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重返汉东，满省都是我旧部

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办公厅主任把人事调整通报放上桌，几名**顿时神色各异。
明天上午，沙瑞金抵达京州，正式履任汉东****。今天晚上，陆国梁先到。
省委***、代**，相关任职程序已在下午完成。这意味着汉东党政主官将在一天内同时换人。
刘**擦着眼镜。他还有几个月到龄，没想到接任者会是陆国梁。
“国梁同志，大家应该都不陌生吧？”
没人接话。
坐在右侧第一位的高育良垂下眼睛，手里的钢笔悬在记录本上，迟迟没有落下。八年前，陆国梁离开汉东时四十一岁，是当时班子里最年轻的省委**，也是分管经济和重大项目的常务副**。
高育良初入政坛时，陆国梁看中了他的调研报告，亲手将他推上仕途。
这一声老领导，他喊得并不勉强。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沉。
陆国梁记人，也记事。赵立春主政汉东之后发生的那些事，别人或许能装糊涂，陆国梁却没那么好糊弄。
“怎么都不说话？”刘**戴回眼镜，目光扫过众人，“达康同志，你当年也跟国梁同志共过事吧？”
李达康腰背挺直，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共过事。他在吕州的时候，我负责金山县的工作。”
“只是共过事？”刘**笑了一声。
李达康的眉角轻轻挑了挑。
当年金山修路，全县财政都快掏空了，反对材料一封接一封送到省里。要不是陆国梁顶住压力，在专题会上拍板追加资金，那条路修不到一半，他这个县委**就得先被撤下来。
陆国梁给过他机会，也当众拍过桌子骂他。整个汉东，敢指着李达康鼻子说他“只会算发展账，不会算百姓账”的人不多。
陆国梁恰好是其中一个。
“我原定今晚去南州谈项目。”李达康拿起桌上的通知，声音依旧干脆，“行程取消，我去机场。”
高育良抬头看了他一眼。“接机有办公厅统一安排，没必要都去。”
“高**去不去是你的事。”李达康把通知合上，侧过脸看向他，“老领导回来，我去接一下，有问题吗？”
两人争的是谁先表态。刘**没有制止，反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汉东这些年看似平稳，下面却早已分成了不同山头。
高育良掌着政法口，李达康守着京州，祁同伟手里握着**系统。
沙瑞金是从外省调来的，**清这些关系需要时间。
陆国梁不需要。他在汉东工作了十六年，从县里一路走到省委。
如今坐在会场里的**，有人受过他的提拔，有人跟他共过事，还有人当年挨过他的处分。
旧情是人脉，旧账同样是。
散会后，省**厅办公楼里，厅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祁同伟刚接起来，里面便传来高育良的声音。
“同伟，陆**今晚到京州，机场安保你亲自过问一下。”祁同伟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老师，是哪位陆**？”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陆国梁。”
三个字落下，祁同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当然记得。当年他身中三枪成了缉毒英雄，却仍被扔在偏远乡镇。
所有人都劝他认命的时候，是陆国梁在一份调研材料上写下八个字。
有功不奖，组织失信。短短八个字，把他从泥里拉了出来。
祁同伟这些年登过梁家的门，靠过赵家的势，也替不少人办过见不得光的事。但那张批示的复印件，至今还锁在他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
“我亲自去机场。”
“同伟。”高育良忽然叫住他，声音低了不少，“今晚只负责安保，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做的事更不要做。”
祁同伟听出了老师的警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明白。”
电话刚挂断，秘书便敲门进来。“祁厅长，机场方面问接待等级。”
祁同伟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按正部级履新标准准备。还有，今晚所有临时申请进入要客区的人员名单，先送我办公室。”秘书怔了一下，急忙跟上。
天已经暗了。汉东省电视台财经频道也接到了临时采访任务。
唐妍抱着刚整理好的大风厂采访资料走进主任办公室，一件浅色衬衣束在黑色长裤里，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主任把一张旧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的男人还不到四十岁，站在吕州一家老国企门口，身边围着工人。他没有对镜头笑，只抬手指着厂门口那块被摘下来的牌子。
“今晚不追大风厂了，你去机场。”
唐妍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接谁？”
“新任代**，陆国梁。”
她指尖顿了顿，再次看向照片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这么年轻？”
“照片是八年前的，人家今年四十九。”主任压低声音，“听说汉东现在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当年多多少少都跟他有关系。到了机场少乱问，先把人拍清楚。”
唐妍收起照片，转身往外走。
晚上九点二十分，一架从京都飞来的客机平稳落地。舱门打开，陆国梁没有立刻下去。
秘书魏建成站在他身后，轻声提醒：“领导，汉东方面到了不少人。高***、李**，还有祁厅长都在。”
陆国梁望着舷窗外熟悉又陌生的灯火，忽然笑了。“通知里不是说，一切从简吗？”
魏建成没敢接话。陆国梁扣好西装，迈步走向舱门。
停机坪上，高育良已经看见了那道身影。他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李达康紧接着也动了。
站在警戒线旁的祁同伟更是挺直了腰。
陆国梁走下舷梯，目光从三张熟悉的面孔上缓缓掠过。八年过去了，当年的学生、下属和年轻干部，如今都成了跺跺脚便能让汉东震动的人物。
可当他真正站到面前时，最先开口的高育良，声音还是低了几分。
“老领导，欢迎回汉东。”
陆国梁伸出手，却没有立刻握住他。“育良，我人还没到省里，你们倒来得挺齐。”
高育良的笑容微微一僵。
陆国梁这才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视线却越过众人，落在远处正在搬动的摄像机上。
紧接着，他转头问魏建成。“明早的见面会材料，谁准备的？”
“省**办公厅。”
“让他们先别印。”
陆国梁迈步朝车队走去，语气不重，却让周围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我要先看看，汉东现在给我看的，到底是真账，还是一本做给新**看的漂亮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