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不逢你

全医院都知道，天才主刀谢景辰把我这个档案室的小文员宠成了小祖宗。
可他身边，永远形影不离地跟着与他并肩作战的双子星大师姐。
科室聚餐上，谢景辰耐心地剥好一只甜虾放进我碗里。
“乖，多吃点，你最近都饿瘦了。”
满桌人一阵起哄羡慕。
可下一秒，他就熟稔地将一盘蟹黄豆腐推到了大师姐面前。
“知道你今天连做三台手术费神，特意叮嘱后厨加的。”
他用剥虾的**向所有人展示对我的偏爱。
却忘了他亲手剥的甜虾，会让我严重过敏。
而大师姐的劳累，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看着他们在一旁火热地讨论着最新的医学论文，我全然插不进嘴。
我平静地将那只虾拨进垃圾桶，点开了微信。
“爸，那笔专项医疗资金全撤了吧，我同意回京市接手公司了。”
既然这对医学双子星的舞台已经如此完美。
那我这个掏钱的赞助商，就不在台下占地方了。
1
“许南星，你今天在饭桌上甩脸子给谁看？”
电话接通的瞬间。
谢景辰略带疲惫和责备的声音，在空荡冰冷的房间里回响。
我靠在沙发上。
脖颈和手背上因为接触甜虾汁水而泛起的成片红疹，还在**辣地发烫。
我刚刚吞下两片抗过敏药，喉咙干涩得紧。
“我没有甩脸子。”
谢景辰在那头越发不耐烦。
“没甩脸子你把虾扔进垃圾桶？连招呼都不打就提前离席？”
“你知不知道主任当时看我的眼神有多尴尬？”
“我只是...
他打断了我的话,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曼曼今天连轴转，胃绞痛得站都站不稳。”
“我送她来急诊挂水了，今晚要在医院守着她，你自己早点睡。”
“别像在饭桌上那么小气。”
“她是我在手术台上不可替代的战友，你一个管档案的，多体谅体谅她。”
不可替代。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半年前的深夜。
我突发急性盲肠炎，痛得在冰冷的地板上打滚。
我用尽全身力气拨通了谢景辰的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苏曼，她娇笑着说谢医生在忙。
随后谢景辰抢过手机，声音里全是压抑的怒火。
“曼曼的科研数据卡壳了，我正在帮她做核心演算，根本走不开。”
“你是个成年人了，自己打个120不行吗？”
那一晚。
我独自躺在急诊室的推车上，看着头顶惨白的白炽灯。
而谢景辰的朋友圈里。
发的是他与苏曼在实验室并肩看日出的合影。
“顶峰相见的默契。”
谢景辰见我不说话，语气又沉了下来。
“明天早上帮我把家里那份文献整理好送过来，曼曼要用。”
我挂断了电话。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质问他到底记不记得我对虾过敏。
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亮起。
苏曼的微信头像跳动了一下，发来一张病床视角的照片。
照片里，谢景辰正低着头。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正细心地放在唇边吹凉。
“南星，你别怪景辰今晚冷落你。”
“我们拿手术刀的人，神经实在太紧绷了。”
“只有在能听懂彼此专业术语的人身边，他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你一个小文员，平时多在生活上照顾照顾他吧。”
字里行间的优越感和鄙夷，几乎要溢出屏幕。
曾几何时，为了让谢景辰能无后顾之忧地搞科研，是我动用家族关系，瞒着所有人设立了匿名医疗基金。
买断了他进修的名额，为他的科室引进了最顶尖的设备。
如今。
心底最后一点微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彻底暗了下去。
我点开三人工作小群。
“祝你们在手术台上一生一世。”
发送完毕。
我点开谢景辰和苏曼的头像。
拉黑，删除。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
水龙头流出冰冷的水，冲刷着我发烫的指尖。
我取下无名指上的那枚素圈戒指。
那是谢景辰在大二那年，从夜市地摊上花三十块钱买来的。
他当时红着脸，说等他成了名医，一定给我换鸽子蛋。
我曾经把它当做稀世珍宝，洗澡都舍不得摘下。
现在看着它氧化发黑的边缘，只觉得廉价又可笑。
我随手一抛，银色的指环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入马桶。
随手按下冲水键，水流形成巨大的漩涡，将它彻底吞没。
我走回客厅，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专线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爸。”
我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除了撤资。”
“你之前提议的那个联姻对象，我明天可以去见一见。”
2
“为了一个不入流的凤凰男，在小医院的档案室当了三年打杂的。”
父亲浑厚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哼。
“现在终于撞了南墙，知道回头了？”
我垂下了眼帘。
“是啊，我认输了。”
“谢景辰能有今天的主刀位置，全靠你砸下去的真金白银。”
父亲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厉家那位太子爷厉廷深，刚好在你们市**分公司。”
“明天你去见他一面。”
“合适的话，马上回京市备婚。”
“许家的千金，别再在垃圾堆里**人了。”
我轻声应允。
挂断电话后，我将自己的私人物品简单打包进一个纸箱。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
这三年，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谢景辰身上。
隔天中午，我换上了一件得体的常服。
没有牌子，但剪裁极佳，是母亲生前专门为我找意大利裁缝定制的。
我来到餐厅，百无聊赖地刷开医院科室的公共系统。
本想看看辞职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却意外刷到了苏曼同步在公共主页的私人动态。
