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钱沈万四的其他类型小说《结局+番外锦衣之上沈钱沈万四》,由网络作家“纸探花”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马车宽六尺,长两丈余,行在官道上,简直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小阁楼,一路驶过,如沙尘来袭,卷起飞沙走石扬扬直上。快近晌午,马车行至路边的一间小客栈,门前挂着青竹幡,上面写着“歇脚客栈”四个大字。向导没有下车,领着车马进了马厩,给三匹宝马喂上草料,自己则坐在一旁啃着自带的土馕,渴了就喝两口自带的奶茶,从不进店与客人共食,这是他多年东西来往一贯遵守的原则。这间客栈不是很大,更没有什么装点,只是简简单单地放了几张桌子和一个柜台,仔细看去,还隐约能见到每张桌子都有崭新的打斗痕迹。柜台里站着一老头,这名老头姓孙,乡里乡亲都爱叫他老孙头,此时他正一脸愁容地看着手上的账单,忽见来了客人,赶忙放下手中账单,过来招呼。“几位客官,实在是不巧啊,今天我们不做...
《结局+番外锦衣之上沈钱沈万四》精彩片段
马车宽六尺,长两丈余,行在官道上,简直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小阁楼,一路驶过,如沙尘来袭,卷起飞沙走石扬扬直上。
快近晌午,马车行至路边的一间小客栈,门前挂着青竹幡,上面写着“歇脚客栈”四个大字。
向导没有下车,领着车马进了马厩,给三匹宝马喂上草料,自己则坐在一旁啃着自带的土馕,渴了就喝两口自带的奶茶,从不进店与客人共食,这是他多年东西来往一贯遵守的原则。
这间客栈不是很大,更没有什么装点,只是简简单单地放了几张桌子和一个柜台,仔细看去,还隐约能见到每张桌子都有崭新的打斗痕迹。
柜台里站着一老头,这名老头姓孙,乡里乡亲都爱叫他老孙头,此时他正一脸愁容地看着手上的账单,忽见来了客人,赶忙放下手中账单,过来招呼。
“几位客官,实在是不巧啊,今天我们不做生意了,烦请几位多行几步,到下一家吧。”
沈钱不解道:“外面明明挂着歇脚客栈,我们给钱,你们做生意就好了,为何进门不接待,反而赶我们走呢?”
老妇听到外面有人叫唤,踱步出了厨房,惊问道:“老头子,怎么回事啊,是他们又来了吗?”
老孙头拍了拍老妇佝偻的后背,轻声安慰道:“老婆子,别害怕,他们只是几位过路的客人。”
老妇闻言,这才宽了心,道:“老头子,我们在外做生意赚的是平心钱,可不能为了几两文钱,坑害了人家啊。”
冷云凡似乎听出了两位的为难,不禁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孙老头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哎,此事一言难尽啊,我劝你们还是赶紧上路吧,此地不宜久留啊。”
公主是个爱管闲事之人,这事轮到她头上,焉能作罢,当即接道:“哎呀,有什么事,你就说嘛,我们帮你解决。”
孙老头见几位穿着不俗,又好心热肠,便缓缓道来原由:“哎,几位有所不知啊,其实这间客栈,我们已经开了几十年了,本来生意特别好,可最近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伙人,三天两头过来收钱,我们是小本买卖,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啊,本来今天,我俩打算收拾一下就回乡下的,可不曾想,你们来了,我估计这个时间,他们也快到了,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老孙头心情激荡之下,忍不住落下了眼泪,这些眼泪之中,其实气愤多于伤痛。
这时,打门外走进两壮汉,年纪都在四十左右,一个拿着榔头,一个拿着锄头,气势汹汹地地就朝老头走来。
榔头壮汉进门就吼:“老孙头,人来了没?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我们柳林坡捣乱!”
老孙头小步迎上,一脸愁容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他们可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锄头壮汉一旁接道:“慌什么?我当年驰骋江湖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里穿尿裆裤和稀泥呢,只要他们赶来,我们两兄弟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老孙头揪心地扫了二位壮汉,担心道:“就你们两个,能行吗?”
榔头壮汉拍着胸脯,挺身道:“你看我,我七岁练马步,八岁练木桩,九岁胸口碎大石,十一岁练咏春……”
未等壮汉说完,老孙头突然打断道:“别,你先等等,你十岁干啥去了?”
榔头壮汉问:“我九岁那年干嘛了?”
老孙头道:“胸口碎大石啊。”
榔头壮汉羞着脸道:“这不一下子没扛住嘛,十岁在家躺了一年。”
老孙头不住地摇头,唏嘘叹道:“哎,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他们是真的不好惹啊,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老孙头说着话就把他们往外撵,可刚到门外,就见百十位魁梧大汉手拿大刀把客栈给包围了,为首那位虎背熊腰,披头散发,正是今天的带头大哥。
他叫风雷刀,风刀门门主。
风雷刀进院就嚷,声响震天:“后面那辆马车谁的?”
未等冷云凡发话,公主已率先窜出人群:“我的!”
“哎呀,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这等货色,看来老子今天不但要劫财,还要劫个色!啊,哈哈哈……”风雷刀望着公主,笑的特别猥琐。
“我呸!”
公主实在不想和这群人多说半字,吐出两字后便已飞身掠起,一个前脚倒钩已至大汉身前。
风雷刀与兄弟们兀自狂笑,并未料到此招来得如此迅捷,一个躲闪不及,正中下颔,但他修为不错,仅是退了两步便已整好了身形。
“呵,居然还是个修行者,只可惜,你的修为太浅,还不够我一刀的量!”
他歪了歪脖子,掸了掸胸口的鞋印,说话间,刀已出鞘,他出刀很慢,提刀手势也很普通,和樵夫砍柴是一个动作。
但当他的刀离开肩膀时,他的身形就如风雷一般冲出,没人看清他的身影,只看到一道耀眼的寒光瞬间而至。
公主一脚踢出,本是一脸得意,可当她看到刀光之时,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风雷刀的刀法没有任何变化。
就突出一个字——快!
快得连冷云凡都不如何出手,可毕竟答应过老爹,要保公主周全。也不想那么多了,拔出绣春刀一股脑地闪到公主身前。
寒刀将近,一袭金身却如一道肉墙挡在了二人身前:“小师妹,你俩先退到身后,我来对付他。”
两人惊慌之下看清了来人,正是那位体型肥沃的半山师兄,只见他周围萦满金光,一道道灵气隐隐外显,好似在他身上罩了金光钟。
那突来的一抹寒光击到金钟,不但未受一点波动,风雷刀反而被震得旋飞出去,飘落地上,身形摇晃如风中残烛,最后在手下们的帮助下才将将站稳。
这一招以不动应万动,着实给客栈一方打出了气势,引来众人拍掌叫好。
一直未说话的颠仙看到这一幕 也不由得暗自称赞:“想不到平平无奇的金钟罩,居然在他手上发挥如此大的威力,看来老张的徒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滚开!”
