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赵源赵志的其他类型小说《从1845年开始搞事情赵源赵志最新章节》,由网络作家“江南烟雨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两亩地能养活一个人吗?亨特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道:“赵,什么办法?”赵源端起放在桌面上的香槟,轻轻摇晃了一下晶莹剔透的酒杯,看着里面的气泡若隐若现,道:“办法其实并不复杂,但是需要我们合作。”见赵源这番作态,亨特微微点头,道:“不知道是什么形式的合作?”赵源继续道:“我准备成立一家汇丰银行,承包丽如银行在大青的所有汇兑业务,以及存取款业务。另外,如果合作达成后,我可以承诺一点,一年内给丽如银行提供一百万鹰镑的流动资金,三年内至少可以提供五百万鹰镑资金。”一听到这个数字,亨特却摇了摇头,道:“赵,你知道一百万鹰镑意味着什么吗?”在这个时代,一鹰镑约等于三两白银,一百万鹰镑则意味着三百万两白银,而且这不是固定资产,而是流动资金。按照丽...
《从1845年开始搞事情赵源赵志最新章节》精彩片段
两亩地能养活一个人吗?
亨特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道:“赵,什么办法?”
赵源端起放在桌面上的香槟,轻轻摇晃了一下晶莹剔透的酒杯,看着里面的气泡若隐若现,道:“办法其实并不复杂,但是需要我们合作。”
见赵源这番作态,亨特微微点头,道:“不知道是什么形式的合作?”
赵源继续道:“我准备成立一家汇丰银行,承包丽如银行在大青的所有汇兑业务,以及存取款业务。另外,如果合作达成后,我可以承诺一点,一年内给丽如银行提供一百万鹰镑的流动资金,三年内至少可以提供五百万鹰镑资金。”
一听到这个数字,亨特却摇了摇头,道:“赵,你知道一百万鹰镑意味着什么吗?”
在这个时代,一鹰镑约等于三两白银,一百万鹰镑则意味着三百万两白银,而且这不是固定资产,而是流动资金。
按照丽如银行的原本规划,他们想要吸纳到一百万鹰镑的存款业务,至少要用三年,也就是每年目标仅仅只有三十万鹰镑而已。
至于赵源后面所说的五百万鹰镑,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数字,因为整个丽如银行的投资股本,也没有这么多。
在亨特看来,这无疑是异想天开。
赵源摇了摇头,道:“亨特,你的眼光应该再长远一点,在大青几百万两白银并不算多,就算是一千五百万两,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关键就在于,想要做成这件事,光靠一个人,或者一个势力还不够。”
不说别的,光是从广右十三行,就能抽出上千万两白银的流动资金。
亨特若有所思地点地点了点头,随后毫不客气地说道:“赵,可是,你怎么证明你有这个能力呢?”
赵源轻声道:“我现在没有办法证明,但是对你们来说,仅仅只是做一次小小的尝试,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亨特摇了摇头,道:“抱歉,这件事情我没有办法做主,不过我可以将你的计划告诉给我的老板,他现在就在香江。当然在说这件事之前,你得给我透一下底。”
赵源想了想,轻声道:“发钞。”
从酒会上返回的路上,亨得勒望着年轻的赵源,感叹道:“真的很难相信,你居然是一个龙人。”
无论是当下还是后世,这无疑是一句赤裸裸的种族歧视言论。
但是赵源却非常理解,因为在这个时代里,龙国人无法睁眼看世界,对西方的一切事物都表示了抗拒和妖魔化,即便有少数几个开明龙国人,也只能看到西方文明的表面,却不能深入探究。
赵源十分冷静,他拧着眉心,低声道:“亨得勒,你们认为东方人不了解西方,可是你们这些表面上的龙国通,会说汉语也罢,懂得汉人习俗也好,可又何尝真正了解这个伟大的国家?”
文明的隔膜是存在的,不会因为少数人而消失。
回到赵家以后,赵源表示,自己马上就要去学海堂正式学习,但是他交代的这些事情,都不能拖得太久,机器厂那边的事情可以让弗里德和弗兰克多盯着,而亨得勒自己则需要去找一些橡胶资源以及橡胶种子,准备开始自行车计划。
另外,亨特那边也需要让亨得勒去维持联系,等对方从香江返回以后,到时候再通知他下山会谈,确定下一步。
赵源拧紧眉头,道:“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如果有些紧急事情需要协助,可以联系我二叔那边,他可以帮你。”
说完,赵源将原本还剩下的两千五百两白银,再拨出了两千四百两给到亨得勒。
“这些钱你先拿着,后面办事都需要花钱,另外汇丰银行的事情很重要,在这段时间里你要多去联络亨特,可以带他消遣一下。”
亨得勒点了点头,随即将庄票收回口袋里。
赵源虽然只剩下了一百两白银,但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用来生活个几年问题也不大,更何况他接下来也没有其他个人开支。
.......
次日,赵源坐着赵家的马车,一路赶往越秀山。
回到学海堂以后,赵源径自去找了陈澧,进了他家院子才惊愕地发现,自家这位学长竟然只穿着一件竖褐,手里拿着一柄锄头,在土地上挥汗如雨。
陈澧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赵源以后,便轻声道:“事情都办完了?”
