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从野猪岭开始

秋税逼门，五岁破局
“哐！哐！哐！”
，狠狠砸碎沉沉夜幕。。
，潮湿霉味混着柴草烟火气扑面而来。四肢沉重发软，稍稍挪动，胸口便闷得一阵阵发疼。
：“陈守山家的！全都滚出来！”
，两股记忆轰然撞进他脑海。
，是深耕植物研究的科研人员，连日泡在试验田，一病不起。再次睁眼，他成了大胤朝野猪岭猎户陈守山的幼子，陈安。

年仅五岁，先天体弱，风一吹都要咳嗽几声。

危机就在门外，容不得他慢慢消化穿越的现实。

“哗啦！”

门帘被狠狠掀开。满脸横肉的杨金宝大步跨进屋，身后跟着两名挎腰刀的土兵。一股压迫感瞬间笼罩这间狭小茅屋。

刘翠花正攥着一把湿柴火，见状慌忙从灶房冲出来，扑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杨管事，求您宽限几日！”

杨金宝抬脚踹翻木凳，凳子重重撞在土墙上，发出刺耳巨响。

“宽限？秋猎税二两银子拖到现在，拿什么宽限！”

陈安背靠冰冷土墙，大口喘着气。

野猪岭归土司管辖。土司私设各类赋税，猎户进山打猎都要上交份子。三天前强征猎户入山秋猎，陈守山为救人被野猪撞断右腿，如今卧炕不起。

这些信息在脑海一闪而过，没有时间多想。

“我当家的是替土司府出力受的重伤，实在拿不出银子。”刘翠花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已经泛红。

“受伤又怎样，税银一分都不能少，这是土司定的规矩。”杨金宝满脸不屑，目光扫过屋内破败光景，最后落在角落里瘦弱的陈安身上，嗤笑一声，“这就是那个病秧子？命倒是硬。”

“拿不出银子，就拿人抵。”

他视线越过刘翠花，落向里屋门口。

十四岁的陈青萝站在那里，身形单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剪刀，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让青萝进府帮工，这笔秋猎税一笔勾销。”

“不行！杨管事，她还小！”刘翠花疯了一样扑上去阻拦。

“十四岁不小了，正好伺候人。”杨金宝摆手，身后土兵发出一阵哄笑。

就在这片喧闹之中，一道细细的孩童声响起来。

“杨、杨管事。”

满屋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靠墙站立的陈安身上。

他身子摇摇欲坠，大半重量靠在土墙上，小脸仰起来，气息不稳，说几个字就要轻轻喘上一口气。

“我爹……是替土司府做事，才伤了腿。”

他顿了顿，小小的**起伏，仿佛多说几个字都要耗光力气。

“岭上三十七户猎户……年年交税，出力。我爹残了腿，府里不给抚恤，反倒要抢人。”

陈安眼神朦朦胧胧，像是把平日听来的闲话随口往外倒。

“要是这事传出去……山里猎户，谁还敢替府里干活？”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好似怕被旁人听见一般。

“还有……我听村里大伯闲聊，赵知县，说不定要来山里看看。”

杨金宝先是一愣。

一个五岁病秧子，能说出这种话？

他下意识抬手，想一巴掌扇过去。

手抬到半空，突然停住了。

陈安没躲，就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刚生下来的小狗。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杨金宝后背发冷。

这小子不像在说胡话，倒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杨金宝的手慢慢放下，脸上凶相收了一瞬。

赵知县到任半年，一直盯着土司这边找把柄。今**税抢人，真捅到县衙，便是实打实的祸事。

“小崽子，你敢拿县衙压我？”杨金宝眼神凶狠，土兵的手悄然按上刀柄。

屋子里空气紧绷，一触即发。

短暂的对峙过后，杨金宝忽然冷笑。他蹲下身，凑近陈安，语气阴冷。

“好，我记下今天这话。”

说完猛地起身，转身要走。走到院门口，却又折返回来。

他一把捏住陈青萝的下巴，强迫少女抬头，指尖在她脸颊摩挲，神色猥琐。

“三日之后，我亲自来接人。好好伺候府里的人，说不定，还能续你弟弟这条病命。”

陈青萝浑身僵硬，眼泪在眼眶打转，不敢反抗。

杨金宝肆意大笑，带着土兵大步离去。沉重脚步声渐渐远去。

紧绷的压迫感终于散去。

刘翠花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不停发抖。陈青萝扔掉剪刀，跌跌撞撞扑过来抱住陈安。

“安子，你没事吧？”

被紧紧抱住，陈安胸口受挤压，剧烈的咳嗽一阵阵涌上来，眩晕感袭遍全身，好半天才缓过来。

“二姐，我没事。”

刘翠花慌忙起身，望着自己小儿子，眼神满是惊疑。方才那番话，根本不像是一个五岁孩童能说出口的。

陈安垂着眼，声音软糯：“娘，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听来不少话。”

他不做过多解释。有些心思，不必全部说透。

里屋传来陈守山沙哑虚弱的呼唤。

刘翠花抹掉眼泪，牵着陈安往里屋走。屋内光线昏暗，陈守山躺在土炕之上，右腿布条浸透血迹，面色蜡黄，冷汗布满额头。大哥陈大山蹲在炕边，拳头攥得死紧，眼眶通红。三姐陈小满缩在墙角，吓得不敢出声。

“爹。”陈安走到炕边低声唤道。

方才外面发生的一切，陈守山听得清清楚楚。

“安子，难为你了。”他声音嘶哑，又看向一旁的陈青萝，满心愧疚，“是爹没用，护不住你们。”

陈青萝只是摇头，泪水不停滚落。

陈安看着眼前一家人，心头沉甸甸。

杨金宝只是被几句闲话暂时唬退。三日期限摆在眼前，危机没有消失，仅仅是推迟。

家里顶梁柱已经倒下。父亲断腿，再不能上山打猎。自己身体*弱，连走远路都困难，更别说进山狩猎。

读书考功名，才是长久护住一家人的出路。可束脩、纸笔样样要钱。灶房米缸见底，缸底薄薄一层糙米，撑不了几日。

这份长远的念想，在饥寒面前，遥远得如同幻影。

眼下，先活下去，才是第一桩大事。

山林深处凶险，不能贸然进去。但后山外围，或许能寻到可以换钱粮的物产。

这件打算，陈安没有当众全盘说出。

“娘，会有法子的。”他只低声安慰一句。

刘翠花走到米缸旁，指尖抚过缸底仅剩的一点糙米，喉头哽咽，说不出半句言语。

山风顺着茅草缝隙呜呜灌进屋内，夜色越来越沉。

陈安心底清楚，方才拿赵知县说事，不过是赌出来的一张空头底牌。自己完全不清楚知县和土司之间真实的纠葛。

明天天一亮，必须去找村里的人，打探虚实。

若是这张底牌根本没用，三日之后，便是灭顶之灾。

院墙外，灌木草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有人，已经蹲在外面盯梢。

三日为期。

危机，并未走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