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大海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繁华错宋繁花宋世贤大结局

繁华错宋繁花宋世贤大结局

繁华锦世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柳纤纤伸手接过笺纸,一字一字看完,看完后她拿出火折子,将笺纸烧毁,等灰烬全落在废筒里,她才拍拍手,说,“既然是王爷要的,那女儿定然会把他找出来。”柳元康沉声道,“虽说人在衡州,可毕竟十年了,那个人如今是个什么模样谁都不知道,而且衡州也不小,找一个人就如大海捞针,爹的意思是,你让宋世贤帮你找。”柳纤纤一愣,“宋世贤?”柳元康点头,“宋府商号遍布衡州大街小巷,不管是哪条街都有他的铺子,放眼整个衡州,就是段萧,他也不敢保证每条街每条巷都有他的人,所以,要说找人这件事,不是衙门,就是宋世贤最快。”柳纤纤默了默,慢慢道,“那女儿想个由头去找他。”柳元康“嗯”了一声,冲她摆手,“那就下去吧,等找到人你再来我书房。”柳纤纤轻应一声,退开,等她出了...

主角:宋繁花宋世贤   更新:2024-12-20 12:01: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宋繁花宋世贤的其他类型小说《繁华错宋繁花宋世贤大结局》,由网络作家“繁华锦世”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柳纤纤伸手接过笺纸,一字一字看完,看完后她拿出火折子,将笺纸烧毁,等灰烬全落在废筒里,她才拍拍手,说,“既然是王爷要的,那女儿定然会把他找出来。”柳元康沉声道,“虽说人在衡州,可毕竟十年了,那个人如今是个什么模样谁都不知道,而且衡州也不小,找一个人就如大海捞针,爹的意思是,你让宋世贤帮你找。”柳纤纤一愣,“宋世贤?”柳元康点头,“宋府商号遍布衡州大街小巷,不管是哪条街都有他的铺子,放眼整个衡州,就是段萧,他也不敢保证每条街每条巷都有他的人,所以,要说找人这件事,不是衙门,就是宋世贤最快。”柳纤纤默了默,慢慢道,“那女儿想个由头去找他。”柳元康“嗯”了一声,冲她摆手,“那就下去吧,等找到人你再来我书房。”柳纤纤轻应一声,退开,等她出了...

《繁华错宋繁花宋世贤大结局》精彩片段


柳纤纤伸手接过笺纸,一字一字看完,看完后她拿出火折子,将笺纸烧毁,等灰烬全落在废筒里,她才拍拍手,说,“既然是王爷要的,那女儿定然会把他找出来。”

柳元康沉声道,“虽说人在衡州,可毕竟十年了,那个人如今是个什么模样谁都不知道,而且衡州也不小,找一个人就如大海捞针,爹的意思是,你让宋世贤帮你找。”

柳纤纤一愣,“宋世贤?”

柳元康点头,“宋府商号遍布衡州大街小巷,不管是哪条街都有他的铺子,放眼整个衡州,就是段萧,他也不敢保证每条街每条巷都有他的人,所以,要说找人这件事,不是衙门,就是宋世贤最快。”

柳纤纤默了默,慢慢道,“那女儿想个由头去找他。”

柳元康“嗯”了一声,冲她摆手,“那就下去吧,等找到人你再来我书房。”

柳纤纤轻应一声,退开,等她出了柳元康的书房,却没有回自己的凤凰居,而是转步去了折花居。

折花居里,柳绍齐仰头站在半扇大开的窗前,盯着外面的天光云影,此刻,夜色昏黄,月悬影坠,拖曳的星空上一片亮晶晶的白,本是令人心神向往的池河,奈何,如今看在柳绍齐的眼中,却只感有一股凉嗖嗖的冷。

宋小六为什么会躲他呢?

昨天姐姐从宋小六的及笄宴上回来,对他说宋小六变了,让他不要再与她疯闹,他原本是不信的,可今天伞骨一事,天琴阁楼一事,他已然看明白,宋小六确实变了,他不喜欢宋小六变的聪明市侩心机满腹。

可她若真变了,他要怎么办?

柳绍齐肃静着脸站在那里,内心翻腾着各种纠结的情绪,天大地大,家家都有难念的经难解的事,可在他柳绍齐眼里心里,唯一难解的事和人,只有宋小六。

不单因为宋小六是他爱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她姓宋。

既是姓宋,那未来,必然要走向灭亡。

所以,为了爱她,他小心翼翼,历年来的所有城府心机都用上了,一方面为了保她快乐无忧,一方面也为了保她往后的路不会凄苦。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活在他的手掌心里,不曾跳出,可今天……脱手了。

柳绍齐紧紧拧巴着眉头,冲立在窗户外面的九山说,“给我拿酒来。”

九山问,“少爷,你都两餐没吃饭了,不饿啊?”

柳绍齐说,“不饿。”

九山抿抿唇,觑一眼立在大木窗后的少年,说,“那我去拿酒。”

柳绍齐没吭声,九山扭头就往折花居外面走,还没走出院子,就与迎面走进来的柳纤纤碰上了,他连忙上前一步,喊一声,“大小姐。”

柳纤纤看着他问,“去哪儿?”

九山道,“少爷想喝酒,我去酒窑里拿酒。”

柳纤纤眉头微蹙,她问,“绍齐可用饭了?”

九山摇头。

柳纤纤便道,“拿酒的时候顺便备点饭菜来。”

九山应是。

柳纤纤抬腿往院内走,走到正堂屋前,看到柳绍齐一个人站在窗后仰脸望天,他身边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周围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偶然飘过树枝的婆娑声,而窗口处的少年,蓝衣冷然,不复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她便扬声喊道,“绍齐。”

柳绍齐听到有人唤他,从沉思中回神,看到柳纤纤进了他的院子站在堂屋前,他应了一声,“姐。”

柳纤纤问他,“在想什么?”

柳绍齐看看天,又看看她,最后拂了衣摆,从屋内出来,他一出来,柳纤纤就吩咐红央说,“去冰窑里取些冰来,等会儿九山拿了酒,给酒里泡一点儿。”

红央应声,转身就去取冰。

柳绍齐走到柳纤纤面前,问她,“你来做什么?”

柳纤纤却反问他,“今天见宋繁花了?”

柳绍齐抿了一下唇角,瞪她一眼,扭头走到凉石椅上坐下,坐下后就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扬起,从空中折出一段长枝来,攥在两指之间,在石桌上写写画画。

柳纤纤见他这般,笑着往他对面一坐,说,“果然见宋繁花了。”

这是肯定句。

柳绍齐不轻不重地“嗯”一声,“见了。”

柳纤纤问,“那你怎么看上去不大高兴?”

柳绍齐对着石桌上他画出来的那个四不像的人头重哼一声,哼罢,才说,“今天没揍到她,心情不爽。”

柳纤纤笑问,“为什么没揍着,她不是每次都打不过你?”

柳绍齐皱皱眉,摔掉手上的树枝,擦掉石桌上那个四不像的女人画,闷道,“不明白为什么。”

柳纤纤眯了一下眼,正要说话,九山拿了酒来,还有几盘小菜,不一会儿,红央也拿了冰来,冰与酒一掺杂,凉气与香气就铺面而来,柳绍齐闻着这酒香,一扫脸上阴郁之气,笑道,“姐姐今日就与我痛饮一壶吧。”说罢,喊,“九山,你也来。”又看看红央,道,“你也一起。”

红央见柳绍齐这般高兴,目光转过去瞅了一眼柳纤纤,柳纤纤冲她点了点头,红央便笑着说,“奴婢酒量浅,就陪少爷喝两杯。”

柳绍齐朗笑道,“一杯二杯皆可。”

喝了酒,吃了饭菜,柳绍齐的心情就宽许了不少,关于宋繁花带来的烦恼一下子就埋进了酒桶子里,等柳纤纤带着红央离开折花居,柳绍齐就吃饱喝足呼呼大睡了。

九山关上门,站在堂屋门前的石阶上,轻叹一声,这宋繁花是撞鬼了吗?少爷必然是知道她撞鬼了,所以才这般忧心。可,撞了鬼,还能回魂吗?