风雷刀气得败坏,肩形一展,震开搀扶他的左右,很是不服地冲着半山吐了一口淤血,怒道:“死胖子,我倒要看看你的金钟罩能挡我几下?”
半山微微一笑,手下已拈好了法决,但见周遭散落的石块慢慢升起,渐渐在半山两边形成与肩同高的石堆。
待风雷刀挥刀将至,两座石堆也应声而出,无论他如何避让,那石堆好似装了跟踪一样,紧紧挡在他身前。
风雷刀气急,挥刀而出。
刀光化作长虹将那石堆一分数块,可仅数息,散落的石块又重聚一起,风雷刀又是一刀劈去,分散的石块又复原样,此番来回数次,风雷刀一刀比一刀凶狠,结果却是石块由大变小,愈聚愈多。
“真特么邪门了。”
风雷刀见势不对,收刀退至手下面前,忙喘着粗气,准备再寻他法。
身后过来几位帮他揉肩捶背,还有人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句:“门主,要不今天就算了,我瞅那死胖子能耐挺大,不行咱就撤吧?”
风雷刀猛地吐口痰,心中掩不住的气愤:“滚特么蛋,我风刀门刚成立才几天,就让人给折了,以后我风刀门还怎么在江湖混啊?”
又一位劝道:“门主,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看他们都是过客,不如等他们走了,我们再来扬名立万也不迟啊。”
风雷刀怒气冲天,愤恨道:“要走你们走吧,今天我非废了那个胖子不可!”
“这可是你说的,兄弟们,我们撤!”
不知何人在后面说了这么一句,身后众兄弟一哄而散,风雷刀回头一看,发现还有一位,愤怒之余,却又露出几分喜色:“一群杂碎,早就知道他们靠不住,徒儿,还是你最忠心啊。”
徒弟表情苦若黄莲:“师父,你压我脚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为师一时气急,没注意。”
风雷刀刚抬腿,仅剩的那位徒弟也跟着撒腿就跑:“师父,您多保重,徒儿对不住了。”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等老子回去,一个一个全把你们给炖了!”
风雷刀气归气,眼前首要任务还是要先解决这个死胖子,简单地休息过后,气力已恢至九成。
他抖了一下肩膀,提刀再次跃起,这一次他身形放慢,步子蕴含机变,手上刀式亦变得难以琢磨。
这是他自练刀以来,悟出的最厉害的一套刀法,起手九刀,一刀下去就有九九八十一种变化,每一变化都在大汉把握之内,是守是功,全在他一念之间。
“受死吧,死胖子!”
公主看出了风雷刀此举非凡,不禁叫道:“半山师兄小心啊!”
半山笑了笑,一脸轻松。
他不作言语,只是化转身形,把两边小山齐聚,随之一分数百,在众人前形成一道浮动的石墙。
风雷刀未至,数道寒光已凌空袭来。
这一刀不仅够快,而且够狠!
半山未免石墙不够坚固,引气向上,利用金钟罩迎击刀气,数道蕴含灵力的刀光击在金钟罩上,就如泥牛入海一般,只听“波”的一声,便失去了原有威力。
“死胖子,金钟罩玩的溜啊,看老子这一刀!”
风雷刀不信自己苦练多年的刀法会是如此不堪,刀锋展动,他快速入前,将全身灵力蓄在手心,照着半山头部劈去。
可结果又是“当”的一声巨响,半山纹丝不动立于半空,风雷刀却被震飞老远,这次没有了手下们的搀扶,摔得更远也更加结实。
倒地的大汉想要用手撑地起身,却发现双手已废,想要运气接骨,却发现全身灵力尽失。
半山收了金钟罩,飞身掠至,轻声道:“你身为修行之人,居然带着手下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夫妇,你不嫌丢人吗?”
风雷刀愤恨道:“手脚长在老子身上,老子想干嘛就干嘛,要你管!”
半山轻笑一声,淡然道:“今天算你走运,碰到的是我,我这人不太喜欢杀人,就姑且废了你的修为,日后再要仗势欺人,遇到的可就是我的那些师兄了,你要小心哦,他们可没我这般好说话。”
大汉半躺在地,眸中渗出的怒气恨不得一口吃了半山:“少特么在这假仁假义说这些屁话,你要杀便杀,我风雷刀要是眨一下眼,就特么不是好汉!”
半山没有理会,只是摇头轻叹一声,便离他而去。
恰在此时,缩在草堆后面的榔头壮汉忽然窜出头来,奔着风雷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口中还不停地叫骂着:“柳林村口一条街,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谁是爹,敢来我柳林村撒野,我看你真是活腻了,也就哥年纪大了,要是换作两年前的我,我一脚就把你给废了,知道吗?”
锄头壮汉过来劝道:“都这样了,你还踢他干嘛?”
榔头壮汉收脚,气道:“踢个寂寞不行吗?”
锄头壮汉接道:“哎,听说你九岁胸口碎大石,巧了,我九岁那年菊花开瓶盖,反正架也没打上,要不咱俩磕一下?”
榔头壮汉收脚,一脸的不服:“来啊,谁怕谁啊?”
两头咯嘣撞到一起。
“你懵没?”
“我懵了,你呢?”
“我也是。”
初晨的皇宫刚散完早朝,显得有些寂凉,除了巡逻的禁卫军来回踱步,便只有那些站岗的人员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万丈皇庭润在郎朗清辉之中,飞檐殿顶,漆柱雕栏俱现一片温煌,瞬时多了几分柔美之态。
暖阳高悬,白云浅浮,柔和的日光透过层层枝叶洒落而下,在白玉地面留下斑斑点点的光影。
养心园内的凉亭,一位道者装扮,一位锦缎加身,中间摆着围棋,看着满盘的黑白棋子,许是下很久。
那位道者一袭淡蓝长袍,头挽道髻,浓眉短须,约莫五十之年,看着有些清癯,然而脸上却隐隐有层灵气萦绕,倒显精神万分。
他便是大明帝国第一军师——刘伯温。
另一位不多说,自是当今九五至尊——朱元璋,刚刚散了朝,褪下龙袍便换上了一件洁净明朗的白色锦服,缎滑如镜,上以真金丝缕绣着九条游龙,张牙舞爪,盘身而上,宛如九龙护身,眉宇间霸气外露,不怒而威!
