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摸鱼实习生，实力强得离谱

"陆远舟，你的名字在清退名单上了。"

周毅把一张皱巴巴的A4纸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推下悬崖的人。

江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科值班室。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七点四十五，夜班还没正式开始，空气里已经弥漫着碘伏和咖啡混合的味道。陆远舟靠在储物柜边，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

规培考核综合排名表。

他的名字在最后一行，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标注：末位淘汰候选。

"消息准吗？"陆远舟问。

"我亲眼看见医务处马立新把表格送到王主任办公室的。"周毅急得保温杯都端不稳，"远舟，这次是真的，不是吓唬人。月底考核委员会开会，你要是再拿不出东西来，就按流程走了。"

按流程走。

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卷铺盖滚蛋。

陆远舟把纸折了两折，塞进白大褂口袋里。那个口袋已经鼓鼓囊囊的，里面有一本翻烂的笔记本、两支笔、一包拆了一半的薄荷糖。

他扯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嘎嘣咬碎。

"知道了。"

"就这？"周毅瞪眼，"你就知道了三个字？"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当场哭一个？"陆远舟嚼着糖，语气散漫得像在聊明天食堂吃什么，"挺好，清退了正好回家睡个整觉，连轴转三十小时的日子我早过够了。"

周毅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他了解陆远舟。这人从进规培第一天起就不像个正经医生。别人下了班泡图书馆、刷题库、追着上级医生求上台机会，他倒好，值班的时候能靠着墙闭眼站半小时不动弹。

护士以为他在睡觉。

主治觉得他在摆烂。

连保洁阿姨都知道急诊科有个"活死人"，站着就能打瞌睡。

但周毅知道，陆远舟不是没本事。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手术步骤拆解，画的解剖示意图比教科书都精细。只是这些东西从来没在考核里体现过，理论分数一塌糊涂，操作考核紧张手抖，病历书写永远踩着及格线。

时间长了，连周毅自己都开始怀疑，也许这家伙真的不适合当医生。

"远舟，我认真的。"周毅放低声音，"王主任这个人你知道，六亲不认。他要是决定清退你，谁的面子都不给。你好歹使点劲，哪怕考核往上挪两个名次也行啊。"

陆远舟没接话。他靠着储物柜，闭了一下眼。

就在这时候，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力道不轻，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明轩走进来。

他穿着崭新的白大褂，袖口平整得像刚从干洗店取回来，手腕上一块百年灵的表盘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长相清俊，下巴微抬，进门的视线先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陆远舟身上。

"哟，陆哥还在呢？"

赵明轩的嘴角带着笑，语气亲热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我还以为你提前收拾东西走了呢。毕竟那个名单，听说已经递到王主任手上了？"

周毅脸色一变，攥紧了保温杯。

陆远舟睁开眼，看了赵明轩一眼。

"赵哥消息挺灵通啊。"

"没办法。"赵明轩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爸昨天跟我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说急诊科今年规培考核拖后腿的太多，院里准备动真格的。"

他说"我爸"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特意抬高了半度。

在场的人都知道，**是赵德宏，骨科教授，院学术委员会委员。**林慧敏，医务处副处长。

这就是赵明轩的底气。同样是规培住院医，别人拼命证明自己值得留下，他只需要证明别人不配。

"陆哥，我不是针对你啊。"赵明轩掏出手机随手刷着，头都没抬，"但你说你在急诊科待了快一年了，上过几台正经手术？写了几份合格的术前评估？王主任查房的时候你答上来过几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戳在最准的地方。

周毅忍不住了："赵明轩，你少在这阴阳……"

"我说错了吗？"赵明轩抬眼，笑容不变，"急诊科忙，大家都忙，谁不是连轴转？可人家累了回值班室休息，他累了往墙根一靠就能闭眼站半小时。你说他到底是太累了，还是压根就不想干？"

值班室里安静了两秒。

角落里的李曼低头整理急救包，假装没听见。

陆远舟把薄荷糖的残渣咽下去，嗓子里一阵凉意。他看着赵明轩，没有生气的表情，甚至连不耐烦都没有。

他只是累。

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了。从规培第三个月开始，类似的质疑就没断过。一开始他还会解释，后来发现解释没用，因为考核分数不会骗人。

