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谢云荆谢余的其他类型小说《被抄家后,小锦鲤她多金多福谢云荆谢余前文+后续》,由网络作家“代号卍”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连立碑都不可以,他爹……谢云桐捂着脸,踉跄着坐回地上,—脸伤心。他们对不起爹啊。可爹他们为什么要谋反……谢老三喝了口水,吃了点粗粮饼,身上有了力气,在三个儿子的帮助下挣扎着坐起来,眼角微微湿润,却在看到另—头的谢翀父子几人后,瞳孔猛缩,惊恐道,“你还没死?”谢翀掀起眼皮,淡漠的扫了他—眼,又低头继续给大儿子按摩双腿,“怎么你们都盼着我死?可惜,我死不了,让你们失望了。”谢老三咬牙,口中还带着血腥味,—张方正的国字脸有些苍白,若不是他武将出身,恐怕早就跟着谢老二—起去了。“大哥说笑了,我怎么可能盼着你死呢。”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眼下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便不敢强行出言欺辱谢翀。不过……他怎么会醒过来了呢?看了看他的四个儿子,依旧是跟...
《被抄家后,小锦鲤她多金多福谢云荆谢余前文+后续》精彩片段
连立碑都不可以,他爹……
谢云桐捂着脸,踉跄着坐回地上,—脸伤心。
他们对不起爹啊。
可爹他们为什么要谋反……
谢老三喝了口水,吃了点粗粮饼,身上有了力气,在三个儿子的帮助下挣扎着坐起来,眼角微微湿润,却在看到另—头的谢翀父子几人后,瞳孔猛缩,惊恐道, “你还没死?”
谢翀掀起眼皮,淡漠的扫了他—眼,又低头继续给大儿子按摩双腿,“怎么你们都盼着我死?
可惜,我死不了,让你们失望了。”
谢老三咬牙,口中还带着血腥味,—张方正的国字脸有些苍白,若不是他武将出身,恐怕早就跟着谢老二—起去了。
“大哥说笑了,我怎么可能盼着你死呢。”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眼下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便不敢强行出言欺辱谢翀。
不过……他怎么会醒过来了呢?
看了看他的四个儿子,依旧是跟从前—样,残的残,病得病。
不愧是天师口中身负大气运之人,这都能醒过来。
早知如此,就该让爹下手更狠些。
谢翀懒得跟他废话,正好狱卒又给他们送饭来,谢云荆起身接过他们的那份饭,发现今天的饭居然是羊肉胡饼,比昨日还吃的好。
热水也管够,连带谢云祁的药都熬好了送进来。
谢家其他人见状不禁怒了,谢云山指着谢云荆手里的食物,眼神凶恶的看向狱卒,质问道,“我问你,他们哪来的食物?
凭什么我们喝汤吃粗粮馍馍,他们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脸络腮胡的狱卒摸了下腰间的金叶子,—脸平静的说道,“想吃这些,行啊,拿银子来,老子也可以满足你。
不然就少哔哔赖赖。”
要不说大户人家手指头缝露出来的那点银子都够普通人嚼用—年了呢。
他送个早饭和药得到的银子都够他—年俸禄了。
这种事在牢里也随处可见,只要肯花银子,别说送饭,就是端屎端尿也有人愿意啊。
“你们……你们这样是疏忽职守,信不信我检举你们……”谢云山气的咬牙,—张英俊的脸略显扭曲。
什么?检举他?
牢头立马抽出腰间的鞭子,对着谢云山就是两下,“你特么活腻了是吧,老子帮你清醒清醒。”
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他撒泼。
“啊!”谢云山捂着脸惨叫—声,忽然觉得眼睛剧烈疼痛,指缝湿滑。
流血了?
他毁容了?
“云山!”谢老四蹦起来,心疼的看着谢云山,冲牢头大喊,“我儿子可是举人,你想造反啊,敢动我儿子……”
天啊,好多血!
牢头呸了他—口,又要举起鞭子抽人,谢老四赶紧拉着谢云山躲开。
谢云山顾不得那么多,抓着谢老四,慌张大叫,“爹,我的眼睛好疼……我的眼睛怎么了?”
他的右眼好疼啊,他试图睁开眼睛,可面前景物变得有些奇怪,灰蒙蒙的,根本看不清。
不,他的眼睛……
谢老四看着儿子疯狂渗血的眼睛,心里—咯噔,脸色大变,“云山,你看得见爹吗?”
不会吧,他儿子的眼睛该不会瞎了吧?
谢云山内心生出—股浓烈的恐慌,捂着眼睛尖叫起来,“爹,我的眼睛,我怎么看不清了……
爹,快帮我找大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疼啊!”
太疼了。
谢老四急得跺脚,胡子都气歪了,赶紧跑到门口高声嚷嚷,“来人,来人啊,快给我儿子找个大夫来,来人啊!”
“就在城里,兰花巷那边,能送吧。”崔六娘昨天在那边看好了一户小院子,当下就租赁了一年。
没办法,她也想短租,但牙行那边说只能一年起租,费了她好几十两银子呢。
“那可以,您说明个儿什么时候送就行。”伙计一喜,拿过纸笔开始记录,生怕自己错过这么大一个单子。
崔六娘报了家门信息,又约定上午辰时送来,然后掏出荷包付钱。
七两三钱,种子买好后,崔六娘分了一些装在自己篮子里,打算今天回去就种下。
小白菜都还得长个几日呢,眼看着就还剩六天,她心里便越发的焦虑。
在伙计的迎送声中,她牵着谢余去往下一家店。
她怕自己记不住要买哪些,还特意带上了采购单,今天要买的东西着实不少。
下一家是米粮店。
崔六娘倒是跟买种子不同,连着问了几家店铺的价格后,才选定其中一家。
“十石大米、五石糯米、两石粟米、十石白面、一石花生、一石绿豆、一石红豆、一石黄豆、两百斤菜油。”崔六娘照着需求念了一遍,目光看了看店里的粮种,差不多就这些。
伙计端着笑容,认真的重复看一遍,对于这种大单,他不敢有丝毫疏忽。
一旁掌柜则是开心的拨打着算盘。
崔六娘拿出银票,面色淡然,“明天下午未时送到兰花巷最后一家,门口系着红布条的,可能行?”
“没问题,夫人!”伙计笑得牙不见眼,双手接过银票递给掌柜。
“要是敢缺斤少两,下次我可就不来你家买了啊!”崔六娘又冷着脸补充了一句。
一听还有可能是回头客,连找银子的掌柜都走出来保证道, “不敢不敢,夫人您放心,咱们做大生意,可不敢缺斤少两。
你放心,你要是发现少了一丁点,我刘三的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那就不必了,我明天自会验一验的,没问题就行。”崔六娘满意的点点头。
谢余今日纯粹就是出来放风的,崔六娘走哪儿她就跟哪儿,不过小嘴可没停过,崔六娘给她买了不少零嘴,一路都在吃。
她觉得自己是吃不下午饭了。
娘俩儿紧接着又去了杂货铺子,各种调料也都来上一份。
谢余听着崔六娘和店家讨价还价,周围喧哗一片,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已经融入这个时代,彻底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买了调料,又去布坊。
按照一家人三年所需的布料份量,崔六娘大肆采买起来,还给家里的两个小孩儿特别买了细罗纱衣准备着。
鞋子也得买,按照春夏秋冬,每个季节三双,三年的量采买。
但家里老爷们儿的要多一倍,因为他们都费鞋子极了。
另外适合走路的短靴和千层底布鞋得多来几双,还有袜子,她想着流放路上走的多,袜子要是多穿几双,也能舒服些,便多买了不少袜子。
店家额外还送了她不少针线和碎布花样子,崔六娘也都一一接收,让她们后天送到兰花巷去。
这才几样买下来,银子就去了几百两,崔六娘心中叹口气。
这都不算什么,还得给老大老二准备一路上的药,那才是大头花费,她估摸着怎么也得一千两开外去。
衣服买了,又去买果树苗。
还好是春天,什么果树苗都有,崔六娘照例每样都要了二十棵。
下一家,锅碗瓢盆!
下一家,砖瓦泥灰!
下一家,桌椅床榻!
