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轩辕凤燃阿宝的其他类型小说《女帝重生,皇叔他独得恩宠全文》,由网络作家“一朵高贵的棉花糖”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阿宝的父皇,是轩辕老皇帝。老皇帝在朝堂上,是大启朝颇有作为的一代明君,但唯一的污点便是年轻时夺嫡,杀了许多兄弟姐妹。大概是人伦惨剧,杀孽太重,以至于老皇帝子嗣凋零。阿宝出生时,有五个皇兄,等阿宝十六岁时,还是只有五个皇兄,且这五位皇兄一直把亲父皇当榜样。老皇帝晚年,五位皇兄明枪暗箭,招招致命,防不胜防。杀来杀去,最后竟然杀得只剩下了阿宝一个。老皇帝当初杀兄弑弟也要夺下皇位,如今,自然死也不肯将皇位拱手让给其他轩辕皇室宗亲。于是,一道圣旨,阿宝从皇女变成了东宫皇太女。阿宝茫然望着铜镜,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回到从前?按照温贵妃的话,这个时候,是她刚刚成为皇太女,老皇帝想起她还没成亲,而皇室子嗣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于是,着急忙慌下了圣旨,...
《女帝重生,皇叔他独得恩宠全文》精彩片段
阿宝的父皇,是轩辕老皇帝。
老皇帝在朝堂上,是大启朝颇有作为的一代明君,但唯一的污点便是年轻时夺嫡,杀了许多兄弟姐妹。
大概是人伦惨剧,杀孽太重,以至于老皇帝子嗣凋零。
阿宝出生时,有五个皇兄,等阿宝十六岁时,还是只有五个皇兄,且这五位皇兄一直把亲父皇当榜样。
老皇帝晚年,五位皇兄明枪暗箭,招招致命,防不胜防。
杀来杀去,最后竟然杀得只剩下了阿宝一个。
老皇帝当初杀兄弑弟也要夺下皇位,如今,自然死也不肯将皇位拱手让给其他轩辕皇室宗亲。
于是,一道圣旨,阿宝从皇女变成了东宫皇太女。
阿宝茫然望着铜镜,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回到从前?
按照温贵妃的话,这个时候,是她刚刚成为皇太女,老皇帝想起她还没成亲,而皇室子嗣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于是,着急忙慌下了圣旨,为她择夫。
今日,便是各世家子弟入帝都,在御极殿前比武。
阿宝紧攥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也就是在比武场,她对裴归尘一见钟情,从此万劫不复。
裴归尘换子,篡位,辜负她,杀她。
整个轩辕皇室宗亲,因她识人不清,无一例外,尽皆惨死。
无论如何,一切惨剧尚未发生,她还来得及阻止。
皇太女的软轿仪仗已在长乐宫外等着了。
阿宝又被温贵妃拉着手叮嘱良久,这才启程前往御极殿。
接下来发生的,和记忆里一样。
被买通的苏公公一路提起了好几位红单上的世家公子,最后,装作不经意的,着重夸了好几遍裴家的大公子。
阿宝听得很敷衍,心里盘算着找理由把苏公公贬出宫。
到了御极殿前,那座刚翻新的比武台,富丽堂皇。
比武台边,尽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场面极热闹。
“父皇。”
阿宝恭敬行了宫礼,准备入座,突然,一公子提剑朝她刺来。
刺杀突变,禁卫军反应再快也来不及救她。
眼看她就要丧命剑下,一袭白衣掠过,生生替她挡下那一剑。
阿宝只听噗嗤,鲜血四溅。
一瞬间,她的鼻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殿下别怕,没事了。”
这声线温润却坚定,透着对她格外的珍惜。
但,阿宝浑身发冷。
裴归尘比她高许多,奄奄一息倒下时,她抱不住他,同他一道跌倒在地。裴归尘心口的剑伤还在流血,他惨白着脸抬起头,那双温润如月的眸子里透出一抹失而复得的欢喜。
仿佛他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终于走到她身边。
四周刀兵纷纷,嘈杂混乱,她怀里的裴归尘,白衣染血。
天本就冷,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御极殿前那株沧桑老树停着一排哀啼的乌鸦,此情此景十分悲伤,而裴归尘那一身玉骨风华。
美人落难,本就美不胜收。
而且,这美人还是因保护她,才生生受的一剑。
再铁石心肠,都会感动的。
阿宝前世,亦是被这一幕震撼落泪,身心皆相付。
但此刻,阿宝默念色即是空,果断在脑海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又响亮。
多年前,三皇子起兵逼宫失败的时候,所有和三皇子有牵扯的世家都受到了老皇帝的忌惮。
淮南裴家也是其中之一,早已渐渐败落。
这次她择婿,钦天监卜卦,算出一轮玄月落在裴家。老皇帝一听,便特意开恩,允裴归尘进了她的择婿红单。
疑心重如老皇帝,也没想到,这都是裴归尘设下的局。
今日刺杀,裴归尘暗中安排了一出舍命相救。之后,那名刺客会一口咬定主使者是凤燃王。
再后来,她会因救命之恩,留裴归尘在宫中养伤。
裴归尘会写下《卿卿赋》,再装作不经意让她瞧见,赫然发觉,他其实一直默默衷情她。
再再之后,便是她想尽办法,不惜忤逆圣旨,也要收他裴归尘为东宫正夫,一生一世只他一人。
而,这只是裴归尘的第一步。
皇陵很安静。
阿宝躺在棺材里,静静反思人生。
十年前,她阴差阳错登基为女帝,娶麒麟榜首裴归尘为皇夫,生下了冰雪可爱的小太子元昭。
眼看就要一手缔造出大启朝的繁华盛世,她却死了。
死在了枕边人裴归尘的手中。
七根镇魂钉,一副青铜棺,再灌满一棺材的滚烫赤红铁水。
裴归尘竟如此恨她,要她的灵魂困在青铜馆中,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后的第二年,裴归尘便册封江南王之女,也就是她的表妹——萧净月为天盛的新皇后。
她听见他们洞房花烛的旖旎声音。
萧净月娇滴滴地喊,归尘哥哥,腻得让她这个死人作呕。
这之后,新皇后待小太子的好,满帝都交口赞誉。
阿宝心底,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虎毒不食子,裴归尘到底没有放任萧净月苛待、伤害他们的孩子。
直到有一日,萧净月身边的侍女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皇后娘娘,这东宫就一座,您以后会有嫡亲皇子的,那小太子是前朝女帝所出,您得防着呀!”