“办完了。”
赵源实在有些难以想象,面前的陈澧竟然还会这一手。
陈澧似乎看出了赵源眼中的惊讶,他停了下来,将锄头递给了赵源。
“来。”
赵源也没有拒绝,他接过锄头放在一边,然后脱去了鞋袜,挽起裤腿,拿着锄头便走进了田地里,他高高举起锄头,然后猛地往下砸去。
陈澧有些不屑地摇了摇头,“果然是没有干过农活的贵公子,这锄头使得完全不对。”
赵源老脸一红,别说这辈子他没有干过农活,就算在前世他也没有干过这个。
陈澧端起旁边桌子上放着的大碗茶,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亲自下田指导赵源,怎么拿锄头,怎么用力,怎么收力,一点一滴,讲得非常详细。
赵源按照陈澧的办法,果然发现挖起土来更加轻松了。
见赵源已经学会了使用,陈澧也就不再指导,转身躺在了竹椅上,懒洋洋道:“你来得有些晚,春课已经过去了,夏课还有两个月考试,在此期间你可以待在山上,也可以下山,但是不要误了夏课考试便可。”
赵源没有放下锄头,继续默默挖着土。
“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院子里那块土地被彻底翻了个遍,赵源才站起身,低声感叹道:“做农民苦啊。”
陈澧有些惊讶,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为何会有此叹?”
实际上,过去并不是没有其他人来他这个小院子里,但是大部分人都在赞叹他躬耕之乐,认为他有古君子遗风。
像赵源这样直接感叹当农民苦的,还真是头一个。
赵源轻声道:“我龙国之民已过四万万,然可耕之地不过八万万亩,人均可耕之地不过两亩地,就算所有土地平均分配,就算在这块地上雕出花来,那也只有两亩地。”
“试问,两亩地能养活一个人吗?”
赵源皱了皱眉头,看来又是一桩封建婚姻害死人的悲剧。
“这件事莫非是令尊做的主吗?”
潘清菡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爹平日里只知道读书作画,却是姨娘做的主。”
赵源点了点头,安慰道:“那你这一次去香江,可有人接应你吗?”
潘清菡点了点头,道:“我有个舅娘在香江,原本这次去香江就是投奔她,可是没想到我姨娘竟然派人来追索,连我们的船舱都没放过,无奈之下只能仰仗公子。”
赵源轻声道:“无妨,这只是一件小事。”
潘清菡偷偷看了一眼赵源,羞声道:“多谢赵公子了。”
傍晚,船只停靠在了香江岛的一处码头前,至于后来大名鼎鼎的维哆立雅港位于香江和九隆之间,还没有被香江人所掌握。
下船以后,两名鹰国人手中拿着一块牌子,上面似乎写了一些字。
亨得勒看了一眼,连忙道:“罗伯特派人来接我们了。”
赵源犹豫了一下,望向一旁的潘清菡,道:“清菡,你要不先跟我一起,等这边事情结束后,我送你去你舅母那里。”
少女情怀总是诗,潘清菡原本就有些不舍,此时更是连连点头,道:“一切都听赵大哥的。”
赵源呵呵一笑,看来他的装扮确实比较成功,至少没人再将他当成十六七岁的少年看待了。
丽如银行前身为西茵妒银行,总部设立于茵妒蒙买,今年才在香江设立分行,分行地址正位于总督府哦旁边的上亚厘毕道,附近便是金钟域多利军营。
赵源后世也曾经多次去过香江,只是与后来繁荣的香江相比,此时的香江显得格外荒凉,说是小渔村也不为过。
一行人走进丽如银行后,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个大腹便便的鹰国胖子,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赵,你终于来了!”
鹰国胖子似乎远远就看到了赵源,他热情地上前来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赵源有些不适应这胖子的热情,望着一旁的亨特,无奈道:“这位就是罗伯特吗?”
亨特笑道:“没错,他就是丽如银行的总裁罗伯特先生。”
罗伯特松开了手,笑道:“赵,自从上次亨特跟我说了这件事以后,我就对你很感兴趣,或者说,我对你说的那个计划非常感兴趣。”
“我相信,这一次你来到香江,一定不会失望的。”
谈判交锋
实际上,第一次鸦骗战争前的鹰国人对待龙国的态度本身就不一致,他们渴求打开东方古国的庞大市场,希望能够从中攫取大量的利润,但是总体来说,他们更希望用擅长的贸易手段来实现,而非战争。
在没有动手之前,鹰国人对于万里远征这样的一个古国并没有太大的信息,甚至在战前的国会投票阶段,鹰国政府也最终只是以271票对262票的微弱优势通过军事行动,且始终没有正式向青廷宣战,因为他们认为这一次军事行动只是报复,而非战争。
鹰国佬的想法很简单,他们认为只要能给大青一次教训,让大青乖乖打开市场,那么以鹰国的工业实力就足以实现倾销,获取大量的利润,但是与这样一个亿万人口规模的大陆帝国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甚至会毁灭大英帝国的世界霸权。
因此,在鸦骗战争刚开始的阶段,鹰军也在极力控制战争规模和范围,主要还是围绕着G州进行。
研制自行车
昔日,赵源曾经有幸参加过一个私人爱好者的收藏会,此人的收藏非常有特点,不像其他人那样收藏字画古玩,而是收藏了一种典型的工业产品,那就是自行车。
当初赵源很不理解,这玩意满大街都是,有什么可收藏的。
