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陆子坚柏长青的女频言情小说《重返93之完美人生陆子坚柏长青全局》,由网络作家“火中取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但除此之外,这小小的一间屋子,却收拾得相当干净整洁。干净这种东西,与贫富无关,纯粹习惯。屋子里只有两个人,陆子坚只打量了几眼,就走到一张床上坐下了,一张桌子中间摆,两边放两张床,但这边的桌子边,放着自己送给刘桂萍的一把木梳子。显然没坐错。刘桂萍走过来,把桌子上的课本和练习册收起来,给陆子坚腾了个放碗的地方,同时小声说:“俺娘想让你留下吃饭。”陆子坚也猜出来了,刚才那就是要杀鸡的意思嘛!“合适吗?”陆子坚小声问她。来之前倒是没人叮嘱过今天要不要留下吃饭的事儿,也不知道合不合规矩,本来陆子坚是打算中午饭去辛集乡上大姑家里蹭一顿的。刘桂萍眼眸一转,抿着嘴笑,“我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俺娘都留你了,那就是合适呗!”陆子坚“嘿嘿”一笑,“丈母娘...
《重返93之完美人生陆子坚柏长青全局》精彩片段
但除此之外,这小小的一间屋子,却收拾得相当干净整洁。
干净这种东西,与贫富无关,纯粹习惯。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陆子坚只打量了几眼,就走到一张床上坐下了,一张桌子中间摆,两边放两张床,但这边的桌子边,放着自己送给刘桂萍的一把木梳子。
显然没坐错。
刘桂萍走过来,把桌子上的课本和练习册收起来,给陆子坚腾了个放碗的地方,同时小声说:“俺娘想让你留下吃饭。”
陆子坚也猜出来了,刚才那就是要杀鸡的意思嘛!
“合适吗?”
陆子坚小声问她。
来之前倒是没人叮嘱过今天要不要留下吃饭的事儿,也不知道合不合规矩,本来陆子坚是打算中午饭去辛集乡上大姑家里蹭一顿的。
刘桂萍眼眸一转,抿着嘴笑,“我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俺娘都留你了,那就是合适呗!”
陆子坚“嘿嘿”一笑,“丈母娘喜欢我呀!”
刘桂萍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没使劲儿。
陆子坚反倒伸出手去,一边放下糖水碗,一边拉住她的手,把她扯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着问:“我的手套呢?”
她笑笑,拉开面前的抽屉,果然掏出一双手套来,递给陆子坚。
还吐槽,“刘桂英就是嘴快!”
显然,惊喜已经没有了,她有点不满,妹妹这是妨碍到她示爱了。
陆子坚接过来手套,当即就戴上手,试了试,大小正合适,就笑着说:“本来我就等着呢!她不说我也得管你要!”说完又摘了,顺手就揣进了口袋。
刘桂萍只是一个劲儿笑。
从眼角眉梢处溢出来的那种欢喜。
“俺哥说,他那个活儿是你给他介绍的,老板人很好,年前放假,还发了三百块钱让过年呢!他说年后他还去,跟着老板好好干。”
“嗯,顺手的事儿,他是我大舅哥嘛!能顺手给他找个活儿干,总比让他一天天憋在家里好,钱还是小事,出去见见人、经经事,开开眼界才最重要。”
“嗯。听你的。俺哥也很高兴,俺爹娘都很高兴。”
“那你高兴不?”
“我当然高兴啊,俺一家人都那么喜欢你,没人比我更高兴了。”
无人之处,重逢之喜,竟是罕见地让刘桂萍忽然说出这样子的一句话来。
这还真是陆子坚第一次听她那么主动地吐露衷肠。
显然,这女孩喜欢自己简直喜欢坏了,所以眼见自己被家里人这样子的接纳,甚至是受到大家那么的喜欢,她高兴到忍不住把她心里的欢喜也说了出来。
“这应该算是示爱了吧!”
陆子坚想,“单纯的、真挚的,比我爱你之类的话更要动人一万倍的示爱。”
这一刻,似乎也顾不得考虑以后了,陆子坚竟被这女孩如此淳朴的一句话,给忽然戳中了心肺,于是他忍不住抓起刘桂萍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地亲了一下。
“你高兴,最重要。”
“嗯。”
未来女婿第一次正式来送年礼,就被丈母娘留下吃饭,这显然是极度喜爱的意思——本地风俗如此,婚前贵女子。
正所谓一家女千家求,没正式嫁过去之前,是女孩子最最尊贵的一段时间了,女子尊贵,来求娶的未来女婿就要稍微没面子一些,大姑说,一般是不留饭的,能留饭,说明他们家对你喜欢的很。
陆子坚美美地在刘家吃了一顿午饭,然后到辛集乡上又跟大姑大姑父打了个照面,这才算是结束了自己年前的最后一波活动。
陆子坚真的是对她刮目相看。
还别说,这个思路陆子坚之前还真是没想到。
但听她这么一说,稍微一想陆子坚就知道,这才是最适合这个年代,也最适合曹州地区这种地方的、因地制宜的好主意。
既花不了几个钱,又把要办的事儿给办了。
就像她说的,去酒厂拉货,顶天了也就一百多公里,再慢又能慢到哪里去?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而去其它的县市送货,最远也无非就三百公里到头了,问题还是一个县一个县的跑过去,拖拉机完全应付的过来。
“好主意!”
陆子坚咂摸咂摸,感觉这主意香得很,就不吝赞美,“好主意呀燕儿姐!”
得到陆子坚的称赞,靳晓燕一下子显得特别高兴,“你也觉得我这主意好?能办?”
“能办!”
靳晓燕彻底高兴起来,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你也同意,我就放心了!我哥那人是真不行,我跟他商量,他居然死活不同意!”