“谁说元昭不是我亲生?”
萧净月得意,“那轩辕贱货的孩子一生下来便死了,元昭是我与归尘哥哥的亲生子。如今归尘哥哥称帝,我成了皇后,元昭是太子,总算是真正的一家团聚了呢。”
作为一个死人,阿宝的脑子没有当女帝时好用了。
但萧净月的话,她还是听懂了。
裴归尘改朝换代如此轻松,其中一部分原因便是他仍立元昭为新朝的太子,将来的皇室血脉仍旧有轩辕一份。
可真相是,她的孩子早就死了,萧净月的孩子替代她的孩子享受了一切。
她在青铜棺里承受着蚀骨剧痛,生出了怨,恨,和杀意。
但她已经死了,她什么也做不了。
阿宝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她的帝座,如今坐着裴归尘。
接下来的十年里,轩辕皇室宗亲一个接一个,以离奇古怪的方式死去。
她知道,帝都里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是裴归尘的手笔。
却因为裴归尘日渐坐稳帝位,而无人敢反抗。
一直到小太子元昭改姓,从轩辕改为裴。
大启朝最后一位轩辕皇室,轩辕凤燃,她最讨厌的那位皇叔,带着六十万的凤字旗铁骑南下,马踏帝都。
这一仗打得艰难,但轩辕凤燃最后还是赢了。
裴归尘被囚,萧净月被废。
可距离皇位仅仅一步之遥,轩辕凤燃却没有登基。
打胜的那一日,轩辕凤燃为小太子裴元昭改回了轩辕姓氏。
小太子登基大典的那一个前夜,偌大的太极殿上,死寂。
轩辕凤燃提着一壶桂花酿,和小太子对饮。
那白瓷瓶身刻着一行笨拙幼稚的字迹,边缘磨损得厉害,分明是被人日日夜夜用指腹摩挲着。
酒过三巡,脸酣眼热。
轩辕凤燃瞧着小太子,透过小少年,拼命寻找故人的影子。
可最后,轩辕凤燃颓然,“你这眉眼为何一点也不像你母皇?”
话音未落,轩辕凤燃突然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
小少年看着血迹尚未干透的黑铠,轩辕凤燃腰间一长一短两柄刀,眼底生出了惧意。
轩辕凤燃却把凤字旗铁骑的虎符随意塞进了小少年的手心里,摩挲着酒瓶的笨拙字迹,嘶哑道:“放心,这天下永远是咱们轩辕家的,也就是你轩辕元昭的。”
阿宝发现,她竟从始至终,都未看透这位凤燃皇叔。
他是人屠王,拥兵自重。
她在位时,日日夜夜提防他,生怕他带着凤字旗铁骑杀入帝都,要了她的小命,夺取她的帝位。可是,从她登基为帝至今,他唯一一次踏进帝都,却是带着六十万铁骑来替她报仇。
但她到底是,没查出刺杀案的真相。
此刻,她后背已是冷汗涔涔,不敢随意开口。
顾七绝脸色比她更不好看,目光阴沉森寒,更像黑无常了。
与此同时,太医署的东院小屋内。
轩辕凤燃面前,跪着一戴鬼面具的黑衣人。
“主上,属下无能,那西狱守卫森严,属下今晚没能进去。”
“不要紧。”
轩辕凤燃用银汤匙搅了搅碗里的莲子羹,黑眸毫无温度。
“那西狱,今晚还是有人进去了。”
说着,轩辕凤燃若有所思。
许久,轩辕凤燃黑眸里浮现一抹温柔,浅笑道:“我家阿宝公主很聪明的。”
轩辕凤燃与有荣焉,格外骄傲。
但黑衣人噤若寒蝉。
人屠王的温柔笑意,无论何时,他都觉得诡异。
黑衣人离开之后,轩辕凤燃站在小屋门口,沉默望着东院门。
不知过了多久,雪又开始落了。
扑在脸上,湿冷。
轩辕凤燃裹紧了狐裘披风,嗅着狐裘沾染的,前主人阿宝的味道。
重伤未愈,指尖开始泛冷,他几乎要站成一尊冰雕时……
东院那扇门,被推开了。
阿宝见到轩辕凤燃的那一刻,小屋里亮着温暖烛火。
而轩辕凤燃,黑眸格外亮。
她悬了一整晚的心,落回了归处。
静静转身关紧了院门,阿宝再回身时,提着裙摆狂奔向他。
他伸开双手,稳稳的,紧紧的,接住了她。
“小阿宝,怕不怕?”
