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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痴情人设要塌,亡妻要回归热门小说裴迹之沈亦谣

白白的狗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裴迹之转过身去,一面用后背朝父亲招手,用往日调笑的口吻,插科打诨,“母亲还年轻!你们再生一个吧!”裴迹之自己偷偷去上了药,换了身干净衣袍。再回来书房时,推门而入,嬉皮笑脸,“沈亦谣!”沈亦谣从空中一跃而下,绕着他看了半圈,轻哼一声,“吃竹笋炒肉了吧。”说着就要去掀裴迹之的袍子。裴迹之捂着屁股,连连跳脚,“干什么呢!”“你屁股我又不是没看过。”沈亦谣吸溜了两下,看见裴迹之面色通红,没忍住开了个玩笑,“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换过尿布呢。”“沈亦谣!”裴迹之急得耳朵滴血,连连拍自己背后翘起来的袍角。“啧。”沈亦谣罢了手,“那今日不便出门了,你好生在家里歇着吧。”“别啊。”裴迹之扯了扯自己衣服,整好幞头,“正事哪儿能耽搁呢?”事实上逞强是要遭报应...

主角:裴迹之沈亦谣   更新:2025-01-05 19: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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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裴迹之沈亦谣的其他类型小说《世子痴情人设要塌,亡妻要回归热门小说裴迹之沈亦谣》,由网络作家“白白的狗”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裴迹之转过身去,一面用后背朝父亲招手,用往日调笑的口吻,插科打诨,“母亲还年轻!你们再生一个吧!”裴迹之自己偷偷去上了药,换了身干净衣袍。再回来书房时,推门而入,嬉皮笑脸,“沈亦谣!”沈亦谣从空中一跃而下,绕着他看了半圈,轻哼一声,“吃竹笋炒肉了吧。”说着就要去掀裴迹之的袍子。裴迹之捂着屁股,连连跳脚,“干什么呢!”“你屁股我又不是没看过。”沈亦谣吸溜了两下,看见裴迹之面色通红,没忍住开了个玩笑,“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换过尿布呢。”“沈亦谣!”裴迹之急得耳朵滴血,连连拍自己背后翘起来的袍角。“啧。”沈亦谣罢了手,“那今日不便出门了,你好生在家里歇着吧。”“别啊。”裴迹之扯了扯自己衣服,整好幞头,“正事哪儿能耽搁呢?”事实上逞强是要遭报应...

《世子痴情人设要塌,亡妻要回归热门小说裴迹之沈亦谣》精彩片段


裴迹之转过身去,一面用后背朝父亲招手,用往日调笑的口吻,插科打诨,“母亲还年轻!你们再生一个吧!”

裴迹之自己偷偷去上了药,换了身干净衣袍。

再回来书房时,推门而入,嬉皮笑脸,“沈亦谣!”

沈亦谣从空中一跃而下,绕着他看了半圈,轻哼一声,“吃竹笋炒肉了吧。”

说着就要去掀裴迹之的袍子。

裴迹之捂着屁股,连连跳脚,“干什么呢!”

“你屁股我又不是没看过。”沈亦谣吸溜了两下,看见裴迹之面色通红,没忍住开了个玩笑,“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换过尿布呢。”

“沈亦谣!”裴迹之急得耳朵滴血,连连拍自己背后翘起来的袍角。

“啧。”沈亦谣罢了手,“那今日不便出门了,你好生在家里歇着吧。”

“别啊。”裴迹之扯了扯自己衣服,整好幞头,“正事哪儿能耽搁呢?”

事实上逞强是要遭报应的,裴迹之吩咐人套了驴车,自己却不能坐,侧躺在坐垫上,一手撑着头。

驴车比马车更平稳。

但还是回天无力,驴车一颠,裴迹之就忍不住轻“嘶”一声。

好笑又可怜。

沈亦谣悄悄坐过去,让裴迹之的头刚好叠在自己的膝上。

要是能托住他就好了。

她忍不住用手抚着裴迹之的帽脚,在手心一点点揉搓,把织物的纹路揉进手指之中。

她前头确认过了,鬼魂连指纹都没有。

指纹于生人而言,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确证。

死了之后,却都一样。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草民白丁,生而为人的证据,都给你剥得干干净净。

很新奇,也很无力。

“沈亦谣。”裴迹之冷不丁地唤她,情绪不明,“你在心疼我么?”