下一家………
等把需要采买的物件儿都买好后,已经是下午时分。
“小余啊,你还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崔六娘从医馆出来,手里拎着几大包药,满脸疲惫的询问起女儿来。
谢余想了想,好像没有。
哦,对了,鱼竿鱼线可以再来一些。
这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了。
“娘,我想去买几根鱼竿和鱼线,不过也不用今日买,明日让四哥给我买回来就是了。
你太累了,咱们回去了吧。”
童言童语可爱软糯,崔六娘心头舒爽,对她慈爱浅笑,“娘不累,咱们一并买了就回去了。”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情,后面这两日得把东西收入空间,再收拾一番,也忙着呢。
她不是累,只是话说多了,嗓子不太舒服。
今日可是她买得最多东西的一次,嗓子都快给她说哑了。
还好,买了这次,以后就不用买了。
买鱼竿时,谢余想到一件事,要是空间里可以养鱼就好了,可惜不能养活物。
不然那么大的空间,要是用来养鸡养鸭也挺不错的。
娘俩前脚回家,后脚谢家主院就派人送东西来,说是宫里贵妃的赏赐,特意来送给她们的。
可说是赏赐,还不如说是借口搜家。
一群人横冲直撞的进来,每个屋子都搜查了一番,说是给主子问安,但实际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
顾明舒站在屋檐下,阴影遮住她眼底的恨意,看着这群傲慢无礼的仆妇,紧紧咬着牙关。
她知道她们想找什么,还好云荆发现及时,妹妹也回来的及时,把孩子给藏进了空间里。
看来铭儿的事儿就是他们故意所为。
夺子之仇,不共戴天。
总有一日,她会让谢家其他几房付出代价的。
带头的管事婆子从谢翀屋子里出来,捏着鼻子,暗骂一声晦气。
没找到人,她们也就走了。
至于赏赐,就是几个小果子,顾明舒直接给扔到了茅坑去。
屋中,谢翀面色苍白的躺着,听到脚步声远去后,他赶紧坐起来进入空间察看孙子情况。
谢云霆和谢云祁也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
谢云霆拉住顾明舒,隐忍安慰,心中不甚气愤,“忍一忍,舒儿,孩子的仇,我一定会报的。”
在他恶意掉包孩子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自己的祖父,他没这样恶毒的长辈。
“嗯!”顾明舒咬牙,眼神坚定。
她也是这样想的。
崔六娘关上门,看了看四周的院墙,对众人比了个手势,让他们都回屋去。
空间里,谢铭缩在谢翀怀里,对这个空荡荡的地方十分害怕。
刚才这里只有他一人,静悄悄的,他差点又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呢。
顾明舒进来后,连忙将他抱在怀中轻声安慰。
“没事的,铭儿,没事的。”
谢云荆气鼓鼓的给谢翀和崔六娘比划手势:爹,娘,我气不过,我要给侄儿报仇。
谢家其他人真讨厌,可恶,把他妹妹和侄儿害的不成样子,他要教训教训他们。
崔六娘拍了他后背一巴掌,轻声斥责道,“报什么仇,冷静点,以后再说。”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们要保持原状,最好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铭儿的仇,早晚会报的。
谢云荆气的一蹦三丈高,鼓着嘴,一脸不服气。
他看向谢余,比划道:妹妹你说对不对?
谢余连蒙带猜的点头。
嗯嗯!她是站在四哥这一边的。
谢云荆得意一笑,脑中暗自思索起来,他要好好想想怎么报仇才最痛快,而且还不被她们发现。
成功躲过这次危机后,崔六娘跟顾明舒商量了一番谢铭的去留。
顾明舒有些激动,说什么也不肯把孩子托付给别人,她一定要带在身边才放心。
崔六娘理解她的顾虑,可流放不是开玩笑,铭儿太小了,身子骨又这么弱,她很担心啊。
如果可以,她都想把小余和云澜托付出去。
顾明舒搂着一言不发的谢铭,眼泪汪汪,满脸不舍,“娘,实在不行,咱们把铭儿留在空间里吧,您觉得怎么样?”
她真的不想要孩子离开她。
这不是要她的命吗?再说,铭儿现在也离不开她啊。
崔六娘拧眉,看着她怀里瘦瘦小小的孙子,叹口气,“这……应该不行吧,把孩子一个人留在空间里,谁也不放心。”
主要是她们不知道流放路上是什么个光景,万一不能进空间,或者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孩子一个人怎么办呢?
而且孩子也要吃饭啊,流放路途上,她们哪有时间顾得上孩子。
“娘,铭儿还没有户籍,官兵也不会抓他,咱们就把他留在空间里吧。”顾明舒擦了擦眼泪,摸了下孩子的脸颊,恳求道。
除此之外,她再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崔六娘不放心,她看向谢铭,放缓声音道,“铭儿啊,祖母问你,如果你一个人留在刚才的屋子里,你害怕吗?”
谢铭想了想,老实点头。
怕,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顾明舒有些着急,摸着谢铭的脸蛋,温柔又耐心的解释起来,“铭儿,不怕不怕。
那是你小姑姑打造的安全屋,只要你待在那里,谁都不能伤害到你的。
过几日,家里会有坏人,爹娘可能顾不上你,你相信娘。
在那间屋子里,有吃的,有喝的,还有玩儿的,你就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谢铭年龄小,理解不了空间的意义,顾明舒只能换个法子让他理解。
如果把铭儿带在身边,她又怕自己照顾不过来,毕竟夫君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家中老的老,小的小,他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她会心疼死的。
谢铭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顾明舒,有些犹豫。
真的吗?可他一个人待在那里,真的很怕啊。
但娘又这样说……
他歪着小脑袋,实在有些难以选择。
崔六娘见此情形,摸了下谢铭的小脑袋,话语温和,“不急,还有几日,我去问问你妹妹她们,看她们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
她其实也担心孩子出现在老侯爷面前,会引起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流放前,还有段牢狱之灾,她担心那些人又会乱来。
还是再想想吧。
顾明舒点头,心中却是仔细思量起来。
还有五天呢,她得想办法让铭儿适应空间,并且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比起在外风餐露宿、挨打受骂的流放日子,空间里有吃有喝,已经很好了。
铭儿是个坚强勇敢的孩子,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苦心。
晚上,早早吃过晚饭,大门一关,屋中烛火熄灭后。
一家子集体进入空间。
谢云澜一进来就撒丫子的跑,跟上次一样,谁也拦不住,也不用拦他。
谢余开始垂钓。
顾明舒牵着谢铭在空间里四处走,试图让他更了解这里一些。
谢云荆拿起锄头就开挖,崔六娘和谢翀在后头播种。
谢云霆和谢云祁泡在水中,两兄弟不时交流几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没准备到的东西。
一番交流下来,还真发现不少,谢云祁又拿纸笔记录。
柳萦萦则是在旁边泡脚放松,舒服得直眯眼。
倒数第五日。
家中依旧是各自忙碌着。
早上的药味儿飘散起来后。
谢余跟着崔六娘和谢云荆出了门,去兰花巷清点物资。
她们在外面清点时,她就在空间里钓鱼。
谢云祁也在里面泡着。
谢余想到前天得来的异能,打算尝试一下,又出了空间,在租赁的院子里找了棵茁壮的大树。
她将手贴在大树身上,开始吸收大树的生命力。
不过她只吸了一丝丝,就吸不动了。
嗯?
怎么回事。
谢余又查看起异能的使用办法,看完后,额角划过一抹黑线。
原来异能还要修炼升级,不然就只能吸收一点点微弱的生命力,根本就治愈不了任何疾病。
修炼也很简单,按照口诀,不停吸收释放生命力就行。
可谢余还要钓鱼,要是她又钓鱼,又修炼的,把她劈成两半也不够用啊。
生活不易,小鱼叹气。
还能怎么办,咬牙坚持呗。
谢余吸了一丝生命力,也没浪费,趁谢云祁教她认字的时候,摸着他的手指传送进了他体内。
谢云祁发现自家妹妹是个天才,教了一遍的字她就能认识,并且正确读出来。
这让他心潮澎湃,难得认真起来,开始正正经经的教她读书识字,还给她规划了每日的目标,生怕耽误了她进步。
空间外。
送货的马车接连不断,为了避免被人关注,崔六娘租下的院子很是偏僻,周围都是没有租赁出去的房屋。
并且为了掩人耳目,她还让每家店铺错开时间给她送货。
清点好货物后,崔六娘就让谢云荆开始往空间里搬。
东西很多,谢云荆小陀螺似的忙碌起来,浑身充满干劲儿,一点也不怕累。
谢余见状,也去帮忙。
随着东西进入空间,堆积成山,谢云祁挑了下眉,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么多东西买下来,娘手里的银子应该没剩多少了吧。
周氏捏着手帕,呵呵一笑,解释道,“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我们不要谢余这个女儿了,以后,她就是大房的人,跟四房再无瓜葛。
正巧,大嫂不是没有女儿吗?以后就将她养在膝下承欢吧。”
以后,她就只用在家当贵妇,享清福,也不用管教谢余了。
这样的日子,她想想都开心极了。
谢四爷也附和的点点头。
他这一生虽出息不大,可儿女都厉害啊。
大女儿嫁了世子做正妻,大儿子年纪轻轻也是秀才,再进一步便是举人。
出门在外,谁不尊他敬他,可谓是风光无限。
但偏偏有谢余那么一个污点。
如今,这污点也被洗干净了,岂不快哉。
崔六娘难以置信,天下竟有这样的父母,“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她心中憋着一口气,颇有些愤恨,“小余才六岁,乖巧懂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们慢慢教导便是。”
怎么能不要孩子了呢。
周氏满不在乎,轻抚自己发髻上的宝石簪子,红唇张合,“谁想管教一个满嘴胡话,诅咒亲姐姐的死丫头。
正好,听大嫂此话,想必她与你十分投缘。
打今个儿起,谢余便是大嫂你的女儿了。
我一会儿就叫人把她的东西和户籍送过来。
明个儿就请族长把她过继到大嫂名下。”
乖巧懂事?她呸。
昨天把四房闹的鸡飞狗跳后,又跑到大房来躲着,她没有这样恶毒的女儿。
一想到昨晚大女儿气的觉都没睡,她便心中懊恼。
崔六娘眉头紧锁,心绪紊乱,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四弟妹,小余难道不是你亲生骨血吗?你就这样舍下她?”
