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短信发来时，他让我复读

录取确认短信弹出来时，谢予白按住了我的手机。

我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眼底没有半分替我高兴的意思。

“映禾，先别点确认。”

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还亮着。

恭喜周映禾同学获得华宁大学临床医学八年制预录取资格，请于今日24:00前完成入学确认。

我盯了三秒。

又看向谢予白按在我手机上的手。

骨节修长，指尖微凉。

从前我觉得这双手很好看。

他给我递过试卷，替我拧过瓶盖，也在我考前紧张的时候，轻轻拍过我的肩。

可现在，他按住的是我的未来。

“为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

谢予白避开我的眼睛。

“宋栀没录上。”

我愣住。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今天原本是高考录取结果出来后，几个熟人约着出来吃饭。⁤‌‌

我以为是庆祝。

桌上的蛋糕还没拆，奶油上歪歪扭扭写着“前程似锦”。

挺讽刺。

谢予白把我的手机往桌面下压了压，像怕我下一秒就点确认。

“她状态很不好，一直在哭。”

我不明白，“所以呢？”

“所以你先别确认。”

我看了他很久，竟然笑了一下。

“我不确认，她就能录上？”

谢予白皱眉。

“映禾，你别这样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

他沉默两秒，语气放软。

“我不是让你放弃，只是想让你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复读。”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桌对面的陈嘉年筷子都停了。

旁边有人小声吸了口气。

我却只觉得荒唐。⁤‌‌

我高考分数出来那天，妈妈抱着我哭了很久。

她说，周映禾，你总算能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我为了华宁大学临床医学八年制，熬过多少个凌晨三点。

刷到眼睛发酸，背书背到嗓子发哑，模拟考失利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完，再爬起来继续改错题。

现在录取短信到了。

谢予白说，让我复读。

“你疯了吗？”

谢予白脸色微变。

“映禾。”

他叫我的名字时，总带着一点无奈。

仿佛我又在闹小脾气。

“你成绩这么好，明年肯定还能考上，可宋栀不一样。她这次差了二十多分，她整个人都垮了。”

我盯着他。

“所以？”

他喉结滚了滚。

“我们三个不是说好了吗？不管去哪里，都不要丢下彼此。”

我心口一冷。

什么时候说好的？

我怎么不知道？

从高一到高三，宋栀身体不好，成绩不稳。⁤‌‌

谢予白让我帮她整理笔记，我整理了。

让我周末给她讲题，我去了。

让我帮她改作文，我改到凌晨。

他总说，映禾，你最厉害了，帮帮她。

那时候，我是他的女朋友，也真的喜欢他。

所以连带着，也对宋栀多了几分耐心。

可我从没答应过，要把自己的人生也赔进去。

手机忽然震了震。

是宋栀打来的视频电话。

谢予白几乎是立刻接起。

屏幕里，宋栀眼睛红肿，头发散着，像哭了很久。

“映禾。”

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扫你们兴的。”

我没说话。

她哽咽着，“我只是想到明年你们都去大学了，只剩我一个人在复读班，我就害怕。”

谢予白把手机往我面前递了递。

“你看，她都这样了。”

宋栀哭得更厉害。

“映禾，你别怪予白，是我不好，都是我拖累了你们。”⁤‌‌

这话听起来像道歉。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只手，轻轻推着我往悬崖边走。

我喉咙发干。

正要开口，眼前突然飘过一行字。

别答应！

我猛地一怔。

那行字从半空里划过去，很快又有新的冒出来。

就是这里！上一世她就是因为这通电话没敢立刻确认！

谢予白拖了她一晚上，第二天又哄她补签了自愿放弃说明。

她复读那年发烧进考场，成绩暴跌，最后只上了本省普通医学院。

宋栀倒是考上了，拿着她整理了一整年的笔记。

我手指僵在桌边。

弹幕？

我眨了眨眼。

眼前那些字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多。

好窒息，录取都到手了，还要她复读陪别人？

谢予白真的好会说，句句都是为了宋栀，刀刀都扎女配身上。

女配？别吧，她才应该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女配。⁤‌‌

我？

我看着屏幕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栀，又看了看身边满脸心疼的谢予白。

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很陌生。

陌生到可笑。

宋栀还在哭。

“映禾，你别有压力，我真的不是想让你陪我复读。”

