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下山除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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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剑山无风，观前那株老松却响个不停，枝叶摩擦，像有人拿刀背一下下敲着山门。。
，袖口磨出毛边，膝边横着一柄旧剑。剑鞘黑沉，不见半点花纹，只在剑格处刻着两个很浅的字。。。
，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却比山风还清。他看着许青禾，像看着自己亲手磨了十年的那柄剑。

“青禾。”

许青禾抬头。

“山下不平多，你去看看。”

这是第一句话。

“剑若该出，不必问我。”

这是第二句话。

许青禾握着剑的手指动了一下。

十年了。

他七岁上试剑山，十七岁守在这座破观里，日日扫地、砍柴、挑水、读书、站桩、磨剑。

十年间，他没下过山。

十年间，他没在人前拔过剑。

江湖不知道藏锋观还有一个年轻道士，青州城也不知道试剑山上养着一口怎样的剑。

老观主知道。

所以他最后看了许青禾一眼，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替为师报仇。”

许青禾喉咙发紧。

老人缓缓道：“先替人间出剑。”

油灯灭了。

藏锋观里一下子暗下来。

许青禾跪了很久，直到夜色吞没门外石阶，才伸手替老人掖好被角。

他没有哭。

山上十年，老观主教他最多的不是剑招，是剑心。

剑可以快，心不能乱。

人可以怒，剑不能偏。

可就在许青禾点起最后一炷香时，山门外响起了马蹄声。

一声。

两声。

七匹马停在山门前。

黑蹄在后院低低叫了一声。那是一头瘸驴，左后腿有旧伤，跑起来一颠一颠，脾气却极硬，老观主生前总说它像许青禾。

许青禾没有回头。

他把香**炉里。

香火刚稳，山门被人一脚踹开。

七名飞鹰门武夫踏上石阶，为首的是个紫袍中年，腰悬鹰纹铜牌，眼神在破观里一扫，最后落在床上那具刚断气的尸身上。

他笑了。

“老观主果然死了。”

这句话一出，身后几名武夫也跟着笑。

其中一个年轻人抬脚踢翻门槛边的破瓦罐，瓦片碎了一地。

“一座破观，也配占试剑山？”

紫袍中年往前走了两步，像进自己家一样，目光盯着许青禾膝边那柄旧剑。

“小道士，交出剑谱、观契、剑冢钥匙，飞鹰门保你下半辈子有饭吃。”

许青禾仍旧跪着。

年轻武夫皱眉：“我们堂主跟你说话，你聋了？”

许青禾把香灰轻轻拂平。

紫袍中年脸色沉下来。

“小道士，我知道你心里不服。可江湖就是这样。你师父活着时，飞鹰门给他三分面子。如今他死了，藏锋观也该换个主人。”

他顿了顿，又笑：“当然，你若识相，可以留下来给飞鹰门守观。每月二两银子，够你吃饭。”

年轻武夫嗤笑：“堂主仁慈。要我说，这破观烧了就是，一个穷道士，留着也是碍眼。”

许青禾终于站起身。

就是这么一个很普通的动作。

破观里所有烛火同时伏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七名飞鹰门武夫脸上的笑，瞬间淡了。

许青禾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师父****。”

他的声音不高。

“你们是来欺负死人，还是欺负活人？”

紫袍中年眯起眼：“江湖事，不讲这个。”

许青禾点点头。

“那就讲剑。”

年轻武夫第一个怒了。

他原本就看不起这个穷道士，此刻被一句话激得面皮涨红，腰刀出鞘，刀光带着风声，直劈许青禾肩头。

“给脸不要脸！”

刀很快。

可许青禾的剑甚至没有出鞘。

他只是把不平剑往前一递。

剑鞘撞在刀锋上。

砰！

长刀从中崩断。

年轻武夫整个人像被山石撞中，倒飞出山门，砸碎第一层石阶，胸口塌下去一寸，血从嘴里喷出来，喷得石阶上一片红。

剩下六人脸色骤变。

紫袍中年瞳孔一缩。

“你会武？”

许青禾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名还在抽搐的年轻武夫，淡淡道：“下一句。”

紫袍中年一时没听懂。

许青禾说：“继续骂。”

这话比一剑还打脸。

飞鹰门几人脸色涨红，却没人敢再随便上前。

紫袍中年到底是堂主，成名多年，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他冷哼一声，十指弯如鹰爪，真气从袖中炸开，整个人瞬间扑到许青禾面前。

鹰爪功。

飞鹰门看家的本事。

练到高深处，一爪能抓碎铁甲，撕开人胸骨。

紫袍中年五指直取许青禾喉咙，嘴里还喝道：“跪下！”

许青禾拔剑半寸。

半寸剑光，照得整座破观如白昼。

紫袍中年那声“跪下”还没落完，双手已经齐腕而断。

两只手落在地上，还在**。

鲜血喷在灵堂前，却没溅到老观主的白布。

许青禾抬袖一拂，血珠全被剑气压回紫袍中年脚下。

“灵前。”

许青禾看着他。

“别脏。”

紫袍中年先是愣住，随后才发出惨叫。

剩下五名飞鹰门武夫扑通跪下。

不是他们想跪。

是剑气压得他们膝骨发裂，不跪就会断。

其中一人吓得脸色惨白，哆嗦道：“道长饶命！是堂主让我们来的，是飞鹰门门主下的令，跟我们没关系！”

许青禾问：“谁下的令？”

“门主岳千秋！”

“要什么？”

“剑谱、观契、剑冢钥匙，还有……还有老观主留下的东西。”

许青禾眼神微动。

老观主留下的东西？

这句话说明飞鹰门不是单纯来夺观。他们知道一些东西，甚至可能知道老观主当年的旧事。

紫袍中年咬着牙，疼得满脸冷汗，却还在硬撑：“许青禾，你敢杀飞鹰门的人，青州江湖容不下你！飞鹰门背后还有杨家，还有镇武司，你一个破观小道士，拿什么斗？”

许青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十年不下山，就是怕山下？”

紫袍中年脸色僵住。

许青禾握住剑柄。

“错了。”

“是我师父不让我太早下山。”

“他说山下坏人多，怕我年纪小，收不住手。”

紫袍中年终于慌了。

“你不能杀我！我是飞鹰门堂主，我若死了，飞鹰门一定——”

剑光掠过。

声音断了。

紫袍中年跪在原地，头颅慢慢滑落，脸上还凝着恐惧。

剩下五人吓得魂飞魄散。

许青禾没有给他们继续求饶的机会。

五道剑气在灵堂前闪过。

干净。

利落。

没有一声多余惨叫。

杀完人，许青禾重新把剑归鞘。

他走到门外，看着山下越来越暗的灯火。

黑蹄从后院慢吞吞走出来，嘴里叼着半截干草，站在他身旁。

许青禾摸了摸它的头。

“师父刚走，就有人上门。”

“看来山下确实不太平。”

黑蹄打了个响鼻。

像是在说废话。

许青禾回到灵前，给老观主添了第二炷香。

“师父。”

他轻声道。

“你说别替你报仇，先替人间出剑。”

“可他们先来欺负你。”

香烟笔直往上。

没有风。

许青禾等香烧完，才把七具**拖到山门外。

第二日清晨，飞鹰门七骑上山。

午时之前，七匹空马下山。

马背上没有人。

只有七块飞鹰门铜牌，被剑气钉穿，挂在马鞍上，一路叮当作响。

试剑山下的砍柴人看见后，吓得坐在路边，半天没敢动。

许青禾要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