沈亦谣猛地一惊,手中动作顿时松开。

幞头的帽脚轻飘飘落下,柔软地砸在裴迹之颈边。

她很久没说话,在裴迹之看来是无声的否认。

·

巍峨山门,白云观前大门紧锁。

看门的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冠一见着裴迹之就面色通红,拿了拜帖低头抿着唇偷笑。

收了裴迹之的拜帖,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带着拜帖出来了。

“观主说不见。让你滚回去。”

滚回去三字说得尤其重,明显是有授意着重强调。

沈亦谣眉头紧锁,趴到面露难色的裴迹之耳边,“你怎么得罪公主了?”

裴迹之挠挠头,有几分尴尬,“你出殡那天,公主来给你做过路祭。”

沈亦谣一惊,“啊!那我可真是极尽哀荣,死得其所了。”

“她把我爹和我训了一顿。”裴迹之嘴角一抽,“说你的葬仪排场太小了。”

“能有多小?总不能草席一裹扔乱葬岗了吧?”

裴迹之头疼欲裂,谁能想到自己的亡妻死后还能回来责问自己葬礼为何没大办呢?

“当时崔皇后去世不久,适逢国丧。不能大操大办。你去世时我身无官职,不能以命妇之仪下葬。已经是民间的最高规格了。”

何况那时候他夫人新丧,终日神不守舍,还要打起精神来为沈亦谣操办丧事。

沈亦谣冷冷瞥下一眼,哼了一声。

裴迹之知道她怪罪自己没早日入仕,赔了个笑脸,忙不迭贴上来,“不过我一升上五品,就给你求了追赠诰命。”

沈亦谣往旁边退了一步,手中红绳绷成一条直线。

幽幽叹了一声,“去求笔墨过来,看看公主能不能看在我的情面上,放我们进去。”

山门前两个看守的女冠,就这样看着梁国公世子站在远处槐树下,牵着一条红绳,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低眉哈腰。


裴迹之心一下子坠入了虚空。

沈亦谣还是没变,说话一样的难听。

全身上下,除了心什么都是软的。

沈亦谣眨了眨眼,特意凑近到裴迹之耳边,“赵携家的女儿,名门世家,父亲是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祖上有从龙之功。愿意嫁你这个声名狼藉的鳏夫,不比当年找的那个山阳李氏的人家好多了?”

裴迹之一个从床上翻起来,沉着脸,冲着身边的空气,“这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句戳人心肺的狠话。

沈亦谣伸手去捏裴迹之散落在肩边的发丝,她没有触觉,但应当是柔软的。

“我是认真想过的。”沈亦谣一边搓着他的发尾,一边说,“有一句话你娘亲说的对,你装模作样毁的是身边人的余生。”

守孝三年是有情有义,再装下去,就是孽根祸胎了。

趁着现在还有贤名,赶紧把自己下半辈子安排了。再拖下去,不知要把自己和身边人拖累成什么样子。

裴迹之心里头像有一块苦姜片,顺着心头慢慢滑落到胃里,烧得他五脏六腑俱疼。

沈亦谣活着的时候就不在乎他了,他心里一直明白。

“我乐意装。”裴迹之裹紧了被子再往床边挤,“嘶——!”

“你压我头发了!”裴迹之被疼得蹙起了眉,随后一怔,转过脸来呆呆看着沈亦谣,眸光熠熠。

沈亦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攥住的发丝。

她可以碰到裴迹之的头发?

方才她下意识地去摸裴迹之的头发,还没注意到此事。

沈亦谣缓慢地眨了两下眼,颇为有趣,又从他发尾抓了两把。她感受不到发丝的重量,但是确实可以捏在手心。

啧,好像也没什么差别。唯一的用处是她可以给裴迹之梳头了。

“大概是因为头发长出来以后就会变成死物吧。”沈亦谣坐在床的一侧,从上到下慢慢抚着裴迹之柔软黑亮的发丝,她从前就爱这样玩裴迹之的头发。“这样想来还挺吓人的,每个人都是顶着万千死物在生活。”

怪不得老人总说头发是沟通阴阳的东西,原来是真的。

“等老了头发掉光了就不用考虑这些了。”裴迹之顺嘴接道,望着自己头发飘在空中,有微微起伏,那是沈亦谣在摸他的头发吗?