朱元璋将一颗白子落下,望着棋中的局势微露一丝忧心:“这盘棋四路围杀,伯温,你这招走得有点险啊。”
刘伯温手拈黑子,迟迟不落,悠悠道:“这招虽险,却可探四路之势。”
朱元璋将手中白子丢到棋笥,凝向远处,沉颜道:“你觉得现今四国,哪一国对我大明最有威胁?”
朱元璋口中的四国分居大明东西南北四处。
东瀛岛国,与中原大明隔海相望,他们奉行天道,一切以强者居之,在他们眼中只相信实力,只要有实力,天下所有东西都是自己的,可以偷可以抢,凡天下之事皆可问,凡天下之物皆可夺。
北元王朝,他们以强悍铁骑立足于大漠草原,个个生得虎背熊腰,生猛异常,素来与大明不和,几十年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百十回,屡败屡战,甚是顽强,如今北元铁骑多达三十万,可谓全民皆兵。
西夜古国,早在五百年前,西夜还是一个男权国家,后因国王背叛,王后怒夺兵权威慑天下,从此恨透世间所有薄情郎,自那以后,在西夜,女子拜官为将,男子务农从军,女权高于一切,现今女王温斓更是遵照先辈遗志,完完全全将西夜打造成了一个女儿国,但能位列为强国之一,实力自然不低。
南姜古国,居于彩云之南,周边密林广覆,故常给人一种世外桃源之感,看似不问世事,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却又以精木灵兽来修习自身特有的巫蛊秘术,巫有巫术,蛊有蛊术,在南姜虽同属巫神殿,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派系,不过他们向来和睦,从不为术法之别而争,反而更显团结。
朱元璋问及四国之事,刘伯温听后,却是淡然一笑:“以大明今天的实力,恐怕他们暂时还不敢硬来,若非要说四国中哪个对大明最有威胁,无疑就是东瀛了。”
这一回答似乎出乎了朱元璋的意料,在他印象中,东瀛虽多次挑拨官员内斗,但从未出现大规模的交战。
相较而言,处在北境大草原的元部落,却多次派兵进犯,战役时小时大,有时甚至高达十几万军队,在朱元璋看来,对抗北元比对抗东瀛,更加劳民伤财,而北元才是大明真正的首要敌对。
朱元璋不明,问道:“为何不是北元?”
刘伯温捋了下渐白的胡须,解道:“北元多次派兵挑衅,其所犯之地还不足千顷,且还一一被徐老将军镇压,那只能算是在狮子身上拔根毛而已,不足为惧,而东瀛不同,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从廖永忠案件就能看出,他们在我大明收买的官员,多不可数,其意就是想要从我朝内部瓦解我大明,其心之野,不得不防啊。”
朱元璋一边听着一边分析,但一想到那弹丸岛国,还没个大明一个州县大,朱元璋就莫名地想笑:“咱一生戎马打下了这大明江山,什么阵仗没见过,它一个屁大点的地方还能掀起多大的浪?它就不怕浪高,先把自己给沉了?”
话音方落,一位两鬓发白的内侍沿着白玉小径行来,在凉亭外轻轻作揖,低声奏道:“陛下,他们已经出发了。”
朱元璋“唔”的沉吟一声,问道:“都有哪些人随行?”
老侍弓腰奏道:“回陛下,有锦衣卫千户冷云凡,武当弟子半山,一品居掌柜沈钱,还有……”
说到这,老侍顿了下,接着轻声奏道:“还有——颠仙。”
乍听“颠仙”二字,朱元璋忽一愣,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许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还有谁?”
老侍生怕圣上想不起来,特意多说了几句:“颠仙,就是二十年前,大战夜罗神于紫金之巅的那位周颠仙人,陛下,您忘了,您还在大明宫设宴款待过呢。”
听老侍这一提醒,朱元璋立时记起了,忽地转过身来,急忙问道:“是他?他怎么来金陵了?伯温,你知道他来金陵的事吗?”
刘伯温略思片刻,缓缓说道:“老颠仙行事向来古怪,二十年前,他为救金陵现身一次,此后再没出现过,恐怕这一次的现身,应该也绝非寻常。”
朱元璋略有担心道:“难道是关于怡萱?”
刘伯温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公主平时虽有些顽劣,但还不至于闯出多大的祸端出来,何况此行还有武当弟子护送。”
朱元璋焦心未除,续又问道:“那他此番出现在金陵,又是为何?”
刘伯温将三颗黑子抓在手中,轻揉轻捏,看似不动声色,思绪却已在算卦之中,量估了很久,只见他把黑子轻轻放下,眉头一紧,似有一股难测之意直涌心头,脸色亦变得惶恐不安。
他定了定神,把眼前的三颗黑子左看一遍,右看一遍,怯怯说道:“微臣适才略卜一卦,近日不会有大事要发生,但微臣在算卦中突然看到了一片无法预估的黑暗。”
朱元璋小心问道:“黑暗?你觉得那片黑暗会是什么?”
刘伯温摇头,神色异常慌促:“微臣不知。”
皇城正门五凤楼上。
枫林先生和青丘道人靠在窗边,望着那辆豪华马车嗒嗒驶离。
“怎么样?”青丘道人张口问道。
“什么怎么样?”枫林先生不解道。
“那位锦衣卫千户,你觉得他怎么样?”青丘道人揣手入怀,一副慵懒之样。
“那人,我注意他很久了,资质天赋虽不及他父亲那般百年难遇,但也很有修炼的潜质,不过那份驴脾气也跟他父亲一模一样。”枫林先生道。
青丘道人长叹一气,怅然道:“是啊,想当年,张真人亲自下山,想要收他的父亲冷傲天为入室弟子,可惜冷傲天驴脾气一个,偏爱做个指挥使,倘若当年真要入了武当,只怕现今的修为要远在你我之上啊。”
枫林先生一想当年之事,亦是嘘吁不已:“想来确实有些可惜,自从十二年前的那场大雪过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可真怀念昔日与他月下共饮的情景啊。”
青丘道人一眼瞥过:“说得那么煽情,还不是因为当年打不过人家,输了被人家逼着喝酒的嘛。”
枫林先生亦是一脸鄙夷地怼了过去:“说的好像你当年能打过他似的。”
两人彼此一番数落,并未心生怨气,青丘道人更是流露出些许思念:“哎,说起来确实怪想他的。”
枫林先生倒未多想,而是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喃喃自语道:“按理说,他儿子的资质不差,修个十年八年,破个三四境应该不成问题,为何武当迟迟不愿收下他呢?”