可是真正让赵源见识到以后,才发现自行车这玩意还真没有那么简单。
严格来说,自行车的出现是非常早的,青朝康熙年间曾有一个奇人,名叫黄履庄,曾经发明出一种双轮小车,书中记载‘黄履庄所制双轮小车一辆,长三尺余,可坐一人,不须推挽,能自行。行时,以手挽轴旁曲拐,则复行如初,随住随挽日足行八十里。’跟后世的自行车非常相似。
但很可惜的是,黄履庄的自行车并没有得到普及,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直到一百年后的1790年,筏国人西夫拉克制造出了保留记载的第一辆木质自行车,它没有驱动装置和转向装置,人必须骑在车上用双脚往后蹬,才能让车子沿着直线前行,而后来厄国的一个叫做阿尔塔莫诺夫的农奴,也做出过类似的自行车,献给了沙黄亚力山大一世,还被解除了奴隶身份。
但无论是筏国人西夫拉克发明的自行车,还是阿尔塔莫诺夫发明的自行车,本身都不具备推广价值,仅仅只是被人们记录了下来。
真正开始具备推广价值的自行车,还是在1816年被鍀国人德莱斯所制造出来,他开始在西夫拉克的自行车基础上加上了一个控制方向的车把,但是依然只能用双脚踩踏,并不具备动力系统。
直到1840年,也就是赵源目前所处时代的五年前,鹰国人才发明了一种装上曲柄、连杆以及脚蹬的自行车,并且还将前后轮用铁制造,成为第一辆具备动力系统的自行车。
当然,直到目前为止,自行车本身的存在依然很鸡肋,没有足够的推广价值,没有得到大众的认可,而这也就给了赵源一个机会。
因为根据赵源在后世的了解,自行车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里,依然在进行技术改进,包括后来被装上能转动的脚蹬,然后将车子鞍座架在前轮上面,以及有人用钢丝辐条来拉紧车圈作为车轮,并减轻自行车自身的重量……
但即便如此,此时的自行车依然与后世的自行车存在不少的距离。
直到1874年,鹰国人罗松才别出心裁地在自行车上装上了链条和链轮,并且开始用后轮的转动来推动前轮前进,成为历史上真正第一辆具备现代形式的自行车。
而真正奠定了后世自行车基础的,却是在1886年,鹰国人斯塔利开始设计新的自行车,包括统一前后轮大小,用钢管制造菱形车架,使用橡胶车轮,还改制了许多生产自行车的车床,使得自行车的生产和推广成为可能,与后世的自行车也基本上没有本质的区别了。
对于赵源而言,他自然不需要像这些前辈们那样一步步摸索,他完全可以一步到位,做出斯塔利时期的自行车来。
想到这里,赵源连忙找来了笔墨纸砚,开始尝试画出自行车的草图来。
别看自行车结构简单,可是想要一下子画出草图也不容易,因为赵源还需要仔细画出它的细节部分,并且还需要思考制造的可行性。
“链条结构……”
“橡胶轮胎……不行,现在只能先使用实心轮胎。”
赵源几乎陷入了疯魔中,他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着对后世的自行车进行照猫画虎。
直到次日,亨得勒的到来才使得赵源停止了下来。
当然,在经过一天一夜的设计后,赵源也画出了一份相对比较仔细且精致的草图,至少大部分的部件在尺寸上都已经得到了统一。
亨得勒对自己老板吩咐下来的事情很上心,他简单考察了一番上次留给赵源的作业,确定对方确实已经掌握了牛顿爵士留下来的伟大三定律后,便从牛皮包里拿出了一本新书。
“《化学基础论》,拉瓦锡著。”
赵源接过这本书,轻声念着上面的英文,轻声道:“这是一本英译本?”
亨得勒耸耸肩,无奈地笑道:“我的法文并不好。”
赵源也笑道:“幸好你没有带来法文原著,因为我可不懂筏语。不过毫无疑问,这是一本经典之作。”
“毫无疑问,拉瓦锡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他的才华甚至不弱于牛顿爵士。”
的确,在这一点上,赵源甚至比亨得勒更清楚拉瓦锡的地位。
严格开始,这一位大佬是近代化学的奠基人,率先发现了氧气,推翻了燃素说,在化学界享受着牛顿的地位,而他这一本在1789年出版的《化学基础论》,其价值并不弱于前面亨得勒带来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赵源颇为感激地看了亨得勒一眼,很显然对方的确是在系统地培养他的科学素质。
当然,眼下不是看书的时间,赵源很快收起了《化学基础论》。
由于二人才刚刚分别没几天,因此亨得勒也没有拿到最新的报纸,他解释了一番后,道:“说起来也巧,这一次我还真找到了两个分别精通枪械制造和炼钢的专家。”
赵源顿时喜出望外,他也没想到亨得勒竟然这么顺利。
亨得勒介绍道:“我已经安排他们住在黄普,你随时可以见到他们。”
赵源有些好奇,道:“这两个人是从哪里找来的?”
亨得勒笑道:“他们并不在广右,而是在香江,为东茵妒公司服务,只是因为服务期限已满,他们马上就要回到鹰国,而这个时候我的朋友告知了这个消息,这才将他们留了下来,当然这方面也花费了不少钱。”
赵源点了点头,毫不犹豫道:“人才最重要,花多少钱都没问题。”
说完,他拿起了桌子上的自行车图纸,道:“你先看看这个。”
亨得勒有些好奇,他接过图纸,顿时被上面的精密机械结构所吸引住了。
对于见多识广的亨得勒而言,他自然一眼能看出上面画的是自行车,但是让他颇为惊讶的是,这份图纸上画的自行车要比目前他见过的自行车要更加精巧,还多了许多他不认识的构件。
“源,这是你画的吗?”