最近陆子坚往仓库那边也去过两次,见过靳晓燕的哥哥了,一个一看就知道应该是很老实本分的庄稼人,甚至……感觉他老实的有点过分了。
也不知道这么个老实人,是怎么会有靳晓燕这种妹妹的。
反倒是现在在包子铺里负责管理的靳晓燕那个堂嫂,一看就是个精明人,干净、麻利,能主事。虽然接手包子铺时间不久,但是感觉她挺能服众,把包子铺打理的跟靳晓燕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牵涉人家的家人,陆子坚一向不喜欢多评价什么。
疏不间亲。
靳晓燕可以说,自己听听就算,不能跟着说什么。
“对了,如果要是这样的话,我能给你推荐个人?”
“推荐人?”
这倒是少见,靳晓燕有点诧异,很好奇地问:“要干嘛?”
“给你开车啊,开拖拉机!他应该……会!”
…… ……
“开拖拉机?我会呀,会!我还会修呢!经常开!”
电话先打过去,让帮忙叫人,然后等二十分钟再打,接电话的就是大舅哥刘桂勇了,他接到电话,有些惊讶,“就是……谁会找人开拖拉机?”
“那你就别管了!”
其实第一次去他们家的时候,就是相亲那次,陆子坚跟他握手,就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柴油混合了柴油浓烟的那种味道,就猜他应该是会开拖拉机的,但其实当时并不确定,不过在当时的陆子坚看来,这并不重要。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靳晓燕买了货车之后,就让刘桂勇过来跟车,一边跟车,一边学着开,但现在这样更好,靳晓燕居然要买拖拉机,那刘桂勇就可以直接上岗拿工资了——靳晓燕说能给开到200块一个月,但是包吃住。
很好的工作了。
干一年几乎纯赚两千多块,比在家种地的收入,要多很多。
“老板是我朋友,你过来就负责开拖拉机,平常也要帮着搬搬抬抬的,她有仓库,仓库里多一张床不值啥,那里有好几个退伍兵给她看仓库,你来了就跟他们一起吃住,平常出门送货,就跟老板一起吃,算是包吃住了。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活儿,一个月给两百块,干不干?”
“干呀!干!”
刘桂勇只懵了一会儿就回过神来了,虽然很诧异,当初自己这妹夫说要过段时间给自己打电话,介绍个活儿,他还不大信,没想到居然那么快,活儿就来了。
一个月两百块还包吃住,这活儿能干!
一个民办老师一个月才一百一十块,乡中里老师听说一个月才二百四十多块!
“那你回家收拾收拾,带上被子,带几件替换衣裳,我们下午五点半放学,你五点半之前能到我们学校门口等着我就行,我带你去!”
“好!行!”
刘桂勇一口答应。
“他是你大舅哥?你订婚了?”
傍晚时候放学,刘桂勇已经在一中校门口等着了,于是陆子坚就直接带他去了晓燕包子铺,靳晓燕看过人,问了问情况,看样子还比较满意,只是过了后随口一问,却从陆子坚嘴里得知这个叫刘桂勇的家伙,居然是陆子坚的大舅哥,她却是不由得有些吃惊。
但她忍住了,什么都没问,一直到她亲自把人送去仓库,交代给她哥,跟陆子坚一起往回走的路上,这才忍不住开口问。
陆子坚当然如实回答他。
但她的表情就有些奇怪,憋了半天,才憋出下一句,“那你都跟人家妹妹订婚了,你还跟学校里,你那个女同学不是……”
陆子坚失笑,“瞎说什么呀!”
顿了顿,他决定还是把来龙去脉仔细说透,免得落到靳晓燕这个合作伙伴脑子里,自己变成个花心大萝卜了。
这可不是啥好印象。
主要靳晓燕是个女人。
反正都是实情,本来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家里穷,谈的很好的女孩也散了,六千六的天价彩礼,大姑的主意,陆子坚自己的打算,就这些事情,路不长,话也不长,很简单就解释清楚了。
靳晓燕稍稍释然。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莫名复杂,心情也有些莫名低落的样子,“这个年头,这种事儿不稀罕……”
也不知道她指的是刘桂勇因为家里穷,而跟对象分手的事儿,还是刘家为刘桂萍开出六千六百块彩礼——事实上就是卖身价码——的事儿。
陆子坚不由得扭头看她,但她却又不愿意说了。
“你放心吧,就冲他主动跟人家女孩断了就能看得出来,他是个有志气也有底气的人,这样的人别管干啥,肯定靠谱,信得过。正好他也会开拖拉机,甚至还会修,明天我就带他去买拖拉机。我肯定不会押他工资的。”
撂下这么一番话,靳晓燕径自回了包子铺。
…… ……
拖拉机不像大车,拖拉机不但便宜,而且很好买。
第二天靳晓燕就去买了辆拖拉机,还配了个很大的后车斗,再转过天来,她已经带上人,出门送货了。
风风火火。
在其它的七县一市,靳晓燕都找了当地的代理,但平成县这里,她为了多赚一截,就决定自己做,于是她需要操心的就不止是往外面的县市里送货了,还要亲自带着车下乡镇、跑县里的各家商场、酒店、小卖部之类的地方。
应该是忙得很。
陆子坚再次见她,已经是一月底,她明显瘦了一圈,但整个人的精神却是异常的好,一看见陆子坚就特别高兴,拉他到一边说起最近这半个月的情况。
其实这件事,她已经基本上上手了。
陆子坚已经没有什么能给的建议,也没有什么需要提点她的地方。
不过看她的样子,对陆子坚的态度依然相当看重,每次见面,她总是要把最近一段时间生意的基本情况跟陆子坚汇报一遍。
出货开始变快了。
尽管广告是一月一号才上,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但央视力推标王的爆炸级的强大宣传能量,已经在爆发开来。
包子油茶这种饭,吃起来很快。
陆坚很快吃完看起了合同,周建春就算是小口慢咽、很注意仪态,随后也慢慢吃完了,她一边小口的喝着油茶,一边开始抬头观察周围的一切。
先是盯着陆子坚看。
陆子坚在看合同,眉眼里十分的认真。
甚至于,不知为何,周建春觉得自己还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些从容。
就是那种……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不知为何,也不知从何而来。
之前倒也没觉得,但最近一段时间,就是感觉他跟以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当然,一直都是那么好看。
于是就忍不住盯着看个没够,以至于都被他给察觉到了,眉头微挑,看了过来,于是周建春抿嘴一笑,赶紧转开了目光。
自己喜欢他,也并不怕他知道自己喜欢他。
只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人,怎么能那么喜欢一个人呢?