宋繁花在宋清娇的院子里与宋明艳和宋昭昭聊天聊到夜深,几个姑娘们都乏了,打着哈欠,各自离开去睡觉,宋繁花带着绿佩回自己院子,一入院子就看到环珠站在廊灯下,没等环珠开口,她就先道,“今日你们也陪我累了一天了,就不必再守夜,都回去洗洗睡。”

昨天是环珠守夜,今天是绿佩守夜,绿佩一听,道,“就算不守夜,奴婢们也要伺候小姐睡下的。”

宋繁花说,“今日不必了。”

绿佩拧眉,“可是……”

宋繁花抬了抬手,打断了她要说的话,“你们不累我累,不想再折腾了,我洗把脸就睡下,明日起来再洗澡,你们备好明天用的东西,早点来伺候我起床就行了。”

说罢,推开堂屋的门,然后又反手关上。

环珠和绿佩只得退了下去。

一回到下人房,环珠就坐在桌子前,盯着眼前的油火,问同样坐在桌前盯着油火看的绿佩,“你有没有觉得小姐今天在老刘铁铺里说的话很奇怪?”

绿佩道,“是奇怪。”

环珠瞥她一眼,说,“还有更奇怪的呢,今天小姐去天琴阁,让姜小莫画了一副柳纤纤的美人画像,送给了大少爷。”说罢,顿顿,又道,“你我二人伺候小姐也有好几年了,从贴身伺候开始,小姐都对柳纤纤厌恶到骨子里,不说她的画了,就是她呆过的地方,小姐都不屑踏入,可今天,小姐居然夸赞那副画很好,夸赞也就罢了,她居然会把柳纤纤的画像送给大少爷,不说我们了,整个衡州的人都知道,小姐恨不得把柳纤纤从大少爷的眼中拔掉,她怎么会给少爷送一幅柳纤纤的画像!真是好诡异。”

绿佩听罢,嘴角抿了抿,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家小姐变得稀奇古怪,令人难以揣度,不说环珠那边,就单她这边,今天听了小姐说的九环镖后她就备为吃惊,尤其小姐说话的那语气那姿态,完全像是用过似的,可,小姐何时会武功了?她怎么不知道?

诸多难以理解之事,让两个丫环困惑莫名。

环珠跟绿佩坐在油灯前,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两个人同时一叹。

绿佩说,“不知道为何,一场及笄宴就让小姐转了性子,完全也像变了个人,可不管她怎么变,她还是我们的小姐,还是宋府六姑娘,所以,我们好好听令就是,小姐让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是生是死,全凭小姐做主。”

环珠怔怔,轻点了一下头,“嗯。”忽地想到什么,那脸上覆的疑惑散去,转成一丝笑,“要说小姐性子转变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觉得是好事一桩,今天在天琴阁楼里,我可是第一次见柳绍齐被小姐气着呢。”

绿佩一听,也收起脸上猜测不明的情绪,笑道,“是吗?难道不是小姐被柳绍齐气的脸红脖子粗?”

环珠摇头,“不是。”然后她就把今天发生在天琴阁楼里的事情说了。

绿佩听罢,笑道,“你今天去买伞那会儿,小姐也对柳绍齐撒泼了,把他砸的可狠了,后来小姐要去找你,非要走柳绍齐所在的那条道,若是以往,我怎么劝小姐都不会听的,可这一次竟然听了。”

环珠轻啊一声,问,“小姐今天砸柳绍齐了?”

绿佩笑道,“嗯呢。”

环珠问,“砸到了?”

绿佩点头,“砸到了,用柳绍齐的伞砸的。”

环珠笑,“难怪今天柳绍齐冲进来就冲小姐横鼻子竖目的,原来是被小姐砸了啊,哈哈,砸的好,谁让他一天到晚见到小姐就欺负小姐的,而且回回都把小姐欺负的哭天呛地,这下子,风水轮流转了吧。”

绿佩大笑,“是这个理。”

环珠道,“小姐这一变,我倒是真的高兴。”

绿佩说,“希望不是昙花一现,不要没维持几天又变回去了。”

环珠摇头说,“不会的。”

绿佩道,“但愿。”

环珠冲她笑笑,站起身,撑了下懒腰,说,“也不早了,小姐说明天要早点儿起来伺候她起床,不知道明天小姐是要做什么,所以还是早点睡吧。”

说罢,她就去打水冲凉,准备睡觉。

绿佩也去打水冲凉,睡觉。

宋繁花关了堂屋的门之后一个人走向左侧的琴房,琴房与书房合为一体,半边搁着冰丝禅琴、搭方脚椅,半边立着案几、书桌、陈列柜,从昨天重生到现在,她都没有机会来好好看一看她曾经最不喜欢的琴和书。

前世,那个男人说,琴乃知音,书乃智囊,棋为人生,画为点缀,所以,在他的心中河山,杜莞丝是他的知音,秦暮雪是他的智囊,柳纤纤是他的人生,宋繁花……只是点缀。

呵,好一个点缀,所以,可有可无,死不足惜吗!

宋繁花缓慢走到冰丝禅琴旁,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白色玉寒的琴弦,弦声悠悠低沉,短促而破碎,宋繁花闭了闭眼,慢慢五指合力,注入一股内力于弦面,刹时,一股惊涛骇浪之声拍岸而来,却不是震响四周,而是向着琴里迸射,随着“咔咔咔”的三声巨响,上等的冰丝禅琴裂出缝隙,古文面拼接错位,丝弦尽断。

宋繁花收回掌力,看着那琴架,抬脚一踹,将其踹倒了。

她拍拍手,转身回到寝阁,洗洗睡下。

第二天,绿佩和环珠还没有来伺候她起床,宋昭昭却是先一步敲响了她的房门,宋繁花打着哈欠,睁着睡意惺忪的眼,满头青丝垂在肩侧,上身靠在床头,一只胳膊搭在支着的腿上,一只手不停地掩着唇打哈欠。

宋昭昭推门进来的时候原本是带了一点点儿怒气的,可如今看到宋繁花这模样,又有点于心不忍,她绞了绞帕子,问,“六妹妹还没睡醒吗?”

宋繁花困顿道,“五堂姐怎么这么早?几时了?”

宋昭昭道,“快卯时了。”

宋繁花又是一个哈欠出口,慢幽幽道,“五堂姐平时都是这么早就起的吗?”

宋昭昭面色微微一变,颊面掩了一点儿红,若照以前,宋繁花定然看不出她这表情是为何,可如今,她即便困顿着,也十分清楚,宋昭昭为何会这般。

因为,宋昭昭喜欢宋世贤。

前世宋繁花懒惰叛逆调皮又乖张,她从来没在太阳升起之前起过床,也就不知道宋昭昭每日清晨都会给宋世贤准备早茶,后来柳纤纤发现了端倪,利用这一点儿,毁了宋世贤,而宋昭昭,因为成为了宋世贤的女人,爱入了魔心,成为了柳纤纤手中的刽子手,要说宋府灭门,宋昭昭还真的是帮凶呢。

宋繁花眼底微冷,可到底,宋昭昭是她的五堂姐,因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才变成了后来的模样,她原本也是极为善良的。

宋繁花看一眼宋昭昭的脸色,笑道,“五堂姐这习惯很好。”

宋昭昭一愣,问,“什么习惯?”

宋繁花道,“早起啊。”她笑了一笑,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五堂姐每日都起这么早,从来没饿过肚子吧?”说到这,她撇了一下嘴,“你都不知道,我经常饿肚子的。”

宋昭昭一开始冲进来的火,后来的于心不忍,碰上宋繁花的这最后一句话,顷刻间都化成了无奈一笑,她捂着帕子,笑道,“谁让六妹妹每天都起那么晚的?起晚也就算了,留你的早饭也不吃,不饿肚子才怪。”说着,问她,“还困吗?”

宋繁花实诚道,“还有点。”

宋昭昭便道,“那你再睡。”

宋繁花摇摇头,把腿平躺下来,手收回去,支着床,准备下地。

宋昭昭立马问,“不睡了?”

宋繁花一面低头找鞋子,一面笑道,“不睡了,我今儿可不想饿肚子。”

宋昭昭本来想说一句,“就算不想饿肚子,也不用起这么早”的话,可这话还没说出口,寝阁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接着珠帘哗啦一声响被人掀开,环珠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看到宋昭昭在此,怔了一下,连忙行礼,“五小姐。”

宋昭昭笑道,“环珠啊,你家小姐变勤快了,你再不来,她要自个穿衣穿鞋了。”

环珠反应也快,知道这是五小姐打趣自家小姐的话,在宋府,但凡下人,都知道这几个主子里,就属自家小姐最懒,她笑着说,“不是小姐变勤快了,而是奴婢们起晚了,也可能是因为小姐看到五小姐来了,心里高兴,就迫不及待地要穿鞋。”

宋昭昭笑着看她一眼,对宋繁花说,“还是你的丫环,最护你。”

宋繁花傲娇道,“那必然的啊。”

宋昭昭又笑了声,转头拐到寝阁外面,坐在外待区的方桌旁边,等环珠伺候好宋繁花穿了衣净了面出来,她才随着她们一起往外走。

刚来到正堂屋,就看到绿佩慌慌张张地从琴房跑出来,见到宋繁花,她大惊失色道,“小姐,你的琴怎么碎了?”