他终于有了一丝实感,沈亦谣是切切实实在他身旁。

又有了一丝和沈亦谣接触的证据。

“你觉得我变老了吗?”裴迹之忽然出声问道。

他有一些慌张,沈亦谣现在还是从前年轻时的样子吗?

只有沈亦谣能看见他,真的很不公平。

沈亦谣摇了摇头,“你成熟了很多。”

一边说一边试着将裴迹之的头发和自己的编在一起,绞成一根细细的三股辫,竟真的能行。

“你的脸颊肉消了一些,但是很好,衬得你刚毅了很多。有点男子气概的样子了。下颌也消瘦了,你平时一定很少吃肉。眼窝……好像变深了,也很好,显得你眼睛更有神了。”一边漫不经心地编着手中的辫子,一边细细打量裴迹之的样貌。

裴迹之很久没有答话,直到沈亦谣发现,他的眼帘低垂,有萧索的哀思,迟迟望着自己手中的三股辫没有开口。

沈亦谣低头一看,见那互相缠绕的发辫。

恍惚想起,在他们成婚的头一年,她也喜欢这样将他们俩的头发绑在一起。

她说,“这叫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

多奇怪。生前他们见面三分仇,如今死了倒能在一起心平气和说几句话。

沈亦谣慢慢松着手心里的发辫。

这样的事情,以后要少做。

裴迹之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谣亲手解开他和她之间唯一的纠缠。

如果这就是沈亦谣的愿望。

那就替她实现吧。

裴迹之慢慢阖上眼,黑雾缓缓降下,萦绕眼前,“我会去见的。赵家小姐。”

沈亦谣握着发辫的手一抖,她听到自己像石头一样硬梆梆的语气,“嗯。”

娘心似铁,百炼成钢。沈亦谣握了个拳。

只做对的事。是沈亦谣的人生信条。

从前她与裴迹之若还算是欢喜冤家,如今只能算是冤孽。

在满屋死一般的寂静中,她听到身旁的裴迹之缓缓开口,“我觉得人身上应该还有一处死物。”

随即,裴迹之脑袋下垫着的枕头被“嗖”地一声抽走。

“砰!”,他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床上。

·

裴迹之如今是令行禁止,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第二天,法华寺里仍下着沥沥小雨。裴迹之撑着一把山水画油纸伞,在大雄宝殿前跟赵小姐见面。

沈亦谣没避讳,凑近前跟着。

赵小姐也撑着一把海棠花油绘纸伞,伞下佳人笑靥如花,一张粉团子似的小脸,红得能滴下血来。

然后她听到裴迹之郑重其事地说,“裴某挂念亡妻,岂敢误卿。”

赵小姐拎着伞,由丫鬟扶着,失魂落魄地走了。

沈亦谣头上的罪状又加了一条。

她走到裴迹之身边,声音幽幽,恶鬼低语,“当真挂念亡妻吗?”

裴迹之没回头,脸色阴沉,“装的。我不喜欢赵携,早几年他跟崔皇后结党,他们家是个烂摊子,接不得。”


裴迹之在他脸上飞快一扫,立即明白了,形势不一般。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神,默契地快步走到无人处。

“崔蕤要复起了。”柳襄四下望了一眼,才凑到裴迹之耳边悄声说,“圣人忌惮义恩公主,把崔蕤从流放地召回来了。今日是我负责接待他,他听说大雁塔有个女诗仙,非要来看看。”

裴迹之心猛地一沉,当年崔皇后和太子密谋之事被告发,太子被废,崔皇后被赐死,崔皇后的哥哥崔相满门抄斩,侄子崔蕤被判流放岭南。

如今圣人要重新用崔家,崔家势必要向当年参与此事的梁国府报仇。

“他现在在这里?”

“人在后边站着呢。”柳襄往旁边扫了个眼神,“现在你保准认不出他来了。”

裴迹之眯着眼睛,往人群后头看,见一人穿着青布衣袍背对着他走在树影处,身形高大却瘦骨伶仃,骨相仍刀斧般凌厉。没有戴冠,后脊有些佝偻,行走时一瘸一拐,“他腿瘸了?”

