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大海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世子痴情人设要塌,亡妻要回归全文裴迹之沈亦谣

世子痴情人设要塌,亡妻要回归全文裴迹之沈亦谣

白白的狗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沈亦谣目不转睛,如果裴迹之能看见她的话,会发现她的脸冷静而残酷。她用行刑般沉静如水的眼神,看裴迹之慌张,看他无路可逃,看他唇角颤抖,瞳孔战栗。然后手下略微用力一抖,那张信笺“簌簌”展开。揭开了尘封三年的往事。那是一封放妻书。事实上,裴迹之没有用放妻的字眼,他用的词是“相别”。“夫妻相别书一道,盖说夫妻之因,前世三年结缘,始为今生夫妇。前世结恶,今生冤家,故来相对。初乍见之欢,终怨恨憎会……愿妻别后,夙愿得偿。如鱼得水,任波自游。与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为留后凭,谨立。”沈亦谣失神地读完了这封放妻书,怔怔愣愣地转头看向门口的裴迹之。他像被定住了身,被牢牢按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所以。”沈亦谣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三年前就和离了吗?”裴...

主角:裴迹之沈亦谣   更新:2025-01-05 19:11: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裴迹之沈亦谣的其他类型小说《世子痴情人设要塌,亡妻要回归全文裴迹之沈亦谣》,由网络作家“白白的狗”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沈亦谣目不转睛,如果裴迹之能看见她的话,会发现她的脸冷静而残酷。她用行刑般沉静如水的眼神,看裴迹之慌张,看他无路可逃,看他唇角颤抖,瞳孔战栗。然后手下略微用力一抖,那张信笺“簌簌”展开。揭开了尘封三年的往事。那是一封放妻书。事实上,裴迹之没有用放妻的字眼,他用的词是“相别”。“夫妻相别书一道,盖说夫妻之因,前世三年结缘,始为今生夫妇。前世结恶,今生冤家,故来相对。初乍见之欢,终怨恨憎会……愿妻别后,夙愿得偿。如鱼得水,任波自游。与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为留后凭,谨立。”沈亦谣失神地读完了这封放妻书,怔怔愣愣地转头看向门口的裴迹之。他像被定住了身,被牢牢按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所以。”沈亦谣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三年前就和离了吗?”裴...

《世子痴情人设要塌,亡妻要回归全文裴迹之沈亦谣》精彩片段


沈亦谣目不转睛,如果裴迹之能看见她的话,会发现她的脸冷静而残酷。

她用行刑般沉静如水的眼神,看裴迹之慌张,看他无路可逃,看他唇角颤抖,瞳孔战栗。

然后手下略微用力一抖,那张信笺“簌簌”展开。

揭开了尘封三年的往事。

那是一封放妻书。

事实上,裴迹之没有用放妻的字眼,他用的词是“相别”。

“夫妻相别书一道,盖说夫妻之因,前世三年结缘,始为今生夫妇。前世结恶,今生冤家,故来相对。初乍见之欢,终怨恨憎会……愿妻别后,夙愿得偿。如鱼得水,任波自游。与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为留后凭,谨立。”

沈亦谣失神地读完了这封放妻书,怔怔愣愣地转头看向门口的裴迹之。

他像被定住了身,被牢牢按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所以。”沈亦谣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三年前就和离了吗?”

裴迹之迟迟没有说话,他只是无力地看着桌案上被拾起的那张信笺。

纸张皱起,像被沈亦谣死死攥着。

“那为什么,我还在这里?”沈亦谣蹙眉沉思,脑中茫然,飘忽不定。

如果说她被困在梁国府的原因,是她生前未得自由。

那如今她看到了这封信,为什么她还在这里?