她一脸惊恐,宋繁花却一脸平静,她淡扯了一下桃花色的广流袖,晨起的容颜亮丽逼人,容光焕发,眉黛如远山之雾岫霞飞媚,面若桃花,胭腮淡薄,却难掩其卓然风华。

绿佩微微一愣。

宋繁花扬眉道,“哦,你说那琴啊,昨儿我睡到半夜,忽然梦到白天里在天琴阁楼听到的琴声,就心血来潮去弹一弹,结果,这破琴,一个音调都整不好,简直气死我了,既然不中用索性我就把它砸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气火冲天,绿佩、环珠、宋昭昭三个在场的人都听得目骇。

宋昭昭问,“你砸了冰丝禅琴?”

宋繁花朗声毫无愧色道,“砸了。”

宋昭昭看着她,无语了半天才慢吞吞道,“这冰丝禅琴是大哥特为柳纤纤求来的,女子弹琴,惯常手腹磨茧,失却美态,而这冰丝弦,摘取望天峰峰壁的千寒石蝉产出的冰丝所炼,能减缓手腹擦茧,份为珍贵,可以说,天下间极属难得,当时,我记得是柳纤纤的及笄宴,大哥拿出这琴要送于她,结果,你一看到,偏说自己喜欢,非要夺来,死活不让大哥送给柳纤纤,大哥当时纵容了你,把琴给了你,转送了别的东西给柳纤纤,可自从你得到这琴后,我们却从没见你弹过,如今倒好,你就是一个心血来潮,一个弹不好,就把这么宝贵的琴给砸了,你……你真是……要是大哥知晓了,必定要责罚你的。”

宋繁花撇撇嘴,丝毫不在意地说,“大哥才不会责罚我呢。”

宋昭昭哼道,“我才不信。”

宋繁花笑笑,“我昨天给大哥送去了一副柳纤纤的画像,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责罚我?要说这琴珍贵,那也只限于当时,如今,这琴怕也早不在哥哥关注的范围里了。”

宋昭昭听到这里,忽的就想起自己来找宋繁花的目地,是了,为了那幅画。早上的时候,她去东院给大哥送早茶,敲门进书房后,一抬眼就看到原本挂着丹青墨画的地方换上了柳纤纤的人像,她惊愕之余问宋世贤这画是哪里来的,宋世贤说是环珠送来的,她听后当即就放下了茶盘,跑来南院了。

宋昭昭攥着帕子,问宋繁花,“你为什么会给大哥送一副柳纤纤的画?”

宋繁花说,“大概猜着哥哥今天会打我,所以提前送了。”

宋昭昭内心其实很生气,她很想冲宋繁花发脾气,冲她怒,骂她多管闲事,以前不是死活不让宋世贤的周围出现一点点跟柳纤纤有关的东西,如今倒好,她竟亲自送了宋世贤一副柳纤纤的画!

宋昭昭强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问她,“你不讨厌柳纤纤了?”

宋繁花哼道,“自是厌的!”

宋昭昭便不理解了,“那你做什么给大哥送她的画像?”

宋繁花道,“我觉着让大哥天天对着那画看,看的久了,时间长了,他可能就觉得柳纤纤也没什么与众不同了,不就是一张美人皮,天天看,总会厌的吧?”

宋昭昭一听,愣了愣,“你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若是大哥天天看,越看越喜欢呢?那你岂不是白白地为柳纤纤锦上添花了?”

宋繁花抿了抿唇,眉间拢了一抹愁色,“会吗?”她道,“我以前觉得姜小莫长的很漂亮,特别喜欢他,每次去天琴阁都要在他房里呆半天,其实我对琴棋书画都不懂的,只是纯粹喜欢看他,但昨日去,我竟觉得他也就那样,当时我就想着,兴许是我天天看他,把他从天上看到了地下,从一眼惊奇变成了普普通通,所以,我就让他做了一副柳纤纤的画送给哥哥,想着哥哥也会跟我一样的。”说到这,她又忧心满面,“可五堂姐说的也对,要是大哥跟我恰巧相反,越看越喜欢呢?”说到最后,她越发的怀疑这个可能性很大,一张漂亮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宋昭昭见她这般,真真是一句苛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也是好心,想要让宋世贤彻底不喜欢柳纤纤,可她不知道,大哥对柳纤纤的心,岂是一副画看看几日就会淡的?

宋昭昭轻叹一声,扯了一下兀自抓着头纠结个不停的宋繁花,说,“送都送了,大哥到底如何,那就不是我们能猜想到的了,也许会淡了对柳纤纤的情呢,是吧?”

宋繁花心中很清楚,宋世贤对柳纤纤的情,不会因为看了几日她的画就会淡,也不会因为她处心积虑接近他而淡,她要的效果是,宋昭昭对柳纤纤的绝对敌对。

如今的宋昭昭心中只是仰慕宋世贤,还没到非君不可,死去活来的地步,所以,她还有救。

前世的时候,因为宋繁花极为厌恶柳纤纤,那是片刻容不得宋世贤与柳纤纤多呆一会儿的,柳纤纤每每入宋府,都是在宋繁花外出出门的时候,可她在府上时,宋世贤思念佳人又见不着,宋昭昭就陪伴在了身侧,时日久了,自然越发的深陷其中。

其实,宋昭昭爱慕上宋世贤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宋昭昭从小就没有父爱,宋阳夫妇自十年前从上京回来就闭锁在了北院,几乎足不出户,宋昭昭得不到父爱,她所有的父爱都来源于宋世贤,宋世贤为人温和亲善,仪表堂堂,也是衡州城中的翩翩公子,而宋昭昭不是别人,是他的亲妹妹,他对她自然别比人更加的温柔和亲善,宋昭昭在日积月累的陪伴下爱上他,实乃人之常情。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宋昭昭对宋世贤产生那种不该有的爱情。

宋繁花沉默了一瞬,抬起头来看向宋昭昭,眉心依旧揪着,“希望大哥会如我们姐妹所愿,不再喜欢那柳纤纤。”

宋昭昭轻轻应着,“必会的。”

宋繁花顿时就欢呼起来,脸色一会阴一会笑,真如那婴儿的脾气一样,善变多化,她笑道,“走,先去吃饭,吃罢饭我们出去玩儿。”

绿佩紧跟着提醒一句,“小姐,那砸破的琴?”

宋繁花冷声哼道,“摔了就是。”

绿佩怔了怔,觉得自家小姐真是暴殄天物,那可是冰丝禅琴,她说砸就砸,说摔就摔,还真不当回事了?虽然心里这般想的,她却不敢说出来,低应一声,去收拾被宋繁花用内力震断的琴。

环珠随着宋繁花,跟宋昭昭还有她让守在外面的两个丫环一起,去了膳堂。

用罢饭,时间尚早,宋繁花拽着宋昭昭,去外面玩了。

此刻,太守府邸,段萧与往常一样,一个人坐在饭堂里吃饭,今天没有韩廖来叨扰,他周遭很清净,吃过饭之后他带了一个随从去公署,还没走出门,迎面就与风尘仆仆归来的无方撞个正着。

段萧看他一眼,转身就掸了一下袍袖,对他道,“随我进来。”说罢,又冲随从吩咐,“暂时不去公署了,你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事,若有事,再来回禀于我。”

随从应声,出门往公署的方向去。

无方跟着段萧进到府中,一入院,段萧就开口问,“今天有没有收获?”

无方摇头,沉声说,“柳纤纤跟柳元康昨日白天与晚上都没有出柳府,但是柳绍齐,昨天白日的时候带着九山去街上晃荡了一圈,碰到了宋繁花,之后又去了天琴阁,在天琴阁楼呆了有半日时景,又回去了,回去后就一直没再离开过。”

段萧眯眼,双手往后一背,“也就是说,这将近大半年的日夜探查,都是白费的。”

无方惭愧地低头,“是属下办事不利。”

段萧摇头,喟然道,“不是你办事不利,你的能力我很清楚,是对方太狡猾了,而柳元康一家子人也个个精明,办事滴水不露,让你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个眉目来。”

无方道,“少爷不如直接问罪柳元康。”

段萧问,“问他何罪?”

