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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原始人------------------------------------------。,而是像潮水一样从身体四面八方涌上来,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胀,肌肉像是被人拧干了又重新塞回去一样不听使唤。他想抬手揉一揉太阳穴,手臂刚抬到一半就重重砸回地面,震得肩膀又泛起一阵钝痛。 ,但五感已经在陆续恢复了。。不是他熟悉的味道——不是大学寝室里那股泡面、臭袜子和空调冷气混合的浑浊气味,而是一种极其干净、带着泥土腥气和草木清冽的味道,像下过雨之后的山林,又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然后是声音。没有键盘敲击声,没有室友打游戏的喊叫,没有走廊里拖鞋踢**踏的动静。只有远处某种鸟类的鸣叫,尖锐而悠长,像一把钝刀划过寂静。。,由粗细不一的树枝交错搭成,上面铺着宽大的叶片和整张的兽皮。阳光从无数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躺在泥地上,身下垫着某种粗硬的皮毛,扎得后背隐隐发*。。。这个动作太急了,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水,他偏过头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等那阵眩晕过去之后,他才开始真正打量自己的处境。。,手掌宽大,手指粗壮,指节之间的皮肤被撑得紧紧的。手背上是常年日晒后的深麦色,虎口和掌心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像是从来没洗干净过。手腕比记忆中的粗了一圈都不止,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手指的动作微微滚动,结实得像老树根。。,然后慢慢低下头,打量自己的身体。他**着上身,胸膛和腹部覆盖着一层结实的肌肉,不是健身房里那种刻意雕琢出来的漂亮线条,而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后自然生长出来的、带着原始粗粝感的肌肉。皮肤是均匀的古铜色,左肋的位置有一道大约十厘米长的旧伤疤,已经愈合成一条淡白色的线。腰间裹着一块粗硬的兽皮,用某种藤蔓纤维搓成的绳子系住。,仔细看了看手掌的纹路和指节的比例,又攥了攥拳头感受了一下骨骼的力度。一种来自身体本能的判断浮上心头——这具身体很年轻,非常年轻,可能不超过十四岁。。
唐凡试着绷紧手臂,二头肌隆起来,硬得像石头。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摸到的是高耸的颧骨、宽厚的下颌和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头发又硬又厚,打着结,里面夹杂着细碎的草屑和泥土。。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浮现的时候,
唐凡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指甲陷进皮肉里,疼痛清晰地传达到神经末梢。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在寝室那张破床上做的清醒梦。
他穿越了。
唐凡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荒谬感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理性来处理眼前的信息。这是他在大学里养成的习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先拆解,把大问题拆成小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第一个问题: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唐凡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发软,膝盖弯里像是灌了铅,但他咬着牙稳住了。站起来之后视野豁然开朗,他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棚屋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大约有五六平方米的样子。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表面被反复踩踏后形成了一层光滑的硬壳。棚屋的墙壁是用手臂粗的树枝并排**地里做成的,缝隙处塞着干草和泥土,用来挡风。屋顶是斜面的,最低的一侧离地面只有一米出头,最高的那一侧大约有两米多。整座棚屋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是一道用整张兽皮做成的帘子,此刻半掀着,露出外面一小块被阳光照亮的空地。
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
唐凡走过去蹲下来翻看。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边缘有明显的敲击痕迹,碎出了锋利的刃口。一把用兽骨磨成的短刀,刀身上有细密的磨痕,刀柄处缠着藤绳用来防滑,刀刃已经磨损得厉害,有几个豁口。一卷用植物纤维搓成的绳索,粗细不一,最细的只有几毫米,最粗的有小指那么粗。还有几张处理过的兽皮,鞣制得很粗糙,硬邦邦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唐凡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看过,然后又放回原处。
他走到棚屋出口,弯腰钻了出去。
阳光猛地灌进眼睛,他下意识抬手挡住。等瞳孔适应了光线强度之后,他放下手臂,然后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他站在一处高出河面大约三四米的台地上。台地是天然的,边缘处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树,根系**在外,像巨大的爪子牢牢抓住泥土。台地下面是一条小河,河面大约有三四米宽,水很浅,清澈见底,河床上铺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阳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粼粼的碎光。能看到手指长的小鱼在水里游动,偶尔有一条稍微大些的从石缝里窜出来,又飞快地钻回去。
河对岸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草长得有膝盖那么高,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和**小花。草地往远处延伸大约一百多米,然后就是茂密的森林。那些树高大得惊人,树干粗壮得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洋,覆盖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更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层层叠叠的青色剪影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最远的那几座山顶上竟然能看到白色的积雪。
