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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孤雏落生
头痛!像有一百根针,同时往脑子里扎。
五岁的
刘修蜷在硬邦邦的旧榻上,眼皮重得像压了石头。耳边有哭声,断断续续的,很轻,像怕惊扰了谁。
嗷!不对。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意识像被人搅浑的泥水,又慢慢澄清。无数记忆碎片争先恐后涌上来:深夜的电脑屏幕,写到凌晨三点的三国小说,弹幕里一水的“作者快更新”,然后是胸口骤然炸开的剧痛,然后是键盘哐当一声...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这间屋子了。
他躺在榻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睁着眼,一点一点地看着。
这不是书里那些英雄初醒的雕梁画栋,是间逼仄的偏院厢房:房梁上结着陈年蛛网,窗纸泛黄发脆,漏进来的风带着潮气。墙角一只豁了口的药碗,积着半碗黑褐色的药渣。整间屋子只有一股苦涩的、潮湿的、像埋了很久的朽木一样的苦味。
他慢慢低头看自己白**嫩,瘦得能看见青筋,小得可怜。的手。
他叫
刘修五岁了。一个现代网文作者,猝死之后,穿成了荆州牧刘表刘景升的三儿子。
“三少爷醒了!”
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从门外冲进来,又哭又笑,脸上还挂着泪。她倒水的手都在抖,端过来的碗沿缺了个口子,水还是浑的。
刘修并没急着喝,先看了她一眼。
那丫鬟看着十三四岁,衣料是旧的,浆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眶红肿,眼底却全是真切的喜色——在这座府里,为一个病秧子庶子醒转而真心高兴的人,大概不多。
“你叫什么?”他哑着嗓子问到。
丫鬟愣了愣,大概没想到三少爷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奴婢……奴婢**杏,是夫人拨来伺候少爷的。”
“我娘呢?”
春杏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夫人……夫人在里间歇着。大夫说,夫人的病……”她说不下去了。
刘修把水喝完那碗略带浑浊的水,品了品,舌尖上有股涩味。然后撑着虚软的身子爬起来,趿着不合脚的旧鞋,一步一步的挪到里间门口。
床上躺着一个妇人,瘦得几乎脱了形,脸色白得像窗纸。可那双眼睛还亮着,正怔怔地望着门口。看见他,那点亮光猛地颤了一下。
“修儿……”庞氏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旁边的老嬷嬷慌忙按住,“你、你醒了?身上可还难受?”
刘修走过去,握住了母亲的手。那双手却凉得吓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鼻子忽然一酸。他不记得这个母亲——原身的记忆又软又模糊,可那一刻,某种血肉相连的钝痛还是狠狠砸在了心口。
“娘,”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又哑又轻,“我没事。”
庞氏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好……好,没事就好。娘给你留了块糖,春杏,去拿来。”
老嬷嬷在旁边抹眼泪:“夫人,那是您藏了大半个月的……”
“给孩子吃。”庞氏虚弱地笑,想抬手摸摸儿子的脸,又怕自己手凉,收了回去,“娘不爱吃甜的。”
刘修接过那块已经有些化了的麦芽糖,**嘴里。甜的,还混着点咸。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等了。这个母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去。
夜里,
刘修没有睡。他躺在榻上,听着隔壁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把这一天看到的东西,一件一件在心里摆开。
他前世是写小说的,最擅长的就是给角色排座次、画利害。如今他把这套本事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座府邸的当家人,是他的父亲刘表,荆州牧,一方诸侯,重虚名、好脸面。这样的人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拿捏他的不是别人,是继妻蔡氏:襄阳大族出身,掌着府中中馈,膝下养着嫡出的二公子刘琮。蔡氏容不下他母子,不是因为他碍着谁的眼,是因为***庞氏出身庞家——襄阳另一支士族。蔡氏怕的从来不是个病秧子庶子,怕的是庞家的势,借着他这根血脉长进刘府。
而他自己手里有什么?
晚饭是一碗稀粥配咸菜,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丫鬟们提着食盒从廊下过,他闻见肉香只不过那是主院的方向,二公子刘琮的晚饭。
他什么都没有。连母亲治病的一味好药都抓不起。
不对。他还有一样东西。
刘修睁开眼,盯着房梁,慢慢勾了勾嘴角,五岁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属于五岁孩子的笑。
他记得,前世写三国文的时候,查过一个人:庞德公,襄阳名士,隐逸高人,与司马徽相交莫逆,连诸葛亮、庞统见了他都要执晚辈礼。
那是***的大哥。他的亲舅舅!还有就是庞统是我表锅!
“娘,”他在心里轻轻说,“你的娘家,就是儿子的路。”
他正琢磨着,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那个病秧子,到底咽气没有?”
“快了快了,蔡夫人说了,熬不过这个冬天……”
刘修攥紧被角,指节发白。他没有哭,也没有怕。他只是盯着那扇透风的窗,一字一句,在心里把今天“看”到的东西钉成一句话:
娘还活着,蔡氏盼她死,父亲不管事,而我却连一味药都买不起。
这就是他落生的地方。一个现代灵魂,睁眼看见的第一课。
窗外月色惨白,映着一双幽深的、不属于五岁孩童的眼睛。
娘,你等着。这一世,我先护住你。然后,把欠我们的,一样一样的,全都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