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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变心?不慌,转头嫁他兄弟全局

章阿沐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卢宴珠抻了抻手指,瓷白纤细的手,柔弱无力,不再是一个手刀就能劈晕人的手掌了。她好怀念之前只用动手,不用多费口舌的时候。不过之前在卢府的时候,还没有下人敢对她说三道四,出现需要劳烦到她动嘴的情况。卢宴珠那点郁闷又变成了跃跃欲试的新奇,她压住嘴角的弧度:“你这个奴婢是想用老夫人来压我?”“老奴不敢。”高嬷嬷说是这样说,神情却半点没服软。“不敢?老夫人体恤我身体不好,为了不劳累到我,都不让我上门请安,而是差人来看望我。但是你,明知我病了,大夫叮嘱不能见风,而你这个婆子竟然不经通传就闯了进来,差点把我惊着不提,你刻意敞着门引冷风进来,是怕我好得太快了?”卢宴珠的嘴皮子很厉害,歪理一堆,能言善辩的卢修麒都说不过她,更不要说一个粗鄙的仆妇。如果...

主角:卢宴珠霍敬亭   更新:2025-07-01 21: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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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卢宴珠霍敬亭的其他类型小说《竹马变心?不慌,转头嫁他兄弟全局》,由网络作家“章阿沐”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卢宴珠抻了抻手指,瓷白纤细的手,柔弱无力,不再是一个手刀就能劈晕人的手掌了。她好怀念之前只用动手,不用多费口舌的时候。不过之前在卢府的时候,还没有下人敢对她说三道四,出现需要劳烦到她动嘴的情况。卢宴珠那点郁闷又变成了跃跃欲试的新奇,她压住嘴角的弧度:“你这个奴婢是想用老夫人来压我?”“老奴不敢。”高嬷嬷说是这样说,神情却半点没服软。“不敢?老夫人体恤我身体不好,为了不劳累到我,都不让我上门请安,而是差人来看望我。但是你,明知我病了,大夫叮嘱不能见风,而你这个婆子竟然不经通传就闯了进来,差点把我惊着不提,你刻意敞着门引冷风进来,是怕我好得太快了?”卢宴珠的嘴皮子很厉害,歪理一堆,能言善辩的卢修麒都说不过她,更不要说一个粗鄙的仆妇。如果...

《竹马变心?不慌,转头嫁他兄弟全局》精彩片段


卢宴珠抻了抻手指,瓷白纤细的手,柔弱无力,不再是一个手刀就能劈晕人的手掌了。

她好怀念之前只用动手,不用多费口舌的时候。

不过之前在卢府的时候,还没有下人敢对她说三道四,出现需要劳烦到她动嘴的情况。

卢宴珠那点郁闷又变成了跃跃欲试的新奇,她压住嘴角的弧度:“你这个奴婢是想用老夫人来压我?”

“老奴不敢。”高嬷嬷说是这样说,神情却半点没服软。

“不敢?老夫人体恤我身体不好,为了不劳累到我,都不让我上门请安,而是差人来看望我。但是你,明知我病了,大夫叮嘱不能见风,而你这个婆子竟然不经通传就闯了进来,差点把我惊着不提,你刻意敞着门引冷风进来,是怕我好得太快了?”卢宴珠的嘴皮子很厉害,歪理一堆,能言善辩的卢修麒都说不过她,更不要说一个粗鄙的仆妇。

如果不是卢夫人觉得再这样纵容下去,担心卢宴珠越发不好管教,特意派了一个宫里出来的嬷嬷管教她,只要被抓住一回儿和旁人拌嘴争辩,就罚她一日不许出门玩。

这才养成了卢宴珠给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习惯。

但现下又不是在卢府,娘亲也管不到她,她彻底没有了顾忌。

卢宴珠抚着额头,假意轻咳了两声:“你是老夫人派过来的人,现在还口口声声提老夫人,旁得人还当是老夫人不满我,巴不得我早日登天撒手人寰呢。”

学着刚才高嬷嬷阴阳怪气的语气,把那句话又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高嬷嬷面上的肉开始抖动,卢宴珠字字句句都说出老夫人的隐秘心思。

她们这些心腹都知晓,老夫人一直想换一个乖顺听话的儿媳,前些时日,清辉院传出的消息不太好时,老夫人嘴上没说什么,却比往日多用了半碗饭,去佛堂上香的次数也更勤快了些。

哪知道卢宴珠竟然命硬熬过来了,她过来就是替老夫人看看,夫人是真好全乎了,还是数着日子过活。

结果她来清辉院后,发现下人都不在,主屋的房门紧闭着,看起来像是主仆在商量什么紧要的事情。

她偷听只是想替老夫人寻点卢宴珠的把柄,没想到一时听得专心,竟然被抓了个正着。

而且高嬷嬷怎么也没想到以前目下无尘,从来不把她们希安堂的人放在眼里的卢宴珠,现在不仅气色好了许多,竟然也有精力来料理她们这些下人了。

要是往常的夫人,不应该是一副瞧不上眼,不耐烦的把她打发走吗?

“老夫人绝没有这个意思。”高嬷嬷来不及多想,只能慌张的解释,老夫人还没有昏头到真对儿媳下手,甚至为了避嫌,也很少插手清辉院的事情,就怕哪天卢宴珠离世得时候,和她沾上关系。

高嬷嬷不明白老夫人为什么那么谨慎,但她清楚要是因着她,让旁人知晓了老夫人盼着儿媳死的阴暗心思。

以老夫人的性格,怕是要活撕了她!

卢宴珠眯了眯眼:“你一面说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一面又说没有欺瞒主子,你的话到底哪句真,哪句假?算了,我被刚才那阵冷风吹得头疼,椿芽你去把刘太医叫回来,就说我身体不适。”

椿芽刚要应诺,高嬷嬷彻底怕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是老奴错了,老奴不该自作主张,更不该借老夫人的的名头来脱罪!老奴知错了,老奴认罚!”

