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卷云舒

柳姨娘脾气不好，是个难伺候的主子。

半月前，未婚夫宋管事却突然将我调到她的院子。

我不愿，哀求了好久。

可他只是冷着脸，语气淡漠。

「柳姨娘指定要你去她院里伺候，我虽是管事，却也不能违背主子的命令。」

那之后，我身上的伤再没断过。

今日，又一次被柳姨娘无故打骂。

我忍着痛，来寻了宋知旭。

却见他的青梅趴在他的肩头，语带庆幸。

「幸好宋哥哥找了个借口，让宜舒姐代我去伺候柳姨娘。」

「否则，我定要被她折磨到脱去一层皮。」

原来，是他的青梅无意中顶撞了柳姨娘。

她害怕，便想着让我去代她受过。

我死死掰住门框，勉强撑住身形。

院里，宋知旭还在细细叮嘱。

「柳姨娘脾气差，你惹了她，定会被记恨好久。」

「这几日，你切莫出门，等她出够了气，此事便过去了。」

我心头一愣。

终是没撑住，跌倒在了地上。

1

声音惊扰了院里的两人。

不过一会儿，宋知旭走了出来。

他看着我背上**的血色，面露心疼。

「柳姨娘又打你了？」

我一语未发，忍住剧痛扶着门框，缓缓站了起来。

宋知旭赶忙过来扶我。

「走，宜舒，我带你去上药。」

「将我从柳姨娘院里调出来。」

「谁惹的祸，谁承担。」

我猛地将他手甩开，目光停留在院中的余染染身上。

闻言，宋知旭眉头微皱。

「你都听到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安抚。

「宜舒，染染身子弱，进了柳姨**院子，只怕是出不来了。」

「再者，染染粗枝大叶的，必然照顾不好主子，还是干些绣活就好了。」

是了，半月前，宋知旭将最轻松的活计安排给了余染染。

在这之前，我求了他半年，他都没松口。

他分明知道，绣活是我最拿手的。

我抿了抿唇，将内心的委屈压了下去。

「那换个人去柳姨娘院子，反正我不去。」

话音刚落，宋知旭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可，这错怎可牵扯到无辜之人身上？」

「你是她未来嫂嫂，代她受过本就是应当。」

我一愣。

又是这句话。

从前，不管余染染在府里犯了什么错。

宋知旭总要算在我的头上。

他光明正大地以兄妹之谊偏心着余染染。

主子们分下来的吃食，宋知旭总会第一时间给余染染送去。

我开口要，便是不懂事。

府里分下来过冬的炭火和煤油亦是如此。

九成九都去了余染染那里。

问了便是余染染身子不好，炭少了容易生病。

而我和妹妹只能抱紧取暖。

这样偏心的事，太多太多。

他又叹了口气，将瓷瓶塞进我手心。

「罢了，你今日心情不好，我不与你计较。」

「背上的伤要及时处理，你快些回去吧。」

我紧紧抓住瓷瓶，不再看两人。

转头，忍住剧痛，亦步亦趋地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身后，余染染声音有些不解。

「宋哥哥，不给宜舒姐请大夫吗？她背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呢。」

闻言，宋知旭摇了摇头。

「府里要控制花销，这点伤，不必请大夫，过两日便好了。」

我喉咙发紧，更是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回去后，我早早便趴在床榻上。

只是，背上的伤口太痛，我趴了许久也没睡着。

好不容易有了丝睡意。

昏昏沉沉之时，却被院外的动静吵醒。

「许大夫！快！这边！」

是宋知旭的声音。

我正庆幸，宋知旭终于舍得为我请大夫时。

却见他和大夫径直掠过我的屋子。

朝里边走去了。

那是余染染的屋子。

我紧抿住唇，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妹妹宜敏去隔壁凑完热闹回来，脸色也有些难看。