她脑中灵光一闪,也许她现在已经可以出梁国府了。

沈亦谣如风一般从窗前钻出去,院子里藤架上的枯叶因她刮过而沙沙作响。

裴迹之就这样看着那阵风从窗前吹过,看着他的妻子迫不及待地奔向她的自由。

他慢慢走到案前,蹲下身,捡起那张被风刮过,被他妻子毫不留情遗弃,掉落在地的书信。

青色衣袍沾了一地尘灰。

房子里没有点灯,昏天暗地。

他一直没有起身,手撑地,手背青筋凸起,死死攥紧那封放妻书。

年轻气盛时的去信,辗转三年,还是落到了沈亦谣手里。

裴迹之手捏着那封信,在门槛边枯坐到了天明。

直到天光亮起,他都没有再挪过一步。

沈亦谣生前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红着眼,说她要自由。

他们没能好好告别,一封放妻书,困住了生前的沈亦谣,和亡妻后的裴迹之。

在熙春阁最后一次的争吵,他终于看到了妻子无路可退的痛苦。

他同样被刺痛,在沈亦谣的绝望中尝到了自己爱的苦果。

为什么年少情深,会走到这个地步?

沈亦谣死的第一年,他锁了熙春阁,把绿竹放到了别的院子,他不去看,不去想,把沈亦谣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因为他们没能告别,所以可以当做从未别过。

他当作沈亦谣只是回了娘家,一切照旧。

第二年,母亲要重修宅邸,谈到熙春阁的处置。他应付着说都由母亲。

却在当夜狂奔至熙春阁,想要再看看妻子留下的遗迹。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庭院深深,每一处都让他看到妻子生前的幻影。

沈亦谣在初雪天曾为他折一枝红梅,妻子娇小的身子在梅树旁跳上跳下,抖落了满头风雪。她笑着举起那枝红梅向她走来,大红斗篷下小脸被冻得通红,嘴边还呵着雾气。她笑着说,来年要与他共栽一株绿梅,相映成趣。

沈亦谣在夏天,仰躺在藤架下,身穿轻罗纱的襦裙,她怕热,撩起袖子,露出一截藕断似的白手臂,摇着小扇。与他共吃一块冰镇的甜瓜。

也曾与他在桌案前,浓情蜜意,为他撩起耳边掉落的鬓发,和他一起共剪一枝红烛。

那一天,裴迹之终于认识到妻子的死亡。

第二天,他搬到了书房,决定让自己活成妻子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

沈亦谣回来的时候,正看见裴迹之神情萧瑟,呆呆地坐在门槛边,下颌上冒出一截青胡茬。

她慢慢走过去,没有说话,和他并排而坐。

“沈亦谣。”裴迹之忽地出声叫她。

沈亦谣一颤,愣了半天,终是回了一句,“嗯。”

“你没走成?”

沈亦谣支支吾吾,有些尴尬,“嗯。”

“还是不能出梁国府?”裴迹之收拾好心情,故作镇定,掩饰自己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再也不能吓到她,不能绊住她,不能损害沈亦谣甘之如饴的自由。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旁边?”沈亦谣没回答他,反诘问道。

“感觉。”裴迹之也说不上来,没有凉风,但那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

“好吧。”沈亦谣闷闷地答话,垂下头。

“你也别太失望。”裴迹之扯了扯自己颈间的衣领,胸闷到几乎快窒息,声音听起来却仍旧无波无澜,“应是你心结还未了。你看,我早说了吧,你的心结与我无关。”

沈亦谣仍旧垂头丧气,声音闷闷地,“或许吧。”

裴迹之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袍子上的灰,语气打起几分精神,“我说了,我会帮你找离开的办法。你要相信我前朝廷五品大员的办事能力。”

沈亦谣手托着腮,有几分无奈,“你不辞官也可以帮我找。你这么心急做什么,我等你下值就是了。”

裴迹之弯腰凑过脸来,刚好抵上沈亦谣的鼻尖,漆黑的墨眸里闪着狡黠的灵光,“辞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头还不是三次辞官三次复起,都是要挟帝王的手段罢了。”他伸出两指,想象着沈亦谣的脑门儿,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以我的能力,再重新入仕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说不定我一鸣惊人,两三年就做个宰辅,吓死你。”

何况那不是心急,那是他从阴曹地府偷过来的时间。过一个时辰,少一个时辰。

沈亦谣想了想,也是,以梁国公府如今的地位,再加以裴迹之这些年混迹官场结交的人脉,怎么也能捞个边镇小吏当当,总归是活着就还有机会。

“好吧。”沈亦谣从地上弹起来,也像模像样地拍了一下自己的石榴裙,“你有什么想法?”