“流放是闹着玩的吗?岭南那边的县尉就是冲着搞死他去的。到底是武将,身体不一般。听说滚了一圈钉板都没死。”

裴迹之正侧耳听着,崔蕤像是后背长眼一般,猛地转过身来,远远地冲着他俩咧嘴一笑。

“哎哟。他看见了。”柳襄忙从裴迹之耳边撤下来,朝崔蕤招了招手,换了副和气的神色,一路迎上去。

“崔将军!我刚还找你在哪儿呢!人一多就走散了!”

崔蕤拖着右腿一步步走上来,话说得客气,眼神却死死盯着裴迹之,“说什么将军,早不是将军了。是吧?裴郎中?”

裴迹之笑了笑,“我也不是什么郎中了,崔郎君叫我裴二就行。”

崔蕤上来按住他的肩,掌间使出了千钧力道,低头鹰视狼顾,低声说了一句,“裴二。既然不是郎中了,那咱们就好说话了,是吧?”

裴迹之按住崔蕤的手,猛地往下一撇!

崔蕤差点站不稳,脚步一晃。

裴迹之拍了拍肩,“说笑了,我们有什么话可说的。”

柳襄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忙出来说和,“今日是来看女诗仙的,话都让诗仙讲了,咱们还说什么呢。走吧,进去看看。”

到底官袍顶用,一路上遇山开路,人群一见着柳襄就低头哈腰,纷纷让出道来。

崔蕤一瘸一拐走到沈亦谣诗作的青石碑前,冷冷笑了一声。

裴迹之凛起了眉,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崔蕤略侧过脸来,“裴二,这佚名诗,你可认得出来?”

裴迹之正了正色,“是我夫人所作,如何?”

没想到崔蕤反倒皱起了眉头,似在深思,“夫人?”好像豁然开朗般,仰天一笑,“哈哈。哈哈。原来是你夫人。难怪。”

裴迹之摸不准他在笑什么,眉头锁紧。

他认识的不是沈亦谣,是不移居士?他做过什么?

他脑中瞬间想过一个想法,不能让他见到沈亦谣。

崔蕤仍在笑,笑得前仰后合,弯腰时似乎笑出来泪,眼底却不见笑意,如一片仇恨的寂静深海,他转过头来,脸上有讥讽之意,“裴二。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夫人啊。”

裴迹之猛地上前攥住崔蕤的手,“你什么意思?”

崔蕤反手握住裴迹之的手腕,狞笑讽刺之意愈浓,“我笑你啊裴二,做了别人的绿王八都不知道。”

裴迹之眉头拧紧,反手一拳就要照着崔蕤的脸去!

柳襄忙过来拉住裴迹之的手,不见笑颜色,眸色深深警告裴迹之。


沈亦谣目不转睛,如果裴迹之能看见她的话,会发现她的脸冷静而残酷。

她用行刑般沉静如水的眼神,看裴迹之慌张,看他无路可逃,看他唇角颤抖,瞳孔战栗。

然后手下略微用力一抖,那张信笺“簌簌”展开。

揭开了尘封三年的往事。

那是一封放妻书。

事实上,裴迹之没有用放妻的字眼,他用的词是“相别”。

“夫妻相别书一道,盖说夫妻之因,前世三年结缘,始为今生夫妇。前世结恶,今生冤家,故来相对。初乍见之欢,终怨恨憎会……愿妻别后,夙愿得偿。如鱼得水,任波自游。与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为留后凭,谨立。”

沈亦谣失神地读完了这封放妻书,怔怔愣愣地转头看向门口的裴迹之。

他像被定住了身,被牢牢按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所以。”沈亦谣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三年前就和离了吗?”

裴迹之迟迟没有说话,他只是无力地看着桌案上被拾起的那张信笺。

纸张皱起,像被沈亦谣死死攥着。

“那为什么,我还在这里?”沈亦谣蹙眉沉思,脑中茫然,飘忽不定。

如果说她被困在梁国府的原因,是她生前未得自由。

那如今她看到了这封信,为什么她还在这里?