天空蓝得不像真的。
那是一种
唐凡在现代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的蓝——干净、深邃、通透,像一块巨大无比的蓝宝石被仔细擦拭过。几朵白云缓慢地移动着,白得耀眼。太阳挂在东边的天空上,看高度大约是上午八九点钟的样子,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照在皮肤上有一种被包裹的感觉。
唐凡站在台地边缘,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水汽和森林里草木蒸腾出的清冽气息。他**的胸膛被风吹得微微发凉,兽皮下摆拍打着大腿,光脚踩在台地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光滑泥地上。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腔里灌满了那种干净的空气,然后又慢慢吐出去。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营地。
棚屋不止他住的那一座。
台地上散落分布着十几座类似的棚屋,大小不一,但结构基本相同——树枝做骨架,树叶和兽皮做屋顶和墙壁。它们没有整齐的排列,而是根据地形自然地散落着,有些靠近台地边缘,有些往后退了几米躲在几棵大树的荫蔽下。棚屋与棚屋之间有踩出来的土路,路面被反复踩踏后变得坚硬光滑,寸草不生。
营地的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大约有二三十平方米。空地上有一堆篝火的痕迹,木柴已经烧成了灰白色的炭灰,上面架着几根粗壮的树枝搭成的架子。篝火周围的地面被火烧得焦黑,散落着一些吃剩的动物骨头和果核。几只灰扑扑的鸟落在篝火堆旁边,低头啄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听到
唐凡的脚步声,扑棱棱飞起来,落到不远处的树枝上,歪着脑袋警惕地打量着他。
有人在。
唐凡看到几个棚屋里有人影晃动。最近的一座棚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年女人,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皮肤皱得像风干的树皮。她身上裹着一块灰褐色的兽皮,手里拎着一只用藤条编成的篮子,里面装着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植物根茎。她看到
唐凡站在台地边缘,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嘴里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
唐凡没听懂。
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不是汉语的任何一种方言,不是英语,不是日语韩语,不是他在短视频里听过的任何一种外语。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发音体系,音节短促,辅音很重,像用石头互相敲击发出的声音。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音节落进耳朵里之后,他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阵轻微的眩晕感涌上来,持续了大约两三秒,然后那些原本毫无意义的音节突然就有了模糊的含义。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听人说话,虽然不够清晰,但大致的意思能够猜到。
“……起来了,头还疼吗?”
唐凡愣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声带像是生锈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试了一次。这一次声音出来了,低沉、浑厚,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和他原来那个带着一点烟嗓的年轻大学生声线完全不同。
“不……不太疼了。”
他说的也是那种语言。那些古怪的音节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嘴唇、舌头和喉咙的肌肉配合得自然而流畅,像是已经练习过成千上万次。这不是他在说话,是他的身体在说话。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留下了一些东西——肌肉记忆,语言习惯,甚至是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老年女人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让他今天不要乱跑,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然后提着篮子慢吞吞地朝着营地中央走去了。她的背影佝偻而单薄,走路的姿态小心翼翼的,像是在随时防备着摔倒。
唐凡看着她走远,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也受了伤。他抬手摸到后脑勺,触碰到一个肿起来的包块,大约有鸡蛋大小,边缘硬硬的,中心稍微软一些,碰上去就传来一阵钝痛。手指上沾了一点已经干涸的血痂,深褐色的,混着头发结成硬块。
他想起来了。
不是主动回忆,而是那些记忆碎片自己浮上来的。像是沉在水底的泥沙被搅动起来,浑浊的片段一段一段地涌进意识里。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也叫“
唐凡”,发音相近——昨天爬到营地后面那座石山的岩壁上掏蜂巢。那面岩壁有将近十米高,蜂巢挂在离地面大约六七米的位置,蜜蜂们在一道岩缝里筑了巢,蜂蜡从缝隙里溢出来,在阳光下泛着金**的光泽。原来的那个少年想掏一些蜂蜜回来,大概是嘴馋了,又或者是想在部落里证明自己的勇敢。
他爬上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藤绳,脚趾**岩壁上的裂缝和凸起,一点一点地往上蹭。原始人的攀爬能力比现代人强太多了,脚底的茧子厚得像鞋底,脚趾的力量足以扣住细小的岩缝。他成功爬到了蜂巢的位置,一只手抓住岩壁上的凸起,另一只手伸进岩缝里掏。
蜜蜂炸了窝。
成百上千只蜜蜂从巢**涌出来,劈头盖脸地蛰过来。他的脸、脖子、手臂、胸口,所有**的皮肤上都落满了蜜蜂。剧痛让他的手指松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从将近七米高的岩壁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下面的一块石头上,当场就失去了意识。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来自现代的大学生
唐凡在这具身体里醒了过来。
原来的那个少年呢?是死了,还是意识消散了?