无方说,“寻个能让他万死都不能脱身的由头。”

段萧闻言一笑,笑罢仰起头来看天,郁郁闷闷地道,“他柳元康一不爱赌,二不爱财,三不爱色,四不欺人,五不干丧尽天良之事,六不怼人言,七不辱贤良,八不造兵,九不谋反,你让我寻哪种由头问他罪?他若那么好治问罪,我又何尝会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任他柳府在我眼皮子底下蹦哒那么久却又无法根除。”

无方说,“不能拿捏柳元康,至少,还有柳纤纤跟柳绍齐,这两个人,随便一个人犯了事,也是要连累他的,而他一倒,衡州就没有朝廷的爪牙了,到时候,少爷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段萧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柳纤纤跟柳绍齐,一个聪慧美丽,几乎令所有衡州城的男儿都倾慕,一个纨绔潇洒,却精明城府,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再加上柳纤纤深得宋世贤的喜爱,他若贸然动她,必然会引起宋世贤的不满。

暂且,他还不想与宋世贤翻脸。

再者,他已经向宋繁花提亲了,往后,宋世贤就是他的助力,他没道理为了一个柳纤纤把自己的助力给生生拔掉,这不科学。

段萧抿抿唇,说,“既然柳府的人那么能藏,就让他们再藏一阵子,等换完衡州城内的眼线,再来好好与他们算帐。”说到眼线,他冲无方问,“如今,已是换了第四人了吧?”

无方点头,“是。”

段萧冷笑,“也不知道这衡州城内到底有多少云家人的眼线,到底是云家人的还是天家人的,还真不好说,不过,已过了小半个月,怎不见七非来汇报?莫非,这小半个月,她竟是连一个人也没找出来?”

段萧摸摸下巴,深思不疑。

无方道,“七非若是都找不出来,那就再也没有人能找出来了。”

段萧面色沉凉,负在身后的手一下子撑开又一下子握紧,反复几次之后,他倏地转过身,慢腾腾地往小方丘上去了。

无方见此,连忙抬腿跟上。

到了小方丘,段萧盯着丘坯上那块半人高的石碑上刻着的段宗铭三个字,目色阴阴沉沉。

无方站在段萧的身后,他能感觉得出来面前这个男人的隐忍和痛苦,也能感受到他迫切的心思和复仇的信念,可他太过谨慎,也知道哪怕他如今看似好像掌控了整个衡州,但其实,他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处在随时被人宰割的地位,谁会心甘情愿?

无方冲前面的背影说,“除了汇报柳府之事,属下还有一事要对少爷说。”

段萧闻声没动,只道,“什么事?”

无方道,“关于宋六姑娘的。”

段萧眉头一挑,侧过肩膀看他,“宋繁花?”

“是。”

“她能有什么事?”

无方想了想,低声附耳过去,在段萧耳边说了一段话,说罢,段萧讶异惊奇,他挑眉道,“你说,你昨日发现宋繁花很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无方郑重点头,“嗯。”

段萧盯着他,半晌,忽地笑出声,“我不信。”

无方急道,“少爷,我说的是真的,昨天我跟在柳绍齐的马车后面,亲眼目睹了宋繁花把柳绍齐的伞骨震断一幕,后来,我见柳绍齐去了天琴阁,与众女子赌钱,就趁空想看看宋六姑娘出门做何,结果,一出来,却追不到她的气息了,少爷是知道的,在衡州,只有宋繁花一个人的气息是有樱花香的,其她女子即便用了香薰,也不及她身上的半分香,我以为寻着这香,必然能找到她,结果,她竟是隐去了。”

段萧听了这话,关注点却不是在宋繁花身上,而是在他身上,他问,“你昨日盯梢柳府,中途离开去追了柳绍齐,又中途离开去追了宋繁花?”

无方道,“是啊。”

段萧冷冷瞪他,“所以,你怎么就知道在你离开的时间段里柳元康没有出门,柳纤纤没有出门,柳绍齐又仅仅只是在赌乐,却没有做别的事?”

无方呆了呆,他说,“我有留下方信。”

方信是无方的影子,也相当于他的第二只眼,素来不会脱离无方的身子,若非要出来,那也是用着无方的容貌,所以,一般人是发现不了异样的,但段萧听了,却怒声道,“脱影术会耗损你三层修为,必须要有十日的静休才能恢复,不然,下次再施脱影术,你必要受其反噬,我跟你说过,这种术法不到生死关头,不许滥用,为什么你每次就不听呢!”

段萧很气。

无方却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说,“当时的情况只能如此了。”

段萧气哼道,“往后盯梢这事,你不必做了。”

无方一愣,问,“为什么?”

段萧冷道,“就你这样的盯梢,盯一年你也盯不出异常,老是给敌人可趁之机就是给自己插刀,我倒是不知道你之前也这般马马虎虎,不然,早就不让你做了。”

无方很无辜,他辩解说,“我就昨日用了一次脱影术,之前从没有的。”

段萧却不管,扬手命令他,“等会儿你就去净尘寺静休十日,恢复功力后再出来,关于盯梢这事,我会让旁人去做,你就不必干预了。”

无方还想力争一下,段萧却是看也不再看他,转身拂袖,大步离开。

无方无奈,只得去了净尘寺,静休。

段萧出了太守府邸,沿着眼前的道路往公署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就碰到了宋繁花和宋昭昭还有她们的婢女,两个小姑娘和三个丫环正在琴坊前挑琴,段萧要去公署,必然要经过繁华热闹的市街,是以,碰到她们,他倒也没什么意外,只是在看到宋繁花素手挑着琴弦时,他笑着问一句,“六姑娘会弹琴吗?”

宋繁花横了他一眼,“不会。”

段萧笑道,“那就不要挑琴了吧,选一些女儿家用的,你喜欢什么,我送你。”

宋繁花还没接话,宋昭昭就先一步开了口,她看着段萧,笑言,“段公子是想送六妹妹订亲礼吗?我可是听说,昨日你去府上下聘,什么都没带呢。”

段萧听闻此话,笑着看她一眼,又看向宋繁花,“六姑娘不惜下嫁,这是段某的福气。”

宋繁花冲他翻了个大白眼,“我是高攀。”

段萧伸手,又冲她的发丝摸去。

宋繁花怒目横眉,在他的手伸过来时飞快地往后退开,段萧没有摸到,耸了耸肩,“见你珠钗有点斜了,帮你扶一下而已。”他挑眉睨着她,眼角在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慢声问,“你在怕什么?”

宋繁花冲他哼一声,不回话,也不搭理他,直接拉着宋昭昭扭头就走。

宋昭昭疑问,“不是说你挺喜欢这玉简丹琴的吗,怎么不买了啊?”

宋繁花扯着她的手臂,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各种面面相觑的视线,朗声笑道,“刚不是有人说了要为我买?我干嘛还要自掏腰包啊。”说罢,声调一提,越发的哄亮爽朗,带着兵马铁戈女子特有的飒爽英姿,扭头大笑道,“段公子,今天既是遇上了,那这琴,你便为我买了吧?送琴,送情,你这心意,我领下了!”


无方跟在后面。

段萧走到宋繁花面前站定,目光看着她,笑着喊了一声,“六姑娘。”

宋繁花向他施了一个礼,“段公子。”

段萧指了指她身后的亭子,“去那里坐坐吧。”

这是邀请,也是试探。

如果宋繁花是来拒绝亲事的,那就不会跟他过去,因为没必要,而如果她找他是另有目地,那就必然会跟着他走。

段萧斜眼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宋繁花,心中隐隐地想,果然是别有所图吗?

进了亭子,无方跟绿佩环珠候在外面。

段萧挑了一个石凳坐了下来,宋繁花也挑了一个石凳坐了下来,他们两个人不是面对面坐的,而是转了一定的折度。

段萧指了指桌面上摆着的糕点,“你今天宴席上没吃多少东西吧?这是让下人备的,饿的话可以尝一尝,权当是宵夜了。”

宋繁花不大饿,但还是捏了一块绿豆饼,细品慢咽地吃着。

段萧看她一眼,提起细长颈的水壶,给她跟自己各倒了一杯水,倒罢,把一杯水推给她,“夏天喝的甘露,解热也解渴。”

说罢,也不等宋繁花去喝,他自己倒先端起水杯喝了,喝罢又倒了一杯,今天在席宴上他喝了不少酒,有点渴。

他连着两杯甘露下肚之后,这才抱臂,以一副懒洋洋的神情,看着对面的女孩,“这么晚来找我,是想跟我说,你答应嫁给我了?”

宋繁花将一小块绿豆饼吃完,用帕子轻轻擦着手指,淡应一声,“嗯。”

段萧挑眉。

宋繁花端起水杯喝水,喝罢,她才又说,“等我一年。”

段萧闻言一笑,“六姑娘,你这话我可是没听明白。”

宋繁花道,“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嫁给你。”

段萧冷漠道,“你觉得我会等吗?”