她脑中灵光一闪,也许她现在已经可以出梁国府了。

沈亦谣如风一般从窗前钻出去,院子里藤架上的枯叶因她刮过而沙沙作响。

裴迹之就这样看着那阵风从窗前吹过,看着他的妻子迫不及待地奔向她的自由。

他慢慢走到案前,蹲下身,捡起那张被风刮过,被他妻子毫不留情遗弃,掉落在地的书信。

青色衣袍沾了一地尘灰。

房子里没有点灯,昏天暗地。

他一直没有起身,手撑地,手背青筋凸起,死死攥紧那封放妻书。

年轻气盛时的去信,辗转三年,还是落到了沈亦谣手里。

裴迹之手捏着那封信,在门槛边枯坐到了天明。

直到天光亮起,他都没有再挪过一步。

沈亦谣生前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红着眼,说她要自由。

他们没能好好告别,一封放妻书,困住了生前的沈亦谣,和亡妻后的裴迹之。

在熙春阁最后一次的争吵,他终于看到了妻子无路可退的痛苦。

他同样被刺痛,在沈亦谣的绝望中尝到了自己爱的苦果。

为什么年少情深,会走到这个地步?

沈亦谣死的第一年,他锁了熙春阁,把绿竹放到了别的院子,他不去看,不去想,把沈亦谣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因为他们没能告别,所以可以当做从未别过。

他当作沈亦谣只是回了娘家,一切照旧。

第二年,母亲要重修宅邸,谈到熙春阁的处置。他应付着说都由母亲。

却在当夜狂奔至熙春阁,想要再看看妻子留下的遗迹。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庭院深深,每一处都让他看到妻子生前的幻影。

沈亦谣在初雪天曾为他折一枝红梅,妻子娇小的身子在梅树旁跳上跳下,抖落了满头风雪。她笑着举起那枝红梅向她走来,大红斗篷下小脸被冻得通红,嘴边还呵着雾气。她笑着说,来年要与他共栽一株绿梅,相映成趣。

沈亦谣在夏天,仰躺在藤架下,身穿轻罗纱的襦裙,她怕热,撩起袖子,露出一截藕断似的白手臂,摇着小扇。与他共吃一块冰镇的甜瓜。

也曾与他在桌案前,浓情蜜意,为他撩起耳边掉落的鬓发,和他一起共剪一枝红烛。

那一天,裴迹之终于认识到妻子的死亡。

第二天,他搬到了书房,决定让自己活成妻子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

沈亦谣回来的时候,正看见裴迹之神情萧瑟,呆呆地坐在门槛边,下颌上冒出一截青胡茬。

她慢慢走过去,没有说话,和他并排而坐。

“沈亦谣。”裴迹之忽地出声叫她。

沈亦谣一颤,愣了半天,终是回了一句,“嗯。”

“你没走成?”

沈亦谣支支吾吾,有些尴尬,“嗯。”

“还是不能出梁国府?”裴迹之收拾好心情,故作镇定,掩饰自己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再也不能吓到她,不能绊住她,不能损害沈亦谣甘之如饴的自由。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旁边?”沈亦谣没回答他,反诘问道。

“感觉。”裴迹之也说不上来,没有凉风,但那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

“好吧。”沈亦谣闷闷地答话,垂下头。

“你也别太失望。”裴迹之扯了扯自己颈间的衣领,胸闷到几乎快窒息,声音听起来却仍旧无波无澜,“应是你心结还未了。你看,我早说了吧,你的心结与我无关。”

沈亦谣仍旧垂头丧气,声音闷闷地,“或许吧。”

裴迹之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袍子上的灰,语气打起几分精神,“我说了,我会帮你找离开的办法。你要相信我前朝廷五品大员的办事能力。”

沈亦谣手托着腮,有几分无奈,“你不辞官也可以帮我找。你这么心急做什么,我等你下值就是了。”

裴迹之弯腰凑过脸来,刚好抵上沈亦谣的鼻尖,漆黑的墨眸里闪着狡黠的灵光,“辞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头还不是三次辞官三次复起,都是要挟帝王的手段罢了。”他伸出两指,想象着沈亦谣的脑门儿,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以我的能力,再重新入仕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说不定我一鸣惊人,两三年就做个宰辅,吓死你。”

何况那不是心急,那是他从阴曹地府偷过来的时间。过一个时辰,少一个时辰。

沈亦谣想了想,也是,以梁国公府如今的地位,再加以裴迹之这些年混迹官场结交的人脉,怎么也能捞个边镇小吏当当,总归是活着就还有机会。

“好吧。”沈亦谣从地上弹起来,也像模像样地拍了一下自己的石榴裙,“你有什么想法?”

