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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逆流黄金时代

1988逆流黄金时代

凛娜 著

现代言情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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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苏念,林美玲   更新:2026-09-28 16:3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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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逆流黄金时代》精彩片段

一九八八年,**,五月末。
黑色暴雨警告已经挂了三个钟头。
苏念是在唐楼后巷的泥水里醒来的。
雨像鞭子一样抽下来,把她整个人钉在湿冷的地面上。后颈剧痛,嘴里有铁锈味,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又像是被车撞过。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感觉身体轻得不像话,仿佛一具空壳被重新注入了魂魄。
记忆是破碎的,像台风天里被掀翻的广告牌,一片一片砸下来。
高架桥。深夜。霍天佑握着方向盘的手。林美玲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笑:“阿念,你该下车了。”
然后有人从身后用力一推。
坠落的过程中,苏念记得自己看见维港的灯火像倒置的星空一样往上飞。最后一眼,是林美玲趴在护栏边,嘴唇翕动,说了两个字。
“永别。”
好冷。苏念猛地睁大眼,雨水灌进她的眼睛和鼻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她撑起身体,踉跄着跪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陌生的手。
纤细,苍白,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指节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擦伤,正在往外渗血。这不是她三十岁的手。她前世的手上戴着一枚三克拉的钻戒,皮肤被美容院保养得像绸缎一样光滑。这双手又小又糙,是一双属于少女的手。
苏念颤抖着去摸自己的脸。下巴变尖了,颧骨高了一些,颧骨下是凹陷的双颊,像长期吃不饱的人。然后她摸到锁骨——平的,没有任何手术后该有的疤痕。
她重生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随后是海啸般涌来的记忆碎片。苏念想起自己死在霍天佑手里,想起自己曾天真地以为嫁进霍家就是归宿,想起林美玲在背后叫了她三年“姐姐”,然后把她从高架桥上推了下去。
恨意像滚油一样浇在心上,但苏念没有哭。
她跪在暴雨里,仰起脸,让雨水冲掉脸上的泥,也冲掉那层属于前世的软弱。她活着,但活在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身体里。少女的身体,孤女的身份,身无分文,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年月。
“阿念?是阿念吗?”
一道尖细的女声从头顶传来。苏念抬头,看见唐楼三楼的铁窗后面,探出一张女人的脸。四十来岁,烫着过时的**浪,脸色蜡黄,眼下乌青。她穿着碎花睡衣,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
表姨。陈丽珠。
名字和脸对上的瞬间,苏念的脑子里浮起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原身叫苏小念,十六岁,从内地来**投奔表姨。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有这一个大城市的“亲戚”。而此刻的苏念,魂穿到了这个女孩身上。
“表姨。”苏念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丽珠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死丫头!这么大个人了,下大雨不知道找个地方躲?站在后巷里扮什么水鬼!还不快上来!”
苏念撑着墙站起来,双腿又麻又软,像踩在棉花上。唐楼的楼梯又窄又黑,楼梯间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每走一步都能闻到霉味和蟑螂药混在一起的气味。
打开门的一瞬间,屋里的光让苏念眯了一下眼。
二十多平米的小公寓,到处堆着纸箱和旧衣服。一张折叠桌靠在墙边,上面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布,桌角压着一叠单据。电视机开着,正播六点钟新闻,声音开得很大,主播在念下暴雨导致西环低洼地水浸的消息。
苏念的目光没有停在电视上。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扫视了一遍屋内。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做霍**的七年,她学会了在进入任何一个房间的头三秒内找到所有可能让自己受伤或暴露的东西。
她看到桌子上那一叠单据。第一张是彩色印刷的,像是某种借据。上面盖着红色的章,虽然被茶渍浸湿了一角,但“大耳窿”三个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一张纸条,用钢笔写着数字,一串零。