声音很小,青丘道人依旧听得很清楚:“我听说他儿子体内有一股极寒之气,稍不留心就会发作,疼痛难忍,很不宜修炼,不知道此事是否为真?”
“我倒不认为那只是普遍的寒气,更像是附着在他体内的一种神秘力量,曾经有一次,我秘密地潜入镇抚司,想要悄悄地帮他把体内寒气排出,结果寒气没被排出,我的灵力倒被吸了不少,那种吸附力极强,我平生未见,若不是及时制止,只怕当晚我就已死在那了。”
枫林先生说这话时,脸上不禁泛起了些许后怕之色。
青丘道人听了,亦不免心慌:“还有此等诡事?那然后呢?你还去过没有啊?”
枫林先生慌色渐消:“自那以后,我就再没去过镇抚司,不过那人,我一直有所观察,除了体内那股寒气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没太在意。”
青丘道人伸了个懒腰,哈气道:“既然你觉得那人资质不错,你何不把他收入门下,教他个一招半式?”
“一个十公主都让我们五个头疼了,还要再加一个?要收你收吧,我可没那闲功夫,不聊了,下午还得去暖香阁听曲呢,你可不知道那幽梦姑娘有多美,简直就是人潮中惊鸿一瞥,仙女下凡啊。”
枫林先生长袖一甩,起身出了五凤楼。
青丘道人头也不回,一脸嫌弃地望着窗外,吧唧着嘴道:“还人潮中惊鸿一瞥,文化不高,听了几天勾栏曲,居然还拽上词了。”
门外传来一声枫林先生的回答:“我可是读过春秋的!”
半山惊呼:“颠仙前辈,您是说小师妹她使得是——清荷引梦?”
颠仙微微点了点头。
半山颔首沉疑:“可这本功法消失了一百多年,小师妹她是从哪学的,而且我从未听说金陵有人会使这种功法啊。”
颠仙摇头笑道:“连你也被骗了,其实一开始我也觉得很奇怪。”
半山有些懵,低声问道:“这么说,小师妹使的不是清荷引梦?”
颠仙一口苦酒入喉,微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丫头这招应该是枫林教给她的招花引蝶,只是招式看起来有点像清荷引梦罢了。”
听颠仙这么一解释,半山霎时明白了:“我就说嘛,小师妹从未离开过金陵,怎么会学到那么厉害的功法?”
冷云凡听他们一言一语说得神乎其神,不禁问道:“你们在聊什么,什么清荷引梦?”
“没什么,只是一部失传多年的功法。”半山笑道。
“那部功法很厉害吗?”冷云凡随口问道。
半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清荷引梦,一梦绝尘!
百年前,这本功法绝对可以排得上前三,但由于那人的失踪,清荷引梦没了传承,其名号一落千丈,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已经极少有人再提及他的事迹,而关于他的传说,也只有一些上了年纪或者有一定阅历的人才会知晓。
半山能知道清荷引梦,是因为武当山有一藏经阁,里面不但收藏了世间无数绝学,一些奇人异士的传记也会收录其中,半山在山上闲来无事,除了研究美食外,跑到藏经阁,翻看这些名人事迹则成了他唯一的乐趣。
但他并未见过真正的清荷引梦,所以一开始误以为公主使的招花引蝶就是清荷引梦,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连颠仙这位世间顶级修行人都看错了。
无疑说明了一个问题。
这所谓的招花引蝶其实就是清荷引梦!
只是公主修为的不足大幅度地降低了这本功法所应有的威力。
除此外,无论是功法的演练还是招式的变化,简直与百年前消失的清荷引梦一模一样,唯一欠缺的,就是那份独立寒江,回首千古的神韵,以及那份冠绝天下的无敌气魄!
那为何这份失传了百年的清荷引梦会出现在金陵,而且还被公主给学到了,这让颠仙很困惑。
难道,他曾经回来过?
颠仙饮酒入喉,心中愁绪紊乱。
暖阳高悬,暖风簌簌。
不远处,公主画圆中的金闪符号飘然而出,其形六瓣,俨如盛开的鲜花,一朵变十朵,十朵变百朵,花又生花,花开万朵,公主悬空立于正中,宛若仙女散花。
若是有人嗅上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一股桃花香!
鬼忍十三一眼看去,却是满脸不屑:“女儿家的招式果然离不开胭脂粉气!”
可就在他这话刚说完,他有些后悔了,突见万朵金花赫然凝成万道飞针,针针蕴含强大灵力,朝着自己袭来。
星点寒光,万针齐射。
“居然暗藏玄机!”
鬼忍十三微一皱眉,内心惶恐不止。
他不敢怠慢,刀起见寒芒!
第一斩,百花落,斩落那飞针无数!
第二斩,千鸟绝,惊得那飞鸟乱窜!
第三斩,万鬼焚,他没有使出!
因为他中针了。
他以为他斩落了飞针,安然无恙,其实当他斩落飞针的那一刻,飞针碎片成万道剑气自寻角度,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一针即是一洞,数不尽的飞针,数不尽的洞。
鬼忍十三漫天血雨四溅!
手里的刀却不曾有半点松劲儿!
“我五岁学刀,一生未尝一败,今天居然会输在一个黄毛丫头的手上!”
公主能看到鬼忍十三下落的脑袋上,两只铜铃般的眼睛还在瞪大着,像是有着无尽的不甘在他的眸中挣扎着!
助阵团中。
沈钱第一个叫道:“公主赢了,公主赢了,我就说嘛,咱公主一定会赢的!哥,你看到了吗?”
冷云凡先前还在担心公主的安危,此刻见公主获胜,欣喜之余,却是一脸的漠然。
他知道,等会公主过来,肯定少不了一番讽言冷语,所以他只是漠漠地说了一句。
“我又不瞎,当然看到了。”
“那怎么没见你高兴啊?”沈钱问道。
“怎样叫高兴?”冷云凡两指撑开嘴角,做出了一个小丑的表情给他:“难道这样才叫高兴吗?”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想说什么?”冷云凡瞪视道。
“我想说……”沈钱刚要说话,他突然把手伸了出去,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哥……起风了!”
“起风就起风,又不是没见……”
冷云凡话音未落,忽见狂风大作,吹得两边树木发疯似的扭摆,落叶纷飞,一时间飞沙走石,呛得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几乎同一时间,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居然随风飘来了一片黑色旋涡云,云中电闪雷鸣,旋转呼啸,有如泰山压顶,正好将公主与鬼忍十三笼罩其中。
“不好,公主还在那里!”