唐凡不知道。他站在台地边缘的阳光下,身上穿着那个少年留下的身体,后脑勺上顶着他留下的伤口,脑子里残留着他留下的记忆碎片。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穿了一件别人的衣服,但这件衣服又是活的,有温度,有心跳,会疼会饿。
唐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有意识地梳理那些记忆碎片。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困难。那些记忆不是像电脑文件一样整齐排列的,而是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各处,需要特定的触发才会浮现出来。有时候是他主动去想一件事,什么都想不起来;有时候是他不经意间看到了什么东西,相关的记忆就自己跳出来了。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拼凑出这个部落的大致情况。
这个部落没有名字。
不是
唐凡不知道部落的名字,而是这个部落根本就没有名字这个概念。他们不称呼自己为“某某部落”,不需要用名字来和其他部落区分——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而是因为他们活动范围内遇到其他部落的频率很低,低到不需要用一个固定的名字来指代自己。
但
唐凡需要一个名字来称呼它。他想了想,决定叫它“台地部落”,因为他们住在台地上。
台地部落一共有四十三个人。
这个数字是
唐凡从记忆碎片里反复确认过的。四十三个人里,年轻力壮的男人有十一个,算上
唐凡这具身体是十二个。年轻能干活的女性有五个。剩下的二十六个人都是老人、孩子和因为伤病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
十二个壮年男人要养活四十三张嘴。
这个抚养比让
唐凡倒吸了一口凉气。
部落的首领是一个叫“岩”的男人。在
唐凡的记忆碎片里,岩的形象很鲜明——身材极其高大,比
唐凡这具已经算强壮的身体还要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得像一扇门板,胸膛厚实,手臂粗壮,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像一块从山体里**出来的巨石。他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那是几年前和一头巨大的野猪搏斗时留下的。那头野猪的獠牙从岩的左眼眶下方刺进去,贴着颧骨划过去,差点把他的半边脸掀开。岩活了下来,野猪死了。从那以后,部落里的人看他眼神就不一样了。
岩负责部落里所有重大事务的决定——什么时候迁徙、去哪里狩猎、猎物如何分配、和偶尔遇到的其他部落如何打交道。他的决定没有人质疑,不是因为有什么成文的规矩,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跟着岩能活下来。他带着部落在这片山林里活过了至少十年,这本身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除了岩之外,部落里还有几个
唐凡能从记忆中辨认出的人。
“榆”——一个中年女性,负责采集和鞣制兽皮。她是
唐凡这具身体的母亲,昨天就是她给昏迷的
唐凡喂了草药汤。
“**”——部落里年纪最大的人,据说活了超过四十个冬天。他年轻时是部落最好的猎手,后来腿坏了,就不再参与狩猎,每天坐在棚屋门口用藤蔓纤维编绳索。他编的绳索又韧又结实,整个部落用的绳索几乎都出自他的手。
“石牙”——岩的儿子,比
唐凡大三四岁,十七岁左右,身体已经长开了,是年轻一代里最强壮的一个。
唐凡的记忆里对这个同龄人有隐隐的竞争感,不是敌意,而是少年人之间那种本能的好胜心。
还有其他人,名字和面孔在记忆碎片里若隐若现,但
唐凡暂时没办法一一对上号。不急,慢慢来。
他在台地边缘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沿着营地的土路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营地的规模比他第一印象要大一些。十几座棚屋散落在台地上,彼此之间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唐凡猜测这种布局是故意的——如果有一座棚屋失火,不会立刻烧到隔壁。这些原始人也许不懂物理学,但他们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积累了大量经验性的知识,知道怎样安排营地能降低风险。
每座棚屋的大小和里面的布置都差不多,但有一些细微的差别。靠近台地中心、离篝火最近的那座棚屋最大,兽皮门帘也最完整,
唐凡的记忆告诉他那是岩住的地方。首领的棚屋在营地最中心的位置,这大概是某种不成文的规矩。
唐凡自己的棚屋在营地边缘,靠近台地东侧,和其他几座年轻人住的棚屋挨在一起。
他走到篝火堆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灰烬里的东西。炭灰里混着烧裂的石块和吃剩的兽骨,骨头被火烤得发白,有些上面还残留着牙齿啃咬的痕迹。骨头被咬得很干净,连骨膜都被啃掉了,这说明食物并不充裕,人们舍不得浪费任何一点可以吃的东西。
几块石头的边缘有贝壳状的碎裂痕迹,像是被高温烧过后又突然冷却导致的崩裂。