很羞耻的感觉。
于是她转头看店里,很快就找到了这家店的老板娘。
大家都说这老板娘已经嫁过人了,是个寡妇,关于当初她在县一中和教育局各种闹事的过程,虽然已经过去,但小城里故事流淌的慢,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过了热度,所以,她听过这女人的很多传说。
也承认她其实很年轻,很漂亮。
但是在她面前,周建春却并不至于失去信心。
周建春的同桌是走读生,就住在一中附近,周建春很认真地从她那里套过话。
这附近的人了解这女人,都说她特别能折腾,不知道为什么,周建春觉得陆子坚应该不太喜欢能折腾的女孩子。
他说话做事,都不自觉地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肯定是个喜欢当家的人。这样的男人,应该喜欢自己这样的。
乖巧,听话。
当然,她知道,并且也已经实际感觉到了,男人好像都喜欢白天鹅。
赵美琴那样的白天鹅。
还好的是,陆子坚现在把这只白天鹅赶走了。
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想偷笑。
像一只成功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你在看啥?”
终于还是收回了目光,她忍不住开口问陆子坚。
她觉得,好不容易避开了老师和同学们的视线,两个人这样单独出来吃饭,应该算是一次约会了,那怎么也应该聊聊天才对。
尤其是,她其实对于陆子坚的一切都特别好奇。
只是从同学,从老边、老程那里听到一些,有隔靴搔痒的感觉。
她发疯一样的想要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一切。
尤其是想听他亲口跟自己说。
也发疯一样的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他。
“嗯?”
陆子坚把注意力从合同上抽出来,冲她亮了亮,“合同。”
“哦。”
见陆子坚似乎没有要详细解说一下的意思,周建春就乖巧地答应一声,却没有继续追问,又低头捧着碗喝起了油茶。
正好靳晓燕忙完了这一阵,顺手扯一条毛巾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周建春惊讶的目光中,直接一屁股在陆子坚身边坐下了,“看完了?咋了?”
陆子坚收起合同,“仓库找好了?”
这是早就商量过的事情,做代理商嘛,肯定要有自己的仓库。
虽然生意是靳晓燕的生意,当初就说定了的,陆子坚只是负责从旁出主意、给建议,他甚至都没提过希望靳晓燕分多少钱给自己的话,现在看起来,其实就是单纯的给靳晓燕帮忙而已。但靳晓燕毕竟只是93年的靳晓燕,很多事情,陆子坚都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得多盯着点儿。
能避免的坑,能躲过的挫折,何必非得迎头撞上去呢。
再说了,这也是以后自己分钱的根据啊!
“快了,我都寻思这两天就过去把合同签了呢!就在城北,往北走一点,赵庄,那村子里几年前倒闭了一个厂子。我周一去看过了,设备啥的都早就卖了,但厂房还空着,价钱还行,肯定够用了。就一里多土路,过来就是条柏油路了,而且那里路过的车不多,肯定很方便。主要是……便宜!”
听到一半,陆子坚已经开始皱起了眉头,于是靳晓燕越说越没有底气,等说完了,她见陆子坚果然摇头,就问:“咋了?不行?”
听靳晓燕一说,陆子坚已经大约知道是哪里了,他往城北跑步,经常路过那一带,她说的,其实是建在一个村子旁边的一套厂房。
那里是肯定不符合陆子坚要求的。
“第一,要选在一个开阔的地方,不能选的太偏,所以,必须在城里,第二,附近要有居民区,不能选在纯粹商业街的地方,第三,最好离派出所近一点。除此之外,再考虑仓库大小、运输方便之类的。至于租金,那不是该考虑的东西。”
这要是后世,毫无疑问,靳晓燕的选择是很好的。
所谓仓库,其实就是物流中转站嘛,只要路好,交通方便,放在郊区一点的地方,降低仓储成本,这是很恰当的。
但是不要忘了,现在是1993年!
经过了八十年代的严打之后,社会治安明显好转,但整个社会都在探索经济发展的路子,有钱人开始渐渐多了,原本一成不变的社会秩序也开始乱了,最近这些年,社会治安其实一点都不好,不但恶性案件频发,小偷小摸乃至拦路抢劫,都是数见不鲜的——陆子坚大概记得,九十年代中期,还有一次大严打。
社会不乱的话,严打干嘛?
尤其是,随着94年的到来,随着孔府家酒的广告登上央视,忽然间就销量大爆,要说靳晓燕和她的中转仓库会不惹人觊觎,陆子坚是绝对不信的。
谁都愿意安安生生做生意,但做人做事,切不可一厢情愿。
要想稳稳当当把这笔横财装到腰包里,这些情况就绝对不能不提前考虑到。
可能是“派出所”这个词提醒了靳晓燕,她似乎是一下子明白了陆子坚在担心什么,所以并没有要争辩几句的意思,只是略微一想,她就点了点头,“行,那听你的。我回头再出去找,就在这附近找吧,我也方便两头跑。”
“不行!要快!”
