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见秽

，脚边是三个纸箱。。纸箱没封好，雨水从角上渗进去，把她最上面那件米色外套洇出一块深色。林啾没动。。
，像直播里那样。林啾刷过林月萤的直播间，粉丝说月萤哭起来“美得让人心疼”。此刻，那哭声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感冒的鼻音。
“爸，真的要让姐姐走吗？我走，该走的是我……”林月萤的声音从门缝漏出来，“我本来就不是林家人。”。但她没笑出来。
，林父把一张卡放在她面前，说：“卡里二十万，你先出去住。家里现在不能乱。”。

因为林月萤刚接了一个国民家居品牌代言，全家都在配合她营造“真千金归来，家和万事兴”的IP。林啾这个突然找回来的亲女儿，不在品牌故事里。

林啾没拿卡。

她只问了句：“我妈留下的房子呢？”

林父表情僵了一下。林母在旁边小声说：“那套老房子……先给你月萤表舅放货了。”

“放火。”林啾重复了一遍。

“就一些家具，暂时放放。”林母补了句，“你先租别的，妈给你钱。”

林啾没再说话。她上楼，花了二十分钟收拾东西。三个纸箱。两箱衣服，一箱乱七八糟的。

她没看到母亲留的遗物。林母说：“都收在储藏室，回头给你送过去。”回头是多久，林啾没问。

现在雨越下越大，纸箱开始变软。

林啾把三个箱子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上方的屋檐水。她自己不遮，淋着。

她掏出手机，叫了辆货车。

司机到了，看见她淋着雨站在别墅门口，犹豫了一下，问：“搬家啊？”

“嗯。”林啾把纸箱抱起来，“去老槐巷。”

“老槐巷？”司机啧了声，“那地方全是老人，房子老得掉渣，姑娘你确定？”

“确定。”

司机没再问。林啾坐上副驾驶，纸箱堆在后斗。车开了，她回头看，林家别墅二楼的灯亮着，窗帘动了一下。她没看清是林月萤还是林母。

转回身，林啾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不知道老槐巷什么样。母亲留下的地址就一行字：老槐巷17号，6楼。

到了地方，雨小了。

巷子窄，车开不进去。林啾抱着最上面已经湿透的纸箱，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路灯坏了三盏，剩一盏白得发青。她看见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红砖。电动车靠墙停，车座套着红色塑料袋。

17号是一栋老居民楼，没有电梯。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得跺脚。林啾跺一下，亮一下，等她走过就灭。她上到六楼，楼道尽头只有一扇门，门旁堆着旧报纸和两袋垃圾。

她用钥匙开门。锁生锈，转了四圈才开。

屋里很暗，有股灰尘混着旧樟脑的味道。

林啾摸到灯。灯泡闪了两下，亮了。六十平米左右，沙发和床都被旧床单罩着，地面灰厚。窗户开着条缝，雨丝飘进来，地上洇了一片。

她把纸箱放下，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手机响了。

是林月萤发来的微信：“姐姐，你到地方了吗？这个地址我让人查了，那边有点乱，你一个人小心。我妈让我转告你，明天给你转五千。”

林啾没回。她按灭手机，把湿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窗外的雨又大了，风把窗框撞得响。

林啾起来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框，隔壁突然传来孩子哭声。

那哭声很尖，像被什么吓到了，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大人的哄声。过了一会儿，孩子不哭了，大人也不哄了。整栋楼又安静下来。

林啾关好窗，转身去卫生间。

卫生间更旧。水管外露，水龙头滴答滴答。她拧紧，滴答声慢了，但没停。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湿成好几绺，贴在脸上。左眼在灯下颜色显得格外浅。林啾揉了揉左眼，有点*。她以为是雨水，没在意。

夜里，林啾没睡床。她从纸箱里翻出一条薄毯，在沙发上凑合。

睡到凌晨两点多，隔壁孩子又哭。

这次哭得更厉害，不是被吓到，是声嘶力竭那种，像喘不上气。林啾被吵醒，头痛得厉害，尤其左眼，一跳一跳地疼。她从沙发上起来，想倒杯水。水壶是空的。她只好去厨房，打开水龙头接水。

水管发出咕噜声，水流出来，黄了十几秒才清。她等水变干净，接了一杯。

转身时，她听见隔壁大人带着哭腔说：“又来了，又来了……”

接着“啪”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摔碎。

林啾没管。她端着水回沙发，想继续睡。就在她躺下的那一刻，隔壁孩子的哭声陡然停了。

世界突然安静得不像话。

然后，林啾左眼猛地一痛，像有人拿针从里面往外扎。

她捂住眼睛，手指冰凉。她想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眼睛太累了。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墙上有字。

不是她这屋的墙。

是隔壁那面墙。但隔着墙，她怎么会看见？林啾以为自己眼花了。她坐起来，盯着那面灰白色的墙。

字是红色的，像用血写的，但笔画很浅，歪歪扭扭，像小孩刚学写字。

只有五个字：

“她怕的不是黑。”

林啾愣住。

她揉了揉左眼。字还在。她闭上左眼，用右眼看。墙上一片空白。再睁开左眼，那行字又出现了，还在原来的位置。

窗外一声闷雷。

林啾的手开始抖。

隔壁的灯还在亮，孩子没有再哭。整栋楼安静得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墙上那行字，在雷声中又多了两个，颜色更淡：

“下面。”

林啾没动。她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

没人开门。那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林啾慢慢扭头看向门口。她的门，没响。

是楼下的门。

可这栋楼，她上来时明明看过，六楼是顶楼，五楼住着人。楼下那户，门在五分钟前被敲响。而林啾清清楚楚记得，老槐巷17号，五楼那户门口，堆着两袋垃圾。

现在，她听见那两袋垃圾被什么东西拖动了。

塑料袋摩擦地面，很慢。

然后，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