见火候差不多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卢宴珠学着娘亲教训人的口吻,淡淡评价道,“椿芽,不用去找刘太医了。”

高嬷嬷见识到了卢宴珠的厉害,听见她松口,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去屋外跪着。

“夫人,你该早点告诉奴婢,你现在不能受风。”椿芽心急火燎的去合上屋门。

卢宴珠瞥了一眼,跪在外面的高嬷嬷,她轻扯了扯椿芽的衣袖:“不用关,开着能更亮堂。你随我去里屋说。”

椿芽跟着进了里屋,正翻找着防寒的斗篷:“夫人,你身子刚好了些,现在又吹了风,奴婢还是去把刘太医叫来吧。”

“椿芽,你别去了,我诓高嬷嬷的,刘太医没说过我不能吹风。”卢宴珠一见高嬷嬷进屋来门都懒得关上的动作,就想到了这个主意拿捏高嬷嬷。

“啊,诓人的吗?要是高嬷嬷找刘太医核实,那不就露馅了吗?”椿芽看出了卢宴珠是装不舒服,没想到刘太医这段也是假的。

“不会露馅,不管谁去问,刘太医都会顺着我的话说。”这个后来给她看诊的大夫,与黄老怪完全不同,精明圆滑,才不会给自己招惹是非,难怪霍敬亭会让他来治疗她的“癔症”,刘太医肯定会给出让霍敬亭满意的结果。

“除非是霍敬亭亲自去问,但他没那么空闲会去关心我随口一提的话。”卢宴珠这会儿已经清楚霍敬亭如今的身份,刚过而立之年的三品大员。

她还记得她父亲卢文峰年过五十,又凭借卢府官宦世家的出身,才坐上太常寺卿的位置。看起来与霍敬亭品阶一样。但六部与九卿的实权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世人常说六部九卿,所以有百姓误以为是进了六部或者九卿,就能平步青云,成为搅动朝堂风云的权臣。

而实际上的“九卿”是指包含六部尚书以及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三个部门在内的长官官职,而她父亲所任的太常寺卿,只是官位大、名声听起来好听而已,与太仆寺卿、光禄寺卿、詹事府詹事、翰林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尚宝寺卿一起合称“小九卿”。

一个“小”字就可见窥见其中的天差地别。

卢宴珠虽然腹诽过霍敬亭老了,但三十二岁的兵部侍郎,放在哪朝哪代都算是年少有为,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这可不是光靠家世背景就能做到。

这点上,卢宴珠对霍敬亭是服气敬佩的。

总之,她父亲一个只用掌管国家礼仪、祭祀的太常寺卿,都经常忙得好几日见不到他的人影。霍敬亭这个兵部侍郎只会忙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卢宴珠并不担心会露馅。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让她有点在意。

“椿芽,老夫人真的只是与我关系平常而已吗?”卢宴珠问道。

高嬷嬷的反应有些过于紧张了,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椿芽只能委婉说道:“老夫人和您都不是善交际的人,所以你们俩的关系有些冷淡。夫人你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个?”

“我只是觉得高嬷嬷低头认错的太快了,觉着有些不对劲。”卢宴珠回道。

“高嬷嬷的身份只是府中下人,夫人你装得那么像,连我都被唬住了,怕你身子真出问题,更何况是她这个婆子呢。”椿芽没觉出什么异样来,“夫人,奴婢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椿芽左顾右盼看了下,才压低声音说:“你说,高嬷嬷到底有没有听到咱们关于驸马爷的话?”


椿芽可不敢把这些前情往事告诉卢宴珠,赶紧说道:“夫人,奴婢没说什么。只是在想或许二爷真得有位红颜知己。”

见卢宴珠好奇侧目,她就把多出来的一辆马车的事情告诉了卢宴珠。

“夫人,我听说那辆马车最后也没进霍府,是由张管事派人亲自护送马车离开。”全程都没让其他人见到马车里人的真容,这样重视的态度,椿芽很怀疑里面坐着得是二爷金屋藏得娇。

卢宴珠轻轻打了个哈欠,并不是很在意,就见椿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她略微有些心虚,她娘亲也经常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她,她补救问道:“那以往我是如何应对的?”

椿芽眼神犹疑:“当然是展示您霍府女主人的地位,把这些女人统统从二爷身边赶走!”

“说实话。”卢宴珠一眼就把椿芽看透了,谎话说得太明显了。

椿芽还想嘴硬:“府中人都知道当年夫人您大发雌威,说不让茗烟姑娘登门,就不让茗烟姑娘登门,连老夫人都不敢有微词。”然后在卢宴珠的眼神中,声音越来越小,“好吧,夫人之前确实不会那样做,当然也是因为二爷一直洁身自好,身边没有其他的莺莺燕燕。”

这才对嘛?以她的性格,如果真的不满夫婿去找其他姑娘,肯定不会找这些姑娘,而是直接找男人算账!

那话又说回来,卢宴珠问道:“为什么我会那么讨厌周茗烟呢?”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那时候奴婢还没在夫人身边伺候。”怕引出梨果的事情,椿芽连忙转开话题,“夫人,你今天见到大少爷是什么感觉?”还是觉得讨厌吗?

“你说霍昀希啊,很可爱啊。”卢宴珠弯唇说道。

“可大少爷对您的态度不太好?”椿芽一点点试探。

卢宴珠反驳:“他这么小的年纪就彬彬有礼进退得宜,比我见过的其他孩子好太多了。”就说她穿过了前救的那个小屁孩,她好心把他从湖里捞起来,他不仅没感谢她,还推了她一把。

对比起来,她生得孩子就是比别人家的可爱优秀,至少还会对她道谢!

椿芽心里感动,只盼望夫人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心态。

不过想起霍昀希对她疏远的态度,卢宴珠郁闷开口:“椿芽,你说怎么样才能让小昀希喜欢我呀?”

椿芽顿时来了精神,不往二爷身上使劲,往大少爷上用心也行。

她的心愿就是让夫人和二爷琴瑟和鸣,和大少爷母慈子孝,成为霍府当之无愧的女主人。

“夫人,你现在就该多多和大少爷相处,耳听为虚,只有接触了你才知道大少爷喜欢什么,才能做到投其所好。这样大少爷自然而然就喜欢你了。”椿芽诸葛上身,分析得头头是道。

卢宴珠忍不住捏了捏椿芽的脸蛋:“椿芽芽,你可真聪明,我就按你说得做,相信再过不久,我就能捏到小昀希的脸蛋啦。”

卢宴珠晚饭后喝了药,现下有些犯困,早早就躺在床上。

睡前想到先前小厮端了两碗黑黢黢的药过来时,还专门带了霍敬亭口信。一碗药是黄老怪开得是治病的,另一碗是刘太医开得方子,说是治疗失忆症,实际上是补药,药性他专门问过不会相克,让她安心喝了,还让小厮守着她喝完,才离开。

霍敬亭淡漠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最怕吃苦,一次性还要被逼着喝两碗药,霍敬亭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呢?