“有一个地方。我猜和你的心愿有关。”裴迹之灿然一笑,胡渣落拓也难掩少年从眼底绽出的光芒,熠熠闪耀。


沈亦谣不动声色,低下头,纤长的睫羽扑在眼前,盖下了心中的苦涩。

我不先动这个心思,怕是人家要先动念了。

自己不能再生,前头嚷嚷着要抬绿竹为妾,算是留了几分面子。

父亲一亡,没了青州刺史这个名头,对梁国府再无助力。

不休妻还等什么呢?

凉意同外头通报声一道冲进窗来,“二夫人,老夫人院里的喜鸳姐姐来了。老夫人找您去明理堂议事。”

沈亦谣起身,给自己披上了氅衣,几不可闻地讥笑了一声。

颇为意外,裴迹之也在明理堂,端坐在下首圈椅上,一张面如观音的脸上唇角死死压着,他这样的人,即便是动怒也不吓人的。

裴迹之见着沈亦谣也不转头看她,锁着眉不说话。

许氏轻咳了一声,见沈亦谣直直挺身站着,也不见礼。脸拉得跟个活死人一样,气不打一处来。

在案上一拍,茶碗被拍得叮铃哐啷响,“你现在是越发没规矩了!”

“母亲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沈亦谣站着不动。

许氏冷冷哼了一声,“你也知道我还是你母亲。你这般不敬不孝,我当不起你这声母亲!梁国府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沈亦谣抬目看着许氏,竟隐隐有几分期待。

终于忍不住了吗?

许氏见沈亦谣盯着她,不知为何竟微微侧过眼神去,像失了几分底气,“二郎,你自己同她讲吧。”

大风卷起,扬起裙角,后背凉风习习,往沈亦谣骨头缝里钻。她挺直了脊梁与其对抗,像一株繁华落尽后只剩嶙峋枯枝的梅。

裴迹之的眸色深深,他终于看向沈亦谣,“我们和离吧。”

这样很好,我可以自由了。

她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声音如白瓷清脆,“好。”

她几乎是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走。

清瘦的背影走入初春银灰色天空之下。

·

禅院里四下阒寂,只能听到虫鸣的“嘶嘶”声。

房间里的空茫得让裴迹之心慌,沈亦谣不在这里。

只是直觉。

裴迹之在床上翻来覆去,柔顺的黑发反复摩擦着被子发出沙沙声。

每隔一刻钟,都会唤一声“沈亦谣”。

始终没有等到回应。

他坚持不懈,终于熬到沈亦谣忍无可忍,从灯堂一路快鬼加鞭赶回到禅院。

仰躺在床上嘴里还在碎碎念“沈亦谣沈亦谣”的裴迹之,眼前终于幽幽飘下一张纸条,“去死”。

捧着纸条,嘿嘿一笑,“谁让你跟我装死。”

“我本来就是死的。”

“哦对。”裴迹之从床上坐起,头抵着床头,目光所及不过是空空房梁,眸光闪烁,嘴边噙着一抹奸计得逞的笑。

沈亦谣见裴迹之视线朝自己直直望来,眼睛湿漉漉的,有几分心虚。

她本来是想从此以后装聋作哑,假装自己消失了的。谁知道裴迹之出人意料地坚持。

借此也发现了原来裴迹之叫她的名字是可以传音的。

沈亦谣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可不能让裴迹之知道了,这以后还不得烦死我。

裴迹之目光灼灼,沈亦谣有些不自在,即使知道他看不见自己,还是将头转向一边。

桌案上多了一个木匣子。

沈亦谣没有多问,直接飘下去,将那盒子打开。

“吱呀”一声,是一个金丝檀木珠佛手串。

“你别碰它。”裴迹之循着声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是观澜大师给我的法器,说我同这个手串有机缘,兴许能助你解开心结,帮你转世。”

裴迹之垂下眼睑,视线有些飘忽不定。

他真的,很认真地在帮自己找离开的办法。

沈亦谣心头涌出一丝难言的苦涩,或许自己确实是个麻烦。

索性拿起那手串径直就往手腕上套。

“沈亦谣!”

