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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走廊的灯是暗红色的,空气中充斥着劣质**味和地毯腐朽的气味。
秦时明忍着不适从包厢出来。合同签完了,三个投资人还在里面喝。他走到前台,把黑卡递过去。
“先生,一共三千六。”
年轻的女孩很快把账单打了出来,连同黑卡递给
秦时明。
秦时明接过卡,手臂被人抓住了,他侧过头去,挂在他身上的是一个灰卫衣小孩。
“哥,你怎么才来?!”
小孩抱着他胳膊继续抱怨:“我卡里钱不够了,你帮我支付一下。回头我让爸妈转给你。”
秦时明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七八个穿着前卫的同学,正准备拒绝,包厢门开了,卢总走了出来:“小秦,晚上我还有个酒会,就不……”他话没说完,看到旁边挂在他胳膊上的小孩:“这是?”
小孩朝他甜甜笑了声:“老大好!我是他弟!”
卢总也笑了起来,说:“小秦,你这弟弟长的还挺招人喜欢的。以前没听你说过。改天有空认识一下。”说完,拍拍
秦时明的肩膀,开始往外走。
“卢总,我送您。”
秦时明把卡丢在柜台上,抬脚追了出去。
等他给卢总安排好车回来后,那群学生已经不见了踪影。大堂空荡荡的。
秦时明取回卡,没要账单,他松了松领带,走到KTV门口,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车停在信合门店门口。
门店的灯还亮着。
秦时明推门进去,门铃响了一声。冉铁生趴在桌上写字,面前摊着一大摞文件,紫砂杯搁在手边。
“回来了?”冉铁生没抬头,“谈得怎么样?”
“签了。”
秦时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桌上堆满了催款通知、解约函、**传票。他把这些往边上推了推。
冉铁生站起来,把圆桌上的盒饭拎了过来,给
秦时明拿了一盒。
“街口老刘家的,还能吃辣不?”
秦时明打开盒饭,是青椒炒肉。他吃了两口。米饭有些凉了。
“今天走了几家?”
冉铁生把笔放下,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三家。城东上午来签的解约函。城南下午来的,违约金都没要。城北刚走。”
“员工呢?”
“今天最后也走了。”
秦时明扒了口饭:“门店下个月租金,账上还差多少?”
“三万。”
秦时明嚼着饭,没说话。
“时明。”冉铁生换了称呼,“**三月份走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
“没有。”
“我想不通一件事。”冉铁生放下茶杯,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海西挖人,先挖的是春风花园那家加盟店的店长,那人在信合干了快十年。然后挖城西。最后才动总店的人。”
秦时明看着他。
“如果只是为了抢地盘,应该先抢总店。总店一倒,加盟店自己就散了。”
秦时明放下筷子。
“但他们没有。”冉铁生说,“他们像是……在试探。一点一点切外面的线,最后才碰核心。”
秦时明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一摞旧文件。他翻了两页,又关上。
“我爸走之前,还跟谁联系过?”
“张伟。”冉铁生回答得很快,“三月中旬,张伟给**打了个电话,说要来门店坐坐。**说不用来。”
“不用来?”
“原话是‘不用来,我忙’。”冉铁生顿了一下,“但张伟说他已经订了第二天的机票。”
秦时明停在抽屉上的手指收了回来。
“然后呢?”
“然后**当天就***走了。”
门店里安静了几秒。饮水机的咕噜声像什么东西在吞口水。
“张伟现在在哪?”
“海西。之前是华中大区总监,现在是管咱们这片的区域总监。”
秦时明走回桌前坐下。把催款通知一张张捋齐,码成一摞。
“明天去找张伟。”
冉铁生摇头:“明天不行。我跟城建院约了去校招会支个摊,去年就约好的。顺便看看能不能招到人。”
“我上午有空。我去。”
冉铁生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收拾东西。拎起外套走到门口,侧过身。
“**以前也这样。”
“哪样?”
“明明很在意,但从来不说。”
门铃响了一声。冉铁生走了。
秦时明坐在空荡荡的门店里,把那份签好的过桥资金合同从公文包里抽出来,一页页翻,确认条款和协议。
确认没问题后,他把合同合上,放进公文包最里层。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条扣费短信跳了出来:两万一千三
秦时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脑子里又浮出那个灰卫衣年轻人的脸。挽着他胳膊的那只手,那声“哥”,那个咧嘴笑。灰卫衣,左耳一颗银色耳钉,头发乱糟糟翘着。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着那条扣款短信。两万一千三。
千真万确。
他
秦时明,居然被一个小孩坑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没压住。他笑了一声,很短,在空荡荡的门店里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
然后他站起来,关了灯,走出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