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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秦有亿点怪完结文

三月青墨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屋檐下避雨的人看到陈子涉,热情地迎了过来。破败的屋舍,皮肤黝黑的民夫,陈子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座戍卒落脚的荒村。他竟从来没有走出过大泽乡。“鬼打墙?还是什么别的邪术……”陈子涉的心在慢慢下沉。吴广、吕臣,还有几个亲近些的民夫已经走到陈子涉跟前。一群人纷纷抱怨:“雨太大了,山里的野兽全都缩在巢穴里,我们找了一天竟是空手回来的。”“不过我们也摘了些野果野菜,好过仅吃干粮。”“狗官们睡了一整天,刚醒过来就发脾气,真他娘的不是东西!”……众人簇拥着陈子涉,陈子涉几乎是木然地被他们推着向屋舍走去。这时吕臣忽然说:“说来也奇怪,徐县尉竟然带回来了几只野山鸡,也不知道那些野味是从哪儿抓来的。”陈子涉的脚步骤然顿住。他脖子僵硬地转动,一点点看向吕...

主角:陈子涉吕臣   更新:2024-11-13 15: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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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陈子涉吕臣的其他类型小说《这个大秦有亿点怪完结文》,由网络作家“三月青墨”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屋檐下避雨的人看到陈子涉,热情地迎了过来。破败的屋舍,皮肤黝黑的民夫,陈子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座戍卒落脚的荒村。他竟从来没有走出过大泽乡。“鬼打墙?还是什么别的邪术……”陈子涉的心在慢慢下沉。吴广、吕臣,还有几个亲近些的民夫已经走到陈子涉跟前。一群人纷纷抱怨:“雨太大了,山里的野兽全都缩在巢穴里,我们找了一天竟是空手回来的。”“不过我们也摘了些野果野菜,好过仅吃干粮。”“狗官们睡了一整天,刚醒过来就发脾气,真他娘的不是东西!”……众人簇拥着陈子涉,陈子涉几乎是木然地被他们推着向屋舍走去。这时吕臣忽然说:“说来也奇怪,徐县尉竟然带回来了几只野山鸡,也不知道那些野味是从哪儿抓来的。”陈子涉的脚步骤然顿住。他脖子僵硬地转动,一点点看向吕...

《这个大秦有亿点怪完结文》精彩片段


屋檐下避雨的人看到陈子涉,热情地迎了过来。

破败的屋舍,皮肤黝黑的民夫,陈子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座戍卒落脚的荒村。

他竟从来没有走出过大泽乡。

“鬼打墙?还是什么别的邪术……”

陈子涉的心在慢慢下沉。

吴广、吕臣,还有几个亲近些的民夫已经走到陈子涉跟前。

一群人纷纷抱怨:

“雨太大了,山里的野兽全都缩在巢穴里,我们找了一天竟是空手回来的。”

“不过我们也摘了些野果野菜,好过仅吃干粮。”

“狗官们睡了一整天,刚醒过来就发脾气,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

众人簇拥着陈子涉,陈子涉几乎是木然地被他们推着向屋舍走去。

这时吕臣忽然说:“说来也奇怪,徐县尉竟然带回来了几只野山鸡,也不知道那些野味是从哪儿抓来的。”

陈子涉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脖子僵硬地转动,一点点看向吕臣:“你说谁?哪个徐县尉?”

吕臣:“还能是哪个,徐异呗,咱们这儿难道还有第二个徐县尉不成?”

吴广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冷笑:“若非他自己找到肉食,以他那蛮横的性格,还真不知会怎么为难我们。”

陈子涉脑中一片混乱,他的心神再次被重重冲击。

“徐异没死,他回来了?”

“不,不对,当初我是亲眼看着徐异咽气的,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而且若是徐异还能活下来,他为何要把黑水令给我?”

“难道是那邪祟,它又操纵了徐异的尸体?”

陈子涉思绪纷杂,越发觉得如今众人眼中的徐县尉,已经成了一具被狐狸邪祟操纵的行尸走肉。

这时,一人从屋内走出。

络腮胡、倒吊眼,脖子上长长的伤疤如蜈蚣蛰伏,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陈子涉。

刹那间,陈子涉只觉得全身冰冷刺骨,一颗心跌入谷底。

“徐异……他真的活了!”

但出乎陈子涉意料的是,徐异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多余的动作或表情,好像只是在面对一个普通的民夫。

接着徐异大喇喇走到一片杂草地旁,解开腰带,一脚抬起踩在边上的木桩上。

“哗哗”的放水声响起。

伴随一阵舒爽的鼻音,徐异抖了抖身子,束好腰带,目不斜视地重新钻回了屋子里。

屋内传出酒肉香气和男人们放肆的大笑声。

陈子涉强令自己从沮丧、无力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这邪祟在众人面前装模作样,实则操控徐异的尸体监视我。”

“但它的真实目的还是让我造反,只要我不急着离开大泽乡,始终在它的掌控中,它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过激行为。”

“眼下我实力不足,还破不开它的邪术,只有虚以委蛇,待修炼更精深后,再见机行事。”

想到这里,他一言不发钻进了自己的屋子。

……

入夜,同屋的吴广和吕臣陷入沉睡。

坐在屋内漆黑的一角,陈子涉继续修行。

之前被破去的谷衣重新凝聚,陈子涉的衣袖中,也再次多出了几张雷光符和缚妖符。

一呼一吸之间,体内的炁不断壮大,陈子涉正向着玄门第一个境界稳步迈进。

玄门的道法境界分为,凤初、琴心、腾云、晖阳、乾元、无相、太清七重。

陈子涉丹田中的炁尚为浅薄,甚至没有登临凤初。

但好消息是,穿越前二十年朝夕不辍的修行,让他对于登真隐诀的理解格外透彻,并且根基扎实。

厚积薄发之下,短短两夜的修行,就让他的境界有了长足的长进。

眼下他已经站在了凤初的门槛上,随时可能踏足这一境界。

一旦登临凤初境,不仅符法的威力更强,谷衣心法能承受的伤害更多,待境界稳固后,还可以修炼更多道术,战斗力能有一个不小的飞跃。

体内的炁不断涌现,汇入丹田之中聚散离合。

忽然,所有的炁骤然压缩,金色雾气凝聚成一滴金色液体,飘忽忽悬浮于丹田正中。

陈子涉双眼微张,若有若无的雏凤清鸣之声响起。

伴随着雏凤清鸣之声,陈子涉眼中精光四溢。

凤初境,成了!