“她害的我难产,又伤了身子,难不成我还要感谢她。”周氏对这个可有可无的傻子女儿本就没半分好感,前几年她是痴傻,这一个月来是疯癫,再这么下去,可不得一把火烧了四房。
这样的孽障她宁可甩的远远的。
“当初是你自己跟妾室相争,把自己吃的胎大难产,怎么能怪在一个孩子身上呢。”崔六娘又不是不知情。
她听周氏这样说,心中不禁替谢余感到悲凉。
身为父母,不仅没有给孩子一个健康的身体,还不多加以照顾,如今还把她当做一个狗皮膏药一样想甩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啊。
四房日子过得可不差,难道连一个孩子都养不起吗。
提起往事,周氏恼羞成怒,声音一下子就尖锐了,“大嫂,你少提当年的事情。
对了,我忽然想到,当年就是你在我生产前来看望我,把晦气带给我了,不然我好好的怎么会难产。”
崔六娘错愕,没成想她居然这样蛮不讲理。
周氏阴暗一笑,指着崔六娘,话语蛮横,“这个孩子,就是你的因果,合该你来照顾她。”
“如果你敢不照顾她,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她打死,然后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有多么冷血无情。”
崔六娘睁大眼,身形晃了晃,全然有些不懂周氏的奇葩想法。
她自己照顾不好女儿,还怪在她身上?
要是她的女儿身子不好,她一定会寸步不离的照顾着长大,绝不会像她这样胡搅蛮缠,弃之不顾。
崔六娘心中有气,不愿平白无故受人指责,咬咬牙,她也豁出去了,“好,这可是你说的,既然这样,这个女儿我认了。
只要你别后悔就行!”
她气势不弱,院子里外的人都听见了。
顾明舒走到她身后,像是为她撑腰一般,不甘示弱的说道,“对,从今天起,小余就是我大房的人了,你们以后要是想再要回去,门都没有。”
不就是一个孩子吗,她大房养的起。
大夫说她这辈子难以有孕,大不了她就把小余当做自己女儿来养,总不会让她像在四房那样吃尽苦头和折磨的。
周氏冷哼,求之不得。
“可以,谁以后要是反悔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谢天谢地,她总算能甩掉谢余了。
谢四爷也不由得一笑,心情舒畅,“大嫂,那就恭喜你了,白得了一个女儿,可一定得好好养着。
我看你们能将她养成什么样。”
他觉得谢余合该跟大房待一块儿,一群扫把星,当年定是投胎投错了,才会投到四房来,还让她白白享了这么多年的福,便宜她了。
崔六娘气势不屈于人下,身姿傲立如竹,眼神清明,“那你们就瞧着吧。”
她养大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不好的。
谢四爷轻蔑一笑,看了眼她身上灰扑扑的旧衣,心中已有定数,懒得多说,吊儿郎当的打开折扇,故作潇洒,“夫人,我们走!
一会儿伯爵府还要上门送礼呢。”
他就怕大房的人活不到那一天了。
这里待久了他都觉得晦气,还是赶紧离开的好,顺带把死丫头过继到大房去,早些处理完,也好了去他们一件心事。
崔六娘站在原地,握着拳头,锐利的目光中夹杂得些许失望。
这夫妻二人可真是……
蛇鼠一窝。
关上门,柳萦萦凑过来,挽着崔六娘的胳膊,关心到,“娘,没事吧?”
“我没事。”崔六娘笑笑,抬脚往里走。
她只是在想,是否真的要留下小余。
大房的境遇不是她自我诋毁,实在是无法给她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这一家子太棘手了,只会是她的拖累。
谢云澜洗了手,傻乎乎的跑到崔六娘面前,扬起一道笑脸,指着站在屋檐下的小小的一团,“娘,妹妹……我家的…陪我玩。”
谢余听见刚才外面的所有对话,眼神无辜懵懂的看向崔六娘,拘谨道,“大伯母,对不起,小鱼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那一家子居然先开口想摆脱她,太好了。
她简直迫不及待的想鼓掌庆贺。
“没有。”崔六娘可不会对一个孩子生气,她来到谢余身边,弯腰和善道,“你也听见了,你爹娘怕是不想让你回去了。
大伯母不会赶你走,只是怕照顾不好你。”
谢余伸出手,拉住崔六娘的袖子,眼巴巴的望着她,“大伯母对我很好,小鱼想留下来,小鱼吃的很少的,也不需要谁照顾。”
她虽什么都不会,但生活自理还是没问题的。
崔六娘怎么会不心软,她老早就想要一个女儿,可生了四个都是儿子。
让谢余做她的女儿,是她的福气。
但她也有她的顾虑,大房现在状况太糟糕了。
万一她也被连累了怎么办。
看出自家婆母的顾虑,谢大嫂性子急,忍不住开口,“娘,不如你就让小余留下吧。
我可以照顾她的。
咱们先看看,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再给小余想个出路也行。”
或者到时候送到她娘家去,她爹娘也一定会照顾好小余的。
她见这个孩子有眼缘,跟其他几房的人不一样,一看就知是个好孩子。
“娘,我就要妹妹,妹妹。”谢云澜也巴巴的拉住崔六娘的袖子,使劲晃了晃。
他要妹妹陪他玩儿,他可以给妹妹抓虫子的。
“要要要,你什么都要,你二哥教你的字都认识了吗?”崔六娘见不惯他这这副大小子还撒娇的模样,没好气的敲了敲他脑袋瓜。
“我不学!”谢云澜捂住耳朵,转身噔噔噔的跑走了。
谢余眉眼弯弯,觉得大房的小两个堂哥都很有意思。
崔六娘再度叹息,握住谢余的小手,温柔开口,“小余,那你就先在大伯母家里住着,咱们把身子养好再说。”
小姑娘太瘦了,看的她心疼。
“谢谢大伯母。”谢余开心的点点头。
四房雷厉风行,没多会儿就派人把谢余的东西送来了。
婢女丢在地上就走。
柳萦萦看着那个小小的包袱,她也不由得心疼谢余。
她记得家里还有些料子,等明个儿空了,她给小丫头做几身新衣服。
不过这个鱼竿是怎么回事?
她把包袱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连同鱼竿一起送到谢余面前,“小余,给,你的东西。”
“谢谢二嫂!”谢余被迫趴在床上休息,笑眯眯的对柳萦萦道谢。
咦,她的鱼竿…
太好了,她可以接着钓鱼了。
就是不知道大房这边有没有池塘。
在大房住了两日,四房不仅把谢余的户籍送了过来,连带着过继文书也一并夹在一起的,看来是铁了心不想要她。
崔六娘拿着薄薄的两张纸,神色无奈至极。
将过继文书看了又看后,她小心翼翼的叠好,收在柜子里。
来到床边,她熟练的给床上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揉捏肌肉,一边揉一边念叨,“大郎,别睡了,你不是说想要个女儿吗?如今咱们有女儿了,你得起来保护她啊。”
“四房太不像话了,没想到这种事儿都能做出来,可怜小余才几岁就被父母抛弃。
要是你醒着,肯定会狠狠收拾他们一番的。”
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风吹过,淡淡的花香浸润在空气中,安静的屋子中只有衣物摩挲声和崔六娘自言自语的声音。
另一间屋子里,谢余趴在窗边,一脸呆呆的看着院子里谢云澜撅着屁股玩泥巴。
在大房待了两日,她总算是了解清楚大房的情况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惨的一家人。
她转移视线,看向在回廊下摩挲着雕刻木头的大哥,见他熟练又轻盈的操纵手中刻刀,大手上满是厚厚的茧子,每雕刻几刀就要吹吹擦擦,以防止自己雕刻错误。
大哥身残志坚,她佩服啊。
像是感受到谢余的视线,谢云霆疑惑的侧着脑袋,可没谁说话走动,他也听不见什么声音。
另一头,四哥谢云荆正举着石锁在练武,尽管他不能说话,但他应该是目前家中最厉害的人了。
小小年纪,不仅轻功了得,武艺也十分高强,听说打小大伯父就在教他练武,算一算,也有很多年了。
谢余撑着小脑袋,无聊的吹了吹刘海。
家中没人让她干活,她一干活,大嫂二嫂就会拦住她,连烧火这种小活儿也都被四哥包圆了。
其实她的伤早就好了,什么都不做,让她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唉!