这一问,阿宝便知道,轩辕凤燃看透了她今晚这一招。
“不怕。”
她抱着他的腰,推他进了屋,顺手又关紧了屋门。
“一想到凤燃皇叔你会没事的,我就不怕。”
暖意融融的屋内,阿宝躲在轩辕凤燃怀里,安心道:“小皇叔,父皇下了旨,你无罪。”
阿宝想过,反手栽回裴归尘身上。
但如今,没人会信裴归尘有胆魄,有能力,诬陷大启凤燃王。
若是,栽到帝都各大世家,或朝堂任何一官员身上,都不够有说服力。既如此,阿宝只能把这口锅狠狠扣到万里之外了。
轩辕凤燃驻守北疆时,将蛮族十六部打得落花流水,远远退到了瀚海以北,再不敢轻易靠近大启疆域。
这死仇,足够份量叫蛮族派死士进大启帝都,刺杀储君,诬陷人屠凤燃王。
老皇帝生平最恨那茹毛饮血的蛮族,一牵扯蛮族,自然瞬间在脑海里想象了一出离间大戏。
蛮族胆敢不计代价,派死士潜入帝都。
若真杀了她这帝阳公主,大启储君,老皇帝便再无后嗣继位,只能叫大启帝权旁落;
若没能杀死她,诬陷人屠王,借老皇帝之手杀了人屠王这位对蛮族威慑最大的仇敌,更是美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表明,蛮族依旧对大启江山虎视眈眈。
简直是用铁锤狠狠捶了老皇帝逆鳞。
阿宝不愿再回想,适才那宣室里,如履薄冰的数个时辰。
老皇帝那双龙目一凛,如刮骨刀一般,试图看穿她。
还有顾七绝,那人办过无数大案,她一点小小神色变化都足以引起顾七绝的怀疑,随之招来,顾七绝无止境的追查。
幸好,最终,老皇帝信了那刺客是蛮族派来的。
“这是你说的,惊喜?”
“嗯,生辰礼。”阿宝眉眼微弯,“小皇叔喜欢吗?”
“喜欢的。”
轩辕凤燃活了这许多年,保住了大启疆域,护好了轩辕江山,却还是头一回,被保护。
而且保护他的,竟还是阿宝这个小姑娘。
怎能不喜欢呢?
他心里都要高兴坏了。
苏公公旁敲侧击,问了许多关于轩辕凤燃的问题。
老太医不明所以,茫然问,“早些时候的刺杀,确实是裴家大公子替公主殿下挡了一剑吗?”
苏公公点头,“那是自然。张老为何有此问哦?”
老太医摸着白胡须,疑惑不解,“那为何老夫瞧着,对公主殿下有救命之恩的,是屋里那位凤燃王呢?”
苏公公:“敢问张老,此话如何说?”
老太医:“裴大公子是救人的,公主殿下至今尚未探望。屋里那位是刺杀案主谋,公主殿下偏寸步不离守着,还掉了泪呢。”
苏公公也不敢追问得太明显,送走了老太医,便立刻转身偷偷给住在太医署西院的裴归尘送了一封秘信。
阿宝守在轩辕凤燃的病榻前,守了好几个日夜。
轩辕凤燃一直高烧反复,梦里还说胡话。
阿宝凑到他唇边,才勉强听见他一会儿哀求,阿娘,别丢下我,一会儿又喊着阿宝,别走。
阿宝的心一日日沉下去,她担心轩辕凤燃待满西狱六日是必须的,而自己救了轩辕凤燃,其实反倒是害他。
直到这日清晨,她端着熬好的药膳粥刚一进屋,猝不及防撞进了轩辕凤燃的目光里。
他醒了,脸色惨白,靠着床榻,一头乌发垂落在肩,沉沉望着她,似乎很错愕见到她为他端汤侍药。
阿宝走到床榻边坐下,吹凉了勺里的粥,送到伤患唇边。
轩辕凤燃竟也不疑心她在粥里下毒,一口吃了。
屋里格外安静得很。
阿宝一勺接一勺的喂,一碗药膳粥很快见了底。
“凤燃皇叔,你疼不疼啊?”
有些话是不能问的,一但问出口,重伤的人没怎样,阿宝倒是先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疼的是我。小阿宝哭什么呢?”
说着,阿宝眼角的那滴泪被轩辕凤燃伸手轻轻擦掉。
阿宝的眼眶却红得更厉害,“因为疼的是你,所以我才哭的。”
轩辕凤燃心跳莫名一快。
须臾,他无奈失笑,“担心我?小阿宝你这又想玩哪出?”
他低头盯着自家的小阿宝,这个出生于暴雪日出时分,被视为帝国骄阳的公主,有着不逊于任何皇子的手腕心术。
阿宝果断反思自己在这位凤燃皇叔心里究竟有多坏?她关心一下而已,他便怀疑她心怀鬼胎?