在破境的这一瞬间,他只觉自身精气神攀升到极点,体内仿佛有一尊烘炉在源源不断地燃烧,气血无比充沛。

同时他的炁,不论是质量还是凝聚速度,都与之前判若云泥。

他的视觉和听觉也有很大的提升,双目炯炯,即便在黑暗中也能轻松视物,双耳聪达,能听到附近虫蚁爬行之声。

“凤初之境,修行之始。只有到达凤初的境界,才算是真正的修行者。”

察觉到自身的变化,陈子涉不由感叹。

忽而,一阵细微的声音传到了陈子涉耳中。

像是衣物被撕扯开来,丝线根根崩断之声,又掺杂了些含糊人声,还有野兽啃食猎物,大口吞咽的声音。

深夜之中,这样的声音显得有些诡异。

陈子涉眸光微凝,但略加思索后,他果断用炁封闭了听觉,两耳不闻屋外事。

他的目标是尽快提升境界,摆脱狐狸邪祟的掌控,其它事情则一概不予理会,以免节外生枝。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清晨,修行中的陈子涉被屋外的一阵惊呼声唤醒。

“出什么事了?”

吴广揉着惺忪睡眼,从草席上爬了起来。

吕臣双腿夹着有些潮湿发霉的被褥,蜷成一团,依然睡得很沉。

陈子涉推开门,和吴广一同走了出去。

惊呼是从屋后传来的,陈子涉和吴广尚未靠近,就有淡淡的血腥气飘了过来。

几个早起的民夫,围在一个用四根竹竿撑起的简易草棚里,草棚是民夫们临时搭建,用来囤放物资粮草的地方。

众人正对着地上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吴广走过去分开众人。

民夫们一见陈子涉和吴广,纷纷打招呼:“屯长。”

陈子涉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往地上一看。

只见潮湿的泥地上绽开一大团血迹,到处是散落的鸡毛和鸡骨。

两只野山鸡七零八碎,身上的肉已经被啃食殆尽。


大狗见他面露狐疑,语速飞快道:“大人可曾听说过,天市廿八犬盗铜针?”

陈子涉心念一动,缓缓垂下捏着符箓的右手。

这大狗所说的,似乎是这个世界神秘领域的相关讯息。

对于刚刚穿越而来,两眼一抹黑,又被狐狸邪祟缠身的陈子涉来说,这些神秘领域的知识尤为重要。

他用不带丝毫情绪的语气道:“说。”

大狗脸上闪过一抹希冀:“我多嘴问一句,大人位列星官第几品?”

陈子涉瞥了它一眼,目光冰冷,让大狗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片刻后,陈子涉收回目光:“我的家族避世多年,我入世历练未久。”

他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大狗眼珠子一转,瞬间领悟陈子涉的意思。

它立刻言简意赅道:“昔年始皇帝灭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对于掌握着各种神秘力量的方士,始皇帝自然也不会放任。”

“始皇帝二十七年,数位大方士受诏赶赴咸阳,朝见始皇帝,并参与商议方士的管束和划分等一应事宜。”

“方士们夜观星象,谏言始皇帝,求赐封天下方士星官之名,始皇帝准允。最终,根据所掌握神秘力量的强弱和不同,星官被划分为七品。”

“这七品星官由高到低分别是,紫微、上枢、上宰、上弼、少卫、少丞、少辅。”

“从此天下方士皆需到所在郡县的衙署,评定自身品级,登记造册。”

听到这里陈子涉明白了,所谓星官七品,其实是秦始皇为了管辖方士而制定的,同时也对方士的实力进行了的划分。

这种划分并不像玄门境界那样清晰。

少辅未必一定就输于少丞,上宰也不一定就能胜过上弼,但也是一个大略的参考。

“也不知道以我凤初境的修为,能被评为哪一品。”

陈子涉心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冷冷注视着大狗。

大狗只觉冷汗直流,它吞了口唾沫,又道:“大方士们在划分星官七品的同时,对隐器也进行了划分。”

“按照大方士的说法,隐器是星空赐下的隐秘力量,而浩瀚星空由紫微、太微、天市三垣组成,因此以紫微、太微、天市为名,将天下隐器归类。”

“我的这枚犬盗铜针,是天市垣中排列第二十八位的隐器,所以也叫天市廿八。”

陈子涉消化着大狗话中的信息。

这所谓的“隐器”,应该是类似于法器、法宝之类的器物。

但这些器物并非人为炼制,秦代方士认为它们来自星空,且不论这种认知是否正确,至少说明它们是自然生成,甚至随机出现的。

“难怪这条大狗力量平平,却表现得如此诡异。原来他既不是邪祟,也不是方士,而是一个获得了隐器的普通人。”

想到这里,陈子涉目光忽而一凝:“这根青铜针将你变成这等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却要将它送给我?你是何居心!”

大狗被吓得身体一震,赶紧解释:“大人明鉴,隐器哪有不存在污染的?只是小的无法驾驭,才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它唯恐陈子涉不信,又紧接着说道:“大人可曾听说过秦昭王时期,孟尝君携门客逃出咸阳的故事?”

闻言,陈子涉心中立刻有种“这题我会”的雀跃感。

之前大狗说的什么星官七品、三垣隐器,他是听都没听过,几乎都快要装不下去了。

现在终于有个能插上话的话题。

但他还是始终保持着喜怒不形于色的姿态:“鸡鸣狗盗,我自然是知道的。”

“鸡鸣狗盗”的典故,他从小就耳熟能详。

说的是战国时期,齐国孟尝君出使秦国,却被秦昭王扣留软禁。

为求活命,孟尝君的一位门客从狗洞钻进王宫,盗取狐白裘赠予昭王宠妃,宠妃大喜,说服秦昭王放孟尝君而去。

一行人至函谷关时,因时辰未到,关门未开。

孟尝君担心迟则生变,又有一位门客学雄鸡打鸣,让守关士卒误以为到了时辰,因此打开关门。

孟尝君才得以安全回到齐国故地。

谁知这条大狗语不惊人死不休:“大人可知,孟尝君那位被后人称为‘狗盗’的门客,便是犬盗铜针的第一位持有者!”

“你说什么?”

陈子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陈子涉目光狐疑,大狗紧接着说:“大人不妨仔细想一想。”

“秦王宫殿内守卫森严,狐白裘更是秦昭王钟爱的至宝,藏于宝库之中。”

“孟尝君的门客从狗洞中进宫容易,可要避开层层守卫潜入宝库,却可以说难如登天。”

“除非从狗洞里钻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条真正的狗,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没有人会去怀疑,一条狗是否会去偷盗。”

陈子涉觉得,理是这个理。

但一想到幽深的王宫中、暗沉的夜色下,一个变成了狗的人,在各条宫巷之间穿梭,在守卫们的眼皮下摇尾吐舌,他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荒诞。

“犬盗铜针的能力是。”

大狗继续说:“将一张狗皮披在身上,用犬盗铜针将它和身体缝合在一起,披皮之人就会在短时间内变成一条狗。”

“这种改变不仅指外形,还包括了拥有狗的嗅觉、听觉、咬合力、身体爆发力等普通人所不具备的能力。”

“而只要用犬盗铜针,逆着缝合轨迹行针,狗皮就会从身上脱落,让使用者恢复成人。”

陈子涉听得头皮发麻。

且不说这件隐器的使用方法,是要将一张狗的皮,缝合到人的身上。

单是它的能力就让陈子涉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隐器,和他穿越前在电视小说中看到的法器法宝,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陈子涉徐徐吐出一口气,又问:“既然能恢复成人,你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这就是犬盗铜针带来的污染。”

大狗的目光盯着身边那口枯井,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神情之间竟有几分落寞。


“你是谁?你叫我什么……”

老屋中弥漫着腐朽潮湿的味道,陈子涉茫然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男人捂住陈子涉的嘴巴,压低声音:“小声点,别惊醒了隔壁的将尉。”

将尉?什么将尉?