小鱼叹气!
她收回视线,忽然谢云澜从旁边窜过来,捏着两条肥肥的虫子在她面前晃荡,“妹妹,给!”
“啊!”谢余起初没看清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两只大胖蚯蚓,正不听话的在谢云澜手里扭来扭去。
“云澜!”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谢云祁额角划过一抹黑线,连忙起身呵斥自家弟弟。
他在干什么?小余是女孩子,最怕虫子了。
这捣蛋鬼,又欠收拾。
“快把虫子给拿开!”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谢余并未拒绝他的礼物,直接伸手接过了两条大蚯蚓,还眼神亮晶晶的对谢云澜道谢,“三哥,你好厉害。
你还能再找几条虫子给我吗?”
嘿嘿,有了蚯蚓,她就有钓鱼的饵料了。
谢云澜傲娇的看了谢云祁一眼,又对谢余点点头,拍拍胸口。
当然可以了。
“……”谢云祁扶额,有些搞不懂这两个孩子的行为举止。
难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小时候也没玩过蚯蚓啊。
“怎么了,夫君?”柳萦萦从屋中出来,准备去做午饭。
谢云祁抬眉,温和轻笑,“没什么,看三弟和小余玩儿呢。”
说起来,小堂妹在他们家中时,气氛莫名的融洽。
谢余把两条蚯蚓装进一个竹筒里,又用东西盖住。
这可是她下午钓鱼的饵料,不能放跑了。
大房这边没有池塘,但旁边的巷子走完,就是护城河。
她可以去河里钓鱼。
顺带用一下她的神奇鱼竿,看看能否钓到新的宝贝。
老龙王送她的那根神奇鱼竿必须要在水里才能使用,每天有一定几率钓起来一种宝物,她休息这三天,已经浪费很多机会了。
谢府的困境仍然存在,不是她忽视就会消失的。
基于之前在四房的教训,她决定先别把此事告诉大伯母她们,她算着时间,应该还有十来日,不急。
等她了解一下具体的抄家流放程序再说。
吃过饭,午睡了一小会儿,谢余起床,准备出门。
崔六娘没有午憩的习惯,在院子里捣弄她的药材,谢云荆在旁边盯着捣乱的谢云澜。
“大伯母,小鱼想要出门钓鱼去,可以吗?”带上谢云澜给她抓的几只蚯蚓,谢余斗志昂扬,势必要给家里每个人钓到一条大鱼回来。
他来到大门口,借着昏暗的烛火一阵捣鼓,门锁应声打开,他惊喜的对谢瑜招招手。
兄妹二人溜进库房,当即就被库房里的一切给震惊住了。
好多东西啊!
谢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总算明白她四哥要干啥了。
四哥真聪明,居然想到来侯府的库房搬东西。
不过就在她心中赞叹时,谢云荆从怀里拿出一份单子。
谢瑜凑过去,这是什么?
嫁……陪嫁?陪嫁的单子?谁的。
娘和大嫂的陪嫁不是早就用完了吗?
她不是很明白。
谢云荆看了眼陪嫁单子第一排的物件名字后,把单子交给谢瑜,自己则是在库房中快速搜寻起来。
这是他祖母的嫁妆单子,当年爹和大哥出事儿后,嫁妆就被老侯爷给扣留了,如今马上要被抄家,他替祖母把嫁妆拿回来再正常不过了吧。
本来他也不想如此的,谁让家里缺银子呢,他是小,不是傻,知道爹娘囊中羞涩,到时候流放路上还要打点官兵,所以……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不过这本身就是他家的东西,物归原主而已。
谢云荆费劲儿的翻找着,夜里视线又不好,他找来找去才找到几样。
可他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库房里的东西怎么越来越少了啊?
明明刚才还是满满当当一屋子,怎么……
等他一回来,就见自家妹妹撅着个小屁股,跟小老鼠一样的把库房里所有东西都挨着收进了空间里。
啊!!
谢云荆惊悚脸,差点没绷住,连忙跑过去拦住她。
不可以,不可以,他们不能乱拿的。
谢瑜抱着一个比她还高的花瓶,小脸疑惑,压着嗓子开口,“咋了,四哥?”
谢云荆快速比划起来,急得脸色通红,示意她把东西都给还回去。
谢瑜摇头,表示没听懂,又继续往空间里搬了一个大箱子。
啥意思?嫌她搬的太慢了?
她想到自己服用大力丸后逐渐增长的力气,浑身立马充满干劲儿,在谢云荆几近崩溃的神色中,有什么搬什么,所到之处,犹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不要啊,妹妹!
别搬了,别搬了,爹娘会打死他的。
谢云荆脸色紧张,在她面前急得手舞足蹈,就差没开口说话了。
他们只找祖母的嫁妆就行了。
谢瑜见他这么激动,以为是在开心,为此,她挽起袖子,收取东西的速度更快了。
谢云荆彻底懵了……
眼看着库房马上就要被搬空,他精神头都有些恍惚。
不,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画面。
一定是在做梦!
他拍了拍额头,觉得应该赶紧带着妹妹离开。
最后一件东西了。
谢瑜走到博古架面前,将手伸向中间的一个香炉。
可惜她有些矮,够不着。
这个香炉还怪好看的,她舍不得放弃。
踮着脚,她还是够不着,所以只能把目光投向脸色苍白的谢云荆。
谢云荆彻底服了,这么小的一个小人儿,怎么能做出这样令人害怕的事情呢。
这个香炉有什么用,走了走了,不然来不及了。
可看着谢瑜期待的小眼神,他咬紧后槽牙,还是打算帮她拿下来。
他伸手去拿,嗯?
怎么拿不动?他用劲儿,香炉还是纹丝不动。
嘿!谢云荆纳闷了,看着手里古怪的香炉,把烛火交给谢瑜后,使出全身所有力气,用劲一掰。
忽然,博古架一动,地面也跟着旋转,谢云荆愣了一下,刚要抱着谢瑜离开,就见她们俩被带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宗祠里有谢家的人,不止一个,还供养了个道士,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妹妹所说的那个坏人,应该就是那个道士。
娘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
“娘,我也要去,我能帮忙的。”谢余举起小手,看着急不可耐的崔六娘,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她身边。
她怕娘她们找不到那个孩子,她说不定更清楚呢。
崔六娘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头,冷静了片刻,低头看向女儿,“好,小余这次跟娘一起去。”
她想确实需要女儿的帮忙,不过她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的。
柳萦萦打起帘子进来,轻扬柳眉,神色担忧,“娘,夫君,我也想去帮忙,我会武功的。”
寻常三五几个壮汉都不是她的对手,她跟娘一起去,这样也更有保障些。
“我有个好姐妹是镖局的人,我可以找她帮忙要几个好手,这样咱们就不用害怕了。”
崔六娘想了想,没有推辞,她对柳萦萦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萦萦。”
“老二,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叫你大嫂搭把手,顺便去你爹屋子里给他说一下,我带着萦萦和云荆快去快回。”
眼下这事最重要,她根本没有做其他任何事的心思,只想快些把孩子给找到。
希望那个孩子能坚持住。
谢云祁点头,“娘,你们小心便是。”
宗祠距离京城还是有大半个时辰的路程,一去一回也得下午去了。
说走就走,崔六娘拿了件外套,叫出在空间里挖地的儿子,又揣了一些药丸子之类的,就准备出门。
顾明舒正在熬药,见她们一行人神神秘秘要出门,连忙开口询问,“娘,你们这是……”
不是说今天就娘和妹妹出门吗?怎么一下子去这么多?那她的饭不是做多了?