“没错,这就是我画的。”
赵源一脸得理直气壮。
洒下香饵
对于郭实腊这个龙国通,赵源多少带着几分防备。
“郭先生,您应该知道眼下的广右可是一片热土,作为一个庸俗的人,我对财富更加感兴趣,而非上帝。如果您愿意跟我谈交易,那么在下求之不得。”
赵源言语中颇为客气,也带着几分疏离。
郭实腊的确是一个足够油滑的人物,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而顺势说到了贸易这个问题上。
“赵,你们的生意规模虽然不算大,可是考虑到你们家在G州关系盘根错节,想做一些事情应该并不难,你不妨看看吴健彰吴先生,他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发达了。”
赵源顿时一愣,对于此时的广右商界而言,吴健彰可谓是一个真正传奇。
吴健彰是G州府香山县人士,早年间出身贫寒,以贩鸡为生,再加上小名阿爽,因此江湖人送外号“卖鸡爽”。
如今,这个不太好听的外号已经没人叫了,连洋人都改口称呼他为“爽官”。
其中的变化,自然不是因为吴健彰多么勤奋努力,而是因为他搭上了洋人的快车,颇受洋商的器重,在长期与外商交易中获得了大批财富,并让自己的同顺行成功跻身于十三行行商之列。
赵源曾经在后世看过吴健彰此人的一些记录,好像最后此人一跃成为早期上江滩的著名买办,并且还走了红顶商人的路子,不过比起后来的盛宣怀和胡雪岩而言,他的结果要好得多。
郭实腊之所以提起吴健彰,无非就是因为这是他们竖起来的标杆。
来吧,跟着洋人干,你就是下一个吴健彰。
赵源笑道:“听说吴先生马上就要去上江发展了?”
郭实腊有些惊讶,道:“没想到你们赵家的消息够灵通的,吴先生今年去上江的事情还没几个人知道.......呵呵,等他走后,你们赵家也不是不能顶替上来。”
赵源轻声道:“十三行已经逐渐没落,也算得上是一个好机会,可是我也明白,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郭实腊摇了摇头,笑道:“无妨,可以再看看,再看看。”
说完,他碰了一下酒杯,便转身去了其他的外商聚集处。
一旁的约翰脸上有些遗憾,他虽然能请来郭实腊,可不代表他跟郭实腊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密切,这一次也是借着赵家的势希望能够跟郭实腊达成合作,这样以他的拜柯船坞也能从中捞得一些好处。
可是他没想到,赵源在这么好的机会面前居然选择了退缩,硬生生放弃了这么一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不过,他也不好多劝说什么,甚至他心中也有些担忧,以赵源这个年纪,恐怕还没办法全权代表赵家,说不定这件事还有转圜的机会。
一旁的亨得勒则相对理智很多,他轻轻点了点头,道:“源,今天丽如银行的大班也在这里,我带你去见一面。”
赵源点了点头,跟着亨得勒快步走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面前。
“源,这位就是丽如银行广右分行大班亨特先生。”
赵源上前热情地握手,道:“亨特先生,您好。”
亨特也已经从亨得勒嘴里得知赵源的身份,他的态度也显得极为热情,“赵,能见到你真的太开心了。”
赵源看了一眼附近的人群,做出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道:“也许,我们需要一个私人空间来聊聊。”
三人在约翰柯拜的引领下,一路走出了餐厅,顺着楼梯来到顶楼,只见上面放着几把椅子,还有一面小方桌。
赵源沉吟了一番,道:“当G州还只有三个外国医生,而律师们的脚步还没有踏足这里时,丽如银行成为G州的第一家银行,无论如何,你们的到来给这里的商业带来了新的可能。”
亨特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年轻的赵源,笑道:“正如你所言,我们的确是第一家。可是从0到1,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句话并非托词。
首先要明白一点,丽如银行的到来是有原因有目的的。
鹰国在青鹰战争取得胜利后,国内的资本主义工业开始要求更多的回报,他们希望能够在鹰国海外殖民地也设立银行,来配合工业资产阶级的扩张。
在这个贸易过程中,鹰国对龙贸易几乎被东茵妒公司所掌握,通常是从鹰国运输工业品到茵妒,再从茵妒运送鸦片到龙国,再从龙国输出茶、丝到鹰国的三角贸易。
因此,为贸易提供资金周转和办理汇兑业务的金融服务也掌控在东茵妒公司手中,采用龙国汇到茵妒,再从茵妒汇到鹰国,最后鹰国汇给龙国,
但问题是,龙国还没有一个能给承担管理外汇的真正机构,只能利用国内的钱庄来负责G州到内地的汇兑,而对外汇兑则只能由这些外资银行承担。
其次,随着贸易规模的扩大,原本附属在商业机构上的中印英三角循环汇兑办法已经出现了不平衡,也就是说东茵妒公司的汇兑业务已经不能支撑对话贸易的需求,出现了贸易买卖短缺,货币兑换和现金收支等一系列困难,于是鹰国工业资产阶级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也就有了丽如银行这种情况。
赵源通过后世的了解,很快便轻松说出了里面的具体实情,最后道:“对于你们丽如银行来说,想要快速在龙打开业务,就不可能单打独斗,你们需要找到足够的合作者才行。”
亨特点了点头,对于赵源却是越发重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对丽如银行的北景这么了解,不过跟聪明人谈事情永远都是最简单的,他直言道:“赵,那你觉得丽如下一步会怎么做呢?”
赵源明白这是一桩考验,沉声道:“丽如银行目前在龙的主要业务是汇兑,但你们的资金盘不够。”
亨特微微一怔,道:“没错,但是丽如才刚刚进入龙国,还需要一点时间。我相信只要持续经营下去,就不会是问题……”
赵源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道:“那咱们就进入正题,我有办法可以让丽如在短时间内扩大资本,加快你们的业务流转。”
说完,他如同魔鬼一般循循善诱道:“亨特先生,你想听吗?”
