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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去雪山过年,爸爸买了七枚雪崩信标。
出发前,他蹲下来,亲手替妈妈、弟弟、弟媳和三个孩子一一戴好。
轮到我时,盒子空了。
爸爸这才想起来,他把我的那枚送给了弟媳的妹妹。
“她第一次上雪山,害怕。”
“你做了十年滑雪教练,闭着眼睛都能下来,戴不戴有什么区别?”
下午三点,雪崩发生。
我循着雷达上的七个光点,把他们一个个从雪里挖了出来。
最后一个孩子获救时,二次雪崩来了。
我被冲进山谷,埋在四米深的积雪下。
救援队赶来后,爸爸指着雷达数了一遍:
七个光点,七个人,全部获救。
于是,没有人再继续搜山。
三天后,我独自爬回救援站。
妈妈正在病房里给弟弟喂饭,看见我时愣了很久: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弟弟则抱怨,因为等我,他们多付了三天住宿费。
爸爸让我赶紧结账,说一家人不要计较。
我点了点头,用手机付完最后一笔费用。
然后取下脖子上的家庭***,连同***和家门钥匙,一起放在病床前。
当天晚上,我申请加入了南极科考队。
紧急***一栏,我第一次填了“无”。
......
南极科考队的申请提交成功后,我关掉手机,走进救援站的公共浴室。
热水淋下来,冻伤的皮肤像被**一样疼。
镜子里的人脸色青白,嘴唇裂着,额角还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我被埋在雪下三天,靠一小包能量胶和融化的雪水活了下来。
出来后第一件事,却是替全家结清费用。
七个人的住院检查费,三晚住宿费,损坏雪具的赔偿,加起来十二万六。
其中一半,是弟媳的妹妹
周蕊花的。
我刚坐下,病房里便传来弟弟
陆峥的声音。
“姐,给我倒杯水,温的,别太烫。”
我抬起头。
他腰部轻微拉伤,医生说可以正常活动,可妈妈舍不得让他下床。从吃饭到上厕所,恨不得全替他办了。
见我没动,妈妈不满地看过来。
“你弟喊你呢,没听见?”
“饮水机就在他床边。”
“你多走两步能累死?”
她说完,低头吹了吹勺子里的粥,送到
陆峥嘴边。
“慢点吃,妈特意让厨房熬了三个小时。”
那是我跑了两条街买回来的。
老板说没有外送,妈妈便让我拄着一条伤腿去取。
没人问过我吃没吃。
我看着垃圾桶里被吃空的粥盒,胃里泛起一阵绞痛。
周蕊坐在另一张床上,低头摆弄那枚本该属于我的雪崩信标。
“这个是不是坏了?”
她把信标递到爸爸面前。
“救援队找到我的时候,说信号特别弱。要不是他们动作快,我可能就没了。”
爸爸检查了一遍,转头质问我。
“你买的什么东西?差点害死人。”
“信标不是我买的。”
“是不是你买的重要吗?你是教练,就不知道提前检查?”
我盯着他。
“出发前我检查过,我自己的那枚是满电。”
爸爸表情一僵。
那枚信标原本属于谁,所有人都清楚。
周蕊立刻红了眼睛。
“叔叔,还是怪我吧。要不是我害怕,也不会戴知微姐的东西。”
妈妈赶紧握住她的手。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第一次上雪山,当然需要保护。”
她又瞥了我一眼。
“知微心里有气,让她发几句就行了。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什么都要算清楚。”
我轻声问:“我被埋了三天,也是不该计较的小事吗?”
病房里静了一瞬。
爸爸最先皱起眉。
“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而且你是专业救援教练,经验比我们多。我们要是贸然回去找你,所有人都得搭进去。”
“救援队呢?”
“雷达显示七个人都出来了,谁知道你没戴信标?”
他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少掉的那个女儿,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妈妈叹了口气。
“行了,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非得揪着这件事闹得大家不痛快?”
“你弟受了惊吓,晚上总做噩梦。你订几张头等舱,明天咱们早点回家。”
“我的脚不能***。”
医生建议我观察一周,排除肺水肿和严重冻伤。
可妈妈只说:“那你自己坐火车。你弟腰疼,不能跟着你受罪。”
陆峥靠在枕头上,终于抬头看我。
“姐,头等舱别忘了给蕊蕊也买。她这次是被咱们连累的,不能让人家再受委屈。”
一家八张头等舱,十几万。
我忽然笑了。
“我没钱。”
陆峥脸色一变。
“你刚卖了一套滑雪装备,不是赚了二十多万吗?”
原来他连我的收入都算好了。
爸爸沉下脸。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情不能丢。赶紧订票,别让我们催。”
我点开手机,当着他们的面退出家庭支付账户。
“票我不会订。”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费用,自己负责。”
妈妈手里的勺子砸进碗里。
“陆知微,你又发什么疯?”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伤脚落地时,钻心地疼。
可我没有停。
“不是发疯。”
“只是以后,我不管了。”
身后传来爸爸的怒斥。
他说我翅膀硬了,说我连亲生父母都不放在眼里。
我没有回头。
只是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那场雪崩里,被埋住的不只是我。
还有我对这个家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