一听她的语气,陆子坚就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来对了。
做的事情多,做的事情要紧,将来才更好意思开口要求分钱,这个时候他当然不吝指导,“马上就进十二月,你只有几天的时间来找仓库了,地方合适就抓紧时间定下,不要跟人家死抠那一点租金,而且不要图省钱,签那种从一月一号开始的,仓库马上就要用。”
靳晓燕闻言只是愣了一下,就又果断点头,“好,听你的。”
“还有,把你最信得过的人叫来,利用最近这几天的时间,让他尽快接手你这家包子铺,以后你只负责调馅,其它的事情不要想着还能兼顾了。一旦进入一月,你可能会比你原来想象的,要忙的多。别因小失大。”
这一次,靳晓燕闻言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
陆子坚不止一次跟她说过这一年的代理商生意,会让她很忙碌的事情了,但她一直都觉得,代理商嘛,就是从厂家进货,往下面的各个县里的分销代理商那里送货,然后收款,如此而已。
应该不至于让自己连照看包子铺都顾不过来……吧?
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行!我……我哥太老实了,我嫂子更完蛋!我不大放心!……算了,我把他俩都叫来帮忙,再把我堂嫂叫来,我堂嫂精细,这事儿交给她我更放心。”
“那就只叫她,不要叫你哥嫂。”
“呃……”
靳晓燕打了个迟疑,但又很快秒懂,“好!”
“还有一条!”
“你说。”
“尽量从你们村,再不然也要找老同学,或者是靠谱的那种亲戚介绍的稳妥的人,找三五个退伍兵来,最好是没结婚的,给高工资。再去买两条狗!”
“啊?”
“看仓库至少要三个人,要日夜不停地盯着,棍棒要预备上,狗也要有,电话线更是一定要扯上。除此之外,你外出进货、送货,都一定要随身带至少两个人。安排别人送货不行,不带人你自己跟车更不行。”
靳晓燕的嘴巴张了几张,甚至忍不住扭头看了正同样惊奇的周建春一眼,但最后却一句别的都没说出来,只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都记住了,马上就办!”
我是你哥,所以你得听我的!我说咋地就是咋地!
我是你哥,所以你敢不听我的,我就能打你!
打到你听我的!
就连靳晓燕她哥那么老实,老实到甚至有点窝囊的一个人,都敢甩手就给自己妹妹一个大巴掌!
所以现在靳晓燕需要的,是有人撑腰。
所以陆子坚只稍微犹豫了那么片刻,忽然就原地助跑,猛地几步跑进屋子,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越过靳晓燕,正中她哥的胸口。
连带着刘桂勇躲闪不及,也跟着被一下子带翻在地。
满屋子人,全都愣了。
就连靳晓燕,吓了一跳的同时扭头看到是陆子坚,都有点愣。
不止她,这屋子里的人,除了那个看着能有不到三十岁的中年女人,陆子坚眼生,猜着可能是靳晓燕的嫂子之外,其他人都是从年前就到这边来了,陆子坚都认识,大家也都认识陆子坚。
在所有人的眼里,只知道陆子坚是个高二的学生,知道他跟靳晓燕关系很好,俩人动不动就躲在一边背了人嘀嘀咕咕。陆子坚个子很高了,但毕竟过完年虚岁才十八,面相嫩,身上又有些书卷气,平日里跟人说话也是客客气气文质彬彬的,这会子谁能想到,他居然冲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记凶狠的飞踹?
然而这还没完,陆子坚踹翻了人,气势犹自不止,怒气冲冲地伸手指着屋子里的五个退伍兵,大声斥责,“一个月三百块钱养着你们,钱都喂狗了吗?就他妈眼睁睁看着自己老板挨打?连拉着点儿都不会吗?”
一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的或低下头,或转开目光。
有人张口结舌试图解释,“不是俺们不拉着,这是晓燕她哥……”
“放屁!你还有脸他妈的还嘴?”
陆子坚这会儿气势全开,几乎是指着对方的脑袋开骂,“你们按月拿钱,一分没少过,不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钱吗?保镖!保家护院!你管他是谁,只要是敢跟你老板说一句不客气的话,你他妈都得冲上去!你挣得就是这份钱!”
这下子对方蔫儿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忽然那个中年女人开口了,“你是谁,这是俺家里事儿,你敢打人……”
陆子坚忽然转身,凶神恶煞一般,“给我闭嘴!”
那女人吓得一愣,倒真是听话地没敢再开口。
靳晓燕说过,她哥她嫂子,都是那种老实人,因此陆子坚就知道,估计也就是在靳晓燕面前,他们自恃是兄嫂,才敢撒泼,稍微换个人就怂了。
怂人,一般都这样。
所以他让自己尽可能的看上去凶一点。
然而这样并不能结束这件事,眼看踹也踹了,训也训了,靳晓燕她哥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愣是没敢开口,更别提还手,陆子坚却并不肯就此结束这件事,他一转身,看了靳晓燕一眼,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从她腰包里拽出大哥大来,直接拨号。
电话很快接通,“喂,姑,我是子坚,叫咱所里出趟警,抓两个人,我有个朋友叫人给打了,叫所里给他们多判几年再放。赶紧!”
陆子坚没用丝毫商量的语气,或者哀求的语气,那就露怯了。
他用的语气很是愤愤,很是斩钉截铁,近乎命令一般。但是他心里有数,光是最后一句,所谓的“叫所里多判几年”,大姑应该是一耳朵就懂了。
犁地要不要花钱?农药要不要花钱?化肥呢?浇地呢?
算算,人均一年才几个钱的收入?纯收入呢?
正常过法,农村人几乎年头到年尾啥都不买,一家人辛苦攒好多年,才能攒够钱,把原来家里的老旧漏雨的土房子给翻盖了,好给儿子娶媳妇。
这甚至是很多人一辈子最大的成就了。
像刘桂萍这样的家庭,兄弟姐妹三四个,如果爸妈非要供孩子把学上下来,甚至连女孩也都愿意咬着牙供到初中毕业……连翻盖房子的钱也是攒不下来的。
在普遍如此的情况下,拿出二三百呀,上城里买几件衣裳,直接花掉正常人家一整年的开支,还想咋滴?