阿宝起身拿来药箱,倒出药丸,和温水一道递给床榻的他。
轩辕凤燃接了,明明犹豫停顿,却还是一把药全吞了。
阿宝不答反问,“凤燃皇叔这么多年都不娶妻,是为什么?皇叔在脂粉堆里风流这许多年,难道连一个心上人都没有吗?”
话锋转得太快,轩辕凤燃一时愕然,竟无言许久。
阿宝认真盯着轩辕凤燃,牟足劲追问。
“凤燃皇叔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莫名其妙的,轩辕凤燃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小阿宝何时如此孝顺了?竟关心起皇叔的终身大事?”轩辕凤燃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嬉笑模样,忍着痛,故意逗她,“这是想替皇叔说媒?”
他越是潇洒不羁无所谓,阿宝便越深刻地想起前世他临死时,遥遥望向她陵寝的那一道眷念眼神。
阿宝心里难过,“凤燃皇叔你昏迷时,曾说喜欢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是谁,皇叔你告诉我吧,我定让她嫁你为妻。”
轩辕凤燃心底冷成一片。
自家这小公主难得下厨给他熬一碗粥,却藏着套话的心思。
轩辕凤燃敛眸自嘲,她完全无需担心他有反意,也用不着忍着厌恶他的心,屈尊接近他,套他的软肋小姑娘是谁。
轩辕凤燃捏捏阿宝尚未褪去婴儿肥的小脸,忍痛笑道,“我家小阿宝真是一片孝心。皇叔一定尽快寻摸心上人,早日娶妻生子,给小阿宝添上几个可爱的弟妹。”
阿宝一听轩辕凤燃要娶旁人,呆愣住。
但她还没来得及生气,却突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
老太医正准备来复诊,却被公主殿下堵在了东院的屋门口。
而且,公主殿下脸颊薄红,似乎颇羞赧。
“那个,皇叔他,那个……”
老太医纵使人称华佗再世,此刻亦一脸茫然,“啥?”
阿宝犹犹豫豫,纠纠结结,半晌才涨红着脸,憋出一句,“凤燃皇叔的身体无碍吧?”
“将来,凤燃皇叔的床笫之事,延续后嗣之事,行是不行?”
老太医懵懵挠头,“啊?”
阿宝悲愤,正想再问,屋内的软榻之上传来一声惨烈的咳嗽。
之后,屋内陷入一阵沉默。
再之后,屋内一声厉吼。
“轩辕阿宝!你给我进来!!”
阿宝呆愣太久,连裴归尘都瞧出了异样。
他不再期待,反倒扯了扯她袖角,解释道,“殿下莫要误会。那日替殿下挡剑,是出于归尘的本心,归尘从未想过挟恩图报。”
阿宝骤然回神,只见裴归尘眼眸里,满是失落。
在这一瞬,阿宝心里闪过无数念头。
只有她重活一世吗?
若,眼前的裴归尘,是前世的裴归尘呢?
心绪极乱,阿宝在床榻边坐下,握住裴归尘的手。
她装得情深,柔声细语的,“裴哥哥,这几日你高烧反复,深受伤口疼痛折磨,我可心疼了呢。”
“只是我从小到大,从未下厨亲手做过吃食。”
“实在是不知,这骨汤面该如何做。”
话落,裴归尘的脸色煞白。
阿宝佯装懊恼,“若早知裴哥哥喜欢,我定早早学了。”
此言砸下,裴归尘眸底的震愕终于藏不住。
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失控的抓住阿宝手腕,震愕追问。
“从未下过厨?!”
手腕被攥得极疼,阿宝蹙眉。
见状,苏公公着急提醒,“裴大公子,公主千金之躯,自然无需亲自下厨!您快些放手,公主手疼呢!”
裴归尘不放。
他仿佛心口又被捅了一刀,“你怎能不知骨汤面?”
阿宝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装做疑惑,“我为何一定得知道那骨汤面呢?裴哥哥,那碗骨汤面很重要吗?”
话落的那一刻——
裴归尘的脸色煞白得,比被一剑穿胸时,还要惨烈。
“是为我学的……竟是,为我学的。”
阿宝的心覆上了一层厚厚冰霜。
是啊,那碗面,我是特意为你学的,裴归尘你才明白吗?