陈子涉目光扫过四周。

屋外大雨滂沱,雨水从漏风的木门里流淌进来,将地面浸的一片潮湿。

这是哪里?

中年男人放下手掌:“你睡傻了吧陈胜,我吴广啊。你有没有听到,外面好像有人在喊什么大楚,什么王。”

陈胜?吴广?

陈子涉脑海之中如雷炸响:“我在哪儿?”

中年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大泽乡呗,还能是哪儿?雨太大了,队伍已经在这儿待了三天,再这样耗下去,咱都得因失期获罪。”

陈子涉人都麻了。

大泽乡……我穿越了?

陈子涉是现代人,他从小就是孤儿,被一个老道士收养。

作为现代人,他对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的事迹,自然耳熟能详,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穿越成了陈胜?

陈子涉努力回忆,却只记得自己穿越前似乎依稀做了一个梦。

梦中,雾气弥漫的荒原上,一只如山峦般庞大的白狐九尾飘摇,仰天长啼。

就当陈子涉失神的功夫,屋门被人推开。

穿着蓑衣,浑身上下淌落雨水的身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吴广呼了口气,小声说:“吕臣回来了,我刚才让他去外面看看,是谁在夜半高呼。”

那人摘下蓑帽,他的相貌倒是年轻,双手却颤抖不止。

他哆哆嗦嗦走到陈子涉和吴广面前,双唇发白翕动,一双眼睛中写满惊惧。

吴广问:“你这是怎么了,抖成这样?你都看到什么了?”

听到吴广的话,吕臣身子一震,失焦的双眼中目光逐渐凝聚。

“狐狸……好多狐狸……”

吴广:“你在说什么?”

吕臣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大泽边上有好多狐狸,它们在喊‘大楚兴,陈胜王’……”

吴广一听,立刻笑了:“狐狸怎么会说话?还喊陈胜的名字,你做梦呢?”

吕臣不答,只是怔怔地盯着吴广。

吴广被吕臣盯得有些发毛,他推了把陈子涉:“阿臣别是太害怕所以看错了,阿胜,不如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陈子涉的目光在吴广和吕臣之间徘徊。

他记得史书上记载,陈胜吴广为了造反,让人半夜模仿狐狸,在野外高喊“大楚兴,陈胜王”。

可是看眼前的光景,这似乎不是提前设计好的。

这个叫吕臣的年轻人,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恐惧格外真实!

屋外又响起了尖细的狐狸声。

那声音飘飘忽忽,似乎很微弱,但滂沱的雨声却也无法将其掩盖。

它如无孔不入的魔音,钻到陈子涉等人的耳朵里。

“大楚兴,陈胜王……”

陈子涉视线一阵恍惚,梦中那只巨大白狐,在他眼前不断闪过。

“我穿越到这里,应该和梦中的白狐脱不开干系,现在又遇上夜半狐鸣,这其中必然有所关联。想弄清楚穿越的缘由,大概是绕不开这些狐狸的!”

想到这里,陈子涉不再犹豫:“我们走。”

……

雨越下越大,似乎要倾天河之水,淹没人间。

三道披着蓑衣的身影,蹑手蹑脚溜出破败的村落,向不远处的大泽跑去。

“就在前面,我……我不过去了,我在这儿等你们……”

吕臣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似乎仅是回想到方才所见,就让他无比恐惧。

陈子涉没有强求,他和吴广按照吕臣所指地方位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两双手掌拨开杂乱的荒草。

只见一片水泽边立着一座破败的古庙,庙前的荒地上燃着篝火。

说来也怪,下着这么大的雨,篝火非但没有被浇灭,反而燃烧得越发旺盛,更古怪的是,那篝火周围竟真围着一圈狐狸!

说是狐狸,却又不完全准确。

它们长着人的身体,脖子又细又长,如同蛇一般扭动,末端顶着一只只狐狸脑袋。

它们全身上下不着片缕,皮肤褶皱发白,裂开一道道口子,那些口子如嘴巴一样张合,发出或尖锐,或沙哑,或沉闷的叫声。

“大楚兴,陈胜王……”

随着它们的叫声,那团篝火的火光竟渐渐变成阴森的惨绿色,在火光的照射下,这些狐狸怪物的影子被拉得无比细长。

一道道影子重叠、交错,最终汇聚成九股,狂乱地舞动着。

与此同时,古庙剧烈晃动起来,一片片碎石瓦砾从庙顶砸落,仿佛有什么恐怖的生物要从古庙地底破土而出。

作为一个现代人,陈子涉何曾见过这样诡异的情况,顿觉心惊不已。

好在他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有惊呼出声。

然而下一刻,所有长着狐狸脑袋的怪物,竟齐刷刷转了过来,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瞳直直看向了陈子涉和吴广的藏身之处。

褶皱皮肤上的一张张“嘴巴”同时开口。

“你……来了,陈胜……你终于……来了……”

刹那间,陈子涉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他蹬蹬后退两步,却见吴广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顾不上多想,陈子涉拉住吴广的胳膊大喊:“发什么愣!快走啊!”

不料下一刻,吴广的脖子僵硬扭动,缓缓转了过来。

他的脸上也被映上了一片惨绿,他木然张开嘴巴,喉咙里竟也响起狐啼。

“你终于来了,陈胜!”

看着吴广诡异的模样,陈子涉就像摸到滚烫的炭火,手立刻缩回。

可吴广的动作更快,他扣住陈子涉的手腕,声音尖细诡异:“大楚兴,陈胜王……陈胜,你当为,张楚王……”

说着他竟拽着陈子涉,要往那群狐狸怪物和篝火处走去。

陈子涉拼命挣扎,可吴广的力气变得格外大,五根手指如铁环般将他的手腕锁死。

越过吴广的肩膀,陈子涉看到那些狐狸怪物已经排成两列。

它们面对陈子涉,如蛇的脖子探出好长,狐狸脸上的嘴巴咧出一个个惊人的弧度,露出殷红如血的色泽。

两列怪物的末端,篝火欢快地翻腾着,如同一尊王座,等待着迎接它的王。

地上的九股影子如触手扭动,向二人藏身的荒草堆蔓延来。


陈子涉的战意被闵怀刑的宾礼消融大半,冲出的脚步也硬生生停滞。

他拱手回礼道:“见过闵先生,在下陈……”

不对,我在干什么?我被他的方术影响了!