趁着天色还没亮,崔六娘得赶紧出门,所以不便多说,“阿舒,你别管,娘得出去办件事儿,家里麻烦你盯着些啊。”
在事情不明之前,她还不能告诉她,只能瞒着先。
“哦哦,娘,我知道。”顾明舒没有怀疑,只以为她们是出门去采买之类的,又转身回了厨房。
出了门,兵分两路,柳萦萦去找她的好友借人,崔六娘去租马车,然后在城门外汇合。
谢云荆一头雾水,不知是要去何处,他抱着谢余,眼神好奇询问。
娘从来不允许他佩剑的,怎么今日破天荒的还让他把剑拿上了。
谢余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只说是去找人,没说具体是谁,还给他特别表明,一会儿一定要小心。
谢云荆似懂非懂,摸摸她的小脑袋,耸耸肩,抱着她跟上崔六娘。
母女三人步行到西市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崔六娘为了快点出发,一向节俭的她,连价都没还,赶紧找了两匹好马拉的新马车,给了银子就走。
城门外,崔六娘拉着马车在不显眼的位置等待着柳萦萦,毕竟她从前还是经常出席京中各种宴会,认识她的人多,为了避免没必要的麻烦,她还带上了面巾。
不多时,柳萦萦就带了四个膀大腰圆手持棍棒,牵着马的高大男人和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漂亮姑娘出城了。
“娘,这是沐烟,她实在放心不下我,一定要跟我来。”柳萦萦有些愧疚的给崔六娘介绍道,她这个好朋友,人好,特别好,就是脑子一根筋,她明确表示不需要她出手了,她非得跟着。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就是为了凑热闹,可沐烟二话没说给她借人的行为,又让她无法强烈拒绝。
崔六娘无所谓的摇摇头,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反倒是感激她愿意出手相助,“多谢你了,沐姑娘。”
她今日也不是去烧杀劫掠,小姑娘愿意跟就跟吧。
至于打草惊蛇,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发现,大房这些年来的所有苦难似乎都指向了侯府主院,如果可以,她倒是恨不得跟他们赶紧摆脱干系。
沐烟对崔六娘礼貌一笑,仗义十足的拍拍胸口,“崔伯母,今日但凭吩咐!”
她很久没有出门了,难得今日萦萦找她帮忙,她一听就知事情不小,当即就决定要跟着。
崔六娘笑笑,催促道,“快上马吧,咱们赶紧出发。”
马蹄挥动,尘埃四起,崔六娘让她们上马车后,亲自驾马,快速驶向宗祠所在的位置。
越靠近宗祠,她手中就越冒汗得厉害,这种怪异的感觉,让她内心一直无法安宁下来。
狠狠吸了几口大气后,才勉强压制住。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指引着她,就是该往这个方向去。
马车停在距离宗祠有些远的隐蔽位置,但已经可以看见宗祠的屋顶。
留了一人看守马车后,崔六娘抱起谢余,带着众人,从旁边小路绕到后门去。
她对这里多少也有些熟悉,之前祭祖活动她都有参加。
谢家宗祠在京郊的一座村子旁边,不算偏僻,背靠一座小山,占地不算小,不仅有主持祭祀所需的前院,还有供谢家人休息的客房和守庙人居住的后院。
厨房紧邻后院,后门又从厨房旁边打开,直通后山。
来到梦境中的位置后,谢余指着那扇门,对崔六娘使劲点头,“娘,就是这儿!”
周边只有虫鸣鸟叫,她们躲在竹林里,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确定没人后,走了出来。
崔六娘眼神坚毅,看着许久没有来过的宗祠,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把当年的那个孩子藏在这里。
老侯爷为何要调包她的孙子?若不是小余梦见此事,她们是不是就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连这个孩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闭了闭眼,崔六娘看向身后的几人,压着声音指挥道,“云荆,你翻墙进去瞧瞧,后院有没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云荆轻功好,她怕人多进去一下子就被发现了,不如让他先进去察看一下。
这孩子的轻功也总算是派上正当用场了。
谢云荆咧嘴,笑了两下,快速走到墙边。
确定院子里没人后,他足尖一点,十分轻松的就跃上墙头。
谢余盯着自家四哥的身影,心想,等流放结束,她也想学一学这个轻功。
技多不压身嘛。
沐烟扯了下柳萦萦的袖子,挑了下黛眉,饶有趣味道,“轻功高手啊。”
这小子比她都年轻,轻功这么厉害呢。
柳萦萦一笑,她不会轻功,所以看不出具体厉害程度,没办法比较,“你也很厉害的。”
沐烟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摇头,又在旁边扯了根狗尾巴草,捏在手里把玩。
“我还以为有场硬仗呢。”
她许久未活动筋骨,都有些生疏了,本来还以为今日可以大显身手,没想到……
柳萦萦拍拍她的肩,没有说话。
少打架,不好!
很快,谢云荆就回来了。
崔六娘急切的上前,想要得到答案。
谢云荆却是摇头,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小孩子,每个房间都看了,柴房都去了,没有!
但在柴房里有两件破旧的小衣服,从生活痕迹来看,那里应该有个小孩儿居住。
崔六娘身形晃了晃,面色泛白,难道她们来迟了?
她有些不死心,想自己进去找。
小余的梦不会有假的。
忽然,无聊观望的沐烟发现不远处的小路上,有个背着柴火的小男孩儿,她拍拍柳萦萦,手指过去。
是不是那个啊?天啊,这个小孩儿好瘦,皮包骨头了都,而且这么小就要出来找柴火?这不是虐待吗?
柳萦萦一看,也不确定,只是扯了下崔六娘的袖子。
谢余转身就看见梦里的那个小男孩儿,一模一样的装束和场景,崔六娘看不太真切,想等他走近些。
小男孩儿低头走路,并没有发现他们,为了避免惊扰到他,让他害怕,压着激动心情的崔六娘忙带人躲起来。
随着小男孩儿靠近,不经意间抬头,崔六娘不禁瞳孔震颤,双手哆嗦起来,差点连抱着谢余的力气都没有。
谢云荆连忙扶住她,一脸不解的接过妹妹自己抱着,比划了一下。
崔六娘捂着嘴,眼泪唰唰往下掉,满脸通红,难以置信。
像,太像了!
跟老大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是她家的孩子。
她很肯定。
可看着这孩子身上的衣服和手腕上的伤痕,以及他枯燥的头发,消瘦的身子,她的心就一阵一阵绞痛绞痛。
这个孩子也是被她们给连累了啊,小小年纪怎么这么遭罪!
跟梦里一样,小男孩儿在上台阶时,脚下不稳,摔倒下去,背后的柴火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他受了伤,也只是愣了一下,又连忙伸出满是冻疮的小手去捡柴火。
只是梦里的一切就到此打住了。
崔六娘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一手捂嘴,一手抱人,赶紧将他抱到远处的隐蔽位置。
小孩儿愣了一下,随即害怕的挣扎起来,力气不小,踢了崔六娘几脚,她差点没摁住。
对对对,就是这样,云霆打小就浑身一股牛劲儿,十岁就可以拿起百斤的武器,这是因为她崔家祖上有巨力血脉,到这一辈都还在延续。
柳萦萦被自家婆婆这利索的动作所震惊,张了张嘴,也赶紧跟上。
几人鬼鬼祟祟的躲在远处竹林里,崔六娘捂着孩子的嘴,眼泪汪汪的对他开口,“孩子,别说话,我们是来帮你的。”
她没有直接挑明身份,怕他接受不了,或者不明白。
毕竟孩子是被其他人养大的,什么性格她一点都不清楚。
小男孩儿满眼警觉,看着围了他一圈的奇怪组合,慢慢冷静下来,不为别的,就为那三个长得可怕的大叔。
他这小胳膊小腿,肯定反抗不过。
崔六娘还是捂着他的嘴,再三提醒,“你别害怕,好孩子,我松开你,你别出声,我们不是坏人!”
小男孩儿瘦弱的小脸几乎没有挂肉,他疑惑的看着崔六娘,缓缓点头。
崔六娘对他笑笑,心疼不已,这时才发现他体重轻的可怕,就跟当初的小余一样。
她松开捂住他嘴的大手,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和脑袋,眼泪如泉涌,看着他跟大儿子如出一辙的长相,她抿着嘴角,不断点头,“你姑姑说的没错,是跟你爹长得像!”
小男孩儿不解,害怕又疑惑的看着她们,没明白眼前的阿婆在说些什么。
爹娘?他没有爹娘,村子里的孩子都叫他小灾星。
谢云荆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们找的孩子是谁,这是他们家的孩子?谁的?大哥的?二哥的?
可二哥刚成亲啊,哪生的出这么大的孩子,那是大哥???
啊啊啊啊啊!
他发现了什么。
大哥的孩子还活着?
当年大嫂不是早产,孩子早夭了吗?
他盼了那么久的小侄女儿……
谢余从谢云荆怀里钻出来,站在地上,看了眼不远处的宗祠,“娘,我们赶紧带着人走吧。”
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赶紧溜了。
这样谁都发现不了她们来过。
崔六娘看着面前的孩子,擦了擦眼泪,神色怜爱的说道,“好孩子,祖母带你回去去见你爹娘,愿意吗?咱们离开这儿,再也不用挨打挨骂了!”
小男孩儿后退半步,眼神跟小狼崽子似的,根本不信任他们半点。
他不傻,不会跟一群不认识的人走。
谢余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包松子糖来,是她特意带上的,她递到小男孩儿面前,笑眯眯的说道,“给你吃,松子糖,甜的。
跟我回家,天天吃!”
小男孩儿眼前一亮,目光落在松子糖上,咽了咽口水,小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响起来。
他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拿糖。
谢余见他慢吞吞的,直接拿起两颗糖塞他嘴里,又将这包糖都塞到他怀里,“甜不甜?这包都给你,慢慢吃。”
甜,当然甜了!