什么也没发生。

沈亦谣抬手看着自己腕上的手串,皱了皱眉,颇有些失望,“这算什么大师,骗子吧。”

一抬眼,就看见裴迹之怔怔愣愣的表情,鼻尖发红,一双桃花眼里水波氤氲。

“不准哭!”沈亦谣厉声喝止。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裴迹之猛地一惊,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压抑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和难止的酸涩。

“你,能看见我了?”沈亦谣蹙眉,也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算是什么助她转世?

她明明是想走的。

裴迹之摇了摇头,“能听到。”纤长浓密的睫羽一下、一下,慢慢压下心头哀思。

裴迹之神思恍惚。

三年,足够忘记一个人的身形、样貌、声音。

多陌生,原本她说话是这样的嗓音。

多侥幸,让他听出一丝熟悉,从遥远记忆里勾出一条长线。原来他没完全忘记。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走吗?”他用冰冷、生硬的声音问道。

沈亦谣的声音听来有几分尴尬,从空荡的桌案边传过来,“试试嘛,又不亏。”

·

夜已深了,窗外一片死黑,花灯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浇熄。

裴迹之睡不着,一点一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

去檀州接沈亦谣回棺那天,也是个微雨天。

直到下葬,他都没有勇气开棺看看他年轻的妻。

沈亦谣很漂亮,圆润娇俏、肤若凝雪。在他们成婚的第一年,他总是喜欢在沈亦谣身上摸一把、捏一把,为什么会有女子生得这么柔软,肌肤这么滑嫩。

沈亦谣也很要强,即便伤心低落,也总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她大概不愿意自己见到她狼狈的样子,他想。

她甚至可能不想见到他。

沈亦谣死的那一年,已经不大同他说话。她住的熙春阁,对裴迹之来说是禁地。

但凡自己踏入,就是冷脸以对。裴迹之总是坐不了一会儿,就被挤兑得落荒而逃。

她大概是很讨厌自己的。沈亦谣骨子里其实瞧不上自己,哪怕自己是公府世子、金尊玉贵。她活着的时候总是骂他蠢材。

即便如此,不还得我来给她守灵吗?裴迹之在灵堂枯坐了七天,每当想到此,就会敲敲身旁的棺木。

你看,以后你的墓碑上还得写裴迹之亡妻沈氏。

要是我再坏一点,百年以后,我也与你同穴。即便是死,也要与你作对。

一连七天,京城都在下雨,直到沈亦谣下葬,都是绵绵细雨。

但自那以后,裴迹之就有些厌烦细雨天。总让他想起那天泥土翻起的土腥气,空中久久不散的纸钱味。

有了沈亦谣匆忙下葬来不及准备上等棺木的前车之鉴,裴迹之早做筹谋,第二年就在东市棺材铺提前定了一批金丝楠木木料棺材板。毕竟从东海运过来,动辄就要等好几年。木料紧俏,供不应求。

裴迹之的指摩挲得愈发痒,眉锁得越来越深。

“你在烦什么?”冷不丁地从床头传来沈亦谣的声音。

裴迹之翻了个身,对着声音所在的方向,扬起头。沈亦谣应该就在那里吧。

“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裴迹之其实正对着沈亦谣的脸。

沈亦谣蹲在床边脚榻上,裴迹之的呼吸缠绵悱恻,搓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像从前被她训话时的样子。

“行吧。”沈亦谣艰难地起头,“你要不要见见?”

“见什么?”