定位是下周在海城举办的顶尖医学学术论坛VIP包厢。
那是上个月。
我刚让父亲的财团特批给谢景辰科室的唯二名额。
照片里，苏曼不仅拿着那张烫金的名额卡。
她的白大褂衣领上，还别着一枚璀璨的蓝宝石胸针。
那枚胸针我认得。
上周逛专柜时，我觉得款式不错多看了两眼。
售价9999。
谢景辰当时拉着我快步走开，皱着眉头训斥我。
“南星，我们现在的钱要用在刀刃上。”
“这种奢侈品除了满足虚荣心，毫无价值。”
我当时觉得他勤俭持家，还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
原来。
不是觉得奢侈。
只是觉得我不配。
就在我盯着那张照片出神时。
科室主任打来了视频通话，我以为是确认辞职手续，随手按下了接听。
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的却是谢景辰的脸。
**，似乎在酒店？
“许南星，你闹脾气把我和曼曼拉黑，也该有个限度。”
“为了让你开心，曼曼大度地同意用论坛组委会的名义。”
“给你也申请个旁听的站票。”
“你现在赶紧滚过来跟她道个歉，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着屏幕里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不需要。”
“你别给脸不要脸。”
谢景辰的眉头瞬间拧紧。
“你知道这个名额多难弄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镜头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苏曼从浴室的方向走了出来，她只穿了件睡袍，头发还在滴水。
她自然地从背后环住谢景辰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景辰，洗澡水放好了。”
她对着镜头娇嗔地笑了一声。
“你还要跟这个小文员聊多久呀？水都要凉了。”
谢景辰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纵容地拍了拍苏曼搭在他胸口的手背。
“马上就好，你先去吹头发。”
大脑嗡一声，一片空白。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平静。
但看到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地把苟且摊开在我面前时，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仓皇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手机重重地磕在玻璃桌面上。
眼底的酸涩终于化作一滴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突然。
一杯温热的柠檬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错愕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里。
男人一身手工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地坐在了我对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递过一方散发着淡淡沉香气味的棉柔纸。
我接过胡乱擦了一下眼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让厉总见笑了。”
“反正是商业联姻。”
“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的狼狈，我们随时可以准备婚礼。”
厉廷深看着我，目光平静。
“厉家的准主母。”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你受委屈。”
3
次日清晨。
我抱着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在医院档案室外的走廊上。
辞职报告已经提交给人事科。
我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没打算要，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刚走到护士站的拐角。
去路就被两个人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谢景辰穿着白大褂，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曼站在他身侧，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冷笑。
“许南星！”
谢景辰大步上前。
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一挥手。
啪一声闷响。
我手里的纸箱被他狠狠打翻在地，里面的文件夹、水杯，还有我曾经熬了几个通宵帮他整理的英文文献。
散落了一地。
“你疯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去捡地上的东西。
“我疯了？我看是你疯了！”
谢景辰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就因为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嫉妒心。”
“你把我和主任的电话全拉黑？”
“还敢提辞职？”
他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
“曼曼怕你作妖，影响我下周升副院长的公示。”
“连夜拉着我坐**从海城赶回来安抚你。”
“你多大年纪了，还玩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低级手段？！”
我看着地上的文献，上面还有我熬夜时不小心滴上的咖啡渍。
突然觉得过去的三年，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景辰，你别对南星这么凶。”
