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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二,二月十九。
这天赶上了元宵节,又撞了雨水节气。
气温低得吓人,零下四度。
燕京城飘起了细雪,到了正午,雪花还在漫天乱飞。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红心轧钢厂的水泥道上,积雪底下冻着一层薄冰。
路面空荡荡的,只有两道深深的轮胎印子,延伸向远方。
中午十二点,食堂的电铃声尖锐地刺破寒冷。
原本寂静的厂区瞬间沸腾。
车间大门一开,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男男 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手里端着铝饭盒、搪瓷碗。
筷子勺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震耳欲聋。
大家伙儿呼着白气,吵吵嚷嚷地往食堂涌去。
地面早就被踩成了泥水坑,脚印重叠着脚印。
李**没急着走。
他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从车间晃出来。
从兜里摸出一根刚找李副厂长顺来的飞马牌香烟。
火苗窜起,烟雾缭绕。
他眯着眼,提着个空饭盒,优哉游哉地溜达过去。
一进食堂,热气扑面而来。
饭菜的香味混着汗味,蒸腾在空气里。
长龙似的队伍排了十几道,一眼望不到头。
热闹是真热闹,可门道也多。
仔细瞧,每个窗口上方都贴着标签:甲、乙、丙。
人最多的地方,围着“乙”
字招牌。
“丙”
字窗口前排着中等人数。
最冷清的是“甲”
字窗口,寥寥几人。
这年头,困难时期刚过,大锅饭的日子总算结束了。
厂里开始搞起了消费分级。
丙等菜,清汤寡水,煮萝卜土豆为主食是发黑的高粱馍。
为了让人咽得下去,汤面上飘着几滴红油,撒把葱花点缀。
这玩意儿最便宜,一顿饭只要五分钱粮票加一块钱。
吃这个的多半是学徒工,或者家里揭不开锅的苦力。
李**就是丙字窗口的老主顾。
填饱肚子就行,别指望什么味道。
相比之下,乙等菜受欢迎得多。
土豆炖白菜,粉条吸满了汤汁,看着就实在。
这乙等菜,实在得有些离谱。
汤水极少,全是实打实的肉块和菜叶,端在手里沉甸甸的。
猪油香混着玉米窝头或大米饭的谷物气,热量高得吓人。
比起丙等的清汤寡水,这里简直是天堂。
一张票一毛五分,性价比极高。
是那些转正不久、家境殷实的工人最爱的去处。
贾东旭和许大茂,就是这里的熟面孔。
至于甲等窗口,那是另一番景象。
大锅猛火,两荤一素轮着换。
偶尔还能瞥见几片让人眼馋的**肉片。
香气霸道,勾得人哈喇子直流。
配的是白面馒头或精米饭,油水足到发腻。
票价五毛。
学徒工一天的工资,全搭进去都不够塞牙缝。
厂里能吃得起这种待遇的,屈指可数。
除了平时舍不得下馆子、偶尔来顿硬菜的“土豪”
。
大多数时候,排队的全是六级以上的高级技工,或是车间里的干部小领导。
再往上走的厂级大领导?
人家吃的是专属小灶,免费,而且常人根本见不着。
能站在甲等窗口前的,都是车间里人人眼红的“上等人”
。
他们的工作服浆洗得雪白,连个褶子都没有。
手里的饭盒更是讲究,红漆刷着“优秀干部”
、“先进个人”
或者具体的工级纪念字样。
天寒地冻,旁人缩手缩脚,他们却把袖子高高挽起。
露出手腕上那块锃亮的手表,有意无意地晃动着。
那是一种无声的炫耀,透着股优越感和洋气。
这几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像鹤立鸡群,刺眼得很。
易中海、刘海中这些八级**,也在其中。
但今天,队伍里混进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家伙。
李**。
他身上那件工作服脏得看不出本色,满是油污。
身形干瘪瘦弱,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最扎眼的是他手里的家伙事。
饭盒把手断了,只能可怜巴巴地挂在网兜里。
老旧的铝皮饭盒上,红漆字迹已经斑驳潦草:钳工一车间学徒,
李**。
手腕空空如也,没有手表。
刚一露头,周围投来的目光便变了味。
好奇,轻蔑,还有一丝厌恶。
还没等他站稳,隔壁乙等队列里就传来了贾东旭的声音。
带着几分嘲讽和不解:
“
李**,你****了?”