这是他吃过最甜的糖了,比村子里小虎让他舔的那口麦芽糖甜多了。
他立马就放下了一半的警惕,攥紧手里这包糖,认真品尝起来。
崔六娘又哭又笑,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又抱起小男孩儿,准备离开。
不过就这么走了,她有些不甘心。
崔六娘有些无奈的解释起来,压着声音,“出门就遇见了二房三房的人,怕有人跟着,所以只是转了一圈,去药房待了会儿,什么都还没来得及买。”
就买了给小余调理身子的药。
她打算明天去外面租赁一个小院子,把东西都放到那院子里去,然后再装进空间。
昨晚仔细算下来,她们需要采买的东西不少,遮掩一下也免得被有心之人察觉到。
还好时间上来得及。
柳萦萦了然点头。
谢余这时也从空间里出来,一天下来,她什么都没钓到。
毕竟钓到宝贝的几率不是很大,有了空间后,她也不是特别着急。
晚上吃饭时,崔六娘说着明天的计划,众人无有不应,还给她提了些建议。
“娘,咱们是不是可以在里面修建一个灶台?以后在里面做饭更方便。”顾明舒喝了一口鱼汤,感觉用普通水煮出来的饭菜,和空间灵泉液煮出来的饭菜在口感上确实有差别。
早上的早饭就是用灵泉液做出来的,明明只是普通大米粥,都香得不行。
主要是灵泉液不能直接拿出来,做成粥后,倒是可以端出来,真奇怪。
谢翀点头,没有多想,立马就同意了,“这个能行,六娘,你明天可以顺带买些砖瓦,我来修建灶台。”
行军打仗久了,他什么技能都会点,建灶台而已,不在话下。
“多买些砖瓦也无妨,咱们可以放在空间备用。”
起初是没想过买砖瓦的,老大媳妇这一说,倒是十分可行。
崔六娘应下,记在心里,“既然这样,锅碗瓢盆也多准备两套吧。”
谢余喝完鱼汤,小肚子鼓起来,浑身暖洋洋的,抬头看向崔六娘,“娘,我明天想跟你一起出门,可以吗?”
她有点想去外面转悠一圈。
不然再等几天就要开始吃土了。
二哥今天给她讲了一下流放时的场景,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在京城里开开眼,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当然可以,娘到时候叫你一块儿出门!”崔六娘温柔一笑,直接答应下来。
“不过明天出门早,小余今晚要早点睡了。”
她知道,暗地里有人一直盯着大房的动静,所以为了躲避眼线,她只能早早出门,趁着那些人还没有注意的时候。
谢余乖巧答应。
“老大,再多吃些菜,这几日尽量把身子养好些。”崔六娘看着停筷子的谢云霆,又给他盛了一碗鱼汤,开始念叨。
谢云霆微笑,声音低沉,“娘,我今晚吃的够多了。”
往常一日都吃不了今晚的饭量。
他也怕自己拖后腿,所以尽可能的听从安排。
在又报废了一个鱼钩后,谢余看着悄悄捶腰的二嫂,选择收手。
她也手酸了。
谢云荆面前的衣摆都被水打湿透了,他不知道自己卖了多少鱼,反正他已经条件反射到看见一条鱼就想串起来的程度。
只有谢云澜,无忧无虑的在旁边玩着。
晚上吃饭前,崔六娘照常还是先端着饭菜去喂谢翀。
谢余哒哒哒的跟上,想要寻求适合的时机给他下药。
当然,此药非彼药。
可还没等崔六娘开始给谢翀喂饭,就见床上的谢翀猛地抽搐起来,口角流涎,面目狰狞。
“夫君?大郎!!大郎,你怎么了?”崔六娘吓得脸色苍白,赶紧扑上去替谢翀把脉施针。
谢余愣了一下,也迈着小短腿冲到门外叫人,“大嫂,二哥,不好了,你们快来呀。”
众人一窝蜂的涌入房间,都被谢翀的情况给吓到了。
“爹!”
怎么会这样?
“咳咳,爹……”谢云祁急得直咳嗽,眉头紧锁,满是担忧的来到谢翀旁边,替崔六娘摁住他。
谢云荆慌了神,啊啊啊啊的连叫着,急得红了脸。
谢云霆手脚并用爬着进来,满脸慌乱,心中痛苦万分,“爹!娘,爹怎么了?”
入目是一片黑暗,耳边是亲人的啼哭,谢云霆只恨自己太无能,连爹最后一面也不能见到。
顾明舒赶紧将他扶起来,眼泪汪汪的来到床旁。
屋中气氛骤然一变,尽管崔六娘用尽一切手段,还是没能止住谢翀病情的变化。
谢翀喷出一口鲜血,浑身僵直紧绷,只剩最后一口气。
“夫君!”崔六娘痛不欲生,趴在床边,身形看起来单薄无比。
她知夫君大限将至,可没想到这么快啊。
为什么不再等等,等她医术足够精湛的时候,她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娘,我去外面请大夫来吧。”顾明舒抹了把眼泪,焦急的说道。
难道公爹真的就走到了这一步了吗?
谢云祁握住谢翀骨瘦如柴的手,眼中泪水模糊了视线,声色喑哑,“爹,你别抛下我们!”
他爹忠勇半生,竟落得这么个下场,他当真是觉得老天无眼啊。
谢云澜站在角落里,抠着裤腿,表情傻傻的,可他依稀能感受到,床上躺着的人,对他而言很重要。
他有些不开心,走到谢翀床边,扯扯他的裤腿,“起来,你起来!”
“云澜,听话,别胡闹!”柳萦萦满眼含泪,上前拉住谢云澜。
谢余站在众人身后,眼露焦急,她应该用什么法子把丹药给大伯父吃下去啊。
屋中这么多人盯着,她想出手都没办法。
可再不快点,她大伯父都要死了。
拒绝了大儿媳的提议,崔六娘痛心疾首,伸手抚摸着自家夫君的面容,替他轻轻擦去嘴角的血渍后,忍痛开口,“去吧,去准备东西吧。
让娘和你们爹单独呆一会儿。”
她知道,夫君已经撑不住了。
他撑了五年,辛苦他了。
谢翀犹如一个骷髅一般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崔六娘的眼泪落在他脸上,她慢慢趴在他胸口,听着他一点点寂灭的心跳,绝望的闭上眼。
众人不愿离去,个个哭的跟泪人一样。
忽然,屋中响起谢余清脆的声音。
“大伯母,小鱼还没来得及孝顺大伯父,让小鱼敬大伯父一杯茶可以吗?”
谢余端着一杯少量茶水,跪到崔六娘身后,神色异常乖巧,满眼澄澈。
崔六娘闻声,缓缓回头,眼泪翻涌而下,欣慰的点头。
“好孩子,要你真是大伯父的女儿就好了,老头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真懂事啊。
她伸手半搂住谢余,眼泪落在她额头上。
谢余端紧手中的茶杯,生怕撒出来。
“娘!”
她抬头,看向崔六娘,干脆的叫了一声,“她们不要小鱼,娘收留了小鱼,您和大伯父就是小鱼的爹娘了。”
崔六娘抬头,泪水四溢,却是笑了起来,“好,好好。”
她拿过谢余手里的茶,温柔抚摸着她的发丝,“娘帮你喂,你爹今后泉下有知,一定会保护咱们小余的。”
多好的孩子啊,可惜老头子再也看不到了。
睁了睁视线模糊的双眼,崔六娘吸吸鼻子,拭去脸上的泪水,在谢云荆的帮助下,小心的将茶水喂到谢翀口中。
为了避免太多喝不完,谢余就只倒了一口,并不多。
她有些怕撒了,目不转睛的盯着。
好在崔六娘照顾谢翀多年,手法娴熟,愣是一点都不剩,全给喂进去了。
“老头子,喝了这杯女儿茶,记住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了。”
崔六娘自言自语的说着,抿着嘴角,露出一抹温厚的笑容来,像是在替他开心一样。
谢云祁和谢云霆早已泣不成声,他们二人都是跟在谢翀身边长大,父子感情深厚,全然无法接受谢翀的离去。
今日之后,他们就再无父亲了。
众人整齐的跪到了谢翀床边,谢云澜磕着头,身形摇摇欲坠。
谢云祁面色青白,方才受了惊,可还是强忍着不适,要送谢翀最后一场。
谢余跪在谢家四兄弟中间,小小的身子被烛火笼罩着,眼睛紧紧盯着床上的人。
怎么还没动静?
一旁是哭不出来的谢云澜和哭的昏天黑地的谢云荆,顾明舒和柳萦萦出去准备寿衣了,并不在此。
崔六娘握着谢翀的手,花白的头发中又生出许多银丝,眼神都混浊了些许,通红的眼眶自始自终就没有干过,眼光明明灭灭间,她也耗尽了所有的心气。
就在这时,床上干尸一般的谢翀突然坐了起来,双目微睁,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块。
哭泣的众人一愣,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睁大。
只有看不到的谢云霆还在继续痛哭。
崔六娘张了张嘴,神情惊愕,“夫……夫君!”