“赵家小姐。”


梁国公眼睑半合,转过身去,视线所落之处,是裴迹之大哥的牌位。

他在裴迹之的反抗中,看到另一个人的不屈服。

“国公爷!行完家法了。”

梁国公再转过身来时,看见家丁把裴迹之从刑凳上扶着跪下,后背衣衫凌乱,臀部渗出斑斑血痕。

裴迹之挺着身跪下,不让屁股落下。疼。

“列祖列宗的英魂在上,你竟然敢为了那么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忤逆不孝!”他陡然提高声音。

原来,父亲已经知道了。

“她不是什么东西。”裴迹之似是被自己的话逗笑,鬓间发丝不小心刮到唇角。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摸到满头凌乱。

还是弄乱了。

时隔三年,他的亡妻穿过阴阳的边界,来为他绾的发。

“她是我的妻。”

“你到底要做什么!”梁国公恼道,“她已经死了,阴阳两隔,你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有什么意义。

沈亦谣死的那三年,他无数次拷问过自己,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生机勃勃的妻子,一点点在宅院中被磨灭了生气。

对于亡者,他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他的悲伤、痛苦都像是一场表演。

“做了就有意义。”

梁国公虚晃着眼,外头七月的天光正盛,洒满了院子,落了一地金黄。

小儿子的身影和大郎重叠。

挑来挑去,两个儿媳妇都挑得不好。

仪昭公主权势威赫,沈氏一身文人风骨,都把儿子带偏了。

裴适之去的时候也是二十六岁,一头扎进皇室与权臣的争斗之中,一夜之间仪昭公主满门覆灭,当时他已经致仕,圣人念及旧日情分,又曾授他丹书铁券,保了他的命和爵位。

大郎死后,他一夜白头,如今不过五十八岁,却老得腿脚都不灵便了。

所以这个不争气的二郎如今还能顶着世子的名头,跪在此处同自己犟嘴。

他恍了神,语气也软了几分,恩威并施,“你不该为了沈氏和义恩公主再扯上关系。当年你大哥的事,还没学到教训么?逝者已矣,如今你还要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连累上你的父母族亲吗?”

裴迹之百口莫辩。

义恩公主如今和圣人之间有嫌隙,二者将兵戈铁血之气隐藏于薄冰之下,有待来日便会破冰而出,又是一番骨肉相残,血流成河。

他从未想过带累父母。

“儿子晓得分寸。”

梁国公被气笑,“你若晓得分寸,就不该去招惹王阳宪的孙子!不该去拉义恩公主入你们的小儿争斗!”

裴迹之肩胛骨绷得僵硬,皮肉之痛让他不敢松懈半分,一口气泄了便会倒下去。

“父亲,我已不是当年了!”裴迹之拔高声音。

当年他不涉朝政,所以没能在斗争中保下一只无辜的囚鸟。

沈亦谣死得很冤枉,当年议亲,是崔皇后欲与梁国府结党,梁国公只能从边镇官吏中匆忙挑了素有贤名,多年来没当过京官的沈酌。

当年要和离,是因为崔皇后没死心,若再不放沈亦谣走,等着她的只会是兵甲上门送上三尺白绫。

事出之后,他匆匆奔走,终于探听到崔皇后和太子召集兵马的消息。

但沈亦谣没等到,她仓促地离开,再仓促地死在路上。

再晚三天,她就可以听一听他的辩驳,他的陈情,也许可以重新考虑她的决定。

若她执意要走,裴迹之给她想要的自由。


裴迹之心一下子坠入了虚空。

沈亦谣还是没变,说话一样的难听。

全身上下,除了心什么都是软的。

沈亦谣眨了眨眼,特意凑近到裴迹之耳边,“赵携家的女儿,名门世家,父亲是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祖上有从龙之功。愿意嫁你这个声名狼藉的鳏夫,不比当年找的那个山阳李氏的人家好多了?”