冷云凡一声惊呼,正要起身冲进旋涡,一袭金身闪过了他的余光,嘱咐道:“冷兄弟,这阵风来的诡异,你守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把公主带过来!”
“半山师兄,你小心啊!”冷云凡于狂风中,挣脱出这几个字。
半山身罩金钟冲入旋涡风暴,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飞沙落叶的疯狂袭击,半山起手一挥,忽见风暴之中,一道黑影从天遁入,竟在他的眼皮底下带走了奄奄一息的鬼忍十三。
半山心系公主的安危,并没有去追,而是双臂齐肩,凌空一抖,在风暴中震出一条金光大道,护送公主安全着地。
狂风来得快,去也疾!
公主刚落地,风便停住了,与风一起消失的除了头顶那片黑云,还有鬼忍十三那具被公主扎得满身是洞的尸体。
“小师妹,你没事吧?”半山关心道。
由于那阵狂风意不在她,公主并未伤到分毫,她摇了摇头,凝望远处问道:“半山师兄,那个人呢?”
“被那阵狂风刮走了。”半山笑答。
“什么风这么厉害?还能挑人带走?”公主好奇道。
“那是东瀛特有的一种御风术,只有东瀛风影忍者才会使用。”半山解道。
公主起首又问:“那个自称鬼忍十三的又是什么人啊?”
半山笑道:“他是东瀛鬼忍组织的成员,此来应该是与冷兄弟有关,我看那人被你伤的不轻,估计也活不长久,我们就不要管他了。”
公主点头示意,突然想起了适才自己破境的事,不禁欢喜问道:“半山师兄,我刚刚破境了,你看到了吗?”
她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她也想得到别人的赞许。
“看到了,不光是我,大家都看到了,恭喜啊,小师妹,以后再回武当,三师姐肯定不会再说你偷懒了。”半山拱手笑道。
“就算我不破境,三师姐也不会说我的,三师姐最疼我了。”
公主嘟囔着嘴,表面谦逊,内心却早已乐开了花。
“好好好,三师姐最疼你了!”
对于这位小师妹,半山只有一颗溺爱的心。
适才那一战,可谓技惊四座!
狂风过后,除了向导在安抚受惊的马匹,其他几位皆过来道贺。
看着这个讨人厌的冷云凡行近身前,公主双臂一抱,露出一副得意之态:“喂,惹人烦,看到了没,我能不能打过他?”
冷云凡腆着笑脸,满是殷勤:“看到了,看到了,公主,您最厉害了!”
公主脸上的得意又多了几分:“以后还敢不敢跟我叫板了?”
“公主,我什么时候跟你叫板了?”冷云凡一脸无奈。
公主掐腰问道:“你就说敢是不敢?”
“不敢!再也不敢了!”冷云凡拱手,诺诺回道。
公主轻微一笑,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没再为难他,而是把头转向了她的半山师兄:“半山师兄,刚刚我那招招花引蝶用的怎么样?”
半山谦虚道:“要我在颠仙前辈面前给你点评,我怕是还不够资格啊,还是让颠仙前辈给你说说吧。”
颠仙的神情有些复杂,他一口苦酒入喉,没有夸她,而是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丫头,你的招法从哪学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颠仙必须要问清楚。
公主想都没想,笑答道:“这招是枫林师父教我的,不过他取的名字太难听了,我给它改成了招花引蝶,怎么样,这招我用的还可以吧?”
“招花引蝶这个名字是你取的?”颠仙惊问。
“对啊,是不是很好听?”公主得意道。
颠仙静默了片刻,还是没有夸她的意思,续又问道:“那你可还记得这招原来叫什么名字吗?”
公主颦眉想了一会儿,支吾道:“原来好像也是叫四个字。”
清荷引梦——也是四个字。
“哪四个字?”颠仙欣喜,急切问道。
公主扶额想了半天,愣也没想出来叫什么,摇摇头道:“不记得了,那个名字实在是太难听了。”
颠仙的用意,半山很清楚,其实他自己也很想知道,小师妹所使的招花引蝶是不是就是失传了一百多年的清荷引梦?
遂一旁鼓励道:“小师妹,想来这个问题对颠仙前辈很重要,你再想想看,或者联想了到什么,也可以说出来。”
冷云凡虽不知他们为什么要问的这么详细,但看到大家都这么关切,也不打扰,静立一旁,等待着结果出来。
忽在此时,公主一拍头额,说道:“哦,我想起来了,里面好像有个‘绝’字!”
绝?
难道是——一梦绝尘?
如果真是一梦绝尘!
这个名字,难听吗?
在落入暗洞之前,锦衣卫指挥使蒋桓就带着一群人在撞着冷云凡的房门,现在半个多时辰过去了,蒋桓还在撞着,声音撞得倒是挺大,房门却半点没有要开的意思。
就这“轰咚轰咚”的撞门声,别说有人在里面睡觉,就是三里外的野猪,都被吵醒好几回了。
“起开,让我来!”台下的公主看了半天,终是坐不住了,起身喝道。
金陵皇城内有五位修行界的高手,大军师刘伯温、枫林先生、铁冠道人、青丘道人以及龙阳真人,除了刘伯温,其他四位分别镇守在金陵四门,公主得身份之便,自小就跟在五位师父身旁修行。
如今一十六岁的她,修为已突破炼境到达了悟境,在四国同辈中,资质天赋算不上是上乘,却也不低。
蒋桓他们这点小把戏,以她悟境的修为,自然早已看穿,可就在公主起身的那一刹那,镇抚司的大门怦然大开,而大家都以为在里面熟睡的冷云凡,此刻正扬扬洒洒地站在大门中央。
他心里揣着明白,嘴里却装着糊涂,笑然道:“哟,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热闹?”
再一看,指挥使大人居然领着七八个锦衣卫在撞着自己的房门,当即笑容一敛,大声叫道:“喂喂喂,快住手,好端端地,你们撞我大门干嘛啊?”
见到冷云凡的那一刻,众人皆是一脸惊愕。
就连一向对冷云凡知之甚深的徐达亦亦忍不住小跑到他的身前,低声问道:“臭小子,你耍的什么鬼把戏?我明明听到了你的呼噜声,怎么一转眼就到前门了?”