实际上,他敢鼓动村民在这里闹事,却反而不敢鼓动村民去拜柯船厂闹事,因为那里有真正拿着火铳的洋兵保护,真要惹出了乱子,那些洋兵手里的家伙可不认人。
赵源也不再看向王三虎,转头看向了其他乡民,道:“咱们人多口杂,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你们可以选出“三个代表”出来,咱们一起进去开会解决。凡事都要和和气气的,不要动不动就动刀动枪。”
听到这话,乡民们也不敢继续闹,毕竟赵源手里的火铳还在冒着白烟呢。
过了片刻,乡民们便自发选出了“三个代表”,除了王三虎以外,还有另外两个看上去相对憨厚的乡民,一个叫何文慧,另一个叫董升。
赵源点了点头,让薛桂年带着几人一同走进了刚刚建好没几日的一处厂房内,里面分割出了一个房间,专门用来招待外客。
“这里条件简陋,你们不要介意,来人,奉茶。”
赵源示意几人坐下,道:“我是一个比较直接的人,也希望你们能够开门见山,说吧,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王三虎、何文慧以及董升互相看了一眼后,王三虎抢先开口道:“刚刚我在外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搬走.......”
“我再说一遍,希望我们能开门见山,不要玩这种没有意义的手段。”
赵源开口打断了他,道:“接下来,我不会跟你对话。”
王三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赵源眼神中透着几分凌厉,便闭上了嘴。
赵源看向了另外两人,“希望你们能提出有建设性的想法。”
何文慧沉吟了一番,道:“我想知道,我们有什么好处?”
赵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很好,我希望直接的人。简单来说,从你们个人的角度,我可以给你们每个人一笔钱,一个让你们不会拒绝的数字。从整个长洲岛而言,我可以给你们提供至少一百个的工作岗位,让你们能赚到更多的钱。”
一听到有钱,王三虎和董升的双眼顿时就发光了。
董升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有多少钱……我是说,我们自己能拿到的那笔。”
赵源轻声道:“每个人,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
王三虎和董升几乎要心花怒放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知道江南水田也才七八两银子一亩,光是这五十两就够买个六七亩田,足够一家子安安稳稳生活下去。
然而,就在王三虎和董升开心之际,何文慧却摇了摇头,道:“我个人不要这些钱,但是赵家少爷,我希望……您能说话算话,给长洲岛的百姓们一条路。”
穷山恶水出刁民。
所谓的谣言,往往也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他们只是希望能够在最后的博弈中,多拿到一个微不足道的铜板。
赵源欣赏何文慧这样的人,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道:“等机器厂正式开起来以后,还会需要大量的人手,我也会优先使用咱们岛上的乡亲,让他们有更多的收入,将来还会在岛上建立学堂,还会找大夫上岛,给大家看病,让大家过上不亚于城里的日子。但是你要明白,我们赵家愿意让步,不是因为软弱可欺,而是因为合则两利,争则两败。”
何文慧听完这一番话,当即跪倒在地,“小人谢过赵少爷大恩大德。”
前往香江
在分别得到了赵源的保证后,王三虎、何文慧以及董升也各自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各自组织着乡民离开。
赵源看了一眼码头处,似乎的确来了几个人,他们个个凶神恶煞,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当即便点头道:“报酬就不必了,您请。”
少女还拖着一只箱子,看上去似乎有些笨重,见赵源答应下来,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也顾不得箱子沉重,便拖着箱子跟着赵源一路登上了顶层的船舱。
“滴——”
随着响亮的鸣笛声响起,商船渐渐驶离港口,朝着香江方向驶去,由于行程距离并不算长,当天便能抵达香江。
赵源望着面前的少女,道:“在下赵源,广右黄普人士。不知小姐从何处来?”
少女望着赵源英俊的脸庞,羞涩地说道:“赵公子,我名叫潘清菡,同为番禺人,家祖上潘下启,家父在G州有个名号,唤作听颿楼主人。”
听到少女自我介绍,赵源顿时一愣。
在G州,潘家的名声可真不小,尤其是这个潘启,更是曾经被称之为“世界首富”。
潘启原名潘振承,后来发达后被人称呼为启官,籍贯富建章州,早年间跟着同乡一起去南洋吕松跑船,因为勤劳肯干得到了船老大的认可,便慢慢开始跟洋人进行贸易,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后来,潘启带着全部身家辗转来到G州,进入了洋行里开始学习,并且得到了老板的信任,开始独掌一面。在后来乾隆七年,潘启正式请旨开设同文行,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
潘启一直恪守诚信为本,与外商交易的过程中积累了良好的信誉,因此也被外商誉为最值得信赖的商人,并且成了大量外商的长期合作伙伴,更是有许多外商会提前给潘启支付定金,使得潘启的生意也越来越大,逐渐成了G州洋商中的首富,更是被选为了G州十三行的商总。