宋繁花抬眼看他,“你会。”

段萧嗤地笑出声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等你呢?凭你是宋世贤的妹妹?还是凭你能让我心动,甘愿等你一年?”

宋繁花道,“凭我是衡州首富宋府的六小姐。”

段萧脸色沉了下来,他抬眼,几乎是用着凌迟的目光凝视着对面的女孩,都认为宋繁花耿直无脑,可她今晚的突然造访着实令他惊讶,如今,她摆明身份重点意在言明衡州首富四个字,可见,她是知道他娶她的用意的,那么……

他眯眯眼,冲亭外的无方挥了一下手,“带六姑娘的两个丫环下去歇一歇,我与六姑娘再坐一会儿。”

无方看看他,又看看宋繁花,点头,“是。”

绿佩跟环珠同时出声,“小姐。”

宋繁花冲她们笑笑,“去吧,这甘露挺清凉的,我再喝两杯。”

两个丫环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沉默冷寒的男人,又很不放心地看了看自家小姐,见自家小姐垂下了头,喝着水杯里的甘露,侧脸虽美,却有一股惊心动魄的冷与寒,两个丫环皱了皱眉,也不敢再多话,跟着无方走了。

三个下人一走,段萧就开门见山,“六姑娘就说你今天晚上来找我的真正意图吧,我没时间跟你拐弯抹角。”

宋繁花轻轻搁下水杯,嗓音缓缓如水,“柳纤纤。”

段萧问,“什么意思?”

宋繁花轻浅道,“你等我一年,我助你除掉柳纤纤,而一年后,你能得到我,也能得到宋府财富。”


韩廖摸着下巴,眯眼道,“今天宋六姑娘的反应,有点让人费解啊。”

岳文成点头,“确实,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当场发飙就很意外了,还能说出让她考虑两天的话来,宋繁花是一个用脑袋思考的人吗?”

韩廖嗤笑摇头。

张施义也摇了一下头。

还有段萧,他闻言也笑着摇了摇头。

就因为宋繁花耿直没大脑,娶回府上才好拿捏,要是有心机,他当然不会选她。

厅堂里,想到这里的段萧于浅淡的烛光里抬了抬眸。

耿直无脑么?

呵。

前脚接了他的信物,明言要考虑两天,后脚她就半夜三更来访了。

段萧摸摸下巴,心想,她来做什么呢,拒绝么?

他将宽大的手掌往杯口一盖,冲侍从扬眉,“把宋小姐请进来吧,请到花厅,让人备点茶水跟点心。”

“是。”

侍从下去。

等人走远,段萧问无方,“你觉得这个宋家的六姑娘半夜来找我,是为何?”

无方道,“应该是跟少爷讨论嫁不嫁的问题。”

段萧挑眉,“这还用讨论吗?”

无方问,“不用吗?”

段萧沉声一哼,“她不嫁给我嫁给谁。”

说完,那覆在杯口的修长手指缓缓一收,往花厅去了。

无方跟在后面。

花厅里,宋繁花正靠在一座木桥的栏杆上低头看着木桥下水里面的游鱼,河水清澈,鱼波滚动,一簇一簇的红鲤鱼白鲤鱼黑鲤鱼在悠闲地晃动着,快乐怡然,嬉戏欢闹,把这一方桥下流水搅得活力盎然,像极了她曾经那无所妄为的样子。

宋繁花看着这样的景致,只觉得心腔里有一股隐而不发的怒,一茬一茬的往上冒,她忽地出声,“给我捡块石籽来。”

绿佩跟环珠站在她的身后,也看着桥下水里的鱼,环珠听到她的声音,立马冲到花草地边缘捡了几颗碎石籽。

“小姐,给。”

环珠将石籽递给她。

宋繁花接过,下一秒就直接砸进了水面,顿时,水波纵横,鱼惊蹿而走,余波涟漪而生碎成片片裂块,转瞬间,眼前除了皲裂的水面,再无其它。

段萧带着无方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

他站在木桥一边的空地上,看着桥上的小姑娘几乎是用着凶残的目光砸着他养在河里的鱼,他眉梢一勾,问无方,“她冲我的鱼撒什么气?”

无方摇头。

段萧往他脸上一瞪。

无方立马心有灵犀地反应过来,很认真地道,“大概是少爷向六姑娘提亲,六姑娘心里不大乐意,但她又不敢当着少爷的面对少爷撒气,只能拿鱼撒气了。”

段萧冷哼,“我有逼迫她吗?”

无方道,“没有吗?”

段萧缓缓勾唇,“她可是自己接过我段家祖传的双鸳鸯金锁的,既是自愿接的,又何来逼迫一说?”

无方点头,“少爷说的是。”

一主一仆站在石桥下方说话,声音没有刻意的隐藏,所以,他们的对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宋繁花的耳中。

她侧过身,往段萧望去。

段萧双手背后,单薄的青衣卓然挺拔,于月色的照耀下冷冽深沉,桀骜孤鹰般的锐眼淌着沉默冰俏的光,他见宋繁花扭头看了过来,抬脚一跨,上了木桥。


宋繁花微微抬了抬头看他一眼,随即低声道,“没有。”

段萧便不问了,松开她的手,回身靠在车壁上继续闭目养神。

宋繁花拾起帕子重新将手掌包起来,包好之后,她实在是无聊,就掀了身后的一角窗帘往外看,外面暮蔼昏昏,街头巷尾处定位坐标的灯笼在夜色里静静绽放,再仰头望天,辰星遍布,月挂九州。

宋繁花笑道,“月色真好。”

段萧闻言,眼不睁,只应话说,“确实不错,但这里地势低,不适宜赏月,等到了百书斋,我带你到山头赏月。”

宋繁花笑问,“你带我出来不是看五堂姐的吗?”

段萧睁眼看着她,“探望完宋昭昭,我便带你去赏月。”

宋繁花抿了抿唇,她其实有点不大明白段萧这趟出门的真正用意,要说他是去探望病人,可这夜深人静的,或许她五堂姐早就睡下了,可如果不是探望病人,他又为何非要去百书斋?

百书斋在前世的时候只是一个草庐,后来吕止言住了进去,那里才成了一处宅子,但避世独立,鲜有人上门,偶尔有人寻诊问药,上山路过,会去他的宅子里坐一坐,但大多时候,那里都是鲜无人声的。

宋繁花不明白段萧带她出来的用意,沉默着不再言。

段萧也不说话,是以,一路上马车内都很安静,等夜辰将车赶上山,马车停在百书斋的门口,段萧才掸掸袖子,起身掀帘,下了马车。

他下车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转过身,站在那里,冲踏着车板准备下车的宋繁花伸出了手。

宋繁花看着那双手,缓缓笑道,“不用扶我,我自己会下。”

段萧道,“手受了伤,就不要逞强。”

宋繁花单手将落于胸前的长发一拂,裤腿一甩,甩出潇洒般的男儿英姿,轻身一纵,下了马车。

段萧收回手。

宋繁花看着百花斋的大门,说,“走吧。”

夜辰看看她,又看看段萧,见他对他点了一下头,他便往门口去敲门,门敲了两三声响,吕止言十分不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啊!”

夜辰道,“六姑娘来看她五堂姐。”

吕止言一个人坐在院中对酒赏月,左侧门那里站着宋府家丁,再远一点儿的地方是宋昭昭的丫环春景,春景在拾掇药草,这些药草是吕止言让她拾掇的,说是明日起早要熬给她家小姐喝的,药草很多,乱七八糟地摔在地上,春景已经收拾有一会儿了,还没收拾完,而她不知道,其实这些药草根本就不是治宋昭昭病的,宋昭昭确实没病,诚如宋繁花所言,宋昭昭只是时不时地会昏迷,然后就昏睡,吕止言之所以让春景加黑加点地弄药草,就是故意整她的,谁叫宋昭昭的两个丫环里,就她天天把他当狼似的防着,七句话里就有五句是讽他居心不良的。

吕止言抿一口酒,心想,不是宋繁花强行把人塞到他这里来,他才懒得管呢!