欺负她卢宴珠的人,还打着她的旗号。

卢宴珠一刻都等不了了,站起身,气势汹汹就要往屋外走。

椿芽和杨嬷嬷都被卢宴珠那声“我儿子”惊在了原地。不是她们大惊小怪,而是之前卢宴珠对霍昀希实在算不上好,甚至让人怀疑,卢宴珠后悔生下了霍昀希。

而且她也从来不会亲昵称呼霍昀希,只是疏离地称呼过霍昀希一声大少爷。

还是椿芽率先反应过来:“夫人,你先等等。你身体不好,可不能就这样出去。你至少这件白狐斗篷披上。”大少爷受罚,她也担心,但再急也越不过卢宴珠的健康。

椿芽抄起手炉,抱起白狐斗篷就追了出去。

她这才发现一直病歪歪的夫人,脚步竟然这样快,要不是卢宴珠停下来等着她,椿芽根本追不上。

卢宴珠倒不是刻意要等椿芽,而是她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霍府的路。

“椿芽,霍敬亭住在哪?霍家祠堂又在哪个方向?”卢宴珠略微有些不自在的问道。

椿芽垫着脚,细心把斗篷给卢宴珠系上:“夫人,你再着急也得顾念你自己的身子。”

卢宴珠本想说她身体好得很,这会儿才披上蓬松保暖的披风,才觉出屋外的寒意,四肢也不像她自己的身体温温暖暖,而是手脚冰凉。

只一小会儿,她的喉咙就有些发紧。

她对她现在体弱多病的身体有了具体的认知。

卢宴珠理亏在先,她乖巧得低下头,配合着椿芽的动作:“我知晓了,往后我不会这么做,让椿芽你担心了。”

椿芽的心里忍不住一软,现在的夫人真的好像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宜喜宜嗔,让人舍不得苛责。

她的语气也不自觉变成哄人的口吻:“夫人这是手炉,您先拿在手里暖暖手,听奴婢慢慢给你介绍府中的布局。”

“自从霍大爷分家,出府单过后,霍府的人口比较简单。你所住的院子是府中的主院,是你和二爷回京后,重新修整过的,名为‘清辉’。清辉院的左后方是老夫人居住的希安堂,右后方是大少爷的院子,名叫‘明镜’,霍家祠堂在希安堂的后面。二爷处理公事是在前院的‘小山居’。这几年二爷不常来后院,常常宿在前院,这会儿二爷应该就在小山居议事。”

霍敬亭还在议事的话,她没那么容易见到他,卢宴珠思忖了下,下了决定:“那我们先去祠堂,先把霍昀希解救出来!”

要是霍敬亭有意见,自然会在空闲的时候,亲自来见她。

当然要是忙得没时间来处理这桩小事就更好了,卢宴珠对这种躲避惩罚的情况非常有经验。

“夫、人,奴婢可以带路!”杨嬷嬷在身后气喘吁吁的说道,听着卢宴珠愿意去帮霍昀希,立马应和道。

“那劳烦杨嬷嬷了。”卢宴珠放慢步子等杨嬷嬷跟上,顺便又问了句,“希安堂离祠堂最近,老夫人就看着霍昀希被罚吗?”

不是说老夫人很宠爱霍昀希吗?

杨嬷嬷因着卢宴珠难得对大少爷的关心,也投桃报李的回答:“二爷性格刚强,说一不二。只要是他做得决定,老夫人也不能左右他的想法。而且在大少爷的管教上,老夫人出面说情,只会适得其反。”

说完,杨嬷嬷才发现她这些实话,很可能让本就不喜理事的夫人改变主意,她连忙不补救:“夫人您去就不一样了,本来您就是苦主,要是您谅解了大少爷,二爷也就没了由头,不至于非抓着大少爷要打要罚。”

再怎么说,二爷膝下就这么一根独苗,杨嬷嬷心里其实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卢宴珠这个主母的颜面,二爷不至于会这么狠心惩罚霍昀希。

越往祠堂方向走,栽种的草木就越密集,现下天还没完全暖,草木枯黄冷清萧瑟。

卢宴珠想起小时候卢府老宅那座阴森的祠堂,看来各家的祠堂都大同小异,都是能吓哭小孩的存在。

她父亲对她哥哥,已经算世家中少有的严父,就这样也没让虚岁十二的哥哥在这么冷的时节跪过祠堂。霍敬亭对霍昀希还真是能狠下心。

卢宴珠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这地方是要比其他地方更寒冷,脚步也快了些。

祠堂门敞开着,里面是一排排随风摇荡的油灯烛光。

卢宴珠第一眼就见到了,跪在昏黄烛光中的孩童,他背对着门,身上只穿着一件青色夹袄,小小的人儿正跪在蒲团上,单薄的背挺得笔直,好似一颗誓要破石而出的青笋。

即使见不到他的神情,卢宴珠也知道他看似一丝不苟的完成着惩罚,实际上他并不服气,较着劲用这种方式来无声抗争。

为什么卢宴珠会这么清楚,因为她本人就是这样的性情。

只一个倔强的背影,卢宴珠就从无须言说的熟悉感中,认出了她的孩子。

世事奇妙,她还是一个半懂不懂未入世的少女时,就有了一个半大的孩子。

卢宴珠心底泛起柔软,放缓了脚步,怕惊扰到小昀希,又有些初见紧张。

可惜她的箱笼没跟着她一同过来,那么多鲜妍漂亮的衣裙,她都没法穿来见小昀希,只能从颜色寡淡素净的衣裳中,勉强挑出了一条丁香色袄裙。

穿时不觉得有什么,现下卢宴珠却在意了,觉着不够好看,还有妆容也是,现在的她当然也是漂亮的,但还是不如她原来的明艳动人。

卢宴珠有兄长,幼时也期待过母亲再给她生个弟弟妹妹,推己及人,自诩是了解小昀希这样年纪孩童的心思,肯定是想要一个长相出众又能力高强的姐——不对,的母亲。

卢宴珠再一次为她失去的武功扼腕叹息。

霍昀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小嘴抿得更紧了,他头也不回,清甜绵软的童音被他说出拗气来:“祖母,你不必劝我了,我不会和你回希安堂躲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当缩头乌龟?父母责,须顺承,夫人和父亲要罚我,做儿子只能顺从。”

霍昀希毕竟年纪还小,膝盖的疼痛与心里的委屈,让他最后一句话,带上了些许哭腔。

他小手握拳,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仗着对方听不见,卢宴珠一边拍胸口,一边说着霍敬亭的坏话。

和他说话压力太大了,她惯常打交道的人,是与她岁数都差不了太多的公子小姐,而位高权重的叔伯们,看她就是晚辈,都是收敛了气势,看上去都是和和气气。

唯独霍敬亭并不把她当小孩,又显露出威仪气势来的人。

卢宴珠还是第一次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她弯了弯唇,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她果然就如同爹娘哥哥夸奖的那样冰雪聪明!