还看到半开的抽屉里,一把生锈的剪刀压在一本旧电话簿上。剪刀的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不像是锈。
陈丽珠关上门,顺手把烟头在门框上按灭了,然后回过头来,咧开嘴笑:“阿念啊,你来了就好。表姨这几天老是做梦梦见**,正说该去接你呢。”
苏念站在门口,没有换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开了胶的塑胶凉鞋,鞋尖还在往地上滴水,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陈丽珠皱了皱眉,用脚把墙边的抹布踢过去:“擦干再进来。”
苏念乖乖弯腰,用抹布擦干鞋底。她在捡抹布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墙角垃圾桶里有半张揉皱的报纸,露出来的一角上写着“**小姐竞选招募”几个字。
她垂着眼,把报纸一角按回垃圾桶,装作没看见。
“来,把湿衣服脱了,别着凉。”陈丽珠转身往屋里走,打开一个塑料衣柜,翻出一条发黄的旧毛巾扔给苏念,“先去冲个凉,热水器坏了,用暖水壶里的水擦擦。浴室就在走廊尽头。”
她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像一个真正关心后辈的表姨。但苏念注意到,陈丽珠说“去冲凉”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电话。
那眼神里有算计。
苏念把毛巾抱在胸前,轻轻点头,走向浴室。浴室的木门已经膨化变形,关不严,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门把手上缠着几圈胶布,墙上的瓷砖只贴到一半。苏念把门掩上,靠在冰凉的瓷砖上,闭了闭眼。
她听见客厅里传来陈丽珠压低的打电话声。
“喂,阿诚啊……人到了,今晚可以送过去……对,就是那个内地妹,年轻,皮相不错……你八点过来,我给她灌点***……”
声音断断续续,隔着门板和水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苏念睁开眼,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十六岁的少女,瓜子脸,下巴尖削,眼睛很大,瞳仁黑得像没有尽头的隧道。湿透的长发贴在额头上,像海藻一样铺下来,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微微发着抖。
但眼睛没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与十六岁格格不入的、死过一次的平静。
苏念伸出手,在镜子上抹了一把,把水汽擦掉。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地、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霍天佑,我回来了。”
她说的不是“救命”。
尽管此刻,客厅里的表姨刚挂了电话,正把半瓶***碾碎,拌进一杯热牛奶里。尽管门外的雨还在下,像要把整座唐楼都吞进去。
苏念回到客厅时,身上穿着自己的旧衣服,头发用毛巾裹着。陈丽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一杯热牛奶,冒着白气。
“来,喝杯奶暖一暖。”陈丽珠笑着说,笑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苏念坐下,端起杯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表姨,我明天的证件能办吗?我来的时候,介绍信上说要先去民政处……啊,那是内地的说法,**这边不一样吧?”
陈丽珠眼皮跳了一下,笑容淡了两分:“你急什么?刚来,先歇两天,表姨帮你安排。”
“好。”苏念低下头,把杯子凑到唇边,却只是抿了一小口,然后皱着眉说,“好烫。”
陈丽珠的目光死死盯着杯沿,嘴里敷衍:“那放一放再喝。”
苏念点点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子底与玻璃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只有电视机里女主播的声音在播报:“……霍氏集团今日宣布,将赞助本届**小姐竞选,霍氏**霍天佑先生表示,这是霍氏回馈社会的……”
苏念慢慢转过头,看向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屏幕上,一个男人从黑色轿车里走下来,镁光灯咔嚓作响。他穿着深色西装,肩线笔挺,唇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生得极好,只是那双眼睛里仿佛永远蒙着一层冰。
霍天佑。
苏念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画面切走,才开始呼吸。
陈丽珠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按灭电视:“这雨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阿念,把奶喝了,早点睡。你表姨睡眠浅,你晚上别乱跑。”
苏念重新端起杯子,把牛奶倒进旁边半枯的绿萝花盆里。她看着白色的液体渗进泥土,动作很轻,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然后她躺进狭窄的折叠床,侧过身去,面向墙壁。
“晚安,表姨。”
客厅的灯灭了。
黑暗里,苏念睁着眼睛,听着窗外暴雨如注,听着唐楼排水**哗哗的水声,听着客厅那头陈丽珠不均匀的呼吸。
她在等。
等那个即将到来的、改变一切的夜晚。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缓慢的、带着水声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