…………
“好吃吗?”
“嗯。”
米线很快端上来,她很快就吃得脸上红扑扑的。
生怕弄脏了刚上身的新羽绒服,她的胳膊肘甚至都不敢往桌子上靠。
“这身衣服喜欢吗?”
“嗯。”
陆子坚笑起来,“慢点儿,慢点儿,现在太热了,吃慢点,吃着吃着就凉了,要不然待会儿要吃出一身汗来,容易感冒。”
“嗯。”
看得出来,家里虽然穷,但她是个很有家教的女孩,吃东西细嚼慢咽还好说,关键是她吃米线这种东西,居然完全不用擦,嘴唇儿上就连一点汤水都没有。
上次吃壮馍时还没仔细注意,这回看清楚了。
每人一碗米线下肚,陆子坚还额外饶了一个烧饼。
另一个递给她,她没要,说吃不了。
结果陆子坚犹豫一下,懒得拿着,干脆又吃了。
她吃完了米线喝汤的时候,抬头看着陆子坚吃饭干净利索,且明显饭量不小,就很高兴——能吃的人力量大,干活不觉累,健康,这是她从小就接受的教育。
但她不知道,其实陆子坚从小就是个少爷羔子。
一放假就想往自己大姑家躲,实在去不成就总惦记着装病的那种。
就是不乐意干农活。
宁肯学习、看书、做题,怎么都行,就是不愿意下地。
吃过烧饼扯一截纸擦擦手,陆子坚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是没有感觉到肚子撑得慌——他已经适应了小两个月了,却还是依然对十七岁的自己这过人的饭量和消化能力,而时常感到震惊和不适应。
四十来岁之后,他已经是啥都不敢多吃,多吃几口饭,就得难受一天了。
吃完饭,略坐一坐等汗落下去,俩人出门,开始在城里闲逛、消食。
陆子坚再次主动地拉起了她的手。
这是一双典型的勤劳的农村女孩子的手。
相比起她的身材、个头儿,这手会显得比例略大,温软,却并不纤弱,甚至还有些薄茧未及褪去。
这双手应该是会很有力气,什么活儿都做得来,却肯定是弹不了钢琴的。
跟赵美琴那双手的纤长柔嫩,截然不同。
不用说赵美琴,就连周建春,其实也是基本没怎么干过农活的,因此那双手只看一眼就知道,娇嫩白皙而小巧。
赵美琴那是弹琴的手,周建春那是捧书的手。
而自己现在牵的这只手,是做农活的手。
想到这个,陆子坚几乎是下意识的情不自禁,半路上抬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她的脸腾的一下子瞬间通红。
她倒是没抵抗,就任由陆子坚亲,但是却低下头去,小声地发出自己的抗议,“这是大街上呢,那么多人!”
…………
其实如果时间充裕,俩人一起看场电影才更好。
陆子坚不由得笑起来。
他不抽烟,倒是不知道熊猫有多贵,不过听靳晓燕这口气就能猜到,恐怕价钱便宜不到哪里去。启航他倒是知道,大姑给大姑父买的烟,就是这个,一块钱一盒,村子里也有不少人抽这个牌子。
但是在这个年代来说,情况是的确如此的。
经济一旦开始搞活,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于是很多基础配套,马上就显出了捉襟见肘——道路不够,标准也太低,车不够,别管是拉人的还是拉货的,火车、客车上,每一班都是人挤人,大货车更了不得,缺的严重。
这年头,只要手里有辆车,都发财。
不用太勤奋,就正常跑都已经开始发财。
陆子坚他们村子里的陆研春他爸,就是跑大车的,有钱,92年就已经自己家扯了电话——村子里的第三部电话,排在他们前面的,只有大队部和代销点。
从现在开始算吧,也要一直到十几年之后,大车才开始不那么缺了,成为社会生活各种基础配置中比较正常的存在。
至于等到2020的年代,大车司机就开始叫苦连天,说不挣钱了。
在九十年代,他们挣钱真的太猛了。
“不光是贵,难伺候,”靳晓燕继续吐槽,“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要用车得提前订,动不动就只能两天之后、三天之后这个样子,这样不行啊,耽误事儿!”
“所以……你想自己买车?”
“对,自己弄!”
“但是大车……贵呀!”
大车的贵,在后世还不太明显,几十万的价码,说句不客气话,在帝都也就买个厕所的钱,但是在当下的九十年代,它的贵是真的贵。
也是几十万,首都可以买一百平了!
而且就陆子坚知道的,这个年代的大车不但贵,要买还得排队。
之所以会缺到这个程度,一是因为整个国家就穷,大车不是随便谁都能买得起的,二则是因为,事实上现在的产能也严重不足,有钱买都得排队等着。
所以按照陆子坚原本的预计,以靳晓燕的性格,她大概会在经销商的生意逐渐走上正轨,并且开始拿到回头的货款之后,渐渐的把注意力转移到运输这件事上——现在的她,基本上还没看见回头钱,可买不起车。
“贵当然贵,但正是因为这样,才要弄!要不然的话,我觉得咱干这一年挣点钱,都得搭到车费上,让他们给挣了去!”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少见的精明与睿智,“这个事儿吧,我仔细寻思过了,咱不买大车,大车真是太贵了,估计干上一年,咱能挣一辆大车钱就差不多了,但不买大车可以买别的,就是拉货呗!”
“哦?”