苏曼假惺惺地走上前，故意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衬衫上那枚刺眼的蓝宝石胸针。
她伸出手，想要来拉我的胳膊。
“南星，你真的误会了。”
“我和景辰昨晚只是因为学术讨论太晚，才在同一个房间休息的。”
“我们探讨的都是细胞核的最新切片。”
她捂着嘴轻笑了一声。
“这些专业术语你可能听不懂。”
“但我们绝对是清清白白的，你别因为自卑就胡闹了。”
我目光死死盯着那枚胸针。
9999。
我苦求不得，他却毫不犹豫地买来博**一笑。
我毫不留情地一把甩开苏曼的手。
“别碰我。”
我嫌恶地后退了一步，嗤笑出声。
“学术讨论需要脱得只剩睡衣？”
“探讨细胞核需要像无尾熊一样挂在男人的脖子上？”
我看着苏曼瞬间僵硬的脸色。
“苏曼，既要做**，就别立牌坊了。”
“恶心。”
“你闭嘴！”
被戳穿遮羞布的谢景辰恼羞成怒，他上前一步将苏曼死死护在身后，眼神里透出前所未有的凶狠。
“对！我就是爱上曼曼了又怎样？”
“你不过随手被塞进档案室打杂的废物！”
“每天跟你在一起，除了聊柴米油盐就是聊菜价。”
“你懂我在手术台上面临的生死压力吗？”
“你懂我拿到顶级实验室入场券时的雄心壮志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个受尽委屈的受害者。
“只有曼曼能懂我！”
看着这个被我用真金白银喂出来的男人，此刻大言不惭地谈论着他的雄心。
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极度的荒谬和愤怒。
谢景辰看着我发白的脸色，似乎觉得扳回了一局。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口吻。
“不过曼曼大度。”
“她说只要你今天乖乖认错，把辞职报告撤回来老老实实继续给俩做好后勤工作。”
“等我当上副院长，我可以把你养在外面。”
“除了名分和进我家门。”
“钱，我是不会少你的。”
我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深情的脸，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
一巴掌狠狠扇在谢景辰的脸上。
4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突兀地炸开。
谢景辰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鲜红的指印。
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脸，眼神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狠毒。
“你敢打我？一个臭档案员，谁给你的胆子！”
走廊的动静引来了不少围观的医护人员，谢景辰转头看向闻声赶来的科室主任和几名保安。
他指着我，厉声吼道。
“主任！这个疯女人窃取科室机密被我发现，企图销毁证据。”
“给我把她拿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曼站在一旁，立刻拿腔作势地配合起来。
她对着那个早就被谢景辰买通的主任发号施令。
“主任，景辰马上就是副院长了。”
“我背后的京市资方点名要重点栽培他。”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今天敢打景辰，就是打京市财阀的脸！”
她冷笑一声。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得罪了资方，你们担待得起吗？”
主任一听到京市资方四个字，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指挥身后两名身高马大的保安。
“快！把她按住！别让她跑了！”
我根本无力反抗。
两名保安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一左一右死死反拧住我的胳膊。
“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却被他们狠狠地按在了护士站冰冷的台面上，手腕处传来几乎要骨折的剧痛。
“按紧点！”
苏曼眼底满是算计得逞的快意和恶毒。
她从旁边的托盘里，抓起一把沉甸甸的医用金属止血钳，冰冷的金属拍了拍我的脸颊。
“许南星，看到了吗？”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在这家医院，我就是天。”
“景辰的前途，是我背后的大佬给的。”
“你******，也敢跟我抢男人？”
她举起止血钳，在手里掂了掂。
“今天，我就用这把钳子，敲碎你这只只会敲键盘的右手。”
“我看你以后还怎么作贱自己！”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额头疼得冒出了一层冷汗。
谢景辰站在一旁，不仅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反而冷酷地补了一刀。
“让她长长记性也好。”
“让她知道，底层人冒犯资本，会有什么下场。”
他看着我痛苦的神色，眼中没有半点怜悯。
“动手吧，曼曼，出了事我兜着。”
苏曼狞笑一声，她高高扬起手中的金属止血钳，对准我被死死按在台面上的右手腕骨。
钳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了下来。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止血钳即将砸碎我骨头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的一声惊天巨响！
科室尽头的玻璃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碎！
无数钢化玻璃碎片如雨点般炸裂开来，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
一道寒冰般冷厉的男声，如同惊雷般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厉廷深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