前世,刺破满手的燎泡时,阿宝仍快乐地想,裴哥哥救了我呢!一碗暖胃的骨汤面算什么,为裴哥哥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可所谓救命之恩,全是裴归尘算计。
阿宝恶心反胃得厉害,欲抽回手,奈何裴归尘攥得太紧。
他像得了癔症,一遍又遍的喃喃,“是为我学的…竟是特意为我学的。”
阿宝心底冷笑,见他眼里竟有痛苦,更觉讥讽。
她装出一副见不得裴归尘失望的样子,温柔体贴,道,“不就是一碗骨汤面嘛!裴哥哥你等着,我这便请教御厨。”
“但在我煮好面之前,裴哥哥……”
阿宝探了探裴归尘的额头,装模作样的,担忧道:“你得让太医好好瞧瞧!我觉着你好像烧糊涂了,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很快,得到命令的太医们蜂拥而入。
阿宝顺势挣脱了裴归尘的手,连连往后退。
裴归尘却仍伸手想攥住她,幸好太医们为了施针灌药,强行将他摁住。
紧接着便是一阵手忙脚乱,床榻上的裴归尘颇为狼狈。
阿宝没有错过裴归尘泛红的眼里,一闪而逝的疯狂、狠厉。
她越来越看不懂裴归尘了,不知他哪处真哪处假,又哪里挖了坑,只等她傻乎乎自寻死路。
阿宝憋闷,收回裴归尘身上的视线,转身推开门。
寒风夹雪扑面而来,很冷,却足够令她清醒。
阿宝挥手唤来苏公公,仔细吩咐了一番。
苏公公一去一回,很快,食材便悉数被送进了西院的小后厨。
其实,就算裴归尘不提,她也要下厨煮面的。
今日可是一个极特别的日子,谢无碍不久前传来的秘信,已替她打听好了凤燃皇叔的口味。
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变得厨艺精湛,为了顺理成章,她特意点了老御厨的名,命老御厨跟着进西院。
老御厨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要教大启的东宫储君煮面。
万幸,公主确实聪慧,糊掉两次锅之后,尊贵的公主殿下的煮面手艺,总算好了许多。
“看来本宫极有厨艺天分呢!”阿宝微笑。
老御厨抹着汗,狂点头:“公主殿下天赋异禀,天纵奇才。”
阿宝在轩辕凤燃怀里仰着头,趁此良机,撒娇蛊惑道:“既然小皇叔喜欢,那,那枚银黑玉戒,小皇叔戴嘛?”
银黑玉戒正藏在轩辕凤燃的袖中,沉甸甸的。
他几乎要问,小阿宝你知这玉戒的无名尺寸,是何意思吗?
突然,宫城内响起了打更锣声,已近卯时。
这一整夜,小姑娘紧绷着心神,从血淋淋的刀尖走过。
天都快亮了,她得赶紧好好睡上一觉。
轩辕凤燃拦腰将怀中人抱起,阿宝下示意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靠着他胸膛低声惊呼。
“凤燃皇叔?!”
话音未落,她已被轩辕凤燃摁进了床榻。
而轩辕凤燃抬手扬起绒被,将她和他一道盖得严严实实。
他哑声哄着她,“睡吧,不管何事,明日再说。”
但阿宝睡不着。
她的脾性是追根究底,行事作风更是精益求精,追求完美。
今夜这一出,她筹谋良久。
久经大案的顾七绝没看透她,她甚至骗过了老皇帝,但轩辕凤燃却对她的安排,了若指掌。
哪怕只是为了下次做得更好,她也必要问明白的。
“凤燃皇叔,你怎知,我今晚有谋划的?”
阿宝郁闷,“你是如何一眼瞧出,我谋划里的破绽的哦?”
躺在她身侧的轩辕凤燃,突然转过身,沉默盯了她眼睛许久,末了,指腹抚过她的眉睫。
“小阿宝,你每回动杀念,眉睫总是很轻很轻地往上挑。”
阿宝震愕。
只是因为,她的眉睫往上挑?
这小动作,就连她自己没发觉,但轩辕凤燃竟如此清楚?!
她愕然愣住,久久缓不过神来,而轩辕凤燃大手一揽,稳稳将她揽入他的怀中。
头顶很快传来轩辕凤燃哼起的歌谣,调子格外舒快。
阿宝知道轩辕凤燃故意在哄她睡觉,她不想睡的,她还有许多一律要他解答,但他的嗓音低沉,仿佛带有魔力。
被窝里暖得很,身侧传来轩辕凤燃这个大男人的暖意体温。
渐渐的,阿宝紧绷的心弦一放松,便被困意席卷。
浑浑噩噩的,她陷入了一场黑梦。
那是前世她登基那一年,在太极殿那方帝座上,她坐得很不稳当。特别是,当各疆藩王准备就任,远离帝都朝堂的掌控时。
裴归尘劝她杀掉轩辕凤燃,而她,确实也动了念头。
鸩杀轩辕凤燃,永除后患。
那一晚恰是中秋团圆夜,满天繁星,圆月高悬。
她借着皇族家宴的名头,设了死局,邀皇叔轩辕凤燃入宫。
那时,她和轩辕凤燃已许久未见。
两人在满堂花醉里,相对而坐,却无多少话可说。
倒是久未入宫的轩辕凤燃,望着圆月清辉下的繁花似锦,问她还记不记得,他们年幼时在宫里玩捉迷藏,荡秋千,放风筝?
在这场梦里,重回前世的当时,阿宝陡然发觉了一些自己曾未注意的。
比如,轩辕凤燃问她时,眼眸装了太多复杂思绪。
就好像,他知道她要杀他。
觥筹交错间,她亲自替他斟酒,那白瓷酒壶是裴归尘特制的,裴归尘亦教了她如何将真正的桂花酿和毒酒,互相调换。
她亲手端了鸩酒给他,言笑晏晏。
凤燃皇叔,过几日您便要启程前往北疆了,侄女以这一杯桂花酿,为您践行。
轩辕凤燃接过了酒杯。
沉默良久后,他笑着问她,小阿宝当真要皇叔饮这一杯?