礼至一半,陈子涉骤然醒悟。

他手指微动,对自己用上了八火奇术中的心火,挑动暴躁情绪,让战意再次旺盛。

而此时,闵怀刑手中出现了一张白玉色的长弓。

闵怀刑并未搭箭,只是虚拉弓弦,一道道月色凝聚而来,在弦上形成一枚月光箭矢,箭簇上闪烁着危险的白光。

这是儒家六艺中,五射之一的白矢。

中白矢者,身体必然会被贯穿。

陈子涉虽然没有见识过闵怀刑的射术,对儒家六艺也不了解,却本能地感觉这枚箭矢极为危险。

不做他想,陈子涉立刻抽出一张雷光符丢了出去。

雷光闪烁交错,劈在闵怀刑射来的月光箭矢上,雷光被箭矢驱散,但也让箭矢偏移了原本的方位,擦着陈子涉的肩膀射过。

在丢出雷光符的下一瞬,陈子涉已揉身而上。

他所掌握的道术不多,其中谷衣是防御类道术,惊鬼符只能用于驱除邪祟,紫幽光则因黑水令的力量损耗,短时间内无法强行施展。

目前他所能动用的,只有雷光符、缚妖符,以及心火奇术。

但前两者依托符箓,心火奇术则是来源于王贲封印所化的图纹,都是属于有使用次数限制的攻伐手段。

所以陈子涉打算发挥自己身体力量的优势,与闵怀刑近身搏杀。

闵怀刑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这位儒士右手虚握一拉,如同勒动缰绳,夜风化作车架将他托起,避开了陈子涉的近身。

同时闵怀刑再次拉动弓弦,一道道月光箭矢接连在他指间凝聚,他竟一连凝聚了四枚箭矢,只是箭簇上没有了那令陈子涉心惊的白光。

松开指尖,四枚箭矢从四个方位,如“井”字一般向陈子涉射来。

陈子涉极尽身法变化之能,不断闪躲。

可那四枚月光箭矢却如附骨之疽,始终环绕在陈子涉四周,并不断逼近,压缩着他的行动空间。

此为六艺五射中的井仪。

四箭同出,如井田围于乡邑,始终将目标围困在四箭的范围之内。

躲闪中,陈子涉的余光忽然看到,闵怀刑的神情变得无比悲伤,他用痛苦且惋惜的目光看着陈子涉,仿佛哀吊般对他行了一礼。

“这又是什么方术?”

陈子涉心中方有此想,却莫名生出了极大的恐惧和不安,仿佛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正在接受闵怀刑的悼念。

闵怀刑又对着陈子涉一揖:“入殓合棺。”

陈子涉眼前骤然一暗,小巷和闵怀刑同时消失了,他看到自己竟躺在一口棺材里,棺盖缓缓合上,八枚镇钉就要将棺材钉死。

“不对,这是幻觉!”

陈子涉一咬舌尖,勾动右手食指以心火之术压下恐惧,诵念《上清大洞真经》抵御幻象。

他的口鼻之中呼出白气,化作谷衣披在身上。

接着,他又抛出一张缚妖符,让道道金光化作锁链垂落于身周,无规律地抽动,以此抵挡可能存在的攻击。

一阵金铁交击之声后,陈子涉胸膛遭受重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猜测缚妖符大概是截下了三枚月光箭矢,但还是有一箭避开了金色锁链的拦截,成功射中了自己。


“我的本名叫庄贾,曾是东郡一位方士的车夫,这枚犬盗铜针本为那位方士所有。”

庄贾继续讲述犬盗铜正的故事。

“后来我那雇主被仇家杀害,我便卷了他的钱财和犬盗铜针离开东郡。”

“谁知没几年后,始皇帝崩了,二世皇帝继位,开始大肆捕杀方士,就连和方士有关的人也不肯放过。”

“我那雇主在东郡名气不小,不少人都知道我曾为他驾车,于是我的名字便也被挂上了追捕榜单,惶惶不得终日。”

“无奈之下,我只能用犬盗铜针将自己变成一条狗,一则为了躲避追捕,二则可以溜进大户人家盗取财货和食物。”

“但我不知道的是……”

大狗,不,庄贾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不知道的是,变成狗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并且一天内仅能变化三次,否则……”

庄贾的脸上,悔恨、恐惧、不甘、怨毒,各种情绪交织,让他那张长在狗身上的人脸,变得格外狰狞。

“否则缝在身上的那张狗皮,就会渐渐和身体融为一体,取代原本的皮肉,让使用者变成一只人不人,狗不狗的怪物!”

“在经过几次污染后,我的皮肉不断被狗皮取代,我变得越来越像一条狗了,可我没有办法啊!”

“官兵要杀我,黔首要拿我换赏钱,我只能把自己变成一条狗我才能活下去!”

说到这里,庄贾竟有些神经质般,阴恻恻笑了起来。

深夜中,他的笑声有些渗人。

此时无需陈子涉再追问,他竟然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似乎他一直想要倾吐这些埋藏在心底的隐秘,却又无人聆听,而现在这些隐秘一股脑爆发出来,让他难以自制。

“我越来越像一条狗了,我爱吃生肉,喜欢翘着脚撒尿,喜欢靠嗅觉辨别事物,我身上的狗皮也越来越多,直到……只剩下一张人脸。”

“我害怕了,我怕自己永远只能当一条狗。”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个即将饿死的流民,在看到他时,我的脑子里忽然回荡起一个声音。”

“杀了他,剥下他的皮,取代他,成为他……”

“我遵从了这个声音,咬断流民的喉咙,将他的皮一寸寸扯下来,贴在自己身上,用犬盗铜针仔细缝合。”

“我竟真的取代了他,变成了他!我重新变成了一个人!”

“可是那人皮没几天就腐烂发臭了,我只有再去杀了一个人,剥下他的皮披在自己身上,只有这样,我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听到这里,陈子涉胸口涌起一阵无名怒火:“你真该死!”

庄贾用诡异的目光看着陈子涉:“我该死吗?也许吧。但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当一条狗,而如果想要从狗变成人,那就只有去杀人,去剥皮食骨,去兼并掠夺……”

“嘿嘿,我是这样,别人是这样。陈胜,以后你……也会这样。”

陈子涉面无表情,他用双指夹住雷光符,符箓之上银色的雷光若隐若现。

“你可以去死了。”

而这时庄贾忽然大叫起来:“陈胜,你以为杀了我这种事就会停止吗?”

“我告诉你,犬盗铜针需要藏在皮肉之下,一旦脱离皮肉时间过久,它就会消失,并不规律地出现在方圆百里内任何地方!”

“你难道没有看到那枚铜针已经快要消失了吗?”

“我已经失去了犬盗铜针,以后也没办法继续用它杀人剥皮。”

“你与其杀我,还不如赶紧去封印那枚铜针,否则过不了多久,又会有跟我一样的怪物出现!”