屋外,霍敬亭蓦地停住了脚步。

他硬生生忍住回头找卢宴珠问个清楚的念头,不过就是一句话,哪值得他如此在意。

屋外有些飘雨,张全撑着伞赶紧迎了上来。

“二爷,老夫人刚派人传话,让您过去一趟。”张全瞥见霍敬亭隐忍的神情,就知道二爷又是在夫人这里吃排头了,他赶忙低下头,躬身说道。

幸好,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夫人病了,闹得动静并不大。二爷身上也没有挂彩,不然让老夫人瞧见了,又是一场事端。

霍敬亭抿着唇:“你差人告诉母亲,我前院有事,忙完再去看她,还有顺便告诉母亲,夫人不喜欢表妹进府,让她寻个理由把人请走吧。”

“可是表小姐她——”张全想要劝一劝,这几年二爷与夫人的关系越来越差了,二爷没必要因为夫人而误了大事。

张全所有的话都被霍敬亭的一个眼神制止。

“就按我说得做。”霍敬亭睨了张全一眼,难得耐心解释了一句,“有些事情不一定在府里才能做,那些人藏得那么深,是得给他们些香饵,等他们上钩了。”

张全略略一想,就懂了:“属下明白了。”

霍敬亭回府得匆忙,昨日刚到府上就接到圣旨让他进宫面圣。

和圣上汇报完剿匪的事情,宫门已经下钥,圣上特许他在宫里住了一晚,他是今早才回得府。

“张全,你好好给我说说,我不在时,府上发生的事情。”霍敬亭拨开伞,大步流星向前院走去。

昨晚圣上的态度,让他察觉到只差一步,只要能洗清父亲的污点,他就能彻底得到陛下的信任。

吏部,兵部,他已经在这三品的位置上坐得够久了,是时候该更进一步了。

他得与幕僚好好商议下一步的动作,还有丽州剿匪的事情,他剿灭了匪首,就回京述职,剩下的收尾工作同样重要,这是份好差事。不过要是处理不当,不仅无功,反而会有损他前面的功劳,他得寻个得力的人。

浴血剿匪的人是他,那这个功劳,旁得人休想瓜分一分好处。

张全快步追着霍敬亭的身影,把这期间府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报告给霍敬亭。

霍敬亭一心三用,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办事效率,张全见霍敬亭面露深思,正以为二爷根本没在意他的话。

结果刚走到霍敬亭议事的前院,霍敬亭的贴身侍卫石墨就候在门口,显然有事情禀告。

霍敬亭站定,直接对张全命令道:“不敬生母,好得很,霍昀希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那好,就按家法处置,让他去给我跪祠堂,抄二十遍《孝经》。”

张全这才发现原来他回禀的话,霍敬亭全都听进了耳朵里,只是打算等他回禀完后一并处置。

“二爷,不是大少爷不想去拜见夫人,是老夫人她——”他想替大少爷说话,却从霍敬亭的神情中看出,这件事情还没完,只是现在二爷腾不出手来,之后肯定还有其他责罚,他再说下去只是火上浇油。

“还有那个离府的丫鬟,必须把人找回来。三日内,要是还寻不到人,拿我的名帖去找京兆府尹,就说府上有逃奴。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厚颜无耻觊觎别人的东西!”

霍敬亭语气平静,张全却从中听出一丝戾气。

“这梨果要是成了逃奴,罪名可不轻,夫人要是知道了,怕是无法善了。”张全小心说道。

“那就别让夫人知道。”霍敬亭不耐说道。

张全张了张口是有苦说不出,梨果是夫人从卢府带回来的陪嫁丫鬟,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以夫人的脾气,一旦知道梨果成了逃奴,逃奴被抓可是要充军流放,怕不得把霍府闹得翻天覆地。

而且夫人不是旁人,他们这些下人是轻不得重不得。

霍敬亭脑海里闪过卢宴珠生动的面容,他收了心中的戾气,皱眉说道:“罢了,先把人找到,到时候只说是误会,京兆府的人难道还敢来霍府拿人不成?”

张全擦了擦汗,连连点头。

“夫人生病这么大的事情她院里的人都不知道,可见是没把主子放在心上。除了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其余人都发卖了。”霍敬亭冷酷下令。

就当张全不明白,这次二爷下如此重处罚时,就听见他说:“夫人大病初愈,没了回京后的记忆,你新派去夫人院中的人,一定要机灵懂事,不要让无关紧要的小事,污了夫人的耳朵,扰了她的清净,明白了吗?”

夫人失忆了?

难怪今天二爷去了清辉院后,会那么安静,张全能想象二爷与夫人和离的场景,但都没预料到夫人竟然会失忆了?

若是旁人,张全还会怀疑一下是不是后院争宠的把戏。

可那是夫人,性烈如火又傲骨铮铮的卢家嫡女,她绝对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

所以,夫人肯定是真的失忆了。

张全一时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不过,这样他就明白二爷命令的深意了。

夫人院中的人多口杂,要是谁利用夫人的失忆,刻意灌输些是什么,怕是对二爷与夫人的关系不利。

“属下明白二爷的意思了。”张全正要告退。

霍敬亭想起希安堂插手的霍昀希拜见卢宴珠的事情,他蹙了蹙眉:“时辰不早了,尽快让周家表妹归家吧。这几日,若有周府的拜帖,统统拒了,不见。”

时辰不早?现在明明还不到晌午呀。

张全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只是二爷一向孝顺老夫人,这次竟然连老夫人一起敲打了。

阖府上下谁不知道老夫人除了二爷和大少爷外,最挂念的就是娘家的亲戚。

老夫人要是知道了,该得有多生气呀。

张全看出霍敬亭心情不佳,也不敢多留。

石墨很有眼色,一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张全走后,他才走出屋檐,抱拳恭敬道:“二爷,属下已经警告过椿芽了,让她明白轻重缓急,往后不管大事小事只要事关夫人,她都会及时禀告。”

“当初我派她到夫人身边,是看她机灵。这次如果不是夫人吉人天相逢凶化吉——”霍敬亭冷哼一声,“她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石墨没有替椿芽辩解是夫人把霍府的下人赶走,他清楚二爷想听的不是理由。

“二爷放心,椿芽绝对不敢再犯了。”

霍敬亭看着院内顶着冰雪,长出新绿的老树,他神情悠远又寂寥。

下人出来提醒霍敬亭,府中的幕僚已经到齐了。

霍敬亭收回视线,一面缓步往小山居里走,一面问道:“石墨,你还记得我十二年前的样子吗?”