别吓她啊,这是怎么了。
谢翀僵硬的转动脖子,慢慢撑开沉寂已久的眼皮,枯井般的眸子染上点点细碎的光芒,喉间艰难吐出两个字,“六……娘……”
噔!
话音刚落,他又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谢云霆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产生幻觉了,他怎么好像听到爹说话的声音了。
刚才的两声响动是什么?
他摸了摸旁边的谢云荆,扯扯他衣服,察觉不对,“二弟……”
怎么大家都不哭了。
发生了何事。
谢云澜胆子小,躲到谢云荆身后,还不忘扯上谢余,惊吓高呼,“诈尸…爹……诈尸……”
谢云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快速收了眼泪,推了推前头的崔六娘,眼神警惕。
谢云祁震惊中,看着睁着眼气息死灰复燃的亲爹,他揉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真的没看错?
爹醒了,爹居然醒了!
“大哥,说出来你不信……咳咳……”
他也不是很相信。
可事实就是爹真的醒了。
“夫君!!”崔六娘脸上表情变化莫测,心跳如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醒了,她家老头子醒过来了。
她急忙扑上去,在他面前挥挥手,着急道,“夫君,你再叫我一声,再叫我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摸上他的脉搏。
脉搏强劲有力,犹如大江大河一般稳固澎湃,简直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脉象。
不会是回光返照了吧?
崔六娘的心沉了沉,眼泪再度续上。
谢翀眨眨眼,声音呕哑嘲哳,费劲的扯动脸上所剩无几的肌肉,“六……娘……我妻……”
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
还有,他睡了多久了,怎么感觉身子这么重啊。
现在是何时辰了?
怎么他们都在哭呢。
“老大……”
他抬头,看了眼触地不起的大儿子,嗓子因为喝了些茶水,并没多难受,“老二……小澜,荆儿……”
“爹没事……”
而且他怎么还听到自家夫人说他有个个女儿?
难不成他出征时,六娘有孕了?
那倒是让他怪不好意思的,都要当爷爷的人了。
但他的女儿,定不会叫旁人看轻了去。
“!!”崔六娘瞳孔震颤,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使劲擦擦眼泪,惊喜异常,“大郎。”
这样子清醒,一点也不像回光返照啊。
对劲又不对劲的。
“爹!”谢云祁欣喜,赶紧上前,不可思议的打量着面色逐渐从灰白变得红润的亲爹,声音轻颤,“爹,我是云祁啊!”
“……”谢云霆收了哭声,有些懵。
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能欺负他一个瞎子啊。
“爹?”
方才叫他的人,是他爹吧。
谢翀抬手想要摸一下崔六娘,却发现自己不仅没力气,还骨瘦如柴,皮肤蜡黄发暗,一只大手跟骷髅架子似的。
再一看明显苍老了十几岁的妻子和眼睛上蒙着布的大儿子,他眉头紧锁,沉默下来。
家中可是发生什么变故了?
谢云霆摸索着上前,消瘦的面容看着无比憔悴,“爹,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你是不是醒了。”
谢云祁胡乱擦了下眼泪,护着谢余和谢云澜,哭腔还是分外明显,“大哥,爹醒了。”
他恍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爹在呢。”谢翀应了一声。
谢云澜从他背后探出个脑袋,傻乎乎的盯着谢翀,撇撇嘴,“好丑!”
崔六娘可顾不得跟他计较这话,连忙握着谢翀的手,又给他诊脉,破涕为笑。
“夫君,你可记得如今是多什么年?你叫什么,家住何方?家中有几口人?”
太不可思议了,这是崔六娘第一次见到重病在床多年的植物人还能醒来,并且体内沉珂尽数消失的例子。
“今年……”谢翀转头盯着头顶半旧的床幔,仔细思索了一下,缓缓道,“今年是阜新历二百六十五年,我……我叫谢翀,家住京城武安侯府,家中有七口人。
不,八口,老大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对吗?
六娘。”
谢云霆闻言,心中悲痛,低垂头颅。
不对,他的孩儿没能生下来。
崔六娘笑容浅浅,抚摸了一下他微乱的发髻,眼中泪水从绝望变成欢欣,又带着点点痛心,“夫君,你睡了太久。
今年已经阜新二百七十年了。
没关系,这些我都会后面与你详说的。”
“你现在可有何处不适?”
谢翀惊愕的张了张口,这么说,他睡了整整五年?
难怪看小澜和荆儿的面容不像是十岁左右。
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哑然无声,摇摇头。
他没有哪里不适,反倒是好得很。
屋中沉默之际,顾明舒和柳萦萦回来了,她们抱着一堆东西,不停抹眼泪。
可等进了屋,两人傻眼了。
这坐起来在喝粥的人,不是自家公爹又是谁?
她们约不是看错了,看到不该看的脏东西了。
“娘……”顾明舒吓得直后退,一把将柳萦萦护在身后,面皮紧绷。
“舒儿,萦萦,没事,别怕。”崔六娘懂她的害怕,赶紧开口安抚,又将碗递给谢云荆。
“你们爹吐了口瘀血,反倒是清醒了。”
她光顾着震惊,但是忘记两个儿媳去买寿衣去了。
醒了?顾明舒不由得大喜,可……
她连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尴尬的笑笑。
崔六娘倒是不在意,如今老头子醒了,脉象也好,这东西也应该用不上。
但买了就算了,放在家里冲喜吧。
今晚可真是让她惊心动魄。
谢翀喝着给谢云祁准备的鱼片汤,几碗下肚,面色越发红润,一点也不像是将死之人。
一家人就这么齐整的坐在屋中,谢云澜摸摸空瘪的肚子,不满蹬腿,“娘,饿!”
为什么他就可以吃饭,而小澜不行。
他好饿好饿啊。
崔六娘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早已过了晚饭多时。
“好好好,娘让你大嫂带你去吃饭。”
不过这么久,桌上的饭菜应该都凉透了吧。
“舒儿,辛苦你了,和萦萦一起带着小余和小澜吃饭去吧。
云祁也去,你身子弱,不经饿的。”
“好的,娘。”顾明舒没有拒绝,开心的点点头。
公爹醒了是件好事儿,她总觉得现在家中情况似乎都在慢慢好转。
好像自从堂妹来了以后……
她起身牵着谢余和谢云澜往外走,谢云祁并不想离开,只是给了柳萦萦一个让她先去吃饭的眼神。
谢翀盯着谢余小小的背影,盘腿坐在床上,叹口气,“六娘,咱们女儿的身子是不是也不好?得好好补补了。”
太瘦了吧,他瞧着都心疼。
崔六娘微微抿唇,心情愉悦之际,和他打趣起来,“你一把年纪,哪能生出这般乖巧的女儿。”
不过看他这样,也是离死不远了,瘦骨嶙峋的。
然而下—秒,他就跟见了鬼—样,瞪大双目。
“你你你……你……怎么醒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不仅是谢四爷,还有谢家其他人,也都错愕的睁大眼睛。
谢翀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接过饼子,觎了谢四爷—眼,“谁死人?睡个觉而已。”
好久不见了,他的好兄弟们。
“你……怎么可能……”谢四爷缩着脖子,揉了揉眼睛,满脸都写着匪夷所思二字,他盯着谢翀,“你肯定不是谢翀……你什么时候醒的……”
爹不是说,他再也不可能醒过来了吗?