唐凡拿起一块翻看了一下——这不是在篝火里烧裂的,而是在烹饪过程中被反复加热和冷却后损坏的。原始人用烧热的石头来煮水和烹制食物,把石头在火里烧到滚烫,然后用树枝夹起来丢进装着水和食物的容器里。石头反复经历极热和极冷,时间长了就会碎裂。
唐凡把石头放回灰烬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继续走。
他走到台地的西侧边缘,这里的地势比东侧要陡峭一些。他往下看了看,发现台地并不是完全天然的——靠近边缘的位置有明显的修整痕迹,泥土被挖掉了一部分,形成了一个大约一米多高的陡坎,让台地边缘变得更难攀爬。这是一种简单的防御工事,用来防止野兽从河边爬上来偷袭营地。
唐凡沿着台地边缘走了一圈,把整个营地的地形都看了一遍。台地大约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长处大约六十米,最宽处大约四十米,总面积两千多平方米。三面是缓坡或陡坎,一面连接着后面的石山。石山那面是最安全的,陡峭的岩壁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不用担心任何东西从那个方向过来。
整个营地选址相当考究。背山面水,视野开阔,易守难攻,靠近水源但又不会被洪水淹没。这不是随随便便找的地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这些原始人的智力远比
唐凡原先想象的要高。
转完一圈之后,
唐凡回到自己的棚屋前面,找了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坐下来。
他需要认真感受一下这具身体。
从醒过来到现在,他一直在用这具身体走路、蹲起、弯腰、抬头,但都是下意识地使用,没有仔细体会过。现在他静下来,闭上眼睛,开始从脚到头地感知这具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脚掌。他的脚掌宽大厚实,脚底的茧子厚得惊人,最厚的地方几乎有一厘米,像一层天然的鞋底。脚趾长而有力,能够灵活地分开和并拢。
唐凡试着用脚趾夹起地上的一根小树枝,脚趾弯曲扣住树枝,稳稳地夹了起来。这种脚趾的灵活度和力量是他原来的身体完全不具备的。这双脚可以赤脚在山林里奔跑,踩在碎石和荆棘上也不容易受伤。
小腿。小腿肌肉结实紧绷,跟腱粗壮,脚踝的灵活度很高。
唐凡站起来踮了踮脚尖,身体轻盈地弹起来,落地的时候膝盖自然地弯曲缓冲,动作流畅得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这具身体的协调性和爆发力都非常出色。
大腿和臀部。臀大肌和股四头肌异常发达,这是长期奔跑和攀爬的结果。
唐凡试着原地深蹲了几次,肌肉收缩和舒张的感觉清晰而有力,像一台运转顺畅的发动机。
核心肌群。腹肌硬邦邦的,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分块分明的腹肌,而是整片厚实的肌肉板,用手指戳上去硬得像木板。腰部粗壮,没有现代审美里那种倒三角的收腰线条,但充满了力量感。这种体型不是为了好看而生的,是为了扛重物、和野兽搏斗、在崎岖地形上长时间移动而生的。
上肢。肩膀宽阔,三角肌和前锯肌发达。
唐凡抬起手臂做了几个扩胸动作,肩关节的活动范围很大,灵活而稳定。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隆起的时候有小孩拳头那么大,前臂的肌肉群尤其发达——这是长期使用手部力量的结果,攀爬、投掷、抡砸,这些动作把前臂练得像是两把铁钳。他试着攥紧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握力大得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脖子和头部。脖子粗壮,斜方肌发达,从后脑勺到肩膀之间是一道厚实的肌肉斜坡。这种脖子是用来缓冲冲击力的,在搏斗中能够保护颈椎不被轻易折断。
唐凡活动了一下颈部,颈椎发出几声轻微的弹响,然后是一阵舒畅的松弛感。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的伤处。肿包还在,但比起刚醒过来的时候似乎小了一些,按压时的疼痛感也减轻了。这具身体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从昨天摔伤到现在最多不过一天一夜,已经开始消肿了。
唐凡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感受着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感受着风吹过汗毛的触感,感受着这具身体里血液流动和心脏跳动的节律。慢慢地,那种“穿着别人衣服”的异样感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实感——这就是他的身体了。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过程是怎样发生的,从现在开始,这具强壮、年轻、布满伤痕和老茧的身体就是他的了。
他要靠它活下去。
唐凡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从营地后面的石山方向走回来。那人身材和他差不多高,但骨架更大一些,肩膀更宽,年龄看上去十七八岁。他扛着一根粗壮的木矛,矛尖是用火烧过的,黑乎乎的,硬化过。另一只手里拎着两只灰色的野兔,兔子的后腿被他用藤绳绑在一起,倒挂着,随着他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石牙。