石墨缀在霍敬亭身后,闻言愣了愣,努力的回想了好一会儿,才回道:“那时候的二爷,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正是少年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那时候老爷还是太子太傅,先皇对嫡长子的太子并无任何不满,任谁都以为太子会是下一任皇帝,霍府自然会是水涨船高。

而二爷不仅仅是老爷唯一的嫡子,又生的仪表堂堂,要不是老爷压着不让二爷科考,想磨一磨他的性子,二爷怕是早都金榜题名了。

那时候的二爷可谓是——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如果不是老爷卷入了谋逆案,二爷应该依旧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所以与一直守着京城霍府的张全不同,石墨很理解二爷对夫人的纵容与优待。

夫人对二爷有恩,就算这些年夫人的性情大变,但那些雪中送炭的恩情不会变,他不曾忘,二爷也不曾忘。

“你觉得我比十二年前老了吗?”霍敬亭问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好笑。

石墨摸不着头脑,只能实话实说道:“属下一直跟在二爷身边,不觉得二爷与之前有什么变化。”

“无事,我也想不起十二年前自己是什么模样了。”

不过,霍敬亭可以肯定的是,十二年前的他肯定不会蠢到认真去思考女子的一句戏言。


这样脆弱的神情,太诱人了,真得太让人想要把她掌控在手心里。

“你没有过去的记忆,你不是她。”霍敬亭的声音低沉下来,既在说服卢宴珠,也是在说服自己。

不管她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把眼前的卢宴珠当做另一个人,似乎是最容易轻松的一条路了。

他何苦用过去的痛苦折磨自己?

卢宴珠不自觉顺着霍敬亭的话想了下去,是啊,那些事情又不是现在的她做下的,她何必把责任承担下来,她把她们当成不同的两个人不就轻松了吗?

卢宴珠微张开嘴,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那双绝望木然的眼睛。

她的眼神恢复清明,重新坚定起来:“不,不对,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应该比世上的任何人都更相信她,并不是说我坚持她不会做错任何事,而是她的每个决定,就是我会做出的决定,我愿意承担她做得每一件事情的后果。”

小时候的她,再幼稚犯傻,卢宴珠也从未想要否定她的存在,那对十二年后的她,不论旁人如何评价她,她也会正视她的存在。

她不会抹杀自己的过去,也不会否定自己的未来。

“无论如何迁怒孩子都是不对的,但‘失忆’前的我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卢宴珠笃定地说道,泪花在眼里打转。

她既怜惜霍昀希,又心疼十二年后的自己。

霍敬亭也清醒过来,他微微摇头,嘲笑自己有天竟然会沦落到饮鸩止渴的地步。

“你是对的,你就是她,卢宴珠就是卢宴珠,只有一个卢宴珠。”霍敬亭低声喃喃,他把手帕放在卢宴珠的掌心,郑重地答,“他不怪你。他就是怨怪全天下的人,都不会怪你,从来不。”

卢宴珠把霍敬亭给她的帕子搭在脸上,眼泪被丝帕吸干后,她才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我刚才是有些激动,我平时不爱哭的。”卢宴珠的声音从帕子下面闷闷地传上来。

“嗯。”霍敬亭回到书案前,给卢宴珠留出空间。

视线被丝帕遮挡,耳朵就变得更加灵敏,卢宴珠安静听着毛笔扫过宣纸的沙沙声。

凉沁的熏香混合纸笔的墨香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小片的阳光从窗外爬了进来,气氛静谧极了。

卢宴珠的心也陷入了这份安宁恬静之中。

“霍敬亭,你博古架上的草帽竹篓是有什么来历吗?”从小到大狼狈的模样都被霍敬亭看过了,卢宴珠在他面前也更自在随性了些。

簌簌的落笔声中断,霍敬亭停下笔,抬眼看了一眼,用帕子盖住脸,悠然靠在圈椅上的人,他的唇弯了弯,淡然地回答:“那些都是我在青萤县做县令时用过的旧物。”

“咦?你还做过县令?”卢宴珠有些惊讶,以霍敬亭的家世,她还以为他的仕途起点很高,“青萤县在哪里?我都没听说过呢?”

“青萤县是个离京城很远的偏远小县,你没听过很正常。”霍敬亭搁下笔,他望着落在卢宴珠身上的一小片的阳光,缓缓说道,“不过我做过县令很难让人相信吗?要是我说这个官职是我费尽心机才谋算来的,你是不是更难以置信了?”

“是发生在霍太傅去世之后的事情吗?”卢宴珠突然想起,眼前的人虽然现在官居三品,但这并不代表他的仕途一帆风顺。

“什么?”卢宴珠没听清楚椿芽的话。
椿芽可不敢把这些前情往事告诉卢宴珠,赶紧说道:“夫人,奴婢没说什么。只是在想或许二爷真得有位红颜知己。”
见卢宴珠好奇侧目,她就把多出来的一辆马车的事情告诉了卢宴珠。
“夫人,我听说那辆马车最后也没进霍府,是由张管事派人亲自护送马车离开。”全程都没让其他人见到马车里人的真容,这样重视的态度,椿芽很怀疑里面坐着得是二爷金屋藏得娇。
卢宴珠轻轻打了个哈欠,并不是很在意,就见椿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她略微有些心虚,她娘亲也经常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她,她补救问道:“那以往我是如何应对的?”
椿芽眼神犹疑:“当然是展示您霍府女主人的地位,把这些女人统统从二爷身边赶走!”
“说实话。”卢宴珠一眼就把椿芽看透了,谎话说得太明显了。
椿芽还想嘴硬:“府中人都知道当年夫人您大发雌威,说不让茗烟姑娘登门,就不让茗烟姑娘登门,连老夫人都不敢有微词。”然后在卢宴珠的眼神中,声音越来越小,“好吧,夫人之前确实不会那样做,当然也是因为二爷一直洁身自好,身边没有其他的莺莺燕燕。”
这才对嘛?以她的性格,如果真的不满夫婿去找其他姑娘,肯定不会找这些姑娘,而是直接找男人算账!
那话又说回来,卢宴珠问道:“为什么我会那么讨厌周茗烟呢?”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那时候奴婢还没在夫人身边伺候。”怕引出梨果的事情,椿芽连忙转开话题,“夫人,你今天见到大少爷是什么感觉?”还是觉得讨厌吗?
“你说霍昀希啊,很可爱啊。”卢宴珠弯唇说道。
“可大少爷对您的态度不太好?”椿芽一点点试探。
卢宴珠反驳:“他这么小的年纪就彬彬有礼进退得宜,比我见过的其他孩子好太多了。”就说她穿过了前救的那个小屁孩,她好心把他从湖里捞起来,他不仅没感谢她,还推了她一把。
对比起来,她生得孩子就是比别人家的可爱优秀,至少还会对她道谢!
椿芽心里感动,只盼望夫人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心态。
不过想起霍昀希对她疏远的态度,卢宴珠郁闷开口:“椿芽,你说怎么样才能让小昀希喜欢我呀?”
椿芽顿时来了精神,不往二爷身上使劲,往大少爷上用心也行。
她的心愿就是让夫人和二爷琴瑟和鸣,和大少爷母慈子孝,成为霍府当之无愧的女主人。
“夫人,你现在就该多多和大少爷相处,耳听为虚,只有接触了你才知道大少爷喜欢什么,才能做到投其所好。这样大少爷自然而然就喜欢你了。”椿芽诸葛上身,分析得头头是道。
卢宴珠忍不住捏了捏椿芽的脸蛋:“椿芽芽,你可真聪明,我就按你说得做,相信再过不久,我就能捏到小昀希的脸蛋啦。”
卢宴珠晚饭后喝了药,现下有些犯困,早早就躺在床上。
睡前想到先前小厮端了两碗黑黢黢的药过来时,还专门带了霍敬亭口信。一碗药是黄老怪开得是治病的,另一碗是刘太医开得方子,说是治疗失忆症,实际上是补药,药性他专门问过不会相克,让她安心喝了,还让小厮守着她喝完,才离开。
霍敬亭淡漠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最怕吃苦,一次性还要被逼着喝两碗药,霍敬亭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呢?
坠入梦乡前,想到第二天睁眼后,还要再喝两碗苦药的悲惨日子,卢宴珠虔诚的祈祷,就如同她来到十二年后时一样,希望她这一觉醒来又回到她正常的时空中去。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梦到了她回到十六岁的闺房,青纱床幔,绣满花鸟的承尘,她从床上坐起身,怔愣了好半晌,才一面掉眼泪,一面珍惜得抚摸着闺房内所有的陈设。
然后她赤着脚跑到梳妆台前,铜镜映照出她娇艳明媚得如同三月花的面容。
但那双眼,那双曾经灵动活泼的眼眸,此刻却是寂然无光,满目荒凉。