“有一个地方。我猜和你的心愿有关。”裴迹之灿然一笑,胡渣落拓也难掩少年从眼底绽出的光芒,熠熠闪耀。


沈亦谣往后一闪,“崔将军要是如此行事,小道便也陪不了郎君了。”

崔蕤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沈亦谣一番,幂篱纱帘下隐约看出是个身姿窈窕的美人。谱又摆得极大,不肯让人轻易拿捏,更对这个京城有盛名的不移居士起了几分心思,“坐。”

沈亦谣不肯坐,双手交叠在胸前同崔蕤见了个礼,“小道身份卑贱,岂敢与崔将军同坐,请崔将军吩咐,小道站着伺候。”

“坐下喝。”崔蕤伸手就抓住沈亦谣手腕,往下一扯!

沈亦谣一惊,差点站不稳,反手在崔蕤手上一拍,连连往后缩,转身就走。

“站住!”身后传来崔蕤呼唤。

沈亦谣没停。

“你那裴二郎活不到明日了。”

沈亦谣耳边顿时炸响一声轰鸣,怔怔地转过身。

崔蕤戏谑地看着她,却吓得她一身胆寒。

“崔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崔蕤手指在桌上鎏金杯杯沿上轻点,眼神向下睨着她,并不说话。

沈亦谣缓步走上前去,正要盘腿坐下。

“慢着。”崔蕤忽地出声,“方才叫你坐你不坐,不识抬举,现在我改主意了。”

“崔将军要如何?”

“我要如何你配知道么?”崔蕤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贱。

沈亦谣被这恶意逼着,不能后退。

公主没有说话,就是默许了,这人可以轻贱公主座下的女冠,打公主的脸。

她沈亦谣,更是什么都不算。

她要保梁国府,就要弯下自己的骨头。

沈亦谣屏住气,低下头,双膝一弯,跪了下去。“请崔将军明示。”

崔蕤冷眼看着方才还同自己趾高气昂的不移居士跪在自己脚边,有一声“咔嚓”脆响在耳边清越响起,那是亲手折断一枝覆雪寒梅般的畅快。

他在她身上看到文人士大夫的自诩清高和故作姿态,虽是蝼蚁,还要强撑着一口气节自我安慰。

蹂躏这种人,让她为奴为婢,把她的骄傲一点点碾碎,才是真的诛心。

“门外头的进来。”

听着门口人群呼啦啦涌进来,窸窸窣窣衣物摩擦和脚步声,沈亦谣的脊背越发绷紧。

那些人方才还绞尽脑汁奋笔疾书,只为得沈亦谣一句夸赞。

“这才对。”崔蕤伸出脚,踢了踢沈亦谣的膝盖,“还不够低。”

沈亦谣的腰再沉下去。

“再低。”

“再低。”

“再低。”

直到檀木地板的凉意终于贴上沈亦谣的额头,崔蕤的皂靴就在脸边。

她闭上眼,终于听见崔蕤开口,皂靴隔着幂篱的纱帘,踩住了沈亦谣的脸。

她听到头顶上的人冷冷出声,“人人都说不移居士清高倨傲,也不过如此。”

堂风呼呼卷进门,殿内纱帘被卷得沙沙作响。

还好我现在伏在地上,沈亦谣想,保全了最后的体面。

崔蕤冷冷扫视着伏在自己脚边的女人,方才沈亦谣第一次低头的时候,他已在纱帐之下隐约看见沈亦谣的相貌。

还是个少女模样,杏眼黑亮,闪着倔强屈辱的愤恨。

终于呵了口气,“今日酉时,抄家,流放。”

崔蕤走了,沈亦谣好久才勉强站起身来。公主的客人们在殿内逡巡客套了一会,终于散场。

沈亦谣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来他们的失望轻蔑。

只要有一人曾将她踩在脚下,那便人人可踩上一脚。

这一脚,他们已在心里踩过了。

公主眼神在沈亦谣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沈亦谣周身不寒而栗,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义恩公主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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