冷云凡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露。”
徐达小声斥道:“臭小子,跟我还藏着掖着,要不是蒋大人和你老爹配合的好,估计你小子现在早被公主脱层皮了。”
冷云凡瞪了一眼徐达,没好气地说道:“你还说我,你要早点提醒我,我早都出来了,用得着费这儿劲?亏我还是你的干儿子,一点也不考虑一下我的处境,要是哪天把我逼疯了,你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徐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行了,别油嘴滑舌了,公主等你半天了,快去给公主请个安。”
毕竟错在自己,也不好蹬鼻子上脸,冷云凡只得乖乖来到公主身前,拱手施礼。
“卑职锦衣卫千户冷云凡,见过公主殿下。”
“抬头说话。”
公主简单地摆了摆手,脸色异常难看。
当她第一次走进镇抚司时,演武场上“哼哈”的操练声着实让她有些吃惊,她生在宫中,平时见多了禁卫军的团练,总觉得那才是大明帝国军人该有的样子,可今日这一比,禁卫军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一般。
锦衣卫出手果断,眼神带着狠辣,招招透着杀气,这在禁卫军里根本看不到,就连公主这位修行之士,看了都不免心神一怔,可就在公主正自感叹:大明能有这样的队伍,真乃大明之福啊。
她就被被告知,自己要找的人并不在队列当中,众人一番寻查才得知,那位名叫“冷云凡”的锦衣卫千户还在寝内酣睡,这一着,瞬间把公主对锦衣卫的良好形象拉到了谷底,当场勃然大怒,勒令蒋桓召集镇抚司所有锦衣卫。
她要给这位目无法纪的懒虫好好地上一课,让他明白什么叫大明军纪!可现在倒好,那位懒虫就在面前,麻烦没找到,自己却在演武场干坐了半天!
公主冷声问道:“你就是冷云凡?”
冷云凡拱手一揖,浅浅笑道:“回公主话,卑职便是。”
看着他那一副若无其事,沾沾自喜的样子,公主更加恼怒:“众人都在演武场操练,为何单单你一人特别!”
“回公主话,今天是我替班巡查,我去长安街巡逻去了。”冷云凡早在赶回的路上就想好了这个理由。
公主头也不回地盯着冷云凡,厉声问道:“有这回事吗?蒋大人?”
蒋桓看了一眼冷云凡的求救眼神,无奈之下,只好强揣着词,敷衍作答:“镇抚司分派任务都是抽签决定,有时事务繁忙,巡查人员也要出去执行各自的任务,这个时候,千户们就有责任帮忙巡视,所以,今天有可能是他在帮忙巡查。”
“是吗?”
“请公主明察。”蒋桓拱手抱拳,一脸肃然。
“即是如此,便算了。”
公主乃修行之人,里屋的一切,她早已看得透彻,即使自己再追问下去,亦问不出个什么罪来,毕竟蒋桓与冷云凡同出一窝,一个鼻孔子出气,再加上身边还有自己敬重的徐达徐老将军,亦不好强言问罪,只得作罢。
恰在此时,一旁屈腰的冷云凡却蹬鼻子上脸,挺身对周围锦衣卫喝道:“你瞧瞧你们几个,平时肯定给你们惯坏了,公主大驾光临,都不知道把公主请进内堂休息,还让公主在外面干候着,公主能不生气吗?”
铁山和大刀最懂冷云凡的意思,赶忙来到公主面前,弯腰施礼道:“公主,您这边请。”
公主冷哼一声,气的脸色铁青,无奈之下,只好顺着铁山和大刀的手势步进了内堂,走之前还特意瞪了冷云凡一眼,那眼神就好似在警告他:你给我等着!
看着公主气愤之样,冷云凡暗暗自喜:“就这笨劲儿,还想给我下马威?”
镇抚司内堂。
公主端坐上方,其他人分宾主入座,有一人刚刚还在得意之中,此刻却已气上了天。
“什么!让我护送公主去昆仑赏花,不行,不行,说什么都不行!就算下了我的飞鱼服,我也不去!”
冷云凡一通话完,气的一屁股坐在椅上,两眼含怒望向门外。
指挥使蒋桓温声劝道:“云凡,怎么回事啊你今天?平日没任务的时候,你抢着去做,现在这么好的差事放在你面前,你却不做,你说说,你想干嘛?”
“不去,说什么都不去,你们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冷云凡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锦衣卫令牌,随时准备有上交的意思。
对面的徐达也跟着好言劝道:“云凡,你到底要闹哪样?为什么就不肯护送公主去昆仑呢?这可是陛下的旨意,难道你连陛下的话也不听了吗?”
“听了也是死,不听也是死,反正都是死路一条,听与不听,有什么区别?”冷云凡两眸酸涩,恐怕再说下去,眼泪都要掉下。
台上公主听得云里雾里,不解道:“冷云凡,这话怎么说?什么叫听了也是死,不听也是死,你给我说清楚!”
冷云凡转过脸,神情极为认真:“公主,你要去的地方是昆仑,你知道昆仑离金陵有多远吗?先不说这昆仑怎么走,单说这一路上遇到的危险,你能有几条命可丢?我贱命一条,死就死了,可你不同,你身为公主,千金之躯,你要有个什么好歹,那陛下能放过我吗?既然都是死,我又何必受那罪,你们干脆就在这杀了我吧,最好痛快一点,我怕疼!”
公主听后,不禁一笑。
这一笑却把冷云凡给笑蒙了:“我说的很认真,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徐达也笑了,赶忙解释道:“你能想到的问题,陛下想不到吗?这些都不是你操心的事,陛下早都安排好了,去昆仑会有人给你们带路,至于公主的安危,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到时会有高人一路护送。”
“都安排好了,还要我去干嘛?我就在金陵老老实实地当我的锦衣卫不好吗?”冷云凡低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令牌,声音越说越小。
“让你去,自然有让你去的道理,此去昆仑,是公主第一次出远门,虽然有高人一路护送,那也只是明面上的安全,江湖人心险恶,暗地里的阴招诡计多不甚数,老爹知道这方面,整个金陵数你最通,所以此行,你必须要去,不但要去,还要和公主安安全全地回来,明白吗?”
徐达一言一语说的字字在理,就连冷云凡听了都不好强言反驳,只得低着头,继续盯着手中的令牌。
沉默表示反对。
徐达最懂冷云凡的犟脾气,就跟牛一样,你越是强拽,他越是不走,只得另寻他法:“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修行者的事吗,那位护送公主的高人,就是一名修行者,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可是你唯一一次接触修行者的机会,你要不去,我可就找别人了。”
这话要搁以前,冷云凡只当是哄骗小孩的鬼话,根本不会理睬,可自打见过那位神秘老仆的手段之后,他瞬时坚信了老爹口中的修行者绝非故事,正想着怎么去找那些修行者呢,这就来了!