至于周茗烟那边,正如卢宴珠预料那样,霍昀希借着要帮周茗烟摆脱徐家纠缠的名义,很容易就把周茗烟约出来见面。
借由这个机会,穿到十二年后的卢宴珠终于有机会到霍府外面去看看。
霍昀希把周茗烟约在了一间环境幽静的茶室,周茗烟正愁没机会和霍家人亲近,自然欣然答应。
“周表姑你来了,快请坐。”霍昀希彬彬有礼得请周茗烟入座,然后露出愧疚的神情来,“周表姑,实在不好意思,本来想邀你到府中见面,只是夫人不松口,昀希只能在府外见你了,希望你不要介怀。”
这些话是出门前,卢宴珠与他一起商讨定下谈话的内容。虽然有卢宴珠的许可,霍昀希眼神在门窗上游移了一瞬,不自在的神色,让他内疚的表情更逼真了。
周茗烟根本没怀疑霍昀希的话,在她眼中,霍昀希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哄骗的奶娃娃。
“你肯帮表姑,我就很感激了,怎么会责怪你呢 ?再说以表嫂霸道的性子,她决定的事情,你又怎么违抗得了呢?”周茗烟语带怜惜地说道。
霍昀希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有人说夫人的坏话,不过为了查明真实,他耐心与周茗烟周旋了几句后,直接切入正题:“表姑,你的事情我都告诉父亲了。”
周茗烟的心提了一下,自从她被卢宴珠当众羞辱不准她登门后,她再也没见过霍敬亭,以卢宴珠对她的防备,周茗烟怀疑是卢宴珠威胁过霍敬亭不许见她,所以霍敬亭才故意躲着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不清楚霍敬亭对她是什么态度。
霍昀希有些不满道:“父亲不愿意出手帮忙。”
“是吗?”周茗烟失落道,当初卢宴珠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肯定是发现了表哥对她的不同。
只是没想到表哥对她的情意也抵不过时间吗?
周茗烟的失落变成一种愤恨,都怪卢宴珠,如果不是卢宴珠强行拆散她和霍敬亭,不许他们来往,表哥也不会对她冷淡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好在父亲并没有阻止我帮表姑你出头,还派了些下人供我使唤。”霍昀希吊足周茗烟情绪后,才缓缓说道。
周茗烟跌到谷底的心又生出希望来:“真的吗?表哥真的答应让你来帮我吗?”
霍昀希见周茗烟半点都没有怀疑的模样,心里佩服卢宴珠的智慧来,欲扬先抑,周茗烟才会放松警惕。
他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父亲应该是不想和夫人起争执,才不得不这么做。”
“我就知道,我和表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分,表哥不会不管我的。”巨大的情绪起伏,让周茗烟没掩藏住心里话,面上也露出得意甜蜜的笑容。
霍昀希震惊地看向周茗烟,他从周茗烟的话中听出她对霍敬亭的情愫。
他握紧拳头,眼里全是愤怒。
就在这出戏要演不下去时,隔壁雅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霍昀希听见后,深吸了一口气,在周茗烟发现前,压下了面上的震惊与怒气。
按照夫人的计划行事为大,虽然他已经下定决定,不管周茗烟与徐家事情的真相如何,他决不会帮周茗烟这个觊觎他父亲,诋毁夫人的女人!
“为了帮表姑你早日脱离苦海,我派人以霍府的名义去了徐家一趟,原本是想给徐家一个警告让他们不准再为难表姑。只是,也不知道是徐家看出了不是我父亲的命令,还是他们有别的依仗,徐家的态度非常硬气,完全不低头不说,还出言威胁说不介意把事情闹得更大,只是后果有人承担不起。”
霍昀希装作困扰得看向周茗烟:“表姑,徐家是什么意思呀?他们是不信去的人是霍府的人?还是他们根本没把我父亲放在眼里?”
周茗烟有些心慌,她没想到徐家竟然这么硬气,难不成徐家那个死老太婆真的打算玉石俱焚?
“除了这些徐府的人还说了什么?”周茗烟紧张追问,她有些后悔借霍昀希与徐家撕破脸了,霍昀希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根本没手段让徐家永远闭嘴!
可她年华不在,要是再拖下去,她可能这一辈都只能青灯古佛当个寡妇了。