她眼眸微暗,沉默了一瞬。
但也就只是一瞬,随即,她抿唇轻笑着回答。
成也死士,败也死士。
当初他谋划暗杀阿宝这个东宫主君之时,看重的便是那死士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可当废棋。
但一个来历不明的刺客,却也方便了编造刺客来历,将刺客背后的主谋,狠准稳地栽给万里之外的蛮族。
但,既然刺客死讯提前疯传。
那么,如今,毒杀刺客的那人,还是轩辕凤燃吗?
“你适才说,公主答应温贵妃,只给我一个东宫侧夫之位?”
“是的。”苏公公斩钉截铁道:“老奴亲耳所闻。”
若在寻常人家,这侧室,便是妾室。
裴归尘眸底一凛。
哪怕阿宝是天家皇族,皇孙贵胄,他裴家之子,亦绝不为侧。
苏公公苦心劝道:“大公子,咱回屋歇着吧。您这剑伤未愈,可别再着凉了。”
他此行,是打着替公主探望救命恩人的旗号来的,特意来向裴大公子通风报信。
不曾想遇上刺客暴毙,西狱虎卫四处搜查,他只好留在西院。
原本一直担心被公主发现,然而公主今夜,根本没回西院,独留裴大公子在院中等了一整夜。
“就在这等。”
裴归尘喉咙干哑又苦涩,其实已着了凉。
但他偏要等着,偏要看看,阿宝那小姑娘究竟何时来看他。
这些日子,她亲昵喊他裴哥哥,她分明那么喜欢他。
就和曾经记忆里的一样。
但是,裴归尘心里到底有一处,很不安,
满城疯传,公主殿下屈尊降贵,亲临太医署,照顾救命恩人。但事实上,他知道,她日日亲近的,是那个轩辕凤燃。
一想到风光霁月的公子只能为侧夫,苏公公便忧心忡忡,“大公子,当真不用打听殿下的答案吗?”
帝阳公主最喜欢的东西。
只要给出了正确的,或者最接近的答案,便名正言顺夺下了东宫储君,公主殿下的正夫之位。
裴归尘本是胜券在握,但未曾想,阿宝竟轻而易举便放弃为他争取,任由温贵妃用一个侧夫位置羞辱他。
既是如此,他无需去夺那写着答案的卷轴,他也可以堂堂正正写出,阿宝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翌日一大早,阿宝昏昏沉沉醒来。
睁开眼,额头盖着一块湿润的帕子,想来是替她降温的。
而轩辕凤燃正靠着床榻边沿,和衣而眠。
她愣了愣,随即无声轻笑。
风流名声在外的轩辕凤燃,谁能想到,明明可以同床共枕,对她,却谨慎小心的守着男女之防呢。
阿宝做了一夜噩梦,浑身酸疼无力,只能牵住他的袖角,轻轻扯了扯。
没想到,轩辕凤燃竟一下子惊醒了。
惊呼,“阿宝!!”
话落,见她全须全尾躺在床榻上,这才恍然松了口气。
“还难受吗?”说着,他伸手取下她额头的湿帕子,顺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还好,退烧了。”
阿宝一瞬不瞬地盯着轩辕凤燃的黑眸,想起前世那件事。
她一直是个心硬的,但那一回,鬼使神差的,在轩辕凤燃即将饮下那杯鸩酒时,她出声拦了。
她举杯的手在抖,凤燃皇叔战功赫赫,用这小杯子太无趣了。
他黑眸沉沉地看着她,蓦地,轻轻地笑。
她心有余悸,摘下鬓间金钗,在白瓷瓶身上刻了一行字。
她送上桂花酿时,对他说。
皇叔,你这一去北疆,怕是要许久都喝不到帝都的桂花酿了。
侄女送凤燃皇叔一壶桂花酿,望凤燃皇叔,多想着咱们轩辕皇城里一到秋日,便满宫城飘香的桂花。
轩辕凤燃虚弱的靠在阿宝身上,下巴枕着她的颈窝,明明咳嗽得越发厉害,那眼眸却无端叫顾七绝胆寒。
“顾指挥使,我家阿宝金尊玉贵,你也配碰?”
他笑,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再不放开她,我就剁掉你那禽兽爪子。”
人屠王的名号是轩辕凤燃一场场尸山血海的拼杀赢回来的,顾七绝这位“黑无常”被迫松了手。
但,下一瞬,他腰间那柄漆黑长剑却出了鞘。
“凤燃王刺杀大启储君,是死罪。臣手里既然握着除恶剑,就该秉公刑审,绝不能放任公主殿下把死囚带走。”
这话是对阿宝说,但顾七绝那寒凛眼神却盯着轩辕凤燃。
轩辕凤燃的笑渐渐冷了下去。
不料,阿宝偷偷掐了他腰一把,他诡异的安静了。
她左肩的衣料已被轩辕凤燃的温热血液侵湿,她害怕他真伤到了要害,担心到极致,再顾不上好声好气。
“父皇已有口谕,命本宫亲审此案。”阿宝眼眸皆冷,警告道:“三司会审了吗?物证呢?仅凭刺客的一面之词就想定凤燃皇叔的死罪,是不是太草率了?”
阿宝想起前世所认识的顾七绝,三皇妃是顾七绝的心上人,因为三皇子谋反兵败,已有四个月身孕的三皇妃被赐了毒酒。
然而,其实三皇子只差一步便能坐上帝位的。
如果轩辕凤燃没有带着他的手下,杀光谋反将士,生擒三皇子的话,顾七绝的心上人已经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后了。
阿宝故意暗指:“难道,顾指挥使急着泄私愤?”