想到这,冷云凡立刻打起了万分精神,快速把令牌系回腰间,大步来到堂中,满脸堆笑,两颗门牙更是支得老高:“其实呢,我这个人也特别喜欢看花,什么百合啊,海棠啊,水仙啊,只要有花的地方,我就想去看看,公主,咱这次要看的花叫什么?”
“七心血莲。”
“好,咱就去看七心血莲。”
冷云凡拍手叫好,恨不得举双脚赞成。
公主手掩朱唇,噗嗤一笑,她笑冷云凡的无知,明明眼前就有一位现成的修行者,自己都察觉不到,还去攀什么更厉害的高人?
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一场空,徒劳无获?
无风,树不动。
夜本应该很静。
然而此刻的艳阳湖,却是声乐震耳,嬉笑不绝,粗男败女间的秽言污语更是如涟漪般奔四周而去。
音响所起之处便是停泊在湖中的那艘巨大豪船。
豪船筑有两间雅阁,灯光璀璨,照得富丽堂皇,云窗雾阁,华彩珠帘自然垂落,极具高贵韵味。
阁内灯红酒绿,装饰炫彩,缭绕着一股醉人幽香,琴音渐响,大红色的绣花毛毯上,九名伎女拖着绮丽的舞裙一跃而起,数条水袖轻扬而出,绚丽的香阁瞬间飘起无数花瓣,芳香四溢,教人欲醉神迷。
离舞台不远处,船的主人廖永忠正赤袒着上身,斜躺在一位美人的腿上,一边吃着侍女递给的水果点心,一边欣赏着伎女的绝艳舞姿,叫好的同时,还不忘将手揣进美人的怀里,左右抓捏两下。
“哎呀,侯爷,你讨厌哪。”
美人嘴上说着讨厌,玉手却隔着轻纱将廖永忠的手抓得更牢,又故意轻揉起来。
廖永忠眯着小眼,已完全沉浸在美人的特殊服务当中:“侯爷我啊,就喜欢你这股子骚劲儿。”
“侯爷喜欢就好,只是……”
美人手上活儿不停,嘴里怜声道:“只是不能一直常伴左右,奴家甚是心伤呢。”
“美人莫伤,本侯今夜来此就是要为了告诉美人,我那老不死的贱人昨夜已经西去,无需多日,便可将美人迎入府内了。”
“真的吗?”美人欣喜,急切问道。
“本侯何时骗过你啊,美人若是不信,不用多日,也别等什么死后头七,守孝一年了,明日天一亮,本侯就接美人入府,可好?”
“侯爷,此话可真?”
“真,一万个真!”
“可是……”
美人双眸闪过一丝哀伤,心念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间欲言又止。
廖永忠当即问道:“你是在担心他们?”
“嗯。”
廖永忠轻笑两声:“美人放心,此事,本候早已和他们商定,只要得到神机图,所有条件,他们都会答应。”
美人焦心未除,仍是一脸愁容:“可奴家听说,神机图是大明特级机密,自出世以来,就一直由锦衣卫看管,一般人根本无法接触,您能得到吗?”
“笑话,以本侯在大明的地位,取那神机图还不如探囊取物?莫说放在镇抚司,就是锁在大明宫,本侯照样……”
廖永忠早期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立过很多汗马功劳,回到金陵后,便拜了德庆侯,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有着十分把握。
可未等他豪言壮语说完,就听“嘭”的一声,雅阁房门霍然断开,伴着缭雾,从门外悠然走进一位少年。
音停舞止,众人侧目惊望。
就见来者样貌清秀,年纪不过一十八九,墨黑长发轻搭后背,一撮斜边刘海既不遮眉亦不盖耳,自然浮动于一侧,光洁白泽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坚毅,只是他那双如冰的冷眼,看起来很不友好。
少年怀抱绣春刀,立于门前,笑问道:“侯爷,好兴致啊!”
廖永忠原本醉意正浓,满脸的春色,此刻乍见少年,竟瞬间清醒了很多,原因并非少年那一脚震耳的踹门声,而是他身上所穿的那件黑色飞鱼服。
这种飞鱼服由云锦作坊选用上好的真丝绸缎,配有妆花罗、妆花纱以及妆花娟制作而成,因所绣四爪飞鱼纹而得名——飞鱼服。
飞鱼服在大明是一款仅次于蟒服的二品赐服,和绣春刀一样,只有皇帝钦点之人方能穿戴。
而穿戴飞鱼服,佩戴绣春刀的这类人,被唤作——锦衣卫!
锦衣卫的官阶不高,只有三四品,却可以缉捕暗杀任何人,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只要涉嫌违纪,一律杀无赦!
庆幸的话,一刀结果,让你死的痛快,如果不幸,那等待犯人的将是一百大酷刑的折磨,剥皮揎草,堕指刺心,手段极其残忍。
故而,在大明为官的文武,一听到锦衣卫三个字,无一不闻风丧胆,避而远之,即使官阶再高,不幸遇到锦衣卫,也要屈尊降位,笑脸相迎,免得生祸,无端落得个死罪。
廖永忠久居金陵,深谙锦衣卫的恐怖,即便他贵为尊侯,此刻乍见锦衣卫,亦不由得心头一慌,怔了好大半天才回过神来,蹙着眉,小心问道:“你是——锦衣卫?”
少年拱手横刀:“卑职锦衣卫千户——冷云凡。”
廖永忠心下不安,表面仍是泰然自若:“哦,原来是冷千户冷大人,这大半夜的,怎地有兴来我这儿了?来来来,门口冰寒,来,里面坐,里面坐。”
“来啊,给千户大人献座。”
左右侍女出来一人,将椅子放在廖永忠对面,又诺诺地退到了角落。
冷云凡亦不客气,一步掠至身前,刚一落座,就觉得有股浓郁的幽香扑面而来,引得他稍有不适。
冷云凡镇了镇神,淡然道:“侯爷,您这地儿还真是难寻啊!”
“私人娱乐而已,不知千户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啊?”廖永忠此刻已在美人的帮助下穿好衣物,端坐于前。
“查案!”
冷云凡说着话,“啪”的一声把绣春刀甩在案上,震得瓜果点心都险些落到地上,语气更是异常坚硬。
廖永忠位高权重,在大明帝国有着极高的地位,这番无理行径,若是换作他人,恐早死了上百次。
可眼前这位不同,他们的权利根本无法用官阶来衡量,只要他们想杀人,你犯没犯法都得死,根本不需要多余的理由。
廖永忠是个聪明人,他非但不气,反而面带殷勤地递过一杯美酒,赔笑道:“千户大人心系大明安危,深夜还在操理公务,实乃大明之福啊,来,上好的醉仙酿,解解乏儿。”
醉仙酿盛在玉瓷杯中,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透明的翡翠。
冷云凡顺手接过,只是微吸一口,便放回了桌上:“这酒,血腥味太重,不合我的胃口。”
此话意有双关,廖永忠一听便知,但他仍是勉强笑道:“千户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
冷云凡怀抱双拳,冷声道:“开玩笑的是您吧,侯爷,夫人尸骨未寒,您就来此奢淫享乐,您这心,未免也太大了!”