裴迹之一个从床上翻起来,沉着脸,冲着身边的空气,“这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句戳人心肺的狠话。

沈亦谣伸手去捏裴迹之散落在肩边的发丝,她没有触觉,但应当是柔软的。

“我是认真想过的。”沈亦谣一边搓着他的发尾,一边说,“有一句话你娘亲说的对,你装模作样毁的是身边人的余生。”

守孝三年是有情有义,再装下去,就是孽根祸胎了。

趁着现在还有贤名,赶紧把自己下半辈子安排了。再拖下去,不知要把自己和身边人拖累成什么样子。

裴迹之心里头像有一块苦姜片,顺着心头慢慢滑落到胃里,烧得他五脏六腑俱疼。

沈亦谣活着的时候就不在乎他了,他心里一直明白。

“我乐意装。”裴迹之裹紧了被子再往床边挤,“嘶——!”

“你压我头发了!”裴迹之被疼得蹙起了眉,随后一怔,转过脸来呆呆看着沈亦谣,眸光熠熠。

沈亦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攥住的发丝。

她可以碰到裴迹之的头发?

方才她下意识地去摸裴迹之的头发,还没注意到此事。

沈亦谣缓慢地眨了两下眼,颇为有趣,又从他发尾抓了两把。她感受不到发丝的重量,但是确实可以捏在手心。

啧,好像也没什么差别。唯一的用处是她可以给裴迹之梳头了。

“大概是因为头发长出来以后就会变成死物吧。”沈亦谣坐在床的一侧,从上到下慢慢抚着裴迹之柔软黑亮的发丝,她从前就爱这样玩裴迹之的头发。“这样想来还挺吓人的,每个人都是顶着万千死物在生活。”

怪不得老人总说头发是沟通阴阳的东西,原来是真的。

“等老了头发掉光了就不用考虑这些了。”裴迹之顺嘴接道,望着自己头发飘在空中,有微微起伏,那是沈亦谣在摸他的头发吗?

他终于有了一丝实感,沈亦谣是切切实实在他身旁。

又有了一丝和沈亦谣接触的证据。

“你觉得我变老了吗?”裴迹之忽然出声问道。

他有一些慌张,沈亦谣现在还是从前年轻时的样子吗?

只有沈亦谣能看见他,真的很不公平。

沈亦谣摇了摇头,“你成熟了很多。”

一边说一边试着将裴迹之的头发和自己的编在一起,绞成一根细细的三股辫,竟真的能行。

“你的脸颊肉消了一些,但是很好,衬得你刚毅了很多。有点男子气概的样子了。下颌也消瘦了,你平时一定很少吃肉。眼窝……好像变深了,也很好,显得你眼睛更有神了。”一边漫不经心地编着手中的辫子,一边细细打量裴迹之的样貌。

裴迹之很久没有答话,直到沈亦谣发现,他的眼帘低垂,有萧索的哀思,迟迟望着自己手中的三股辫没有开口。

沈亦谣低头一看,见那互相缠绕的发辫。

恍惚想起,在他们成婚的头一年,她也喜欢这样将他们俩的头发绑在一起。

她说,“这叫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

多奇怪。生前他们见面三分仇,如今死了倒能在一起心平气和说几句话。

沈亦谣慢慢松着手心里的发辫。

这样的事情,以后要少做。

裴迹之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谣亲手解开他和她之间唯一的纠缠。

如果这就是沈亦谣的愿望。

那就替她实现吧。

裴迹之慢慢阖上眼,黑雾缓缓降下,萦绕眼前,“我会去见的。赵家小姐。”

沈亦谣握着发辫的手一抖,她听到自己像石头一样硬梆梆的语气,“嗯。”

娘心似铁,百炼成钢。沈亦谣握了个拳。

只做对的事。是沈亦谣的人生信条。

从前她与裴迹之若还算是欢喜冤家,如今只能算是冤孽。

在满屋死一般的寂静中,她听到身旁的裴迹之缓缓开口,“我觉得人身上应该还有一处死物。”

随即,裴迹之脑袋下垫着的枕头被“嗖”地一声抽走。

“砰!”,他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床上。

·

裴迹之如今是令行禁止,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第二天,法华寺里仍下着沥沥小雨。裴迹之撑着一把山水画油纸伞,在大雄宝殿前跟赵小姐见面。