顾七绝逼近阿宝。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阿宝这才闻到顾七绝身上的烧纸钱味道,衬得他周身愈加阴森森的。
而顾七绝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挑衅。
“公主殿下,凤燃王狼子野心,您不怕这一回救了他,将来被他反咬一口?”
阿宝抬眸,眼神坚定,“凤燃皇叔没有谋逆之心。”
顾七绝难掩诧异。
就连轩辕凤燃,都因太惊愕,脱口追问,“小阿宝你说什么?”
阿宝搀着轩辕凤燃,边往外走,边认真答。
“我觉得皇叔是好人。”
死寂的一瞬之后,轩辕凤燃咳着血,诡异的大笑起来。
“小阿宝,我不是好人,我穷凶极恶,恶贯满盈。”
阿宝满手都是他的血,她害怕他昏过去,只好不断同他说话,“是因为你在战场杀的那些人吗?”
“但小皇叔你是不得已的,是为了保护大启的疆土。”
但顾七绝用的那根长鞭不知浸了什么,轩辕凤燃伤口的血一直凝不住,他的神智变得混乱又迷糊。
他靠着阿宝,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阿宝颈边。
“我坏,我该死,是因为我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小姑娘。”
一直到抵达太医署,阿宝心里始终难过。
所幸,苏公公被她一吼,已带着医术最好的老太医候着。她忙着给老太医打下手救人,无暇继续纠结那点感伤愁绪。
太医署的小屋里,阿宝帮轩辕凤燃脱掉衣袍。
那衣袍在鞭打下,早已破破烂烂,和血肉纠缠到一起,她稍微一动它们,便是撕下整片血肉。
阿宝想起前世。
轩辕凤燃在西狱所遭受的酷刑,她很久之后才听说。
但也就止于听说了。
那时,她正忙着照顾受剑伤的救命恩人裴归尘,对于一个想要夺她帝位的皇叔,她无暇关心。
前世的这个时候,轩辕凤燃在想什么呢?
担心她伤得重不重?还是后悔交出了北疆凤字旗的虎符?
阿宝小心翼翼清洗着他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在高烧的昏昏沉沉间,痛得蹙起了眉。
她的眼泪倏地落下,砸在他胸膛,“我前脚被父皇封为东宫储君,你便交出了虎符。这么凑巧,是为了什么?”
另一边,老太医替轩辕凤燃的伤口上了药,纱布密密麻麻包扎了一圈,又留下一副有益伤口愈合的药方,这才默默退下。
刚出屋门,便遇到了苏公公。
他写了一出缠绵悱恻的一见钟情,天定良缘,哄她交付一颗真心,全然相信他,等到他筹划好一切,再送她去死。
她怀中,裴归尘身形微晃,呕出一口鲜红的血。
阿宝心底大呼痛快!
她也想捅裴归尘一剑来着,最好直接捅死。
但不行啊。
裴归尘智谋再高,总要有人替他办事。
裴氏一族败落,但在帝都,从钦天监的国师,东宫的苏公公,到宫外的凤燃王府,竟都有人暗助裴归尘。
她得见招拆招,把这些裴氏暗卫,一个一个,拔出来,毁了。
刺客被抓,禁卫军很快护送着裴归尘进太医署疗伤。
阿宝浑身发冷,跟着老皇帝进了御极内殿。
满殿全是缭绕的金檀香,用来掩盖老皇帝身上的苦涩药味。
阿宝替老皇帝掖好毛毯,“父皇相信那刺客的话吗?”
老皇帝抱着暖手炉,狠狠咳嗽了两声,“你凤燃皇叔十六岁入军营,十年疆场征战,百战,百胜。”
“虽交出了他凤字旗的虎符,又风流浪荡,但终究是威胁。”
老皇帝风烛残年,但轩辕凤燃却正值盛年,不知想起什么,老皇帝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这场刺杀,倒是一个绝妙机会。”
阿宝听出了弦外之音,老皇帝已决定无论刺客所言真假,必要借机取了轩辕凤燃的命。
她心颤了颤,指尖泛寒。
她不知轩辕凤燃如何自救的,但她记得,老皇帝和轩辕凤燃这次斗法,是轩辕凤燃赢了。
可轩辕凤燃却赢得,格外惨烈。
他进了一遭西狱,被老皇帝毁成了废人,再无法娶妻生子。
御极殿中,烛火摇曳,火盆燃烧得正旺。
但阿宝依旧如堕冰窖。
“父皇,这事,不如由儿臣来办。”
阿宝忐忑,担心老皇帝怀疑她迫不及待想拢权,立刻撒娇解释道,“父皇厉害得很,这事就当给儿臣一个锻炼的机会,要是哪里办得不妥当,父皇还能及时出手救救儿臣呢!”
老皇帝龙目一凛,若有所思。
沉默越久,阿宝心里越紧张惶恐。
直到,老皇帝意味深长地笑开,“你有这份心就很好。”
阿宝最后领了老皇帝的口谕,出了御极殿,便直奔西狱。
算算时间,这会儿,轩辕凤燃应该已经被镇抚司的那位“黑无常”带走,关进了镇抚司的西狱。
一路上,苏公公频频暗示,“今日多亏了裴大公子,您才安然无恙。老奴还是头一回见到那戏文里的以命相救呢!”