「姐姐，余染染冻感冒了，鼻子有些塞，宋管家为她请来了大夫，现下已经离开了。」

「那我呢？」

话落，我再没忍住，哭出了声。

一点小感冒，宋知旭便紧张到为人请来了大夫。

而我血肉模糊的背，却被他说成是小伤。

背后的伤还在**辣地痛。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

不是总说我是嫂嫂，要让着她吗。

那我便不做她嫂嫂。

这婚，我不成了。

2

翌日，我趴在床榻上时。

同屋的丫鬟程莹兴奋地朝我走来。

「宜舒，大夫人看了你绣的手帕，她很满意，说想见见你。」

我心头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真的？」

却忘了自己身上有伤，牵动了伤口，轻嘶了声。

程莹过来扶我。

「那当然了！你要对自己的绣品有信心。」

「只是，你背后的伤这么严重，还能去夫人那儿吗？」

我咧开嘴笑了，不管不顾地朝外走去。

「能去！必须去！」

宋知旭偏心余染染，将绣艺不精的余染染放到绣房，顶替了我的名额。

他是府里的管事，我阻止不了。

可，在他之上，还有各位主子。

大夫人从前便是绣房出生的。

她能看上我的绣品，那我进绣房就有望了。

再者，我得了大夫人的青眼。

也能让她给宜敏安排个好点的差事。

一想到不用再伺候柳姨娘，无故挨打。

我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只是，刚走进大夫人的院子。

我的脸就沉了下来。

宋知旭不知何时得到了消息。

此刻，也在大夫人院里。

而里间，亦传来大夫人夸赞的声音。

我与程莹对视一眼，心下一沉。

径直掠过想拦住我的宋知旭，急匆匆跑了进去。

屋内，大夫人手里捧着我的绣品，笑得正欢。

而她身旁的余染染得意地冲我笑了笑。

大夫人的目光停留在我们两人身上。

「程莹，你怎么才回来？染染都自己找过来了。」

只一句话，我们便知是怎么回事。

余染染想用这副绣品来替自己邀功。

程莹欲言又止。

「搞错了夫人。」

大夫人一脸懵。

「什么搞错了？」

她刚准备上前，便被我拦住了。

我忍住背上的剧痛，猛地跪了下来。

「夫人，您手上的那条绣品，是奴婢绣的。」

闻言，余染染也跪了下来，语气焦急。

「不是的夫人，那是我绣的！」

大夫人勾起的嘴角渐渐放下，脸色也沉了下来。

「绣品是奴婢让程莹转交给夫人的，她可以作证。」

程莹顺着我的话点了点头。

看着余染染愈发慌乱的表情，我逐渐镇定了下来。

「夫人，我老家是太仓的，而绣品上的南园正是太仓的一处地点。」

「您可以找管事调查我的户籍。」

我娓娓道来。

大夫人听闻，明显更想信了我几分。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余染染咬了咬唇，气急败坏。

「这条绣品前日便不见了......夫人！是她偷了我的绣品！」

「我本不想拆穿的，可她竟胆子大到想骗您，实在是猖狂啊夫人！」

我挑了挑眉。

「你说我偷了你的绣品，证据呢？」

余染染欲言又止，却始终没说出半句话来。

事情尘埃落定。

我刚准备兴奋，却听见宋知旭的声音。

我内心闪过一丝不安。

「我能作证。」

3

我猛地转头，却见宋知旭手中拿着各式的绣品。

无一例外，全是我绣好，放在房中的。

「夫人，这些绣品，全是余染染作为绣女，递交给下人的。」

宋知旭将绣品递了上去。

大夫人只看了一眼，便沉着脸开口。

「确实与那绣品同出一人之手。」

只一句，我便知道完了。

我心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

我因**她人绣品，被大夫人罚跪两个时辰。

只是，刚跪下。

宋知旭和余染染便肩并肩走了过来。

余染染一脸得意。

「抱歉啊宜舒姐，我用这绣品换了间向阳的屋子，你不会介意吧？」

我咬着牙，死死瞪着余染染。

宋知旭却面露不满。

「染染身子弱，阴冷的屋子住久了，必会难受，此次，你就先将这屋子让给染染吧。」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宋知旭还以为，我是为了那奖赏的屋子。