“卢老夫人和卢老太爷身体都很康健,卢老太爷致仕后就在府上含饴弄孙,去年才过了六十大寿。”椿芽一面给卢宴珠梳妆,一面语气轻柔的说道。
卢宴珠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椿芽口中的老夫人和老太爷说得是她的爹娘,她觉得有些好笑,听起来好像爹娘都七老八十了一样。
听到含饴弄孙,她前几日才知晓嫂嫂怀孕的消息,真是一眨眼哥哥的孩子都十多岁了:“我哥哥的孩子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椿芽顿了一下说道:“卢舅爷如今有一子两女。”
“什么?哥哥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卢宴珠太震惊了,哥哥知道要当爹后的傻样就在前几日,现在他竟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椿芽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不该提大少爷,她知晓夫人与大少爷关系紧张,若不是有二爷强压着大少爷低头,母子俩怕是连仇人都不如。
但如今这个光景,要是二爷真对夫人冷了心肠,大少爷才是夫人唯一的依靠了。
“夫人,其实你也——”
卢宴珠兴致勃勃的追问:“那我哥哥最大的孩子,几岁了?是男孩还是女孩?”等她回去后,她要好好给哥哥一个惊喜,她眼馋卢修麒的袖箭好久了,就用那个做赌注,提前知晓答案的她,肯定能赢。
“卢舅爷家中最大的孩子,比大少爷还大上两岁,是个女孩。”椿芽小心说道。
“原来是个小侄女吗?”卢宴珠脸上带着喜气,刚梳妆好,她就按捺不住说道,“椿芽,你陪我回家去看看。”椿芽说得再多,都比不过她亲自回家看一眼。
相处这一会儿椿芽已经明白,夫人口中的家绝对不是指霍府,而是她出生的卢府。
“夫人,您不能去卢府。”椿芽面露难色的开口。
“为什么呀?”卢宴珠不解道。
“因为——”椿芽看着卢宴珠纯净期待的眼眸,之后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咯吱——悠远绵长一声,屋门被人缓缓推开。
卢宴珠被声音牵走了注意力,她自然而然看向门口,一玄衣男子正缓步走入屋内。
男人的身量很高肩宽腿长,一身家常的长衫被他穿出不怒而威的气势来,察觉到卢宴珠炯炯的目光,男人抬头,深邃而锐利的眼神就与卢宴珠盈盈的目光相触。
没有敌意,没有憎恨,只有好奇与打量。
预想中的短兵相接落了空,男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眼神中得锐利散去,语气沉稳得说道:“听府上的人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语气不带温情与关心,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你是谁?”卢宴珠目光探寻似得落在男人的脸上,男人长了一副好皮囊,五官深邃英俊,因着岁月的沉淀,又给他平添独属于成熟男人的神秘深沉。
不过这些都不是卢宴珠挪不开视线的原因,她只是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眼熟。
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椿芽见到霍敬亭又是惊喜又是害怕,惊喜的是虽然晚了一天,但二爷终归是来看夫人,可见他心里还是记挂着夫人。
害怕得则是二爷出府后,夫人差点一病不起,如果不是刘老太医妙手回春治好了夫人,她怕是更脱不了干系,椿芽只盼二爷的处罚能轻些。
想到至今都没有音讯的梨果,希望她现在平安待在驸马府,如果她回来,椿芽轻颤一下,把所有心思都掩藏在肚子里。
“二爷万福。”椿芽赶忙行礼,她有心想替卢宴珠解释,“夫人她——”
她只开了个头,发现霍敬亭目光都落在夫人身上,没分她半点眼神。椿芽的声音弱了下去,不敢自作主张的开口了。



她给霍昀希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暗中憋气,等憋到面色惨白时,她倒数几个数,放松口鼻,捂着肚子大口喘息几下,身体踉踉跄跄像是难受到站都 站不稳。

“夫人?”霍昀希没理解到卢宴珠眼神的深意。

好在霍府下人中还是有聪明人,在人群中说道:“天啦,有人晕倒了,不会是刚才被误伤了吧?”

霍江鹏哀叫的声音变小了,他仔细在听围观人群的议论。

“这姑娘看起来就柔弱,她一直捂着肚子,是不是被那个小胖子打到了?”

柔弱?这女人的力气比他还大!而且还灵活得不得了,他根本没碰到她一根手指头,还因为她,挨了霍昀希这个小屁孩好几拳!

卢宴珠闭着眼听着人群议论的话题转了方向,她嘴角弯了弯,想用她玩剩下的计谋来对付她,没那么容易。

现在只等借着给她看病的理由离开围观的人群,之后的问题就简单了。

这样想着,卢宴珠放心向霍昀希的方向倒下。

霍昀希脸上的神情闪过一丝纠结,最后还是义无反顾用身体撑着了倒来的卢宴珠。

霍府下人此刻也围了上来,把霍昀希和靠在霍昀希身上的卢宴珠保护起来:“快让一下,我家夫人晕倒了,需要马上去医馆看病。”

周遭的人自觉散开,霍江鹏偷偷看向卢宴珠,只见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好像还冒着虚汗,看起来不像是演戏。

他开始怀疑,难道他真的不小心误伤到她了,只是他情绪上头没注意到?

霍江鹏不再嚎了,假模假样强撑着站起身,算了,这次就先放过霍昀希。

因为霍敬亭的关系,他也不敢把霍昀希得罪的太狠。

然后他就听到的霍府的下人称呼卢宴珠为夫人。

他动作一僵,转过头时,似乎能听到全身骨头在响。

自从他父亲和二叔分家后,霍府就只有一位夫人——那就是霍敬亭明媒正娶的妻子卢宴珠。

霍江鹏腿一软,也顾不得身上的伤,慌张得拨开人群,拔腿就跑。

得罪了霍昀希,只要没打出事,他那个位高权重的二叔,只会当做小孩间的玩闹,根本不会与他计较。

可要是打伤了叔母,那就是目无尊长忤逆犯上,性质完全就不一样了,他那个敬重发妻的二叔,肯定不会轻易饶了他!

痛,好痛。

痛痛痛。

仿佛被人从身体内部拆开,骨头被折断,筋脉被撕裂,身上的每一处都在承受着无穷无尽的疼痛。

卢宴珠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不然怎么会遭受酷刑一样的痛苦。

因为疼痛,卢宴珠耳边的声音都是模糊的。

她听不清楚霍昀希在说什么。

因为疼痛,她是真的没力气站立,只能把身体的重量压一部分在霍昀希身上。

也因此卢宴珠清楚的感受到,她依靠着人还是一位少年,他用清瘦的肩膀支撑着她,全身的肌肉绷得很紧,他真的太小了,以至于想要撑住她,只能使出全部的力气。

卢宴珠的意识忽然清明起来,她不能哭,更不能晕去过。

她现在可是小昀希的母亲,她要坚强一点,不然会吓到小昀希。

人群喧闹的声音远去,他们已经离开刚才的街坊。

卢宴珠咬着唇肉,抵抗着疼意,她睁开眼,身体慢慢从霍昀希的身上挪开,她挤出笑容,用得意的语气问:“刚才我装得像吧?”