他又抿一口酒,看着春景累的时不时地抬手擦着额头的汗,他心情大好,本想对酒当歌,仰月兴诗的,结果,诗意没出来,意外之人倒是到来了。

吕止言一听到门外的声音,搁下酒盏顷刻起身,大步地去开门。

春景停了手上的动作,也往门口去看。

吕止言将门打开,看到夜辰,他不理,再看到段萧,他笑了笑,“段公子踏夜拜访,真是好兴致。”再看向宋繁花,他冷冷一哼,“六小姐,你要看你五堂姐,也不用大晚上的吧,我今儿是心情好,睡的晚,若是睡的早了,你就别想看到她了。”

宋繁花轻笑道,“总之,我今天是来对了。”

吕止言又一哼,将门一推,甩袖转身,进了院。

宋繁花跟上。

段萧随后。

夜辰将马车拴在门前的大树上,也进了院子。

一入院,春景就站起来冲宋繁花喊道,“六小姐。”

宋繁花看着她,问,“你怎么不在里面伺候五堂姐?在外面做什么?”

春景擦擦脸上的汗,指了指身后大片狼藉的药草,说,“我在收拾药草呢,明日要为小姐煎熬。”

宋繁花眯眸,“药草?”她走上前,看了一眼她放在脚边的蔑蓝子,又看了一眼那些古里古怪的药草,最后扭头,看向吕止言,问,“这些药草能治好我五堂姐的病?”

吕止言轻咳一声,“不能。”

宋繁花便冲春景说,“不用拾缀了,先带我进去看看五堂姐。”

春景蹙眉道,“不拾了吗?可吕先生说……”

话没说完,宋繁花将她胳膊一拉,往站着宋府家丁的门口走,边走边说,“刚刚吕先生也说了,这药并不能治好五堂姐的病,那就不用拾了,既无用,拾它作甚?”

“可是……”

“不用可是了,你先去打盆水洗洗手,再洗把脸,我先去看五堂姐,你稍后再过来。”

春景还想说什么,可面前的五小姐似乎变得好强势,她似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半晌,她才点点头,“好吧。”

宋繁花松开她,在宋府家丁将宋昭昭那个院子的门打开后,她就走了进去。

春景去打水清洗。

段萧站在院中,见宋繁花进去后门又被合上,他才收回目光。

吕止言挑挑眉,冲他笑问,“段公子是来找我喝酒的吗?中午没喝尽兴,所以晚上继续?”

段萧背手站着,闻言“嗯”了一声,说,“吕先生不介意我深夜叨扰,我当然很乐意再陪吕先生长饮一番。”

吕止言大笑,“好!”

他起身,去酒窖里又取出两坛老花酒,一人一坛,喝至一半,月上黄昏,冷风忽起,段萧眯眯眼,一手托着酒坛,一手搁在石桌上,身子倾斜,肩膀微偏,头仰起来往那月光望去,只见乌鸦飞掠而过,惊影飘鸿,瞬间没入黑夜,他嘴角一勾,勾出冷冷弧度。

吕止言笑说,“起风了呢。”

段萧挑眉笑道,“那不正好,可借机乘凉,酒不醉心风自醉,把酒问月,一壶醉江山。”说罢,他抬起酒坛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吕止言拍手大笑道,“豪爽!”他也抬起酒坛,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喝罢,两人将空下来的酒坛一摔,酒坛应声跌地,碎成云屑。

吕止言起身,又去拿酒。

不知道两个人喝了多少,总之,等到宋繁花从宋昭昭的院子里出来,看到的就是两个男人喝的酩酊大醉,都半撑着腰,手肘支在石桌上,手腕拼手腕,较劲地在石桌上比着谁的力气大。

宋繁花看着这样的一幕,当场呆住。

她是真没有见过这样的段萧,那个年轻的衡州太守,人前冷漠,人后低调,韬光养晦隐忍多年,从不对人敞露真心,更不会让自己暨越规矩范围外,苛职尽守造福一方,若不是因为背负深仇大恨,他会成为名垂千秋的一代清官,与历史同名,永不被世人忘记,可他背了仇恨,便一切都不同了。

此刻,段萧两腿跨步稳稳立在石桌一侧,手肘支在石桌上,腰弯着,净黑衣袍上腰提起,摆尾随风轻荡,金丝压云线在月夜的照耀下如江面虹影,隐匿斑驳,神秘莫测,他低着头,冠玉束起的高发斜肩而下,眼角抿出笑意,冲吕止言说,“你若赢了我,那我就告诉你如何在棋局上赢那净空。”

吕止言酡红着脸,醉态显著,他哼道,“你若赢了我,我就告诉你那净空看着六根清静,实则好吃好色又好赌。”

宋繁花听到这里,终于回神,噗嗤一笑。

她一笑,两个男人的目光就看了过来,吕止言冲她哼道,“你笑什么笑!”

段萧看着宋繁花,明明是醉着的,却很清醒地趁吕止言走神的功夫一个掌心蓄力,将吕止言的手按了下去,吕止言顿时大叫,“你耍诈!”

段萧直起身,脸皮极厚地说,“兵不厌诈。”

吕止言大怒。

段萧却不再管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宋繁花面前,问她,“看好了?”

宋繁花笑道,“嗯。”

段萧便道,“那走吧。”他转身,唤夜辰,“去赶马车。”

夜辰领命,去外面将拴在树上的马车牵到门口。

宋繁花和段萧两个人双双走出百书斋,上了马车,段萧就靠在冰榻上,两指压在额鬓上,隔帘冲夜辰说,“有点儿头疼,去净尘寺休息一晚,明日再下山。”

夜辰应一声,驾了马往山上驶。

宋繁花见他蹙眉难受的样子,好笑地问,“既是不能喝酒,又喝那么多做什么?明天起来你保准会头疼,刚在吕止言那里怎么不拿点醒酒药,喝了药,再睡一晚,明日就不会头疼。”

段萧道,“我没醉。”

宋繁花挽帕轻笑,“哦,你没醉。”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段萧看看,说,“二。”

宋繁花噗嗤一笑。

段萧瞪她。

宋繁花说,“还识得清,看来果真没醉的,那做什么要去净尘寺?这个时候下山,到了段府,应该也尚不晚。”

段萧眯了眯眼,不应声,身子往榻上一躺,竟是睡了。

宋繁花顿时无语,没趣地伸长了腿,敲了敲车辕,与夜辰聊天,聊了一路,上了净尘寺,还没进寺门,宋繁花就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她眼一眯,冲夜辰道,“停车。”

夜辰说,“还没进寺呢。”

宋繁花道,“我就在这里下,你家少爷在睡觉,带他进去找个地方落脚,我一会儿就来。”

夜辰蹙蹙眉,劝阻的话还没想好,宋繁花就掀了帘,如刚刚在百书斋门口一般,轻身一纵,飘至车外数十里,又一个转身,消失不见了。

夜辰郁闷,在宋繁花离开后,他隔着帘,冲里面的男人道,“少爷,人走了。”

本在里面睡觉的段萧沉声应一声,道,“进寺。”

“是。”

进了寺,夜辰将马车停在檐下,段萧挑帘下车,一下来,就直奔摩罗门。

此刻,摩罗门里,无方惊险避过一箭,刚站在万佛身后,突闻空中一阵飒飒风声,接着就是三支箭矢从三个方位毫无死角地射来。

三面危机,只有一面是铜身罗像,无处可逃,无方只得提起全身功力,意图接下三支箭,远远的,站于柳梢后的男人单手挽弓,薄唇微抿,眼神阴冷,他看着无方想要凭一己之力接下他的三发厉箭,他冷哼,“找死。”

他冷冷地站着,暗夜下的黑影如阎王一般,等待着目标的死亡降临。

可是,没能如愿。

就在三支厉箭穿破气流,风驰电掣般地击向无方,而无方也将全身七成满的功力聚于了手端,正是千钧一发,生死攸关关头,空中飞来三只流星镖,轻轻松松地将那三只厉箭给击落了。

隐在树后的柳绍齐一愣,恍惚间他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樱花香,他霍然转身,一转身就看到月盘盛影里,树梢枝头,不知何时竟是站了一个人。

一个覆着面纱的女人。

女人!

柳绍齐眯眼,顷刻间就冽唇冷笑,收了弓,轻功一展,直奔那女人而去。

宋繁花见柳绍齐追了过来,转身没入夜色。

地上,段萧负手而站,问夜辰,“这次可看清楚了?”

夜辰道,“看清楚了。”

段萧问,“是柳绍齐吧?”

夜辰点头,“是他。”

段萧冷哼,“他倒是大胆,出来行刺,不穿夜行衣,不蒙面,他是自认他武功了得射击一流,站在远处操控箭矢,无人能窥得他的庐山真面目吗?呵。”

夜辰道,“他追六小姐去了,这不会有事吧?”

段萧眯眯眼,眼中酿出雪色碎影,“当然会有事。”

夜辰一愣,“啊?”

段萧抿唇道,“你去看着无方,助他恢复功力。”

夜辰问,“那少爷呢?”