鼎盛时期的潘家,曾经被《筏国杂志》评为十八世纪“世界首富”,时人曾称‘夷人到粤必见潘启官’。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十三行渐渐没落,潘家也不再有当年的风光,在潘启死后,同文行由潘启第四子潘有度接手,与当时的卢观恒、伍秉鉴、叶上林号称“G州四大富豪”,只是后来营商环境逐渐恶劣,朝廷苛敛勒索加剧,使得潘家不得已选择退商。
尽管后来潘家再次被迫复商,同文行却只能改名为同孚行,在潘有度病故后,潘家无人愿意出来接管通同孚行,只能让潘有度第四子潘正炜接任,而就在三年前,同孚行便彻底宣告停办。
潘正炜便是号称听颿楼主人,也就是潘清菡之父。
赵源得知少女的底细后,微微皱着眉头道:“说起来,我们都是番禺老乡,潘赵也算是世交,却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到了潘小姐,莫非还有什么人胆敢招惹潘小姐?”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即便今日的潘家逐渐没落,可说起来也是一个庞然大物,像他的伯父潘有为就是乾隆朝的进士,一路官至内阁中书,而长兄潘正享同样也取得了贡生的功名,再加上其家产亿万,总不至于让子女被追杀。
潘清菡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赵源的潜台词,她低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乃庶出女,本是到了出阁的年龄,便有人打算将我指婚给南洋宋家,可是我曾探听,指婚那人实属纨绔,行止轻浮放浪,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我就是死,也绝不嫁给那人。”
更妙的是,一旦纸币形成了信用之后,很多人就不会再用纸币去支取笨重的金银货币,等同于这批金银货币会一直停留在银行的库房里,进一步提高了银行的抗风险能力。
当赵源讲到这里的时候,罗伯特等人不由得惊叹赵源的胆大和构思巧妙。
“如果所有人在同一天内支取存款,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亨特好奇地问道。
赵源摇了摇头,“那就让这一天到来。”
当然,在历史上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并不算少,只是每一次都会酿成巨大的金融危机罢了。
罗伯特沉吟道:“丽如银行是皇家特许银行,意味着我们拥有在东方的发钞权,可以在香江发行纸钞。”
赵源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道:“汇丰银行在广右成立后,同样也会发行银圆和纸钞,只是我还需要一些专业的制币机器和专业工人。”
罗伯特丝毫不介意,道:“没有问题,我会让亨特去安排。”
赵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就再次祝我们合作愉快。”
次日上午,赵源在丽如银行准备的合同前,正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也踏出了自己未来事业的关键一步。
罗伯特面带微笑地伸出了手,道:“相信这是一次正确的选择。”
赵源却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就让历史来见证吧。”
……
两天后,赵源带着还散发着几分油墨香味的合同,坐上了返回G州的商船。
与他一起同行的,除了来时的亨得勒、赵富贵、潘清菡以外,还有一个叫潘塞的普淘牙人。
赵源原本来香江的一个目的,便是希望找到一些橡胶树种子,以及一些具备相关种植技术的人员,可是在询问过罗伯特和亨特以后,却失望地发现即便在鹰国人手里,也没有掌握这种植物以及种植方法。
因为在这个时代,殴洲虽然已经发现了橡胶的一定价值,但是还没有大规模引进种植,且橡胶本身对生长环境也有一定要求,这件事就显得十分麻烦。
然而就在赵源思考着替代物的时候,一个滞留在香江的普淘牙水手却声称曾经去过巴希,见过橡胶树,最重要的是,他手里就有一批橡胶树的种子。
赵源大喜过望,连忙花重金买下了他手中的种子,还盛情邀请潘塞一起前往G州,雇佣他来种植橡胶树。
午后,商船抵达G州黄普码头,众人下船。
赵家已经派人守在了码头处,见少爷等人回来,管家赵全急急忙忙上前迎接。
“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大爷已经回府,让老奴在这里候着少爷呢。”
赵源点了点头,下意识回头望向了潘清菡,道:“清菡,我派人送你回潘府吧。”
潘清菡脸上带着几分失落,在经过了这一次香江之行,少女的一颗芳心便系在了赵源身上,依依不舍道:“赵大哥,你……你会忘记我吗?”
赵源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远离,随后便低声道:“清菡,待我考取功名,便来娶你。”
这一番话,不亚于晴天霹雳一般,让潘清菡心中小鹿乱撞,更多时却是欢喜。
“那……那我等你。”
说完后,她的脸蛋上出现了一抹飞霞,看上去娇艳欲滴,令人垂涎。
赵源不由得心中暗叹,也难怪那个宋小磊穷追不舍,像这般美人,无论是哪个男人都不会轻易放手。
建厂民乱
在赵源的规划里,他绝不会在学海堂皓首穷经一辈子,这既不符合他未来的规划,也不具备现实意义。
因为即将到来的泰平天国之乱,将会开启一个地方实力派当权的时代,枪杆子出政权这个道理,赵源还是非常明白的。
当然,想要在这一场变乱中吃到最大的肥肉,赵源就必须有一定的身份,可以是举人,也可以是进士,这样才会被这个时代里的士族精英们接纳——这一点很重要,没有这些人的支持,他赵源再怎么努力,顶多也就混成个洪修拳第二。