霍老夫人亲热的把霍昀希搂在怀里,摸着他的脸蛋,心疼的说:“希哥儿你可算回来了,祖母一直担心着你,要是你再不回来,祖母就要亲自去一趟小山居。”

衣服、热水、活血化瘀的药早都备好了。

霍昀希一走进屋内,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霍老夫人的指挥下为他服务。

好在霍昀希跪的时间不长,他的膝盖只是有些泛红。

霍老夫人看到伤痕,忍不住埋怨:“哪有这样做母亲的,只是少了一次请安,就让亲生孩子去跪祠堂。”

上好了药,霍昀希自己放下裤脚,轻声的说道:“不是她要罚我。”

霍老夫人愤恨不平:“如果不是她让人在你父亲面前嚼舌根,你父亲怎么知晓这茬。”

“夫人不会做这样的事,府中没有任何情况能瞒过父亲。”霍昀希替卢宴珠辩解道。

霍老夫人觉出不对了:“希哥儿,你在为清辉院说话?你今儿被罚都是因为她,那日我专门派人去请她来希安堂与你一同用膳,正好给她请安,可她根本不愿意来!希哥儿你忘了之前她是怎么对你的吗?你可不要被她迷惑了。”

霍昀希安静的垂下眼,抿着唇,失落地说:“我没有。”

没有为她说话,也没有忘记之前夫人对他的态度。

他只是,只是不想冤枉了她。

她那么直白告诉他的话,霍昀希相信这些都不是假话。

霍老夫人微眯了下眼,她摸了摸霍昀希的头:“祖母知道希哥儿是感谢她去祠堂见你,可那是你杨嬷嬷求着她来得。还有她会答应肯定是有其他目的。哎,你还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如果可以祖母也不想给你说这些事情,只是祖母实在担心她会对你不利。”

“我知道了。”霍昀希闷声闷气得答。

霍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周茗烟及时插了进来:“你就是昀希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你长得和表哥真像。”

在她看来姑母有些心急了,小孩子就是再不喜欢生母,也不见得乐意旁人不断提醒。

霍老夫人被打断后也醒悟过来,面上重新露出笑意:“看我这记性,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一下。来,希哥儿,来认一认人,这位是我大哥的女儿,你应该叫她表姑。”

霍昀希好奇看了周茗烟一眼,拱手给周茗烟行了个礼:“表姑好,”然后问道,“表姑之前不在京城吗?我怎么从未见过表姑?”

周茗烟神色有瞬间的不自然:“之前我不便出门,所以亲戚走动自然就少。”

“唉,你表姑之前遇人不淑,也是个苦命人。”霍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除却与霍敬亭定亲又退亲这段隐去不提,其他也没瞒着霍昀希。

原来当年两家解除婚约后,周家又给周茗烟寻了另一门亲事,男方家里之前也有爵位,只是子孙后代没跟上,到这一代已经降等除爵。不过毕竟几代袭爵家底还算殷实,男方也争气,在宫里当羽林军,后面又因立功升为了小队长,也算一表人才。

原来两人准备成亲的时候,正赶上先帝去世,这就耽误了大半年。好不容易等国丧过了,男方的家里接连出现丧事,祖父、祖母、父亲接连去世,等男方守完丧,准备正式娶周茗烟进门时,又在和同僚去郊外游玩时,坠马身亡。

喜事变丧事,徐夫人送走公婆,又接连失去丈夫儿子,偌大的家业就只剩她一个人,所以她坚持要迎娶周茗烟过门,到时候再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继续把门楣撑下去。

周家肯定不会同意,好好的一个女儿,都还没有过门,凭什么要一辈子为未婚夫守一辈子活寡。

而且前面周茗烟可是等了徐清好几年,大好年华都耽误了,周家已经仁至义尽。

徐家执意要娶,周家不愿意嫁,按照常理说两家结亲都图两厢情愿,但徐家势大,周家自己没什么权势,又和霍家闹翻,所以事情就僵持住了。

最后在端王府长史的调停下,双方各退了一步,徐家没有强娶周茗烟,而周茗烟也不谈婚嫁,在家中清修三年。

实际上是为徐清守孝了,不是只是名义上好听些。

“可恨那徐家是个霸道自私的,三年期满后,也暗地里破坏着你表姑的姻缘,导致根本无人敢向你表姑提亲,让你表姑耽误到现在。”霍老夫人义愤填膺说道。

徐家如果不是看周家败落,怎么可能如此得寸进尺?

霍昀希这才明白为什么周茗烟还留着未婚的披发,他对徐家的行为也有些不满:“祖母,徐家如此过分,怎么不告诉父亲,让父亲出手处理呢?平白耽误了表姑这么长的年华。”

霍老夫人的神情有些尴尬,以当时霍敬亭对周家的态度,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看在她的情分上了。

当时可是周家主动退得婚。霍敬亭怎么可能会主动帮周茗烟出头?

霍老夫人摸着手腕上的串珠,霍昀希自小就聪明伶俐,这件往事可不能让他知道,否则肯定会对周家有芥蒂。

她已经养出一个不亲外家的儿子,不想让孙儿也记恨着她的娘家。

周茗烟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本来就是我命不好,表哥一个人在官场打拼也不容易,我怎么有脸拿这些事情去打扰他。而且,这两年徐府的人已经收敛很多了,想来就是惧怕表哥的威名。”

霍昀希见周茗烟一个长辈在他面前哭得可怜,觉得有些不忍心:“表姑你放心,我父亲肯定不会纵容这样霸道无礼的事发生,你又是我家亲戚,父亲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真得吗?”周茗烟感激的握住霍昀希的手,“昀希,表姑真得太感谢你了,只要你能帮我摆脱徐家,表姑一定会感谢你的恩德,你要什么表姑都答应你。”

年仅十二岁,涉世未深的霍昀希莫名其妙就应下了一件大事,他不习惯陌生人的触碰,克制有礼的抽回手:“表姑,我会尽力劝父亲帮你,只是我人小——”他怕事情办不成,周茗烟会很失望。

谁知周茗烟抢在他面前开口:“不好意思,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我只是太害怕徐家了,一时激动才昏了头,忘了昀希你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能做。是表姑失言,你就当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吧。”

霍昀希正处于最讨厌旁人把他当无知孩童的年纪,见周茗烟身形消瘦眼圈发红,说到徐家时,脸上还露出害怕的神情,他热血上头,直接把事情应了下来:“表姑,你放心,我年纪虽小,但也知道是非对错,肯定不会让徐家欺负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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