记忆碎片自动浮现出来。岩的儿子,部落年轻一代里最强壮的猎手。他脸上带着一种少年得志的自信,走路的时候胸膛挺得高高的,步伐又大又有力。
石牙经过
唐凡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在
唐凡后脑勺的伤口上扫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整齐结实的白牙。他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意味。
唐凡听懂了。
“蜂巢好吃吗?”
唐凡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石牙,眼神平静。石牙等了两秒钟,见他没有反应,耸了耸肩,扛着野兔大步走开了,朝着篝火堆的方向去了。
唐凡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蜂巢不好吃,还差点要了命。但那是原来的
唐凡干的事,不是他。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跟一个十七岁的原始人少年斗嘴。
太阳渐渐升高了,营地里的人多了起来。出去采集的女人们陆续回来了,手里提着用藤条编的篮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野果、植物的嫩茎和挖出来的根块。几个孩子跟在她们身后,手里也拿着小小的收获——一把浆果,几颗鸟蛋,一只被石头砸死的蜥蜴。狩猎队还没有回来,他们通常要走得更远,回来的时间也更晚。
唐凡站起来,拍了拍兽皮上的泥土,朝着**住的棚屋走去。
他想看看部落里年纪最大的人是什么样的。老人是一个部落的记忆库,他们活过的年头最多,见过的事情最多,知道的东西也最多。如果他想了解这个世界,**是最好的起点。
**的棚屋在营地西侧,紧挨着那面作为屏障的石山。棚屋比其他人的稍微小一些,但位置很好,背靠岩壁,冬天的时候北风吹不到,比其他位置要暖和。
唐凡走到棚屋前面的时候,看到门帘掀开着,一个老人坐在门口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确实很老了。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披散在肩膀上。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像干涸的河床上龟裂的泥块。眼睛浑浊,眼白泛黄,但瞳孔深处还保留着一点光亮。他瘦得厉害,锁骨和肋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可见,但手臂上竟然还能看到一些肌肉的线条——那是年轻时留下的底子,即使老了瘦了,骨架和肌肉的痕迹还在。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里正**一根藤绳。手指虽然枯瘦,指节因为关节炎而肿大变形,但动作依然稳当。藤蔓纤维在他的手指间均匀地绞合在一起,变成一根细而坚韧的绳索,一圈一圈地盘在他脚边。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
唐凡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他的牙齿掉了大半,剩下的几颗也是磨损得厉害,笑起来的时候嘴里黑洞洞的。
“没摔死。”**说,声音干涩沙哑,像风吹过枯叶,“你命硬。”
唐凡在**对面蹲下来,看着他搓绳子的手。那些手指的动作有一种沉静的节奏感,不疾不徐,每一圈的力道都均匀一致。
“我想问您一些事。”
唐凡说。
**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您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搓动。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那条小河,望过河对岸的草地,一直望到墨绿色森林的边缘。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他才开口。
“我出生的时候,部落就住在这里。”他说,“我娘说,她出生的时候,部落也住在这里。岩的**娘,也住在这里。”
三代人。
**活了超过四十个冬天,他的母亲、祖母都住在这个台地上。三代人,至少六***的时间跨度,这个部落一直占据着这片台地,没有迁徙,没有被迫离开。这意味着这片地方的资源足够稳定地支撑一个几十人部落的生存。
这是一个好消息。
“河那边,”**忽然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河对岸的草地和更远处的森林,“不能去太远。过了那片林子,再翻过一座山,有一条大河。大河那边是另一个部落的地方。他们的首领叫青角,头上戴着一只青色的角,是**传给他的。那个部落比我们人多,不喜欢我们过去。”
唐凡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山上呢?”他指了指营地背后的石山。
“山上可以上去,但是翻过去之后是更密的林子,里面有大东西。”**说到这里的时候,搓绳子的手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很大的东西。牙齿有这么长。”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大约二十厘米的长度,“岩的爹就是被那种东西**的。不要去。”