她说完，又看向谢予白。

“予白，要不算了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谢予白眼神一紧。

“你别逞强。”

然后他转头看我。

“映禾，她真的撑不住。”

弹幕飞快滚过去。

翻译一下：她撑不住，所以你来碎。

笑死，宋栀嘴上说算了，眼睛可一直盯着谢予白呢。

谢予白要是这么心疼，自己**陪她啊。

我终于找回一点力气。

“谢予白。”

他看着我。

我问：“如果今天录取的是宋栀，你也会让她**陪我吗？”⁤‌‌

空气突然静了。

视频那边，宋栀的哭声也顿了一下。

谢予白眉心拧得更深。

“这不一样。”

我轻轻问：“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说：“她没有你这么稳。”

原来如此。

因为我稳。

因为我优秀。

因为我看起来摔一下也不会碎。

所以就该被推下去。

我低头，看着那条确认短信。

距离确认截止，还有七小时二十三分钟。

谢予白见我不说话，语气又软下来。

“映禾，我不是逼你。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华宁大学很好，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宋栀也一直把你当最重要的朋友。你真的忍心把她一个人丢下吗？”

他不是逼我。

他只是按着我的手机，不让我点确认。

他不是逼我。

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宋栀哭给我看。⁤‌‌

我忽然想笑。

可我忍住了。

弹幕又冒出来。

别现在撕，先确认录取！

对，确认，截图，备份，别让他们知道！

她上一世就是太相信谢予白，连系统都没再登录。

我缓缓抽回手机。

谢予白的手没动。

我抬眼，“我头有点疼。”

他怔了怔。

“映禾？”

“我想回家冷静一下。”

宋栀立刻慌了。

“映禾，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看向屏幕，声音很轻。

“没有。”

谢予白松了口气。

“那确认的事……”

“我会考虑。”

我说。⁤‌‌

“在今晚十二点前。”

谢予白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已经拿起书包，推开椅子站起来。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陈嘉年迟疑着问：“周映禾，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没事。”

路过包厢门口时，身后的宋栀又抽噎了一声。

“予白，我是不是毁了你们的庆祝啊？”

谢予白温声安慰，“没有，你别多想。”

我脚步没停。

心却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

庆祝？

原来今天不是为我庆祝。

是为他们商量怎么让我退回去。

回家的路上，我把手机攥得很紧。

手心全是汗。

盛夏傍晚的风又闷又烫，吹在脸上像潮湿的布。

我站在小区门口，才发现自己手指还在抖。

不是害怕。⁤‌‌

是后怕。

如果没有这些弹幕呢？

如果我真的像过去一样，先顾着谢予白的情绪，先安慰宋栀，先把自己的事往后放呢？

今天晚上十二点一过。

我是不是就会错过确认？

弹幕说，上一世谢予白拖了我一晚上。

他说，映禾，你先睡一觉，明早我们再商量。

他说，别怕，我会陪你。

后来呢？

后来他哄我签**申请。

再后来，他把所有后果都推给我。

是你自己选择复读的。

我忽然停在楼下。

胸口那点残余的喜欢，像夏天**的水果，终于烂透了。

回到家时，妈妈还没回来。

她在小区门口开药房，今天说要晚点盘货。

我打开电脑，登录录取确认系统。

用户名，密码，验证码。

每输一个字，我都觉得自己像在和另一种命运抢时间。

页面跳出来。⁤‌‌

我的录取信息还在。

华宁大学。

临床医学八年制。

待确认。

确认截止：今日24:00。

下面有两个按钮。

确认入学

暂不确认

我盯着“确认入学”四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四个字，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我一笔一笔算出来的。

是我在无数张卷子里熬出来的。

是我把所有想放弃的夜晚，都硬生生咽回去换来的。

凭什么不要？

我移动鼠标，刚要点下去。

手机忽然响了。

谢予白。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很快又响。

我还是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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