沈亦谣没避讳,凑近前跟着。

赵小姐也撑着一把海棠花油绘纸伞,伞下佳人笑靥如花,一张粉团子似的小脸,红得能滴下血来。

然后她听到裴迹之郑重其事地说,“裴某挂念亡妻,岂敢误卿。”

赵小姐拎着伞,由丫鬟扶着,失魂落魄地走了。

沈亦谣头上的罪状又加了一条。

她走到裴迹之身边,声音幽幽,恶鬼低语,“当真挂念亡妻吗?”

裴迹之没回头,脸色阴沉,“装的。我不喜欢赵携,早几年他跟崔皇后结党,他们家是个烂摊子,接不得。”


沈亦谣悬在香案上摇摇晃晃的脚瞬间一滞。

“哐啷啷啷啷——”

铜钱落地,两个反面。意思是,我没有爱过你。

裴迹之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鼻子,声音有些颤抖,“好吧。反正我也没有爱过你。”

裴迹之扶着自己的膝盖从地上站起来,似是因为跪久了,起身时有几分吃力。他背过身去,回头朝沈亦谣深深望了一眼。

沈亦谣几乎要被他的眼神洞穿。

他眼眶泛红,有水波在他柔情的眼里打转,他长了一双天生多情的眼睛,这样一双眼睛,看狗都是深情的。

沈亦谣活着的时候常因为他有这样一双眼睛生气,显得他太文气、太矫情,不够男子汉。特别是当他犯了错,用烟雾迷蒙的眼睛抬起眼看她,试图让她心软,总会收到沈亦谣暴躁的大耳刮子。“不准装可怜!”

裴迹之只会讪讪摸着自己的脸,愤恨地说,“貌若好女又不是我的错!”

沈亦谣从香案上一跃而下,盯着地面上的两枚铜钱,悄悄地将一枚翻成正面。

想了想,又翻了一面。

说不清,嗯,这样才是对的。

·

沈亦谣有时会跟着裴迹之一起去上朝,也算是好事一桩。

否则以她的身份,一辈子也入不了太极殿。

裴迹之现在端正持重得有如被鬼上身。

沈亦谣几乎怀疑他换了个芯子。

五更一到,晨鼓一响,裴迹之就得穿朝服,举着灯笼上朝去。

除却下雨天,他很少坐马车。一个人低着头慢慢走,在早市买个胡饼,站在摊边囫囵嚼了,一边跟旁边路过的同僚笑着打招呼。

朝官不允许在大街上吃东西,其实也没人管。但裴迹之老实得让沈亦谣陌生。

裴迹之长进了很多,上朝的时候他很谨慎,总是手持笏板站得笔直。笏板上写满了应对的小抄,沈亦谣知道,那是他暗地里下的苦功。

下殿以后,官员们会在大殿檐下排成排,在廊下吃一顿午饭。

有时官员们会在檐下找自己相熟的朋友借机闲聊两句,得小心提防着内侍,不然会挨训斥。

但裴迹之只会板板正正,坐在那老老实实用完自己的饭。

裴迹之的人缘很好,与他同座的同僚看他年轻,总会分些多的羊肉给他。裴迹之会笑着说,“我一个鳏夫吃羊肉吃多了不好!火气太重了!”

沈亦谣气他又拿自己作筏子,躲在他背后,往他修长的脖子上弹脑瓜崩。

他会搔一掻自己的脖子,往后头一望,背后是空落落的檐廊。低下头,无声一笑。

又过去了七天,沈亦谣已经很无聊了。

到底怎么才能从这个世界消失啊!