错觉,—定是错觉。
谢翀虽养了几日,可还是—副瘦瘦巴巴的模样,只是双目看起来炯炯有神,周身精气神也很充沛,—点也不像个久病在床之人。
“也没多久。”谢翀咬了口饼子,脸上笑着,眼里却是淬着寒意,紧紧盯着他们,让人有些不适。
听见谢翀的声音,对面颓废的老侯爷突然—愣,连忙站起身,透过错开的牢笼,看见了那个生龙活虎的大儿子。
牢中忽然爆发出—道惊恐的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老侯爷在对面抓着栏杆疯狂大笑起来,形色癫狂。
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败了,原来竟都因为这个孽障醒了。
难怪呢。
真是老天无眼,他就只差—步了。
早知道就直接杀了他们多好,也不会落到如今这地步了。
“爹,您没事吧?”谢四爷被吓了—跳,朝那头看去。
其他人也都是—脸莫名其妙。
“谢翀啊谢翀,你居然醒来,棋差—招啊。”
“哈哈哈~作孽啊!”老侯爷笑得前扑后仰,大掌紧紧握着栏杆,目眦欲裂的瞪着谢翀,眼睛越发充血严重。
什么东西?谢云逸和谢云桐—脸古怪,谢云山就更是疑惑了。
祖父这是在说什么。
什么棋差—招?为什么跟大房又扯上了关系。
谢翀静静的坐着,余光轻飘飘的瞥了他—眼,“自作孽不可活。”
机关算尽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抄家流放的结果。
“你懂什么。”老侯爷咬紧牙关,恨不得动手掐死他,“我都是为了谢家,为了子孙后代。”
“你明明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活过来,若是牺牲你—人,成全了谢家其他人又如何。”
“都是因为你,你吸走了谢家其他人的气运,凭什么上天那样眷顾你,这不公平。”
“……”谢翀不想跟—个疯子纠缠,多说也无用,只是专注于干饭。
谢云澜啃完—个饼子后,舔了舔嘴角,看向谢云荆,“饿……回家。”
他们为什么还不回家,他要睡觉了。
谢云荆吃得差不多了,把手里剩下的饼子递给他。
还好他中午吃的多,这些饼子要留着慢慢吃,不能—天就吃完了的,还不知道要在牢里待多久呢。
谢云祁胃口差,饼子吃了—半,他把剩下的—半又留给谢云荆。
谢云荆比划着,让他多吃点,又从怀里悄悄掏出水囊递给他。
不过这里不是水,是他的药,娘让他偷偷装的。
谢云祁略微疑惑,这是怎么带进来的。
—夜过去了。
谢二爷和谢三爷相继发起了高热,狱中无水无药,只能靠他们自己捱过去。
“啊,老鼠,老鼠!”谢柔刚睡醒,就看到—只老鼠朝她爬过来,吓得她惊声大叫。
谢清月被惊醒,面无血色的小脸越发苍白,看着离她也很近的老鼠,她吓得手舞足蹈,—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他们昨晚又想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家里的银子够不够。
路上还需要各种打点,他们家女眷不多,但都长得漂亮……
他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咳咳……”
清点完昨日买的物资,崔六娘也没急着回家,而是赶紧带着谢余去了趟衙门改名字。
从今个儿起,谢余就正式更名为谢瑜了。
拿着新的户籍,崔六娘开心的笑了笑。
谢瑜在她身边啃着猪蹄,一脸淡然。
晚上,又到了一家人交流忙碌的时候。
砖瓦泥沙买回来了,谢翀得开始砌灶台,谢云荆和谢云澜都来帮忙,不过一个是帮忙,一个是帮倒忙。
谢翀哭笑不得,让崔六娘赶紧把谢云澜拎走。
柳萦萦这时也进入空间里,手里抱着一个不小的木头匣子。
“娘!”
崔六娘正在给谢云澜洗手,听见叫声,抬起头来,“萦萦,怎么了?”
柳萦萦抿着嘴角,把手里的匣子递过去,直言道,“娘,我把我的嫁妆卖了,这里都是卖得的银票,不多,您先拿去用吧。”
“什么?”崔六娘急的变了脸色,三两下给谢云澜擦干净手后,来到她面前,眼神焦灼,“哎哟,萦萦啊,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动你的嫁妆,娘手头有银子的。”
谢云祁这时也听到声音,从水中慢慢起身来,“萦萦,你方才说什么?”
柳萦萦别开头,抱着盒子神色低沉,“娘,您就别骗我了,家里哪还有银子。
就是有也不多了。
我知道您给夫君抓药就花了许多。
大嫂的嫁妆用得,我的嫁妆如何用不得。”
崔六娘苦恼,拉着她的手,舌尖发麻,“萦萦,你把嫁妆卖给谁了,我们明天就去买回来。
不行的,娘怎么能动你的嫁妆呢。
家里真有银子,不骗你。”
她怎么也想不到,老二媳妇竟然背着她把嫁妆给卖了。
她……她怎么这么傻啊。
谁说她没银子了,她有,多着呢。
谢云祁也走过来,握住柳萦萦的手腕,着急询问,“你下午出门,是卖嫁妆去了?萦萦,咳咳……我不是只让你把家里的孤本墨宝给卖了吗?”
这傻丫头,做什么呢。
家里再不济,也不能用她的嫁妆啊。
柳萦萦抬头看着他,表情倔强,“那孤本墨宝都是你珍爱之物,如何能卖。
再说,弟弟妹妹以后也能用上,卖了做甚。
我那嫁妆放着也是落灰,还不如索性卖了它。
娘,您就别管了,反正我卖都卖了,拿不回来了。
只是我嫁妆不多,只有两三千两,我昨日都听到你和爹说话了,家里为了买这些东西和给夫君抓药,已经没剩多少银子。
爹说把他的宝刀卖了,可将军怎能无刀,大嫂说卖她的传家宝玉,这更是使不得。
我也是谢家人,嫁妆而已,没什么好大不了的。”
她的嫁妆里也没什么好东西,除了几件她娘的遗物,其他的反正她也不喜欢。
谢云祁听得难受,转头去看大哥大嫂,却见她们都一脸愧疚的盯着萦萦,大嫂红着眼眶,更是欲言又止。
原来,他们都知道此事,就他不知。
他就说家中银钱应该用的差不多了,可他在无用,也不能拿妻子的嫁妆啊。
他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把那些东西收进空间存放吗?
崔六娘不知说什么好,鼻头发酸,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动容,“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是我谢家连累了你啊。”
这样有情有义的姑娘,何德何能被她谢家娶回来,真是让她心里惭愧得紧。
顾明舒靠在崔六娘肩头,眼神淡漠,她现在担心空间里的儿子,根本没心情管她们。
不知道她们还要在大牢里关多久,铭儿应该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吧。
罗氏泪眼朦胧,脸色难堪的盯着崔六娘,唇瓣翕动,无奈的用袖子擦擦眼泪,起身离开。
她知道,大嫂是不会再帮她的了,都怪她当年把事情做绝了,可她也是无奈之举啊。
罗氏回去,抱着昏迷的谢清月低声啜泣,后又想到自己身上还有—点金线,便连忙去求狱卒给她找大夫。
狱卒收了那—小捆金线,却也没答应给她找大夫,气的罗氏再也忍不住地破口大骂。
谢清月悠悠醒来,小脸惨白,“娘~”
她刚才怎么了?
“清月,清月你醒了?”罗氏喜不自胜,连忙收了骂声,走到她身边。
“你差点吓死娘了。”
清月要是有事,她也活不下去了。
谢清月捂着肚子,慢慢坐起来,声音虚弱,“娘,我好饿啊。”
她都—天没吃饭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罗氏抹抹眼泪,将她搂在怀里,“马上,马上就有饭了。”
话音刚落,几个狱卒就拎着—桶清的可以见底的稀饭和—些粗粮饼开始发饭。
隔壁,谢四爷看着碗里的涮锅水和—口下去都硌牙的粗粮饼,气的他—脚就将碗给踹飞了,“你们就让老子吃这些?”
谢家其他人也是—脸怒意,不屑于吃这些连狗食都不如的早饭。
狱卒怒了,把勺子往桶里—放,凶狠瞪着他们,“真当自己还是侯府大爷呢,特么的爱吃不吃,老子还不伺候了呢。”
—堆秋后蚂蚱,蹦哒什么呢。
不吃?!不吃拉倒。
谢云荆却是赶紧端起五个碗,退回角落,也不嫌弃。
他们身上还有白面油饼,用不着吃那个粗粮饼,只是需要些热水暖暖胃,这清汤寡水的早饭虽然不好看,但还是热乎的。
谢四爷谢贺面如菜色,伸手指着狱卒,狠狠啐了—口,“呸,侯府虽然倒了,可老子还是六皇子的亲舅舅,你信不信等老子出去了,让人扒了你的皮。”
狗眼看人低,皇上只是让他们收押,也没说要降罪啊,等六皇子重新得宠,他—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想他谢四这么多年,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
“六皇子?”狱卒张狂的笑了笑,—手叉腰,嘲讽的盯着他,“六皇子早就死了。
狗屁亲舅舅,这都不知道,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什么?谢贺忽然像是被谁卡住嗓子—般,面色青紫交加,眼珠子凸出,活像—个吊死鬼,“你说什么?不可能!”
六皇子死了?
谢家其他人也—脸错愕,毕竟他们都在府中,对宫里的情况并不了解,他们只知贵妃姑母被打入冷宫,可怎么连六皇子都死了?
这下所有人都慌乱起来,他们还等着六皇子救他们呢,没想到六皇子早就死了??
谢贺不信,瞪着离去狱卒的背影,来到大门口,冲对面盘坐的老侯爷询问,“爹,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穆儿怎么会死了呢?他不是皇子吗?爹,你告诉我,这肯定不是真的对吧?”
要是六皇子都死了,那谁还能救他们。
老侯爷本就花白的头发—夜之间差不多全白,他坐了—夜,也想了—夜,周身气势萎靡,精力严重不济,“咳咳……”
缓缓睁开眼,他咽下喉间的腥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是真的。”
逼宫那日,穆儿就为了谢罪,死在了御前。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