因为在将来,真正的枪杆子就掌握在这些龙族士绅们的手里,他们有钱,有粮,有枪,有人,甚至还有大义名分。
就连慈希老太太也拿他们这些人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将就着将这个烂摊子维持下去,直到维持不下去——汉人军阀里面蹦出来了一个袁时开,算是彻底点了灯拔了蜡。
在赵源的计划里,今年的乙巳恩科是赶不上了,但是两年后的丁未科他是一定要参加的,而且根据他曾经对历史上的了解,这一届堪称是大青最牛的一届科举,里面出来了不少耳熟能详的重量级人物名字。
像丁未科的状元是张之万,一路官运亨通,历经道咣、咸封、同治、光绪四朝而不倒,堪称大青政坛常青树。其次,张之万还有个更猛的堂弟,叫做张之洞。
除了张之万以外,二甲第八名进士叫沈桂芬,此人同样是道咣、咸封、同治、光绪四朝元老,而更牛的是,他还做到了曾帼樊、李鸿章以及左倧堂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他于1867年成了第一位汉人领班军机大臣。
在沈桂芬之后,三甲第三十六名进士叫李鸿章,与曾帼樊、张之洞、左倧堂并称为中兴四大名臣,被西方人称为东方的卑斯迈。
李鸿章之后,三甲第三十九名进士叫沈葆桢,此人是林则徐的外甥兼女婿,并且深得曾帼樊和李鸿章的赏识,也是龙国近代造船、航运、海军建设事业的奠基人。
另外,在这一届科举中,二甲第六十名叫郭嵩焘,是湘军的创建者之一,那句大名鼎鼎的‘天下不可一日无湖下,湖下不可一日无左倧堂’,正是此人所说。
还有一个二甲第六名,叫做马新贻,此人则成为了后来大名鼎鼎的“刺马案”主角。
可以说,这一科堪称群英荟萃。
赵源不奢望三鼎甲,也不奢望二甲以内,只要能考进三甲,也就是同进士出身也就足够了。
要知道,李鸿章也就三甲三十六名而已。
赵源熟知后世的应试技巧,在他看来科举考试也是有规律可行的,特别是在他了解丁未科的状元是张之万以后,就已经找到了一条捷径——只要他的文风、观点足够接近张之万,那么一个三甲还是能稳稳拿捏。
毕竟张之万能拿状元,一个稍微差一点的张之万,总不至于连个三甲都不给。
次日,赵源乘着马车返回了黄普。
而刚刚回赵府拜见了母亲以后,他便得到了亨得勒送来的一条消息,原来丽如银行总裁罗伯特因为一些缘故取消了前来G州的计划,但是他盛情邀请赵源前往香江洽谈合作。
“去香江?”
“没错。”
赵源微微皱起了眉头,从G州到香江也没有多远,可如今的香江置于鹰国人的管理下,如果出了个什么好歹,赵家可没办法救他。
当然,他也不认为丽如银行会对他造成威胁。
“去。”
赵源当机立断,道:“对方说了什么时间吗?”
亨得勒点了点头,道:“他们说越快越好,因为罗伯特这边恐怕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
赵源点了点头,道:“亨得勒,那你抓紧时间订好这个月前往香江的船票,我跟你一起过去。”
亨得勒点头,道:“源,三天后就有一趟前往香江的船只,我们可以坐这一趟船过去。”
说完,他顿时有些犹豫,道:“还有一件事,机器厂那边出了一点麻烦。”
“什么事情?”
“好像是征地的事情……”
赵源皱了皱眉头,眼下筹备建厂的事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最关键的选址应该也确定好了才对,可为什么征地上又会出问题?
亨得勒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源点了点头,也不再耽搁,和亨得勒一起坐着马车前往长洲岛。
当初为了方便管理,也为了后续运输便捷,赵家便直接将工厂的选址也定在了长洲岛上,原本以为万无一失,可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等赵源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却发现已经规划好的机器厂前已经围拢了许多乡民,他们手里举着锄头棍棒,群情激奋,而机器厂前还有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大声说着什么。
驾着车的赵富贵似乎认出了此人,便回过头来轻声道:“少爷,他就是薛桂年。”
赵源顿时皱了皱眉头,他原本以为二叔赵志推荐的人选可靠能用,可没想到却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使得他对这个人的评价无疑调低了许多。
“走,先过去看看。”
就在赵源准备下车的时候,赵富贵却担忧道:“少爷,您还是先回府里去吧,这里太危险了,要是您有个什么好歹,小的可怎么跟老爷交代。”
赵源冷哼了一声,道:“你若是怕,你就留下来。亨得勒,我们走。”
赵富贵连忙跳下马车,将脑袋上的辫子往后面一挽,咬着牙道:“少爷不怕,小的也不怕。小的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让少爷动一手指头。”
说完,他直接跳上马车,从里面一个暗格里找出来了一把手铳,一旁还有火药和弹丸,便将手铳插在了腰间,将火药和弹丸也一起收好。
赵源点了点头,也没有丝毫顾忌,径自朝着人群中走去。
此时,人群中的气氛也越发激动,许多人甚至扬言只要机器厂开始投建,他们就来砸掉这里。
薛桂年满头大汗地在解释着什么,只是他的声音相对于众人而言要小了很多,也听不太清楚,完全不起作用。
赵源摇了摇头,朝着一旁不怎么吆喝的一位大爷问道:“大爷,这里发生什么了?”
那大爷原本看热闹正看得起劲,见后生询问也不恼,乐呵呵解释道:“听说是洋鬼子打算在这里建一个厂,关键那厂生产的都是摄人心魄的法器,说对祖宗有碍,要是让洋鬼子在这里建了厂,咱们这些老百姓的日子可就过不了咯!”
赵源一愣,这都是哪跟哪啊!