才失落的。

「宜舒，你与我成婚后，也能住上这么好的屋子，不必介怀。」

我撇了眼宋知旭，他神情坦然。

小时候日子艰苦，大冬天只能盖薄薄的被子。

导致我不论冬夏，手脚都冰凉。

从前，宋知旭会为我缝制袜子和手套。

他说，不会让我冻着。

可现在，却将我的绣品给了余染染。

连同那向阳的屋子一起。

可我住那日头晒不着的阴冷屋子。

也会难受。

我吸了吸鼻子，不再理会偏心的宋知旭。

他不知道。

我不会再与他成婚了。

三个时辰后，我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妹妹宜敏见我膝盖红肿，没忍住落下泪来。

「姐姐，怎么会这样？」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宜敏咬了咬牙，「我让宋管家给你请大夫！」

我伸手拦她。

「不用了敏敏，宋知旭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

我看着她不解的面容，欲言又止。

我该如何说呢？

说宋知旭不在意我了。

可从前我受伤，他最是紧张了。

他并非全然不爱我。

只是，那都是从前了。

背上的伤崩开了，加上膝盖的伤。

当天夜里，我发起了高热。

宜敏急得不行，各种方法都试过了。

仍旧无法退热。

她一咬牙，跑了出去。

之后，我便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宜敏回来了。

「姐姐，大夫来了。」

我想问她，如何请来的大夫。

眼皮却重的不行。

只能感觉到苦涩的药流过喉咙。

其他的，一概不知。

翌日，我从榻上醒来。

浑身粘腻腻的。

身子已经不难受了，只是，脑子依旧昏昏沉沉的。

我愣了好半晌，才轻声开口呼唤。

「敏敏。」

几声过后，依旧没有人回应。

我内心忽地感觉不安。

4

还没等我起身，程莹便冲了进来。

我看着她焦急的脸色，内心愈发不安。

「宜舒出事了！」

我再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跟在程莹身后跑着。

到小花园的时候。

妹妹宜敏和余染染正跪在地上。

而身旁，正站着满脸怒气的三小姐。

她的脚边，一朵被折断的玫瑰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小姐，奴婢提醒过她，可她非说这花好看，摘一朵也无妨。」

余染染语气幸灾乐祸。

三小姐一听，怒气更甚。

「好哇！这西域进贡的玫瑰仅此一朵！」

「本小姐种了半年，正准备趁祖母寿辰献给她老人家，竟然被你就这么毁了！」

三小姐猛地抬起手。

啪的一声，宜敏被**在地。

我这才看清，宜敏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红肿。

我想上前，却被程莹拦住了。

「冤枉啊小姐，不是奴婢摘的，是余染染！」

宜敏扒拉着三小姐的脚，一边控诉着。

只是，她再次被踢开了。

「还想狡辩！方才我来的时候，那花分明被你拿在手里！」

「是余染染塞到我手里的。」

宜敏指着余染染，声嘶力竭。

余染染却怂了怂肩，一脸无奈。

「我没有。」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

三小姐咬着牙，恶狠狠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再顾不得许多，手脚并用朝前爬去。

「小姐，这花决计不是宜敏摘的！」

「她对这花过敏！」

「您看，她脸上已经起疹子了。」

我捧着宜敏的脸往前凑，声音有些颤抖。

三小姐仔细打量着宜敏，脸上的表情有些动摇。

余染染一看，也慌了。

「她们在说谎！小姐，我与她认识多年，从不知道她对劳什子花过敏。」

「她们肯定是使了什么手段！」

我内心轻嗤。

余染染当然不知道，因为宜敏过敏一次后。

便日日绕着它走了。

三小姐被我们吵得有些烦，她轻啧了声。

朝我们身后的宋知旭看过去。

「宋管事，我记得方才你也在场。」

「你来说说，究竟是何人摘了本小姐的进贡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