庄贾没有说谎。

此时陈子涉身后,那枚被庄贾抛出来抵挡雷光符的青铜针,已经变得极为透明,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可陈子涉甚至没有转身去看一眼:“我只要杀你,别的与我无关!”

他的目标很明确,摆脱狐狸邪祟,逃出大泽乡。

而庄贾知道他方士的身份,一旦传出去,被那些将尉获知,将给陈子涉的逃离计划带来更多阻力。

所以此时此刻,没什么比杀庄贾更重要。

陈子涉双指夹着符箓向下挥去,雷光符化作一道雷电,直直劈向庄贾。

生死关头,庄贾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两条粗壮漆黑的后肢猛的一蹬,他竟在雷电劈落之际窜了出去,投入枯井之中。

挥开被雷电劈得四溅的泥水,陈子涉大步走到井边。

然而低头一看,刚刚跳进井里的庄贾,却已不见了踪影。

陈子涉眉头一皱,旋即明白了过来。

大泽乡下了这么久的雨,而这口枯井内始终没能积起雨水来,可见井底一定通着某条暗渠,庄贾是从暗渠逃跑了。

难怪他刚才说话时,一直在盯着这口枯井。

想通了这一点后,陈子涉纵身跳入井中,势必要将庄贾这个不安定因素扼杀。

就在陈子涉跳入井底不久。

插在地上的犬盗铜针,眼看就要彻底消失。

忽然一只手将犬盗铜针拔起,没有任何犹豫,将它刺入黝黑壮实的手臂中。

接触到血肉的刹那,犬盗铜针瞬间凝实起来,发出青铜色的幽光。

旋即,它如同一条青铜色的小蛇,一下子挣脱捏着它的两根手指,钻进手臂皮层之下蛰伏起来。

青铜光泽慢慢收敛,只在皮肤上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青色,宛如一段凸起的筋络。

……

地下暗渠幽深狭长,落入枯井里的雨水辗转流浪,不知终将汇入何方。

庄贾在暗渠中艰难爬行,他的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这导致他一路上被不少碎石、树根刮伤,全身上下火辣辣的刺痛。

这还是他被犬盗铜针改造,获得了犬类的视力,否则就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庄贾被改造的不仅仅是视力,更突出的还是他的嗅觉。

他很清楚地嗅到,陈子涉的气息就在他身后不算太远的地方,一直没有被他甩掉。

“该死!真是该死!”

庄贾又惊又怒,小声骂道:“我一定要把这杂种的方士身份捅出去,让官兵来拿他,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城楼上!”


踏入古庙的瞬间,陈子涉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白狐带来的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消失了,陈子涉如释重负,身体陡然松弛下来。

但他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很清楚,自己虽然逃入古庙,却不代表彻底摆脱了险境,并且古庙四壁在封印破开时裂开,也不知是否挡得住那邪祟。

陈子涉四下环顾。

只见这古庙内部,竟远比外面看起来宽大得多。

这座古庙没有窗户,唯一的一扇门户,也在陈子涉进入后消失。

从内部看起来,它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大鼎倒扣着,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光,将古庙内部照亮。

庙内空空荡荡,既无神龛,也无供桌,只有庙的正中,孤零零立着一座石碑。

陈子涉正要上前,查看石碑上是否有记录白狐的来历。

可就在这时,古庙骤然一阵晃动,庙顶和四壁都传出“咔咔”的裂响。

“那邪祟在冲击古庙!”

陈子涉心中一凛,同时又多了一分庆幸。

他庆幸的是,这座庙宇果然能阻挡白狐,只是不知具体能支撑多久。

陈子涉争分夺秒,大步走到石碑前仰头看去。

只见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文字笔画复杂,形式奇古,正是始皇帝统一六国后,推行的官方文字秦篆。

陈子涉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这种文字,但他逐渐融合了陈胜本有的记忆,加上联系上下文的其它文字,阅读起来倒也没有太大障碍。

碑文开头第一句是:

“秦王政二十三年,秦伐楚,余随父统军出征。”

陈子涉对历史有点研究,看到这句话立刻意识到,碑文上说的是秦灭楚之战。

陈子涉在心中回忆:“秦国灭楚,始皇帝先派李信、蒙恬,率军二十万征讨,楚将项燕击败秦军,追袭三天三夜,攻破两座大营,杀七都尉。”

“此役后,始皇帝请老将王翦出山统领六十万大军,最终灭了楚国。”

“篆刻碑文之人说,他是随父统军出征,难道立碑之人,竟是王翦之子,秦朝的一代名将王贲?”

联想到白狐称那位用八火奇术将它困在此地的方士为“王家竖子”,陈子涉便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这时古庙的震动又激烈了几分,陈子涉赶紧目光下移,接着看了下去。

“大将军屯兵于蕲,余率军深入楚地,然诡事渐生。”

陈子涉目光一凝,知道重头戏来了。

“初时,营中每有异响,如虫蛇齧骨,如小儿夜哭,如风入岩穴,如斧砧槁木。淅淅焉,鏦鏦焉,不知其所起,众皆惊疑。”

“翌日,数卒持戈执盾旋舞,跳掷呼号,发噱不止,如癫如狂,伤百十人。将尉不能禁,乃缚于营。”

“未几,伤者疮处决痈溃烂,如生恶癘,脓血所至,皮肉皆腐,药石不能医,军中医士皆束手。”

“或言,伐楚无道,鬼神戕命。”

“余大怒,令五百主斩于旗下,以正军心。”

“然诡事不辍,祸祟不断,旬日内癫狂无状者无有止绝,负伤生癘者已逾千人。诸将无措,余遗信大将军,以求应对之策。”

“时大将军屯于蕲,峙项燕,不可轻动,遂遣八方士来援。”

忽然,陈子涉脚下一阵晃动,庙宇四壁骤然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白狐快攻进来了!

陈子涉心中急切,顾不上再逐字逐句地细看,一目十行扫视过去。

接下来的碑文记载。

王翦派出八位方士,深入楚地,相助王贲。

这八位方士各有所长,他们抵达军营后,立刻有人看出,士兵们无端发狂,伤者躯体腐烂溃败,皆因邪祟作乱。

八位方士加上掌握着八火奇术的王贲,九位大高手联手,很快揪出了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那是一只有着九条纯白圣洁的尾巴,后半身枯败,前半身溃烂,脖子则已经完全腐朽的可怕生物。

它的尾巴像极了传说中的九尾狐,可身体却狰狞可怕,令人不敢直视。

王贲在碑文之中,称它枯荣之狐。

枯荣之狐掌握了腐败和生机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同时它还拥有唤醒人心底渴望,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其傀儡的能力。

看到这里,陈子涉心生明悟:“不论之前的吴广、徐异,还是碑文中记载的发狂的秦军士卒,都被枯荣之狐操纵,才会表现出种种异于常人的行为。”

“只不过因为封印的缘故,吴广和徐异受到的影响较小,枯荣之狐只能根据他们的心意施加印象,进行较浅层面的操纵。”