出头之机遇
灵堂中,只听见一声沉重的木鱼声响起后,和尚们的念经声音也逐渐汇聚在一起,他们低着头,谁也听不清在哼着什么,只觉得充满了神秘。
一旁跪着的赵诚、赵志以及赵楷兄弟三人,则是在感谢着祖宗保佑,让赵家的嫡长孙赵源得以平平安安。
等到法事结束后,赵家三兄弟重新回到了书房,相对而坐。
赵志有些担忧地说道:“大哥,按照朝廷的礼制,你这一次怕是没办法丁忧了。”
所谓的丁忧,指的是朝廷官员在工作期间如果父母去世,那么无论这个人身在何方、官职如何,都必须立马回到家乡为父母守丧三年。
这一制度来源于儒家,正所谓‘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大丧也’。
在大青,同样也有着相关的丁忧制度,不过这一制度也出现过多次变化,其中康熙时期规定无论満猛汉,皆丁忧三个月。其中与过去有很大的不同是,过去武人政治地位低下,且身负要职,因此不得已回家奔丧丁忧,而在康熙继位后,则是将武人也纳入了其中。
按照康熙时期的规定,赵诚就得老老实实在家丁忧三个月,才能再去绿营上班。
然而,到了乾隆年间以后,丁忧制度就出现了新的变化,即规定武将当中只有副将以上的官职才可以遵循丁忧,参将即以下都不得丁忧。
很显然,年仅四十岁的赵诚刚好被卡在了这一条线上,使得他在办完丧事以后就得马上回衙门去了。
对于这一制度,赵诚自然是百般不爽,可又有些无可奈何。
谁让官做得小,后台还不够硬呢。
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授人于柄的好。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老二,这一次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带回来个洋大夫,我还真有些不放心儿。”
赵志轻轻摇头,道:“大侄子出了这么个事情,我这个当叔叔的自然不会袖手不管,不过大哥,眼看着源儿要长大了,你将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没等赵诚开口,一旁的老三赵楷张嘴了。
“大哥,二哥,这还用说吗?我们赵家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进士及第,还是让源儿继续读书,走科举的路子,这才是正途。”
赵诚点了点头,他颇为同意老三的话,道:“没错,咱们赵家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爹虽然走了,可是咱们家的读书种子却不能绝。不过源儿在学业上进步甚慢,主要还是没有找到个好师傅,咱们可得好好物色物色。老三,你怎么说?”
尽管赵老三在学业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秀才,连举人都还不是,但的确是整个赵家文化水平最高一人,他沉思了许久,道:“大哥,眼下东塾先生在学海堂授学,不如让源儿就拜在东塾先生门下吧。”
赵诚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开口道:“好,我这就派人准备厚礼,一定不能失了我赵家的礼数。”
一旁的赵志也笑道:“我早已听说过东塾先生的大名,据说门下可是出了不少人才,让源儿拜在老先生门下,可是一件好事。”
这位被赵家三兄弟都称赞的东塾先生可了不得,此人名叫陈澧,是G州府番禺县人,祖籍哲江绍兴,原本的道咣十二年的举人,只可惜科业不兴,连续六应会试不中,于是东塾先生也就彻底死了心,开始将精力放在了读书育人上,在四年前受聘为学海堂学长。
想到这里,赵诚便打算派人去将赵源叫过来,却没想到此时赵源却主动来到了书房,给父亲和二位叔叔行了大礼。
赵志有些心疼自家这位大侄子,道:“源儿怎么不好生修养?”
赵源恭声道:“二叔,亨得勒大夫已经说了,我身体已经没事了,还得多谢二叔费心。”
一旁的赵诚微微点头,他平日里虽然溺爱赵源,但是在弟弟们面前还是摆出一副做父亲的威严,道:“既然你身体无事,那也该下床走走,还有你的学业也要重新提上日程,可不能耽搁了。”
赵家好歹也是出过进士公的家族,族教学质量相对而言还是不错的,在赵源过去的十年里也曾笔耕不辍,打下了一定的根基。只是他想要学业再进一步发展,就得访名师了。
赵源点了点头,道:“莫非父亲已经有打算了?”
赵诚总感觉赵源这一次生病后,仿佛换了一个人,变得聪慧多了,便解释道:“我打算让你摆在东塾先生门下,你到时候可要好好就学,不能贪玩误课。”
“东塾先生?可是上陈下澧的东塾先生?”
赵源顿时一愣,这一位他还真不陌生。
在后世,赵源曾经因为一次机缘巧合,参观过粤秀山下的学海堂书院,对这位陈澧印象颇深。
要知道,但凡能够留名后世的大家,都不是一般人物,多少有两把刷子,陈澧便是这样一位大儒。
此人乃广右近代学术史上的重要任务,前后执教数十年,提倡朴学,造就者甚多,门下曾经出过梁鼎芬、桂文灿、廖廷相、陈伯陶、陶福祥、温仲和、黄绍昌、文廷式、于式枚、汪兆镛、谭宗浚等干才,形成了广右大名鼎鼎的“东塾学派”。
当然,以目前的时间线来看,这位陈大家也才刚刚告别科业,年纪应该也不过三十多岁,还没有后来那么崇高的地位,过去拜师应该很简单。
赵诚点了点头,不容置疑道:“过两天,我亲自带你过去。”
赵源恭声道:“是。”
赵志轻声笑道:“源儿过来,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赵源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二叔,道:“二叔,这是亨得勒大夫送给我的报纸,我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发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于是,赵源便将丽如银行和柯拜船坞的信息简单说明了一番。
赵志没有理会什么银行和船坞,反而一脸惊讶地举起了手中的报纸。
“源儿,你居然会读夷文?”
在这个时代,擅长英文可绝对是一件足以让人惊讶的稀罕事,即便是常年在外经商的赵志,也只擅长几个简单的单词。
至于一旁的赵诚和赵楷顿时像看怪物一样,盯着面前的赵源。
赵源早已经想好了解释,他笑道:“这都是亨得勒大夫教给我的,有些我也不懂的,都会去问他。”
赵志顿时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但是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两件事很重要?”
赵源继续解释道:“因为眼下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未来我们赵家想要兴旺发达,就必须抓住这一次跟洋人做交易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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