“咱买拖拉机!”她说,“从咱这里去酒厂,也就一百多公里,大车是快,拖拉机是慢,但快也好慢也罢,一百多公里,能差多少?咱们差那点时间吗?一辆车,就那种四米二,就得三四十万,大货更不用说,最便宜的也得六十多万!咱买不起,但一辆拖拉机,弄个拖拉机头,也就一万多,再弄个大车兜,也就万把块,加一起不到三万,这事儿咱就办了!”
“你别看拖拉机慢,劲儿可大,拉起东西来,一点都不比大货车拉得少!”
“跑得慢就慢呗,总比排队快多了,而且拖拉机基本没人查,挂个黄牌就能跑,也不用找那种专门的大车司机,农村会开拖拉机的多了,工资贵不了!我打算弄两辆,有这两辆拖拉机,上货、送货,我就完全不用看人家脸色、等人家时间了,咱说走就走!还四菜一汤?带几个包子就不能顶饥了?惯的他们!”
不过这一回,陆子坚觉得,自己重活一世,大概不再需要靠着岳家才能发家了,要不然……娶周建春?
算了,还早还早。
周建春小心眼儿啊。
性狭多怨。
…………
周建春做贼心虚,离了路口还老远,就让陆子坚站住,她自己先过去、回学校,还叮嘱说,必须等她走了超过十分钟,陆子坚才能走。
结果没等五分钟,陆子坚就已经动身了。
这种事情,当场没被抓住,过了后就算前后隔十几步回去,别人又能说什么?
不过走到路口的时候,不期然的一个抬头,他居然看到靳晓燕又在路口等人,而且明显是等的已经有点着急上火的感觉。
没等陆子坚走过去,她一回头,眼神儿就碰上了。
然后她就立刻小跑着迎了过来。
只是目光有些奇怪——她近乎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学校的方向,然后又上下打量陆子坚,目带犹疑。
“你怎么从北边过来?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今天陆子坚回来得早,她显然不知道,还按照过去的大概时间跑过来等,扑个空实属正常。要不是正好陆子坚出来约会,她说不定都等不到人。
“散步!有了点灵感,我觉得哥德巴赫猜想,我可能快证明出来了。”
结果靳晓燕听得一脸懵。
这个梗没爆。
看来她根本就不知道哥德巴赫猜想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不明白陆子坚这个牛皮吹得有多离谱,“你怎么又在这里等我?有事儿?”
靳晓燕的目光明显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问。
她刚才很可能看到周建春面色惊惶地过去了——之前陆子坚带她一起到晓燕包子吃过饭,她长那么漂亮,即便靳晓燕也是女人,想必见过一面之后,一时半会儿的也没那么容易忘。应该是认出来了。
但还好的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放过这桩八卦,脸上换上了兴奋的表情,“上周五你们放学那时候,我就过来这边等着你来着,结果没堵着你,可能你走得太早?我过来的晚了一会儿,结果错过了!就是周五中午接到的电话,据说连通知都已经寄出来了,这两天就能到,你猜怎么着……大喜事!猜猜!”
“你这没头没脑的,我上哪儿猜去啊!”
陆子坚抱怨了一句,但却忽然间来了一点灵感,“不会是……酒又要涨价吧?”
靳晓燕眼前一亮,失态到忍不住当胸直接捶了陆子坚一拳头,“真是神了啊你!两回都被你猜对了!就是调价了!最低端的那一款,提货价涨到120一箱了,涨了十五块,零售指导价也涨了,要求卖三十二块钱一瓶!”
老实讲,陆子坚有点懵。
之前靳晓燕去提货,其实就已经是涨过一次价的了,靳晓燕签合同的时候,孔府家酒的厂里给她的提货价列表里,最低端款的那种酒,还是70块钱一箱,零售指导价是18块钱一瓶的。
在平成、在曹州地区这边,这款酒其实都卖的很差。因为本地各县酒厂的主打产品,普遍都定价在15块左右,大家也都认本地酒。
但等到合同签完、仓库租好、一切都搞定了,靳晓燕去厂子里提货的时候,却调价了,还是以最低端的那一款举例,已经调整到105一箱。
现在倒好,元旦还没到,广告还没播,居然又一次提价了。
敢情孔府家明年这接近十个亿的销售额,就是这么提价提起来的?
还没等周建春过来发难,赵美琴先就找过来了。
晚自习刚放学几分钟,老边边兆国已经猴急地回宿舍吃东西了,陆子坚还在攻克一道难题,眼睛偶尔抬起来一眼,已经能看见周建春试试探探蓄势待发了,却见她又忽然停下,陆子坚就回头,果然就看见赵美琴已经从后门进来了。
她在三班,尖子生班,陆子坚和周建春都在一班。
有什么说什么,相比起这个年代绝大部分农村出来的男孩女孩之间处事的扭捏胆怯,赵美琴真的是显得格外洒脱大气。
只不过之前她很少主动来三班找陆子坚。
俩人高一的时候一个班,甚至坐过半年前后座,很熟,但她不习惯主动,后来到高二重新分班,周建春才成了陆子坚的同班。
她过来就直接到边兆国的位子上坐下,侧首看过来,明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冷静,“嗳,陆子坚,有空吗?想跟你说几句话。”
陆子坚扭头看她,认真打量的那种看,然后说:“羽绒服很漂亮,刚买的?”
赵美琴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我姑从首都给寄来的,寄来半个月了,刚上身。”
在九二、九三年的这个时候,羽绒服还有点稀罕,尤其是在平成县这种穷地方,农村孩子几乎不会有人花上百,甚至几百块,去买一件棉袄。
大多数人,男孩女孩,都是外套里面套一件妈妈做的土棉袄。
甚至周建春她爸是下面乡中的教师,高一的时候,她也穿土棉袄,一直到今年,她才时髦起来,入冬的时候穿上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
但赵美琴是从小到大都穿羽绒服的。
当然,陆子坚有个好姑,从上初中那会儿开始,他就也有羽绒服穿了。
“你别打岔,有空没有?”
