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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
谢砚川恢复记忆那天,数架直升机在青瓷镇上空盘旋,他是谢家失散多年的继承人。
管家毕恭毕敬地等在门外,街坊们都以为他会带我走,毕竟我们夫妻七年。
可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神色复杂,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最后,他走向了人群外的另一个女人。
我早该知道的。
在一起几年,他时常嫌我不懂体面,只懂守着那座老窑,说我身上的泥灰味让他喘不过气。
我以为他只是想逃离这间小铺,直到那天看见槐树下的他们。
他们并肩而坐,聊着我听不懂的画展和酒会,她替他拂去肩上落叶,他笑得像从前看我时那样温柔。
原来,他失忆时爱上的,也从来不是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转身拿起修瓷用的小木箱。
“你们走吧。”
“东街陈婶的青花罐还等着我补口,不送了。”
天空的轰鸣声压下来时,我正在教女儿糖糖认釉色。
糖糖手一抖,把两碟颜色相近的釉粉混在了一起。
我把她的小手拉回来,声音放得很稳。
“糖糖,你要记得,匠人的一时马虎,毁的可能是别人传了几代的东西。”
她仰头问我:“妈妈,是不是爸爸要走了?”
我没有答,只把混坏的釉粉倒进废盆。
我知道,城里来人了。
谢砚川会同他的家人相认,很快就要回到他原来的世界。
哪怕众人散去后,他依旧站得笔直。那份从富贵人家里带出来的疏离,像早就刻在骨头里。
我比他还平静。
我照常回到铺子,擦拭架子上的碎瓷和小刀。
隔壁刘叔探头进来,笑得满脸褶子。
“
清禾啊,你这是要跟着丈夫去城里享福了,还守着这些破碗烂碟干什么?”
那天,
谢砚川跟谢家人说,他要收拾一下,明日再接,还说他要带两个人一起走。
镇上的人都羡慕我命好。
他们全忘了,
谢砚川当初浑身是血倒在古窑后山,什么也不记得。
只有我把他背回来,请郎中,熬药,守了三天三夜。
青瓷镇地方小,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住在我铺子里,闲话比窑火还旺。
我怕人说他吃软饭,更怕他醒来无处可去,索性同他领了证。
那天,我们只买了两斤桂花糕分给邻里,就算成了家。
婚后也算安稳。
他曾满眼都是我,还为糖糖扎过歪歪扭扭的小辫子。
如今他要走,自然该带走我和孩子。
可我知道,那两个人里,不会有我。
上一世的回忆一刀一刀清楚。
我对刘叔笑了笑。
“城里有城里的好,我还是习惯和泥灰打交道。”
我转身看向工作台上新送来的几片碎瓷。
它们釉面极薄,胎骨细白,落款被火燎去一半。
它们才是我真正的退路,足够我在任何地方安身立命,重新开始。
我回到家时,秦婉正拿着画册教糖糖认颜色。
屋里很安静,只有她柔和的声音。
“糖糖,你看,画画的小手要干干净净的。”
“不能像**妈那样,指甲里总是藏着泥,洗也洗不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
指甲缝里还有窑泥,掌心有常年打磨瓷片留下的茧。
谢砚川坐在旁边,没有看我,只把糖糖面前的水杯往里推了推。
我记得,秦婉是以“写生”和“散心”的名义住进青瓷镇的。
她刚来时,手腕受过伤,连一支笔都握不稳,整日把自己关在民宿里哭。
是我用老窑传下来的方法,替她调膏,热敷,陪她一遍遍练腕力。
从那时起,一切就变了。
她成了我家的常客,熟得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会带来城里精致的点心,只分给
谢砚川和糖糖。
她夸
谢砚川天生该站在高处,又叹息着说,他不该被困在这条小巷里。
每次她这么说,
谢砚川都会沉默很久。
然后看向我铺子里堆着的泥坯和碎瓷。
秦婉说话总有意无意提醒我,我配不上他。
我一身泥灰味,而她永远干净,裙摆连半点尘都不沾。
他们聊我听不懂的画展,看不懂的收藏会,我只能在一旁给客人补碗口。
我像个闯错门的人。
后来,秦婉怂恿
谢砚川去镇上的文化馆帮忙。
从此,她的称呼从“砚川”变成了“谢先生”。
一声声“谢先生”,亲近又体面,仿佛在提醒我,他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