起彼伏的鼾声，曹毅缓缓从贴身衣襟摸出那株凝气芝。
芝草莹润饱满，药力缺陷忽略不计，可直接口服，味苦，割喉咙，满嘴的药味让他不敢发出声音，自己捂着嘴巴，使劲吞咽几口口水，就咽进肚子了，蒙上气味不小的被子睡去。
后山风凉。
白莲外门后山山谷有一片灵田，比山林更阴湿。田埂两侧荒草丛生，虫鸣嘶嘶，暗处毒虫蛰伏。
今夜是曹毅第一次值守灵田。
周通的叔父周磊是外门杂役院的管事，报复来得很快，第二天曹毅就被安排去值守灵田。
南疆深夜阴寒、瘴气时有，灵田值守需巡夜看守、驱赶虫蛇，第二日必定精神萎靡，仍需巡山。
灵田边缘大青石上，夜里挟着寒风与瘴气，曹毅扎着马步一拳一拳，用力的挥着。
昨夜的凝气芝温润药力，在肚子里暖洋洋的，打在寒风中的拳头多了几分力气。
田垄深处偶尔窜出几条毒蝎、小蛇，或是贪食灵禾的夜行野鼠，皆被曹毅不动声色甩石子击杀，眼到手到，动作轻浅、落点精准，他的眼睛也很灵。
不知何时，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夜色遮蔽，绕开后山巡逻，悄摸向灵田边缘，正是周通，还有他一名贴身跟班。
“通哥，你说这傻子现在是不是冻得缩成一团，连眼睛都睁不开？”跟班压着嗓音。
“不磨掉他那点侥幸，他永远不知道杂役院谁说了算。今夜抓到他偷懒，往后他就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二人一路低语，自以为行踪隐秘朝着青石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