“譬如徐异早怀疑我要造反,所以枯荣之狐才能操纵他截杀我,却不能直接操纵他来到这里破开封印。”

在记载枯荣之狐能力的部分稍作停留,陈子涉又继续向下看去。

枯荣之狐无比强大,即使是王贲等九大方士联手,也几乎不是它的对手。

一番恶战后,九人险而又险,击败了这可怕的邪祟,但因枯荣之狐的九条尾巴蕴藏磅礴生机,使它几乎无法被人杀死。

最终,王贲等九人各自斩下一条尾巴,将九尾分别封印,以防枯荣之狐复苏。

古庙的震动越发激烈,四壁上的裂纹不断蔓延,整座庙宇已摇摇欲坠。

陈子涉目光电转,掠过大片大片不相干的文字,迅速寻找着,这篇碑文之中是否记载了对付邪祟的办法。

“王大将军你别写这么多废话,倒是告诉我该怎么办啊!”陈子涉心中无声咆哮。

“轰隆——”

古庙的庙顶坍塌了一角,枯荣之狐的一只眼睛自破漏处看向庙内,目光如一座大山般落在了陈子涉的身上。

层层叠叠的声音在陈子涉耳边响起。

“陈胜……你可真是麻烦……不过……到此为止了……”

陈子涉已然汗流浃背,而这时,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一行字上。

“余倾尽所学,藏一剑于碑中,若后世秦人逢妖邪破封,以血涂碑,则剑出斩妖!”

看到这句话,陈子涉心中大定。

他毫不犹豫咬破手腕,将涌出的鲜血按在石碑上。

然而出乎陈子涉意料的是,石碑竟纹丝未动,莫说剑出斩妖,便是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石碑上的刻纹,仿佛只是一句玩笑。


狐狸脑袋发出一声悲鸣,徐异的身体随之一阵酥麻,几乎无法动弹。

陈子涉提剑纵步上前,对着徐异脖子一剑削出。

千钧一发之际,徐异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任由身子向后躺倒,重重砸在地上,剑锋从他胸前扫过。

血光溅起,腹腔里钻出的两只狐狸爪子被铁剑削断,两颗脑袋却是保住了。

陈子涉追上前一步再刺。

但徐异已经借着倒下的时间,从麻痹中挣脱出来,他双手一拍,身体贴地向后滑去,再次躲过致命一剑。

“陈胜,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想得要强。”

徐异的两颗脑袋同时开口,发出令人悚然的笑声:“嘻嘻,作为一个‘归易’,这可太妙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反而有种病态的兴奋。

陈子涉一拍衣袖,又是一张雷光符落在掌中,这已经是他最后一张符箓。

但还没等陈子涉催动符箓,徐异的狐狸脸上,那两只细长的狐狸眼睛中,却跳跃起幽绿色的火光。

“陈胜,我改变主意了,或许你不应该只是一个‘倛’。”

狭长狐眼中,奇诡火光跳跃不休,将周遭一切染上幽绿之色。

空间如水面般波动起来,周围一切花草林木上,疯狂长出一丛丛滴落着粘稠腥臭液体的白毛。

泥泞的小径如蛇扭动,路面上绽放开一朵朵腐烂的花。

层层叠叠的呓语回荡开来。

那些声音似乎极远,分散在树林里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那些声音又似乎极近,宛如贴在人耳边响起。

它们像是在传达着某种极为隐秘的信息,可当有人想要去捕捉其中含义时,又化作无数无意义的音节,稍纵即逝。

陈子涉的头剧烈疼痛起来。

他的脑海里,没由来地浮现出各种出离常理的画面。

他“看”到自己的一只眼睛长出细细的手脚,它从眼眶里撑了出来,在那些腐烂的花上跳舞。

他又“看”到自己全身上下长出一张张嘴巴,那些嘴巴里不断往外吐出鸡骨和鸡毛,很快垒成一座小山。

他还“看”到徐异变成了一具尸体,那尸体上的狐狸脑袋消失了。

但下一刻,尖细的笑声从脑后传来,他回头看去,正与后颈钻出的狐狸四目相对。

……

陈子涉忍不住干呕起来,他觉得自己的神志,如同坠入一方深不见底的幽潭中,在不断下坠。

冰冷的潭水从四面八方侵入,要将他溶解、同化。

陈子涉疯狂敲打头颅,企图以此刺激神志的清明。

同时他的心中,几乎是下意识默念起一句句玄妙的经文。

“高上洞元,兀生九天,炁祖太元,众风乱玄……”

他念的是《上清大洞真经》,这篇经文主重存思,诵经养神,是修行者破除心魔的不二经典。

穿越前修行时,每有心气浮躁,老道士就让他诵念这篇经文,陈子涉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随着默念《上清大洞真经》,陈子涉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幽绿色的光慢慢褪去,视野在奇诡和真实间反复切换,层叠的呓语被压制,宏大庄严的经文声回荡开来。

有用!

陈子涉神志稍有清明,他立刻由默念转为大声诵念。

“玄曾绝散,四清抚闲,帝一上景,连众摄烟,长契一运,七世投闲……”

听到这经文,狐狸脑袋眼中的幽绿色火光竟陡然暗淡下来。

火光摇曳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吹灭。

狐狸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眼前这个本该被玩弄于股掌间的蝼蚁,竟一次次展现出意料之外的手段,甚至隐约有脱离掌控的趋势。

徐异的脖子立刻伸长,向陈子涉缠去。

可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阵僵硬,如蛇般扭动的脖子也顿在半空,脖子分叉上的两颗脑袋猛的对视。

只见原属于徐异的那颗人类头颅,脸上忽而露出勃然之怒。

人类头颅厉声呵斥:“哪里来的妖孽,竟敢侵占本将身躯!”

另一颗狐狸脑袋一惊,旋即轻蔑道:“区区凡夫,卑贱血脉,尔之身躯能承载神祇意志已是莫大之荣耀,怎敢有悖逆之心?”

人类头颅须发皆张,破口骂道:“去你娘的神,给老子滚出去!”

随着这一声暴喝,徐异竟抬起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用力拧动。

他竟是想凭自己的蛮力,将那异变而生的狐狸脑袋,从自己脖子上硬生生掐下来!

狐狸脑袋岂会坐以待毙。

只见两条后肢瞬间刺破徐异后背,从他背上生长出来。

尖锐的狐爪如倒钩一般,从背后扣来,扎进徐异的肩胛骨内,用力撕扯搅动。

可徐异竟不顾肩膀上的痛楚,双手如同磐石纹丝不动。

见此状况,陈子涉先一愣,旋即有了猜测。

“莫非《上清大洞真经》唤醒了徐异的意识,他和邪祟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陈子涉心中一动,诵念之声越发高昂,语速也越来越快。

果然,在《上清大洞真经》的加持下,徐异的力气一分分增长,很快就有一只虚幻的狐狸影子,被他从脖子处慢慢拽了出来!