“啥事儿,说不就完了,有你问的工夫,都说完了。”
赵美琴微微皱了下眉头,但还是说:“我觉得你最近……很不对劲。”
陆子坚愣了一下,又回头,“我咋了?”
她说:“你已经两周没给我写信了。”
陆子坚闻言张了张嘴,心说我又不是那个十七岁的陆子坚了!
两个班级离了总共三十米,这门出那门进,几乎是真实意义上的抬脚就到,平时有什么话当面说还说不了,非得写毛的信啊!
再说了……陆子坚主要是不想当舔狗了。
是的,在一个中年老男人看来,之前自己跟赵美琴之间的关系,的确就是属于舔狗与女神之间的关系。
老是主动给人家写信,情啊爱啊理想啊人生啊,一写就两三页三四页信纸,人家间或的才给你回一封,还往往一页都写不满,而且几乎每次腔调都类似,对你的提问、提议,一概不做回应,只是劝你好好学习。
有个屁的意思。
浪漫点来说,叫情书,现实点来说,就是舔呗。
所以,陆子坚穿越过来之后,到现在接近三周吧,一封信都没再写。
大差不离就这样吧。
他给自己剩下的这一年半高中生活的安排,是尽可能把成绩往上提一点,力争从二本蹦到一本,然后对周建春尽量好点儿,要是有可能,谈个恋爱也行,只要别影响到她发挥,别弄到最后她成绩反倒掉下去了就行。
至于赵美琴,陆子坚已经决定把她的戏份从自己的人生里删除了。
现阶段而言,论家世论成绩,两人之间是的确不怎么匹配的。
而一个中年人的心境,若非实在不得已,已经不太愿意去仰望任何人了。
更何况还是爱情。
爱情里的卑微者,往往更加苦逼。
当然,高中以后那是另外一码事,陆子坚觉得,赵美琴在自己面前能够拿捏起来的那股子高傲,大概顶天也就维持一个高中时期。
撑死了再加上两年大学。
而一旦无须仰望,心里不别扭了的话,公平的说,赵美琴还是很好看的。
那股子知性与理性的冷清感,或者叫性冷淡风,是的确很迷人。
“写啥信呀大姐,你不是都一再说了,学习最重要,对不对?再说了,你三班,我一班,有什么话要说,不能当面说?你看现在,几句话,咱坐下一说,解决了,多省事儿!时间宝贵啊,对不对?”
这回轮到赵美琴,却说不出话来。
但她很快就恢复过来了,淡淡点头,一如既往的冷淡简洁,“行,挺好的。你能听进去我很高兴,那你好好学,我先走了。”
“好嘞!”
她刚走,几乎是前后脚的,周建春就杀过来了。
也是老边的座位,她更不见外,直接就坐下了,胳膊肘捅一捅陆子坚,隐隐有些兴奋,“她好像是生气了?她找你啥事儿?”
周建春这丫头吧,陆子坚对她太熟悉了。
三十多年的交情。
她性狭多怨,动不动就爱生气,尤其喜欢生闷气,但又格外的忠诚专一,死犟,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一辈子不带变的。
与此同时,这一辈子处下来,陆子坚还发现,她在自己面前几乎就没有过什么主意,也不知道该算好事儿还是坏事儿,总之,特别听话。
说是崇拜强者也好,还是骨子里就接受男人是天那一套也罢,反正特别逆来顺受,记忆中,她一辈子都没冲自己发过一次脾气。
甚至应该是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哪怕一次。
别管什么事情,总是说,“好。”
哪怕是热恋中陆子坚算是出轨了,她也就问了一句,“真喜欢上她了?”,得到陆子坚的答复之后,她甚至连个盘子都没摔,也没有一句高声的话,只是很快就主动从两人同居的房子搬了出去,但是还在那个小区,她又自己租了一套。
柏幼安一直都叫她嫂子。
也特别喜欢跑到她那边去蹭饭吃。
柏幼安瞧不上陆子坚的第一任老婆,讨厌对方身上那种富家女的骄傲,所以无数次当着真嫂子的面,管周建春叫嫂子——这间接导致了后来的离婚。
半生回想,其实挺亏欠她的。
陆子坚抬头四下看了看,见应该是没人关注自己这边,就抬手,一根食指在她胳膊上戳了一下,“你呀,别那么多事儿!”
她眉眼里的隐隐兴奋,几乎是立刻就下去了。
“哦。”
赵美琴个子很高,应该是已经过一米七了,但周建春就只是身量中等,大概跟刘桂萍差不多高矮的样子,一六五上下。
甚至她也没赵美琴皮肤白。
赵美琴那个白,冷白冷白的,跟她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气质特别搭。
当然,没刘桂萍那种瓷器一样的釉白看着暖眼、耐看。
单论颜值,赵美琴和周建春她俩,比起刘桂萍来,的确是都差了那么一丝丝——大姑的眼光一向都是靠谱的。大姑父那天说的也没错,在现在的县一中,陆子坚的确是还没见过能比刘桂萍更好看的女孩子。
但周建春有一双媚眼。
她的眼睛偏狭长,微弯,任何时候看人,都似乎是一副脉脉含情的样子,哪怕她瞪你,你都会感觉她在同你调情。
如果她笑着看你,你真的是会很容易就掉进去。
另外她的五官也相当秀美,一张标准的鹅蛋儿脸,嫩白得像刚剥出来的煮鸡蛋,一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一双对称的酒窝。
“她问我为什么不给她写信了,我说我这人听劝,打算听她的,往后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就不写信了。”
周建春忽然抬起头来,抿着嘴儿笑了。
陆子坚鼻孔出气,轻轻哼了一声,“就那么高兴啊?”