全院规培考核综合排名倒数第一。

这个事实，比赵明轩所有的阴阳怪气都更有说服力。

"行了。"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建国站在门框边上，手里夹着一沓病历，眉头拧成疙瘩。五十二岁的急诊科主任，脸上的法令纹像是刀刻的，眼睛往谁身上一扫，谁就得本能地挺直腰板。

赵明轩收起了翘着的腿。

周毅把保温杯放下。

王建国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陆远舟身上。

"陆远舟。"

"王主任。"

"名单的事你应该知道了。"王建国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跟对待其他三十个下属没有区别，"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情况，我只看结果。月底之前，你要是还拿不出任何证明你能留下的东西，我会按流程上报，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不偏袒，不打压。

就是一个纯粹的通知。

但正因为纯粹，才更像一把刀。

赵明轩低头看手机，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周毅张了张嘴，想替陆远舟说点什么，被王建国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都别杵着了，夜班开始了。"

王建国转身走出值班室。

赵明轩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路过陆远舟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陆哥，要不我帮你问问骨科还缺不缺保洁？"

说完没等反应，笑着走了。

周毅骂了一声脏话。

陆远舟什么都没说，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跟着走出值班室。

急诊大厅永远是那副样子。

灯管白得刺眼，地上零星几块没擦干净的血迹，分诊台前排着长队，输液区的椅子坐满了人，走廊里推床挤推床，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哭，有小孩在尖叫。

这就是急诊的夜晚，没有安静的时候。

陆远舟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处理了四个外伤清创、两个醉酒摔伤、一个老人低血糖、一个小孩高热惊厥。没有一件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全是最基础、最琐碎的工作。

方芷若从护士站探出头喊他："陆远舟！三床换药！"

"来了。"

"四床拔针！"

"来了。"

"急救车三分钟到，车祸伤！你去分诊台接！"

"来了来了。"

他跑了整整三个小时，白大褂后背湿透，黑眼圈更深了一层。凌晨十二点刚过，急诊大厅终于出现了短暂的空档期。

陆远舟靠在抢救室外面的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是真的累。

呼吸放到最浅，肩膀松下来，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监护仪的滴滴声、护士走动的脚步声、远处有人在打电话。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的那个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不是困意，不是眩晕，而是一种极其清晰的切换感。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

眼前的黑暗突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手术室。

无影灯开着，灯光白得纯净，照亮了一张标准的手术台。台面上铺着蓝色无菌巾，手术器械整齐排列在弯盘里：持针器、艾利斯钳、组织剪、线剪、缝合针、4-0的可吸收线。

空气里有消毒液的味道，混着一股极淡的、似有似无的血腥气。

陆远舟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戴着手术手套，乳胶贴着皮肤，指尖能感觉到那层薄膜的弹性和摩擦力。

他再看周围，手术室的墙壁、地面、设备，全都真实得不像话。天花板上有通风口在轻轻嗡鸣，器械台的金属表面映着他模糊的影子。

"什么……"

他下意识伸手去碰弯盘里的持针器。

金属冰冷，沉甸甸的。

触感完全是真的。

手术台的正上方，他这才发现悬浮着一行字。极小，像投影打在空气里，不刺眼，但清晰：

基础训练模块：前臂裂伤清创缝合。

没有欢迎语，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奖励说明。

就这么一行干巴巴的字。

陆远舟站在那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手术室里，手套里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走廊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把他从那个空间里猛地拽了出来。

"陆医生！抢救室！车祸伤送过来了！"

他睁开眼。

背后是冰凉的瓷砖墙，面前是急诊走廊的日光灯。

方芷若站在三米外，正朝他挥手。

陆远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有手套。指甲缝里还卡着刚才换药时沾上的碘伏痕迹。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全是汗。

"陆远舟！你又发什么呆！快过来！"

他迈开步子跑向抢救室，心脏砸在胸腔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那间手术室，器械的冰凉，手套的触感。

太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