“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李**侧过脸,嘴里叼着半截烟卷。
他眯着眼,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对方:
“吃饭啊。”
这三个字一出,贾东旭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
“搞什么鬼!”
一声厉喝炸响。
贾东旭眉头拧成疙瘩,指着对方鼻子骂道:
“没长眼睛?看清楚牌子,这是甲等窗口!”
“滚回你的丙等队去排队。”
“别在这儿碍眼,丢人现眼。”
李**神色淡定,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张红得发亮的饭票。
在他面前晃了一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睁大眼睛看看,这可是甲等的票。”
那张连他自己都舍不得下嘴的饭票,瞬间让贾东旭瞳孔 。
脸上的讥讽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直接凝固成了尴尬的死结。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要知道,
李**现在的身份可是学徒工。
一个月满打满算才挣五毛钱。
一顿甲等饭的钱,够他吃半个月的大锅菜。
这一口下去,别说赚钱,倒贴工资都得搭进去。
这人****了?还是被驴踢了?
贾东旭还没回过神来。
前排排队的刘海中已经笑出了猪叫。
他拍了拍旁边
易中海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老易啊老易,你瞧瞧你那徒弟,日子过得太滋润了。”
“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学徒工来蹭甲等饭的。”
作为车间里的八级钳工,也是公认的德高望重人物,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他转过头,眼神凌厉地盯着
李**,声音冷得掉渣:
“**,这票是不是捡来的?”
话音刚落,他便伸出一只手,态度强硬地命令道:
“把票交出来,别在这丢我们八级工的脸。”
“我去问问领导,找到失主赶紧还回去。”
“做人要有骨气,穷可以,但不能贪**宜。”
“好吃懒做,占公家便宜,这是大忌。”
在
易中海眼里,徒弟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这票显然不是正道得来的,定是拾金不昧没做到位。
面对师父这番冠冕堂皇的“教诲”
。
李**眼皮都没抬一下,心底涌起一股荒谬感。
他手掌猛地收紧,将那红票攥得死死的。
脸上写满了看傻子的怜悯,反问一句:
“我自己的票,给谁去?”
“怎么着,你们天天敞开吃没问题?”
“轮到我吃一顿,就像犯了十恶不赦的天条?”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直接把
易中海敲懵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也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风中凌乱。
大家心里的念头出奇一致:
这小子疯了吧?
在那个年代,师徒关系比天大。
学徒进门,那就是半个家人,更是半条命。
上班期间,茶水伺候得无微不至。
下班之后,香烟孝敬得妥妥帖帖。
逢年过节,礼物备得厚重如山。
平日里对师父的话,那是言听计从,不敢有半点迟疑。
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恼了师父,技术学不到手不说,还得被穿小鞋。
这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早点出师,拿到正式工的编制。
哪怕熬成了正式工,面对师父依旧要保持敬畏之心。
日常相处中,更是小心翼翼,绝不敢有丝毫逾越之举。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动。
李**这举动,简直是把天灵盖都掀翻了。
当着全院人的面,硬刚
易中海。
这是要断送前程啊。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唯独
李**稳如老狗。
甚至有点想笑。
谁怕谁?
他早就不是原主了。
灵魂置换,穿越而来。
满打满算,在这个名为《情满四合院》的世界里,已经泡了一周。
心里跟明镜似的。
掐指一算,距离原著剧情爆发,还有整整三年。
现在的身份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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