一连几日,裴迹之都睡得很晚。睡不到两个时辰,就要去上早朝。

晚上熬着灯,揉着眼在那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沈亦谣看了看天,月已近圆,应是人间中元节快到了。

心下一合计,七月十五鬼门开,没准儿能找到机会回她该回去的地方。

中元节法会要做三天,裴迹之带着准备了半个月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和一些纸衣纸钱去了法华寺,知客僧引了裴迹之一家人在寺中住宿,沈亦谣一路跟着。

七月十五当晚,寺院里四下都是念经声,香火照亮了整个山头。

沈亦谣匆匆从裴迹之住的禅房离开。

一路上见着大殿就闯,一个猛子双膝滑跪出进去,敞开双臂任佛光普照。

佛祖!收了神通吧!

但她没被收走。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亦谣摇摇晃晃,神思不属、垂头丧气地走回裴迹之的院子。

刚从院门边飘进去,就被她撞破了奸情!

裴迹之和她的陪嫁丫鬟绿竹蹲在河边,河里花灯如星河灼灼。

两人背对着她,绿竹拿着手帕,一边拭泪,一边低声同裴迹之说着什么。

沈亦谣凑上前去,直接把脸怼到二人面前,伸直了脖子,竖着耳朵明目张胆偷听。

“姑爷,小姐若是在的话,知道你这么做会不开心的。”

沈亦谣瞬间脑子里转了千百个想象,最后得出结论,裴迹之要对绿竹行孟浪之事!绿竹抵死不从!

裴迹之含情脉脉盯着绿竹,“反正我做什么她都不会开心的。你会帮我的,对吗?好绿竹。”

沈亦谣如遭雷劈,呆愣愣站在原地,想了好半天。

毕竟她已经死了。

毕竟她生前绿竹就差点做了裴迹之的妾。

毕竟她已经决定要走了。

不行!还是好生气!

沈亦谣扑上前,疯狂捶着裴迹之胸口。

裴迹之只是感觉当胸好大一股风,差点给他扇伤风了,蹙了蹙眉,侧过身去面对着绿竹。

一只欲行不轨的手慢慢伸了上去,一点点快要触到绿竹的手背!

沈亦谣胸口一股热血往上冲!

搬起河边石头就砸向裴迹之的脚背!

“砰!”

裴迹之跳着脚从地上站起来,唇边带着一抹浅浅笑意。

绿竹见此情状,目瞪口呆。

“小,小姐!”

“你?你能看到我?”沈亦谣睁大了眼往绿竹跟前凑,见她两眼空空,颇为失望地撇了撇嘴。

合着这两个人在诈她呢。

裴迹之拍了拍自己衣袍,像他少年时一般高傲地抬起下巴,眉眼间神采飞扬,一脸得意,“沈。亦。谣。你个妒妇。”

·

三人进了屋,裴迹之环视了一圈屋内,果真一点不知道沈亦谣在哪儿。

沈亦谣蹲在桌案上,从桌上随手捡了个镇纸,“砰!”一下朝裴迹之扔去。

裴迹之双手从胸口捧下那镇纸,怔怔一笑。

自己在圈椅上懒懒散散往椅背上一靠,盯着桌上那团空气,“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沈亦谣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是蹲着的?

倒也没理他。

裴迹之从笔架上取下毛笔,绿竹为他掌灯研墨,沈亦谣呆呆看着二人动作。

胸口有些发闷。

“能写字吗?沈亦谣。”裴迹之终于敛了神色,一字一句叫她的名字。像他们成婚的第三年。

明明在灵牌前不是这么叫的。

沈亦谣冷哼一声,捉笔就要试试。













沈亦谣正要把那个脸字补全,就被裴迹之将笔夺了去。

“行了。”裴迹之脸色一沉,“有正事。”

“你到底为什么会回来?”

沈亦谣一五一十告知,“我不知道。我也不想。”

裴迹之垂下眼帘,眼底似有淡淡愁绪,但很快就整理好,他问,“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沈亦谣想了很久,她早就没什么心愿了。生前没有,死后也没有。

裴迹之见她迟迟不动笔,声音几乎喑哑,“沈亦谣。如果你不知道,我来帮你想。”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桌上,失神地望着沈亦谣面前那张空白的薛涛笺,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我会送你走。”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