“故人已去,长痛于心也不是办法啊,千户大人,您说是不是?”廖永忠闻言淡然一笑,显然没把夫人的事放在心上。
如此厚颜,真是生平难见。
冷云凡亦不在意,只是冷哼一声道:“呵,还是侯爷的心宽啊,好在凶手已经找到,夫人也可安心离去了。”
乍一听找到凶手,廖永忠神色忽变,再无先前那般笑意,双眸如鹰瞪着冷云凡:“哦,那敢问千户大人,凶手现在所在何处啊?”
冷云凡横眉冷对,一字一字吐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看来,千户大人今夜是有备而来啊,不过……”
说到这,廖永忠顿了下,信手抓过桌上的醉仙酿,仰头一饮而尽,脸色亦变得如夜一样阴沉:“千户大人,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有些话说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您就不怕有来无回?”
冷云凡并未被廖永忠的表情吓到,反而因为他的坦诚,露出了些许快意:“这么说,侯爷是默认了?”
事情败露,他也不必讳言,只见他眉宇间寒芒一闪,厉声道:“既然你敢找到这儿,侯爷我也不怕告诉你,那贱人就是我杀的,你能拿我怎样?”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冷云凡握刀在手,眸中杀意凛凛。
“想杀我?你以为这里是镇抚司,你说杀就杀?别人怕你们锦衣卫,我廖永忠可不怕,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动你侯爷的下场,来啊!”
廖永忠大手一挥,数百十字镖如箭雨流星般疾驱而下,冷云凡一时未警,险些中伤,凌空一个翻身,倒掠两丈,挥动着绣春刀一边上下躲窜,一边抵挡暗器。
十字镖快而凌冽,仅数息,便钉满了整个木板梁柱,莫说是人,就是窜出一只耗子,都会被扎得满身是洞,可出乎廖永忠意料的是,那万千十字镖竟未伤到冷云凡分毫。
他游目四顾,满脸讥讽地撇了撇嘴:“锦衣卫四大千户只来你一人,其他三个是贪生怕死之徒吗?”
冷云凡横刀在手:“对付你!我冷云凡一人足矣!”
“大言不惭!”
廖永忠话罢,又是大手一拍。
二层楼阁乌压压地飞下一群黑衣人,华彩珠帘四散,一道道寒光凌空袭来,风声骇人。
冷云凡位列锦衣卫四大千户之首,从小就跟着父亲冷傲天学习各种最简单快捷的杀人手段。
眼下这群黑衣人个个扎着武士头,手握太刀,即便他们蒙着面,冷云凡依然可以断定,他们皆是来自东瀛的流寇,故下手亦比平常重了些。
但见雅阁荧光下,冷云凡身影如风,弯刀如电,夺目银光中,鲜血乱泣,刀起人落,仅仅小炷香的时间,二楼下来的黑衣人悉数斩尽。
原本芬芳馥郁的雅阁,瞬间尸横遍地,死亡的气息,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血,一点一滴自刀尖滑落。
荧光乱晃,冷云凡站在血泊之中,恰如死神一般。
而此时的廖永忠也已没了先前那股横劲儿,竟吓得和伎女们躲到了一旁。
冷云凡拖着血刀迈过满地的尸体,来到身前蹲下:“我冷云凡想杀的人,天王老子也挡不住,区区几个流寇就想拦我?你也太小看我们锦衣卫了!”
廖永忠聪明一世,今天这个结果,他早已预到,此刻再见冷云凡,亦无太多惧怕之色,他没有说话,只是忿恨地哼了一声,便把头撇了过去。
“呵,还挺有骨气,这一点倒没辱没了我们大明的名声,只是我想不通,你身为德庆侯,什么荣华富贵享受不到,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暗地里私通倭寇,贩卖军密,说出去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一个小屁孩,你懂个蛋!”
廖永忠回首望了一眼美人,美人亦望向了他,仅这一眼神会,廖永忠便已心满意足:“世人憎我笑我,又何妨?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就算颠覆大明江山,我亦不辞!”
冷云凡不明白是什么让他如此忘却自己,只是他最后的一句话着实让自己感到很不爽,当即一盆冷水泼下:“都快要死的人了,还说梦话?”
廖永忠坦然不惧,冷声一笑道:“你以为杀了我,事情就解决了?你以为杀了我,你就没事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
“怎么?想吓唬我?”
“不信,你可以一试,我保证,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只可惜,你看不到了。”
冷云凡再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刀挥下,血溅玉窗,廖永忠的人头如落地西瓜般,一直滚到墙边才停了下来,吓得周围伎女纷纷掩唇大叫,个别胆小的甚至惊昏了过去。
却唯独那位美人冷颜如霜,脸上毫无惊恐之色,更无半点忧伤之情,适才冷云凡砍下头颅之际,她也仅仅只是瞟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此时,一缕月光自窗外透进雅阁,恰好落在她的脸上,本就白润的肤容,照得越发软嫩,仿佛一颗泪珠都会把她的腮儿滴破。
她的确很美!
带着一股勾人的美!
纵是她此刻心含恨意,面冷如冰,亦难掩盖她那绝艳的媚姿,就连冷云凡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面杀手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仅这几眼。
他也已失了魂。
这一刻,他似乎体会到了适才廖永忠所说那句话的含义了。
只是不多时,美人忽然抬了下头,冷云凡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无理,慌忙扯下廖永忠的一块衣布将头颅包裹起来,又回到美人身旁。
她还是保持着那样一张冷酷的表情。
冷云凡很不解:“他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现在他死了,你一点都不心疼吗?”
美人木讷地望着地上的血滩,黑如点漆的双眸,满是冰凉:“我和他不过是主人的一颗棋子罢了,哪有什么资格谈心痛?”
冷云凡很少有杀女人的冲动,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位绝世美人,此刻再听她这么一说,非但不想杀她,竟还起了一丝怜悯之心。
“今天我不杀你,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来大明做客可以,再来捣乱,这就是他的下场!”
话完,提步一跃离开雅阁。
船外轻纱笼罩。
寒风骤起,吹乱烟云雾。
冷云凡提着头颅暗荡夜空,盘旋着烟雾弥漫,奔着大明帝都——金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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