她笑着,得意地歪歪脑袋,什么都不说,起身走了。
脚步轻快。
老边的嘴快,当然,关键的是,刚放学几分钟的工夫,教室里还那么多人都在呢,先是赵美琴,后又是周建春的,都是同学之中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她们那么前后脚跑到陆子坚这边来,肯定不止一个人看见。
于是等回到宿舍,又是一番热闹诘问。
大家都八卦得很,纷纷问陆子坚到底在跟谁谈恋爱。
当然是跟谁都没谈。
他们根本就不会知道,事实上陆子坚马上就要订婚了。
一次根本不会有结婚那一天的订婚。
…… ……
陆子坚的高中生活融入的还不错。
周一一上课,放假前的月考卷子就开始陆续往下发。
数学考低了,丢开太久了,得慢慢往回拣。
英语成绩直线上升,毕竟是上辈子能带着老婆,飞去漂亮国看《五十度灰》无障碍的存在,无论怎么考都差不了。
语文不升不降,物理化学多少降了一点。
生物和政治算是小跳水——陆子坚记得很清楚,明年1994年的高考,生物和地理就不再作为高考科目了,理科生也不用考政治,等到他参加高考1995年,当然也是这样,等于高中前两年学的这些科都白费。
现在好像是已经有了通知,但高二就还没怎么变,还是按照老步骤,没取消相应的这几门课,但陆子坚不愿意浪费时间了。
应试教育这东西就是这样,考啥就在啥上头用功呗。
本来就不是什么天才,能少兼顾一样就少一样。
当然,更关键的是,重生回到1993年仔细想想,上学、考大学,依然是当下很有必要的一块敲门砖,不考不如考一下。
哪怕换个年代,陆子坚说不定都退学了。
总之,英语老师很惊喜,发卷子的时候就已经特意表扬,讲卷子讲到作文,又让陆子坚站起来,把他的英语作文念了一遍。
甚至还又特意表扬了一下他的口语。
但别的课就存在感差了一些,倒是也没有老师特意批评。
当然他其实也并不太在意这些就是了。
作为一个重活一世的人,他的脑子非常清醒,很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需要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武侠小说不想看了。
英语基本不学了,放弃。
语文无所谓课本了,趁年轻、记忆力特别的好,就多背几篇古诗古文,高考成绩不会太差,背到的东西还能享用一辈子。
现在肯定不行,等将来有时间了,他还准备把上辈子的遗憾给弥补一下,比如说,把毛选和鲁迅全集,如果有可能的话,加上《资治通鉴》,都通读一遍。
前两位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理解之深刻,无人能及。
那每一行每个字里,都是满满的智慧。
至于后者……几千年来遍览中外,没有谁能比这本书更通透地解剖出治乱兴衰和人性浮沉了。
然后,数学、物理和化学,是陆子坚为自己选定的接下来的突破方向。
也容易也难。
但是都已经不得不坐在教室里了,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比做题更无趣的了。
除了偶尔抬头看看周建春的背影。
…… ……
周三中午的时候,陆子坚去了一趟晓燕包子。
主要是吃包子,改善生活,顺带叫上了周建春,也请她改善生活吃包子,捎带手要看一下靳晓燕签的合同。
中午时候晓燕包子铺里人满为患。
陆子坚甚至不得不等了一阵子,才等到了座位,招呼周建春坐下之后,点了包子端来油茶,看着周建春那副情意绵绵含羞带怯的样子,很下饭。
高中一年半,认识半年,或隐晦或半正式地表达爱慕,也差不多半年,周建春这是第一次跟陆子坚坐在一起吃饭。
而且是被他带出来到外面吃饭。
去的还是晓燕包子——她觉得陆子坚这似乎是在对自己解释什么。
于是肚子里憋的那一点小闷气,顿时烟消云散。
在她看来,大约是终于看见了希望的意思。
她既兴奋又矜持。
小口慢咽,喝油茶的时候生怕发出声音。
反倒是陆子坚,喝东西呼呼噜噜的,毫不掩饰自己根子里的贫穷与粗鲁。
靳晓燕瞅个略空的工夫,跑楼上去她自己住的房间,把合同拿下来,郑重其事地交给了陆子坚,还又特意多瞅了低头吃饭的周建春两眼。
合同其实没啥好看的。
无论到什么时候,居于弱势地位的一方,永远拿不到真正公平的合同。
店大了会欺客,客大了也欺店。
一直在博弈中。
更何况,其实都已经签完了,发现不对也没处找补挽回。
他真正关注的,是提货方式,尤其是提货上限。
尽管上辈子的同一时期,他压根儿没关注过孔府家酒大卖这件事,但以他的商业知识,和后来对这段商业史的粗略了解,实在是不难想到,一旦央视上的广告开播,孔府家的酒厂那边,肯定是马上就会面临提货困难的问题。
本来就是小酒厂,憋足了劲儿生产,产能也就那样。
一旦全国的经销商蜂拥而至要求提货,不排队才怪。
合同里规定,作为曹州地区的独家代理经销商,靳晓燕的20万押金,让她可以从厂方免付款提到上限一百万的货。
进货价的一百万。
而且回款周期居然长达六个月。
只能说,这个年代,一是经验不足,各种商业制度不完善,二是人们毕竟还淳朴,即便是做生意的人心思灵活,也还对市场的谲诈多变少了些提防。
三来,金融知识也还处在极其粗浅的阶段。
至少孔府家酒这份代理合同上所体现出来的,就是这样。
这里面满满的都是机会。
合情合理又合法的机会。
对于接下来的爆卖,孔府家酒的管理层那边,现在虽然是肯定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个心理准备,显然远远不够。
别的不好说,春节前的阳历一月份,孔府家酒厂门外排队拉货的车队,肯定是会堵满一条街了。决不能等到那时候再去拉货。
而且到那个时候,估计还会有一波出厂调价。
现在就提前去拉货,拿到的则会是没有涨价前的价格。
一百万的额度,够用了。
足足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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