段萧仰头看向那月影,轻叹道,“我刚说了要带她看月景的,此时月头正盛,正是观月的好时辰,我岂会错过,自然是带她去赏月。”

夜辰笑道,“少爷对六姑娘真好。”

段萧哼道,“贫嘴,进去!”

夜辰摸摸头,哈哈一笑,进了摩罗殿殿堂,他去找无方,无方没受伤,他只是在寻那三个流星镖,可不知怎的,明明他是死死在盯着那三个飞镖的,可就是不知道在何时盯丢的,他竟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见夜辰进来了,他就冲夜辰问,“你可有看到刚刚拦下厉箭的飞镖?”

夜辰说,“应该是被人收回了。”

无方拧紧峰眉,他道,“那三只飞镖小巧精致,却力大无穷,怪哉,我在衡州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飞镖,看上去不像是男子所用,莫非,是女子?”说到这,他惊目道,“衡州何时出现这般内力深厚的女子了?”

夜辰想到宋繁花,想到她大言不惭地断言他活不过三个月,又狂妄地冲他自信淡笑道,“因为我比你强。”的样子,还有今天,少爷为了弄清楚宋繁花到底与柳绍齐之间攀扯了些什么,不惜夜访百书斋,喝酒买醉,又在接到七非的信后,猜测有人会对无方不利,便借口来了净尘寺,果然,柳绍齐现身了,果然,宋繁花出手了,那飞镖就是宋繁花使用的吧?肯定是她。

夜辰抿抿唇,拍了一下无方的肩膀,把他推向屋内,对他道,“管她是谁,现在危机看似解除了,但你的功力没有恢复,下次再遇到这种暗杀,小心没命,来,让哥哥我帮你恢复。”

无方瞪他,“按排名,你在我之下。”

夜辰不满道,“那是以前!”

无方冷哼,“不管是以前还是往后,你都不会赶超上我。”

夜辰呵笑,抱臂睨着他,“如今你功力不足,我不想跟你打架,等你恢复功力了,我们再来打一架,到时候,看我不把你打的哭爹喊娘连少爷都不认识!”

无方道,“等你有能力了再说吧。”说罢,转身进了屋。

夜辰咬牙,瞪着他的背影鼻孔出气。

另一边,柳绍齐追着宋繁花离开了净尘寺,一路追至百书斋两面环山的丽河下,宋繁花站在河尾,柳绍齐站在河头,两个人隔着长长的河道,一人挽唇冷笑,一人薄纱覆面。

柳绍齐伸手将弓往后背一挂,抱臂问河游下方的女子,“敢来劫我的箭,胆子不小。”他挑挑眉,张狂不羁的神色在月色下尤为猖狂,“既是出了手,又何苦蒙着面呢,把面纱摘了,倒让本少爷瞧一瞧,在衡州,哪个女子有这等高的身手!”

宋繁花轻轻一笑,伸手就将面纱摘了。

面纱一落,女子的容颜就展露在眼前,一样的记忆中的模样,却不一样的威慑气势,风情万种。

柳绍齐眼角狠狠一缩,双手握紧,一步一步地踏着河水走下来,走到宋繁花面前,看着她紫衣印在月色下份外冷寒的样子,他突地大笑,笑罢手臂一扬,弓从后背飞起,直向眼前的女子袭来。

宋繁花不惊不慌地走了一个空中飞步,避开了他的攻势。

柳绍齐阴狠地问,“你不是宋小六,你是谁?”

宋繁花一边与他周旋,一边扬眉轻笑,“你认为我不是,那我就不是,今日,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会留下你意图谋反的证据。”

柳绍齐闻言大笑,“谋反?”他道,“你可真会想,是段萧派你来的吧?他想诛我柳府,可苦于无法,就派了你来,可是,你就算是宋小六,我也不可能让你危害到我柳府,更何况……”他眯眯眼,“你不是宋小六。”

宋繁花笑一声,九环镖脱手而出,镖走九格,似乾坤铺地,阴阳无极,罗态百阵,而在九环镖出手的那一刻,宋繁花手指颤了颤,她忽然就一阵悲凉,这九环镖是她前世所有,而为她想出这种兵器的,正是柳绍齐,那时,宋府惨遭灭门,财富归了那个男人,他要问鼎天下,自然要南征北战,柳绍齐功力惊人,又有勇有谋,自然而然的成了他的左膀右臂,经常带军出征,因为不放心她,就为她设计了这款九环镖,他说,九是天数,以天罗阵,万物不侵。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九环镖确实为她挡下了不少杀机。

可如今,她要用他赠她的武器,对付他。

宋繁花心尖一缩,抬眼望着向她攻击而来的男人,苍茫大笑,笑声未歇,九环并拢,回归袖中。

柳绍齐没防备着她会收势,待想要收回掌势时已然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她一掌震开,鲜血从口中喷出,跌出百丈远,他大惊失色,“宋小六!”

宋繁花捂着胸口,无力地咳着血。

柳绍齐奔过来,神色惊慌地抱起她,为她运气疗伤,又从怀里掏出止神凝血药喂给她,见她吃了,一脸虚白地闭着眼躺在他的怀抱,他大怒,“你疯了,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死!”

宋繁花睁开眼看着他,看他担忧满面的脸,她说,“不想亏欠。”这一掌,还前世之恩,结前世纠葛。今夜过后,有仇报仇,决不负言。

柳绍齐怒声说,“不想亏欠?”他冷笑,“不想亏欠谁?我吗?我何德何能能让你用上亏欠二字,宋小六,你真把我惹毛了。”

他抱起她,在月夜的水面上疾走如风。

又到了那个四合院,等柳绍齐抱着宋繁花进了院子,段萧才从暗影里现出身,他望着面前的大门,看着那大门上铜绣斑斑的铁锁,轻身一纵,上了高墙。

柳绍齐抱着宋繁花进了屋,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就去药柜里取药,又拿到室外煎熬,熬到一半,宋繁花从屋内出来,对他说,“药味太大,而且很热,你把炉子拿到外面去煎。”

柳绍齐蹭的一下就转头瞪着她,“娇气!”

宋繁花不应腔,只管回屋里继续躺着,柳绍齐气哼哼地拎着炉子去了院子里,到了院子里,他十分火大,暗骂自己真他妈的没出息,以前都是他拿捏宋小六,现在倒变成她拿捏他了,这叫什么事!而且,他晚上去净尘寺是要杀人的,人没杀到,反倒被这个该死的女人吃的死死的,柳绍齐暴燥地来回踱步,想到白天的时候,他想睡她,不但没睡成,还被她打了一掌,晚上她又来坏他的事,他恨恨地想,杀了算了,可是……妈的,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柳绍齐铁青着脸,非常憋屈郁闷地为宋繁花熬药,熬了药他端进去给她喝,原本暴躁不堪愤怒不堪又阴怒不堪的心在看到宋繁花微垂着脸静静地端着药碗喝药的样子,竟又奇迹地平息了,他控制不住的伸手,将她落在脸面上的长发给挽在了耳后,等宋繁花喝罢药,他将她一抱,按在怀里,盯着她的唇,沉声问,“苦吗?”

宋繁花用帕子擦嘴角,不温不火地看着他,“松手。”

柳绍齐哼道,“不松。”

宋繁花慢条斯理地笑了,她说,“我不是那个从小与你打架嬉闹的宋小六,更不会是你想要成为的女人,也不会是你的意中人,所以,柳公子,认清现实,宋繁花现在是段萧的未婚妻,你动不动就对衡州太守的妻子不规矩,妄想轻薄,这要是被人参一本,你怕是……人头不保。”


宋繁花活过一世,当然很清楚柳府的根底,柳元康为人低调,做事低调,从不给外人任何能够抓住他把柄的东西,这么多年,段萧不想杀柳纤纤吗?他不想对柳府动手吗?

他当然想!

而他身为衡州太守,手握兵政大权,想要灭一个柳府,那简直是易如反掌轻而易举之事,可偏偏,他没有动手,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尚且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柳元康效忠的,是云王朝皇室。

变相的说,柳元康是云王朝皇室放在衡州的眼线,他所盯的,就是段萧,但凡段萧有个风吹草动,云王朝第一时间就会收到消息,然后派兵镇压。

云王朝对段萧定然是不放心的,毕竟,段萧的父亲是死在云王朝军下,杀父之仇,恨比天高,怎能释怀?

对于云王朝皇室而言,段萧是远在衡州的一根刺,而于段萧来说,云王朝又何尝不是压在他心脉上的一根刺?要想拔掉这根刺,首先,得拔掉他旁边的眼睛,段萧心知肚明,所以这几年安安份份,可私底下,却又蠢蠢欲动。

他在欲动什么?