阿宝一路无言,只是冷笑。
苏公公脸色微变,立刻识趣的安静了。
而这时,她的软轿一靠近西狱,便听见了皮鞭抽打声。
迎面而来的萧瑟寒风里,夹杂着一抹浓郁的血腥。
都说进了“黑无常”的西狱,纵使王孙贵胄,也得脱一层皮,甚至常常把人打得血肉模糊如肉酱。
天很冷,雪还越下越大。
越是靠近西狱,狂风怒号,格外阴森恐怖。
阿宝突然发现,炼狱的惨叫声里,没有轩辕凤燃的。
她心慌,忙不迭下了软轿,循着皮鞭抽打声,狂奔着穿过两道铁铸大门,冲进了垒砌着黑石高墙的西狱。
皇太女亲尊驾临,无人敢拦,整座西狱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概是太安静,轩辕凤燃从枷锁镣铐里抬起了头。
一见是她,而且她活蹦乱跳的。
漫天大雪里,他被打得浑身是血。
却挑眉冲她笑,笑得潇洒不羁,笑得像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看啊,我家阿宝公主真是福大命大。”
阿宝红着眼眶冲上前,手忙脚乱去解他身上的铁锁链。
轩辕凤燃支撑不住,跌倒时,阿宝伸开双手将他牢牢抱住。
他咳嗽了声,唇角溢出鲜红的血迹。
阿宝心慌,冲苏公公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喊太医!!”
突然,她的手腕被握住。
那位黑衣轻铠的镇抚司指挥使,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力道极重,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阿宝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谢无碍的死。
一心要为大启开疆拓土的少年,她最疼爱的弟弟谢无碍,至死都不知道他是死在自己人手中。
也就是,眼前的这些裴家死士。
那群满面狰狞疤痕的恶贼团团围了上来,她被轩辕凤燃挡在他身后,而他手里那一柄银剑泛着森寒冷光。
这时,轰隆巨响不断传来,白玉京的屋梁门柱纷纷倒塌。
火浪汹涌而来,火舌几乎要燎到阿宝的衣衫。
她看着眼前的裴家死士,裴归尘手下最好用,也最恐怖的刀。
满心怒火,无法遏制。
她的身边,轩辕凤燃出手很稳。
剑风凌厉横扫而过时,她眼前的白纱飘起,只见轩辕凤燃和平时风流不羁的模样全然不同,侧脸线条精悍冷硬。
阿宝透过蒙眼的白纱,见轩辕凤燃的剑招,招招干脆利落,狠绝凌厉,毫无花招,出剑便要取命。
银色剑光所过之处,恶贼倒地,死不瞑目。
裴归尘和萧云峥的神色不一,但他们都有一个相似的念头。
原来在赏梅宴上的那一出花枝比武,轩辕凤燃真的只是随便试试,这一刻的轩辕凤燃才是人屠王银剑的真正实力。
难怪北疆的数十万铁骑,只愿认轩辕凤燃一人。
血色和火浪中,阿宝被轩辕凤燃带着一路向前。
她一路跌跌撞撞,踏过一具具的尸体,终于走到了廊道尽头。
围堵在五楼廊道作乱的裴家死士,也终于只剩一个。
阿宝正欲开口,轩辕凤燃已了然,归剑入鞘。
他是明白她意思的,留活口,问出幕后之人的口供。
但裴家死士惨白着脸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满地的同伴血流,蓦地,他竟然无助地看向了裴归尘。
裴归尘那张清冷华贵的脸,面无表情。
阿宝刚刚注意到裴家死士的视线,正欲阻止,那裴家死士已吞药自尽。
阿宝顿时后悔。
既是裴家死士,一但被俘,那必然是活不下的。
她失策了。
她环顾周遭,五楼廊道的裴家死士虽已尽数死在轩辕凤燃手中,但白玉京四处竟还有连连惨叫和呼救。
而火势越大,五楼的走道木板便越是摇摇欲坠。
轰隆巨响中,木板终于支撑不住,如碎片般纷纷往下坠。
阿宝急急拽住轩辕凤燃的袍袖,他却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愕然抬眸,直视他的漆黑眼睛,却发现他眼里翻涌的杀意,仍旧未退。
阿宝想去握住轩辕凤燃的手,安抚他,却只握到了一手的血。
她惊愕,赶忙攥住轩辕凤燃的手仔细查看。
幸好,是那些死士的血。
轩辕凤燃没有受伤,她狠狠松了口气。
但轩辕凤燃的神智明显不对劲。
那些血沿着他的手滑进剑槽,顺着锋利剑锋,一滴滴落进他们脚下翻滚着火浪的木板。
他眼眸发红,竟隐隐似是要失控。
偏偏这时候,另一旁,裴归尘的怀里,一脸惊慌失措的萧净月,焦急问,“怎么办?!”
裴归尘面无表情地看向阿宝。
小姑娘站在火浪中,解下蒙眼睛的白纱,毅然决然将她自己和轩辕凤燃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而后,她看向了他。
不对,她是看向了他身后方向的三楼廊道。
阿宝神色惊喜,眼眶微红。
裴归尘心中陡然沉坠,回头一看,三楼廊道的,是谢无碍。
谢无碍浑身是血,颇为狼狈,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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