唐凡沉默了一会儿。
“您见过多少个冬天?”他问。
**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四十二道短短的横线。画完之后他看了看,又添了一道,然后点了点头。
“四十二个。不,四十三个。”他说,“够了。大部分人到不了三十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唐凡看着地上那四十三道浅浅的划痕,每一道代表一个冬天,每一个冬天都是一道坎。四十三个冬天,四十三次食物短缺、寒冷和死亡的考验,这个老人扛过来了。
“您编的绳子很好。”
唐凡说。
**低头看了看手里正在成形的藤绳,然后又抬头看了看
唐凡。他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些
唐凡看不太懂的东西——也许是欣慰,也许是别的什么。
“手还能动,就编。”**说,“手不能动了,就死。”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低下头继续搓他的绳子。藤蔓纤维在他枯瘦变形的手指间均匀地绞合,一圈,又一圈。
唐凡没有追问更多。他在**对面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安静地走开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地面微微发烫。
唐凡光脚踩在温热的泥土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温度和质地,心里把刚才得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地整理好。
台地部落在这里至少生活了六十年以上。周围有另一个更大的部落,在一条大河的对岸。石山背后的密林里有大型猛兽,足以**一个成年壮汉。部落里的人平均活不过三十岁,**这样的四十三岁是极其罕见的例外。食物不够充裕,人们会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走到了营地后面靠近石山的地方。这里的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的岩石,石山的基座从这里延伸出来,形成了一片大约十几平方米的石质平台。平台的一侧有一道岩缝,大约半米宽,不知道有多深,里面黑洞洞的。
唐凡蹲在岩缝前面往里看了看,什么都看不到。他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去,隔了两三秒才听到撞击声,说明岩缝很深。
他正想站起来离开,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东西。
岩缝入口旁边的石壁上,有几道痕迹。
唐凡凑近了仔细看。那不是天然的裂纹,而是人工凿刻出来的。痕迹很浅,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是几道竖线和横线组成的简单图形。最清楚的一个图形是一个圆圈,圆圈周围放射出几道直线,像是一个简笔画出来的太阳。太阳的下面有几个更小的图形,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隐约像是一些动物和人的形状。
唐凡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些刻痕。石头是凉的,刻痕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这些痕迹在这里存在了多久?谁刻的?刻的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说的那句话——“我**娘也住在这里。”
也许刻下这些痕迹的人,比**的祖母还要早。
唐凡的手指在那些古老的刻痕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最后看了那些痕迹一眼,转身走回了营地。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营地里飘起了篝火的烟气。狩猎队还没有回来,但采集回来的女人们已经开始处理今天的收获。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又尖又亮,在台地上空回荡。
唐凡站在自己的棚屋前面,看着这一切。
他穿着兽皮,光着脚,后脑勺上顶着一个还没消肿的伤口,脑子里装着四十三个原始人的记忆碎片和一个二十一世纪大学生的全部知识。这两种东西在他体内还没有完全融合,像油和水一样分成两层,晃一晃就混在一起,静一静又分开了。
但他不急。
他有时间。
唐凡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石头沉甸甸的,边缘有一个天然的棱角。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它的质感和温度,然后走到篝火堆旁边,在一群孩子好奇的目光中蹲下来,开始用石头敲击另一块更大的石头。
他想看看这个部落的石器是怎么做出来的。
第一下敲击的声响在营地里传开,清脆,短促,像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标点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