线人。

柳元康与云王朝之间通风报信的线人。

这些线人上一世段萧没有找到,可这一世嘛,呵。

宋繁花想到这里,不自禁的就勾了勾唇,前世段萧死的并不屈,柳纤纤加上柳元康,再加上宋世贤,最后,还有韩廖的背叛,他才被整死,他已经很像打不死的蟑螂了,而这一世,有她在,不会有宋世贤的添砖加瓦,不会有韩廖的背叛,就只剩下柳府。

一个柳府,就算有云王朝皇室的撑腰又如何?

她不单要助段萧杀了柳纤纤,灭了柳府,她还要助他……推翻云氏王朝。

宋繁花收回思绪,浅笑道,“唔,二叔是想借段萧的兵来灭柳元康?”

宋阳道,“正是。”

宋繁花默了默,说,“二叔有此意,而柳元康又与我父母的死有关,那侄女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的。你放心,段萧那边的兵,我会借来。”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可与宋繁花谈论至此,宋阳已经完全打翻了之前在心中对宋繁花的定位,他没再说什么,也没再问什么,他如今只想把方氏照看好,若有可能,带她去寻医问药,所以小辈们的事,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他点点头,似乎有些疲乏,挥手道,“那就回去吧,下次再见到段萧,记得带话给他,让他来一趟北院。”

宋繁花淡声应下,却没有照做,不管之后见过段萧多少次,她都没有提及此话。

她出了北院之后就在抄手游廊上走,游廊环墙而建,高瓦红桅,宝暖香阁,比然皆是,过了方池,便见到对面的石铺路上站了一个人,仔细观察一眼,才发现是岳文成。

岳文成来宋府,不是找宋世贤,就定然是找宋清娇。

宋繁花不理会他,直接往南院去了,回到南院,她先是去宋清娇的院子里瞅了一圈,没有瞅到宋清娇,她想,果然是约会去了,她笑着摇了摇头,折回自己的院子。

一入院,绿佩和环珠齐齐地迎了出来。

宋繁花看着自己的这两个丫环,笑着在院内环顾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人,就问,“怎么这么热情?”

环珠吐吐舌头,上前扶住她的一边胳膊,问,“小姐在二爷那里用过饭了没有?”

宋繁花道,“用过了,你们呢?”

绿佩说,“我们也吃过了。”

宋繁花便点头又问,“我让你们准备的银票可有备好?备好了就随我出去一趟。”说罢,望了环珠一眼,说,“你留下吧,绿佩一个人随我出去就行了。”

环珠不干,嘟嘴说,“奴婢要跟着小姐一起!”

宋繁花看着她,想着前世的时候,环珠是最后一个陪在她身边的人,也是死的最凄惨的一个,她是被柳纤纤扔进帐营被凌虐至死的。

她没有看到经过,却看到了她的尸体,冰冷的,血迹模糊的,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宋繁花垂眸,眸间压着痛色,伸出手,拂了一下环珠散落在肩头的秀发,浅声说,“好吧,你想跟就跟着。”

环珠欢呼一笑,“就知道小姐不会撇下奴婢的。”

宋繁花没应声,只又问了一遍银票有没有带在身上,绿佩说带了,她才转身,出了院门。

宋繁花带着两个丫环出了宋府,她没有坐轿子,跟早上一样,陡步而行,是以,家丁以及府卫就没跟上,三个人,一主二仆,往街上去了。

韩廖在宋繁花走后也从宋府的敬香庙里下来,下来后他没有回韩府,直接奔向了太守府段府,段萧此时此刻正在膳厅里用早膳,无方不在,门口守着一个府卫。

韩廖一冲进来府卫就看见了,他忙冲膳厅内喊了一声,“少爷,韩公子来了。”

段萧从容吃饭,拿筷子的手顿都没顿,只道,“来就来了,你下去加副碗筷,他若吃就吃,不吃就算了。”

府卫连连点头,下去拿碗筷。

韩廖跨过门槛,听到段萧的这番交待,在宋繁花那里产生的一抹不愉快立刻就消失了,他往段萧对面的椅子里一坐,拂袖敛襟,挑眉没好气地道,“你知不知道你那尚未过门的妻子刚刚说我什么了?我以前只觉得她脑袋蠢笨,从来没觉得她嘴讨厌,如今我倒觉得,她那嘴比她那脑袋更令人生厌。”

段萧浅浅一笑,筷子伸在肉盘里稳稳当当地夹起一块肉,对于韩廖的报怨,他压根就不关心,风清云淡地掠过,只问,“她说你什么了?”

韩廖沉眸,邪肆的眼压着碎碎冰冷之气,“她说我终身不得所爱。”

段萧一愣,蓦地抬起眼眸看向他,“你得罪她了?”

韩廖抿抿唇,想到自己踩她宋府敬香庙庙门一事,他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得罪了宋繁花,他哼哼一声,“我能得罪她什么,我就是听了你早上说的话,觉得这个宋繁花变得太离奇了,去会会她,哪知她就那般说我,哼!他知道我喜欢谁吗,居然大言不惭地说我终身不得所爱,她才不得所爱呢!”

段萧又垂下眼,继续吃饭,对他的话不予置评。

韩廖见段萧不应自己,伸手拍桌,“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

“那你倒是发表一下啊。”

段萧沉声一笑,眉梢勾起来斜他一眼,笑着问,“发表什么?”

韩廖道,“你不觉得宋繁花很可恶吗?”

段萧眯眯眼,“不觉得。”

韩廖气结,刚要开口说话,下去拿碗筷的府卫回来了,韩廖只得咽了气息,止了话,府卫将碗筷摆放在他面前,摆好后又退至门外,他守在门口,韩廖想要批判一下段萧刚有未婚妻就置兄弟不顾的话就没法表达出来了,他气的将筷子一夹,掷入盘中,好巧不巧,挡住了段萧的筷子。

段萧挑眉好笑地问,“想切磋?”

韩廖哼道,“好啊,来。”

段萧摇摇头,松开筷子,拿搁置在一边的毛手巾擦了擦手,然后枕在脑后,靠进了高背椅里,他神情寡淡,却因为今天他穿了一套沉黑色的华缎锦袍,显得面容肃毅冷然,他慵懒道,“你生什么气呢,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的话,值得你放在心上吗?她说你终身不得所爱你就终身不得所爱了吗?”

语罢,轻嗤一声,腔调里逸出一抹不屑。

韩廖奇异地盯他一眼,“无关紧要的女人?”他接着道,“你不是说你昨天晚上答应了宋繁花,给她一年之期吗?”

段萧应声,“嗯。”

韩廖道,“那怎么会是无关紧要。”

段萧慢慢淡淡地笑了笑,说,“你真以为宋繁花能助我杀了柳纤纤?”

韩廖摇头,片刻犹豫都没有,很干脆地摇头。

段萧道,“所以,宋繁花于我而言,也只是一个有着虚无头衔的未来夫人而已,等到我得到了宋府财富,我与她,便不是一路人了。”

韩廖听着他这么薄情寡义的话,啧啧两声,“真无情。”

段萧抿唇沉声,“我不是无情而是根本就没情。”

韩廖止住舌头不再吭声,他将筷子重新拿起来,安安分分地吃饭,他知道,与段萧谈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谈情,这个男人,韬光养晦多年,为的就是揭杆起义,推翻云氏一族,报仇血恨,所以,这条路,荆棘披身,十面埋伏,他根本没时间没精力去谈情说爱,当然,他也不会浪费大好的时间去谈情说爱。

韩廖吃着吃着,轻叹一声,“还是岳兄最幸福啊。”

段萧扬眉笑道,“确实,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提亲,原先宋清娇说要等宋繁花婚事定下她才会考虑自己,如今,宋繁花的亲事定了,她不会再推诿岳兄了吧?”

韩廖轻笑一声,说,“谁知道呢,宋家的这个三小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段萧点头表示承认,忽地想到昨晚的宋繁花,脑海里陡然就闪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就是宋府的这几个女子,大抵,都不会是省油的灯,所以,宋繁花……

段萧眯眯眼,忽地双手拍在椅子的扶把上,站起身。

韩廖问,“要出门?”

段萧“嗯”一声,双手往后一背,脚底生风,衣袂在半空之中掠出优雅冷冽的弧度,飘然落至门外,落定,却是衣衫片静,寂然无声。

韩廖暗赞这人的内力是不是又上了一层楼,扬声问,“去哪儿?”

段萧头也不回,漫声道,“宋府。”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