“给老子,滚啊!”

下一刻,狐狸虚影彻底被徐异从身体里“拔”了出来,恶狠狠贯在地上。

徐异身形踉跄,声音却铿锵有力:

“我曾任始皇帝近卫,乃嬴姓徐氏之子孙。”

“凭你这腌臜货,怎敢小觑我赳赳老秦人的血脉!”

“我呸!”


陈子涉屏息凝神,拳头渐渐攥紧,目光死死盯着木门。

可这时候,吕臣却道:“听这声音,应该是徐县尉吧?”

陈子涉穿越后,脑海中存有原主陈胜的一些记忆碎片,但仓促间还没有完全融合,某些地方难免会惹人怀疑。

吕臣这么一说,陈子涉倒是想起来了。

此次朝廷征发闾左贫民九百余人,前往渔阳戍边,陈胜吴广为屯长。

除了他们外,还有一队官兵负责押解,而这位名为徐异的县尉,就是此次押解民夫的将尉之一。

陈胜的情绪松弛下来,赶紧打开门。

满脸络腮胡,长了双细长倒吊眼,一身酒气的军汉站在门外。

他穿一身铁胄,左手提剑,右手按在剑柄上,大有再不开门就要拔剑劈门的架势。

他的脖子上横着一道狰狞如蜈蚣的伤疤。

据徐异自己说,这是他当年跟随王贲将军灭齐时留下的伤,伤口伤及声带,以至于徐异的声音沙哑古怪,宛如鬼哭。

门方打开,徐异就一脚踹了过来,口中骂骂咧咧:“狗娘养的杂种,给你们脸了是吧?老子拍门都不应,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陈子涉不动声色地避开这一脚,徐异揣了个空,差点一头栽倒。

陈子涉赶紧扶住他,恭敬道:“县尉明察,小人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不应您,实在是风雨声太大,未曾听见,望县尉恕罪。”

徐异冷哼了两声:“谅你也不敢。”

他着实是有些醉了,走路踉踉跄跄,甚至连吴广沉睡不起都没有留意。

他对陈子涉道:“老子要吃肉!鬼地方一点荤腥都没有,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天必须给我弄到新鲜的肉食!”

“否则……哼哼,否则老子就要从你们这些贱骨头身上割肉下酒了!”

吕臣闻言立刻露出了不忿之色,陈子涉微微移步拦在他跟前,挡住徐异的视线。

“县尉吩咐的,我等自无不从,请县尉先回去歇息,小人明日就带人外出捕猎,为县尉大人献肉。”

徐异又哼了几声,嘴里嘟囔地骂着些什么,摇摇晃晃出门去了。

待他走远,陈子涉才关上门。

吕臣面露愁容:“怎么办?这么大的雨,我们到哪儿给他弄肉去?”

陈子涉叹了口气:“先睡吧,等天亮再说。”

“要不咱们反了!”这时,一个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陈子涉回头,只见吴广不知何时醒来,正扶着额头,盘腿坐在地上。

见二人看来,吴广站起身:“刚才你们的话我听到了。当官的不拿我们当人,老天爷也不给我们活路。”

“我看这场大雨不再下个三五天是停不了的,就算雨停了,道路被淹还是不能通行。”

“不能按时抵达渔阳,你我都是死罪,还不如反了。”

吕臣呆了呆,失声道:“吴叔,你疯了!”

“我没疯!”吴广声音沉稳有力,一双眼睛在黑夜之中炯然有神:“今晚古庙的神迹你们都看到了。”

“‘大楚兴,陈胜王’,这是鬼神给我们的启示!”

“此时不反,便是有违天意,必遭天谴!”

秦人对鬼神之说尤其信奉。

听了吴广的话,吕臣也不由意动:“是啊,要不反了吧,天下苦秦久矣,咱们兄弟心齐,或许还能搏个好前程!”

“不行!”陈子涉断然拒绝。

他来自未来,当然知道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泽乡起义,仅仅维持了六个月,就被秦将章邯镇压。

陈胜、吴广二人,也都未得善终。

不仅如此,就今晚的事情来看,大泽乡起义的背后,并不是陈吴二人装神弄鬼,而是真有不知名的可怕存在推动。

如此一来,陈子涉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旁的不说,就那些人身、蛇颈、狐面的怪物,多半不是妖物就是邪神。

上了这种存在的“贼船”,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吴广愣了一愣,没想到陈子涉拒绝得如此坚决。

他旋即劝道:“如若不反,我们这九百人就只有死路一条,陈胜,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想想这九百弟兄的死活!”

“你我为屯长,这些人都是我们从乡里带出来的,若是他们死了,你我就算侥幸保全性命,又有何颜面去见家乡父老?”

“你莫不是忘了少年时的豪言壮语?忘了你的鸿鹄之志?”

陈子涉知道吴广反意坚定,再劝也难有成效。

但他不是陈胜,他只是一个卷入大泽乡事件,又无端被邪祟盯上的后世之人。

他尚且自顾不暇,又如何有能力去关心这些民夫的死活?

陈子涉只想赶紧离开大泽乡,摆脱邪祟的缠扰和六个月败亡的命运,并寻找回到未来世界的办法。

想到这里,陈子涉决定先稳住吴广:“吴叔、阿臣,你们要知道‘多谋多胜,少谋少胜,不谋不胜’的道理。”

“眼下我们毫无谋算,若是贸然举事,才是把大伙儿往火坑里带。”

“现在时机未到,只有待大伙儿被欺压得忍无可忍,那时才能一呼百应,无有不从。”

“我们现在养精蓄锐,等待机会,否则一切只是空谈。”

吴广和吕臣对视一眼,却也不得不承认陈子涉的话没错,他们目前并无谋算,若只是靠着一时血勇,必然难以成事。

眼看稳住了二人,陈子涉稍稍松了口气。

他需要时间提升修为,修炼道术,只有练成道术,他才有底气离开大泽乡。

但屋内三人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商议造反时,徐异却不知何时折返,正静静站在屋外雨檐下。

徐异没有醉。

相反,从大雨阻路,戍边队伍随时可能失期的那一刻起,他就忧心忡忡,暗藏戒备。

戍边失期是死罪,谁知道这些民夫是否会铤而走险,聚众造反?

今夜雨势愈大,徐异辗转无眠,打算出门散散步,喝口酒解解烦忧,却意外听到了陈子涉和吕臣的对话。

但雨声太大,他只依稀捕捉到“二世皇帝”、“杀无赦”等几个碎散的词句。

徐异立刻警惕起来,他贴在门外仔细探听。

不料风雨将腰间的铁剑吹动,撞在木门上发出声响,惊动了屋内的人。

为免打草惊蛇,徐异把酒水洒在身上,装出了醉酒姿态。

“这三人果然要造反!”

听清了屋内的对话,徐异心中凛然,他目光凌厉,一只手缓缓拔出鞘内铁剑。

可就在此时,一缕幽绿色雾气随风雨而来,落在了徐异身体上。

雾气如蛆虫般涌动,转瞬从徐异后颈钻了进去。

幽绿色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刹那间,徐异仿佛变了个人。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怪异的笑容,铁剑入鞘,徐异转身离去。


可老人非但没有死,反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扯出了一个笑容,他高举起双臂,对着空中那轮圆月,发出颤抖沙哑的声音。

“伏请……神启……”

染血的蜡玉扭动,从脸颊游进了他的嘴里。

老人的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嗬嗬……嗬嗬……”,像是嗓子被异物卡住时的声音。

接着,一个怪异的,与老人原本声音截然不同,像是两片粗糙石块在彼此研磨的声音,从老人嗓内响起。

“我……听见了……月御的启迪……”

“我……看见了……月御的指引……”

“它……在这里……就在这里!”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老人的口鼻之中骤然涌出大量鲜血。

血液喷洒在地面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叮咚”声,像是混杂了一块块细碎的玉片。

周围所有参与仪式的人,几乎是同一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们欢呼雀跃,载歌载舞,彼此之间不断道喜,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真诚的喜悦。

而那七窍流血的老人依然没有死去,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颓然。

他对着圆月五体投地,深深拜下:“悬象育生,莫大乎月。”

众人随着他一同拜下:“悬象育生,莫大乎月。”

看着这一幕,藏在暗中观摩仪式的陈子涉,心中涌出诸多疑惑。

这群拜月者是什么来历?

为什么会有儒家、道家的弟子出现在其中?

他们祭祀的月神真的是神祇吗?祭祀仪式为何显得如此邪异?

仪式最后,他们得到的神启之中说“它在这里”,那个“它”又是什么?

……

思绪电转间,陈子涉轻轻按了按胸口。

烙印着诅咒印记之处,依然没有任何触感传来,并且陈子涉可以明显感觉到,麻木的范围扩散了,比昨夜大了一圈。

“黑水台的密探不知何时才会联系我,并且他们手里也未必就有拔除诅咒的方法。”

“这些人显然也掌握了某些神秘领域的知识,或许可以通过他们,打听和诅咒相关的知识,多一条途径便多一些可能。”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得想个妥帖的法子接近他们。”

陈子涉正暗自盘算,忽然他的目光一凝,身体无声无息间跃起拧动,右腿如鞭,弹踢向身后的阴影。

那片阴影之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条条彼此缠绕的藤蔓。

藤蔓尖端如枪,直指陈子涉后心。

“啪”的一声脆响,生受了陈子涉一脚的藤蔓,如同被打中了七寸的蛇,虽然没有折断,却迅速缩回阴影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而这声音也引起了传舍中拜月之人的注意。

“谁在外面!”

几位拜月之人豁然抬头,看向窗外,目光扫过陈子涉藏身的屋脊。

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主持仪式的老人目露疑惑:“有清浊鉴在此,为何还有人能靠近?”

“我去看看。”

一个高冠广袍,腰挂悬佩的年轻儒生挥动衣袂,风声猎猎间隐有鸾鸣之声。

他踏风而起,右手前伸虚握,手腕轻轻一抖,他便御风如车,飞出了传舍的窗户,飘然落在对面屋顶。

“不想闵二先生年纪轻轻,竟已将‘鸣和鸾’掌控到如此境地。”

说话的是一位脸孔罩着面纱,身穿杏色罗裙的女子。

在她身旁,一位道家装束的中年人笑道:“闵怀刑出身名门,其祖上是孔门十哲中的闵子骞,儒家六艺,怀刑自然娴熟。”

众人向儒生看去。

闵怀刑目光温润,徐徐扫过四周,但屋脊之上已是空无一物。


许二果然没有夸口,他介绍的铺子虽然不大,但手艺极佳。

铺子的主人是一个身材高大,头发用麻绳随意束起的中年男人。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破破烂烂的金器,以及一些残破的金料,就被男人重新熔铸打造成了一只精美的金盒。

远离火炉的青年接过金盒后赞不绝口,爽快地付出了五个半两钱,许二也因此赚到了一个秦半两。

与金铺相隔两条街的一座酒肆二楼,无人关注的角落里。

陈子涉跪坐在桌案边。

他的面前摆着一盆切片后以盐和花椒调味的炙猪肉,一盆加了酿酱,腹内填入蓼菜,以梅子调味的烤全鸡,以及一樽有着特殊青茅芬香,颇具楚地特色的茅香酒。

此时,这些餐食已经被消灭殆尽、

陈子涉一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茅香酒,一边将手放在桌边的竹简上轻声念道:“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竹简上浮现出一行字:“下面呢?”

陈子涉饮下茅香酒,又割下一块鸡腿肉送进口中细细咀嚼:“夫子别急,下面的诗句弟子不是正想着吗?”

竹简上的文字高频闪烁:“啊啊啊!快点!快点!快点!”

经过这段时间对徐夫子的了解,陈子涉对这件隐器有了更多的掌控心得。

徐夫子的三喜,喜文,喜财,喜奉承中,喜文这一点表现得最强烈。

这很符合它“夫子”的自称。

当有好的诗文时,徐夫子会一定程度上,减弱对于另外两点的强烈需求,这也给了陈子涉拿捏徐夫子的机会。

譬如今天,陈子涉为了测试替身草人的能力,让草人独自去修复金盒。

在此过程中,徐夫子就因为缺少金制器皿的收容而数次发怒,几乎就要责打陈子涉。

但陈子涉将一首《春江花月夜》拆分开来,每每徐夫子有小情绪的时候,他便丢出一两联诗句来,徐夫子的注意立刻被转移,让陈子涉免于皮肉之苦。

正当徐夫子疯狂“催更”时,陈子涉的身边忽然勾勒出一道人影。

接着,另一个“陈子涉”从水波般的轮廓中走出,将重新打造好的金盒放在了桌上。

好在此时已是下市,临近舂日,酒肆即将打烊,二楼除了他们之外一桌客人也没有,否则这样玄奇的一幕,怕是会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陈子涉接过金盒,将徐夫子卷起放入其中:“夫子,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容弟子好好琢磨,以免虎头蛇尾。”

说完他不等徐夫子回应,直接关上了金盒。

替身草人微微一晃,变回了巴掌大小的草人模样,陈子涉将草人捡起,放入外袍宽大的衣袖之中,起身走出了酒肆。

借助这一次测试,陈子涉摸清了替身草人的操控要点。

首先,替身草人和本体之间,相隔不能超过一里,当然这个距离并不绝对,会根据陈子涉修行境界的提升而增长。

其次,替身草人拥有和本体一样的身体素质,但不具备修行境界,无法使用除符箓以外的道术。

第三,不论是本体还是替身草人,传送时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炁,以陈子涉目前的境界,短时间内只能支撑三次。

最后,替身草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惧火,在靠近火焰时,草人会呈现出不受掌控,想要远离火焰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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