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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协议第一条:每天给我扎辫子
相恋七年,我的男朋友把我的巴黎机票给了他的青梅竹马,理由是"她心脏不好,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他不知道,我已经签好了一份合约婚姻——协议第一条:甲方须每日为乙方梳理发辫。
"你不介意吧?"
这五个字,我从十九岁听到二十六岁。
白露说这话时站在周景行的文创公司楼下,手里捏着那两张飞巴黎的机票 —— 我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才拿到的国际刺绣展参展邀请函附赠的机票。西湖四月的风把她的长发吹到周景行肩上,她歪头靠过去,笑得像只被惯坏的猫。
"知意姐,景行说巴黎湿气太重,对我心脏不好。" 她把机票翻了个面,"但退票手续费太贵了,我就替你去了 —— 你不介意吧?"
她身上那件香云纱旗袍是我上个月绣的样衣,袖口的缠枝莲针脚还是我亲手收的尾。她说借去拍照,再没还过。
站在她旁边的周景行低头看手机,连头都没抬。
"不介意。" 我把手里那本黑色封面的《结婚契约》合上,往包里一塞,"你好好玩。"
周景行这才抬头,眼神里是我太熟悉的东西 —— 松了一口气,又带点歉疚,但不耽误他下次继续这么做。
"知意,露露的身体你也知道,医生说 ——"
"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
我把他的话接完,"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前年也是。七年了,她每个冬天都比上一年更 危险 ,但每年春天都准时出现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我转身走了。
一个人被同一把刀捅了二十三次,痛是痛,但也学会了把每一滴眼泪都记在账上,等利息滚够了,一次性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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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开手机备忘录。
从大二开始养的习惯。"毕业典礼他没来(白露头疼)"" 我妈忌**没来(白露心悸)""刺绣大赛颁奖他没来(白露低血糖住院)"。每一条后面,我都备注了白露当天发的朋友圈 —— 毕业典礼那天她发的是周景行在医院床头给她削苹果,文案 "永远的大哥哥";颁奖那天她发了九宫格,每张都是周景行在病房陪她看综艺,文案 "有你就好"。
第二十三条:巴黎国际刺绣展,机票已购,酒店已订。出发前三天,白露 "心脏衰竭" 入院。周景行来电,原话 ——"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心愿了,你让她代替你去吧。"
我截屏,存进 "最后一根稻草" 文件夹。
然后打开共享云盘,点击 "退出协作"。
七百三十二张刺绣设计稿,每一张都是我从苏州老宅的绣架前熬出来的。周景行的公司拿这些出了三季联名产品,卖到脱销。他给过我一次分成,五千块。他管那叫 "心意",白露管那叫 "一家人别计较"。
我点击 "永久删除",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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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同居了三年的公寓,我用了四十分钟清空我的东西。绣架拆掉、绣线装盒、妈妈留下的那块老檀木顶针包了三层绒布放进背包。衣柜里我的衣服只占一个抽屉 —— 搬家时周景行说 "先放露露的换季衣服",后来她的东西从一箱变成半柜,我的从半柜变成一个抽屉。
卫生间洗手台上放着一瓶心脏病急救喷雾。保质期:三年前就过期了。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这间公寓是我和他一起付的首付,月供我出了三年,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关上门,手机震了。
不是周景行。是
陆时砚。
"沈小姐,合同已签。明早七点,地址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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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在律师楼。
陆时砚坐在长桌那头,西装扣子一丝不苟,面前摊着三十七页的《合约婚姻协议书》。他的律师逐条念完条款:"婚后财产完全独立,合约期三年,双方均可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
我翻到最后一页,甲方签字栏已经签好了 "
陆时砚" 三个字,字迹收得很紧,每一笔都像算过角度。
我拿起笔,在附加条款栏写:
"甲方须每日清晨为乙方梳理发辫,不得假手于人。"
律师推了推眼镜:"沈小姐,这条 ——"
"这条不改。"
我抬头看他。陆氏航运***继承人,祖父遗嘱:三个月内结婚,否则继承权归信托代管。他需要一位不贪钱的妻子,我需要一个不拦着我刺绣的丈夫。各取所需。
"婚前保障金三百万," 他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最底下的弦,"已经打入你名下账户。附加条款,你确定不改?"
"不改。扎辫子这件事,很重要。"
他沉默两秒,抽过笔在我写的那行字旁边签下缩写 ——L.S.Y。
"什么款式?"
我愣了一下。
"你刚才发的消息说明天早上七点,带上梳子。" 他合上笔帽,"什么款式?"
"简单的三股辫就行。"
"好。"
走出律师楼,他的助理追上来递了一个黑色手提袋。五把梳子:气垫梳、排骨梳、尖尾梳、牛角梳,还有一把老式竹节梳。底下压着便签:
"不清楚哪种好用,各备了一把。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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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五十,门铃响了。
陆时砚站在门外,右手拎着深蓝色丝绒袋子,左手插在裤兜里。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早了十分钟。"
"习惯。" 他走进来,目光在折叠的绣架上停了一秒,什么都没问。
他拿出气垫梳:"坐下。"
我坐到床沿。他走到我身后,梳子**头发里的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第一梳从发顶到发尾,第二梳偏左了,梳到一个结,他停下来用手指慢慢分开。
卫生间镜子映着他 —— 低着头,眉头微蹙,手上的力道收敛得像在拆一枚**。
"你的头发,比你写的协议难搞。"
我低头笑了一下。这是签完合同后他第一次不带 "沈小姐" 说话。
他花了十二分钟编完第一条三股辫。分缝是歪的,左边比右边多一缕,上面紧下面松,发尾皮筋绕了四圈才绑住。
"我重新来。"
"不用,戴个**遮一下就行。" 我摸出妈妈留给我的老银胎掐丝**,缠枝牡丹纹,中间镶着南红玛瑙,别在歪掉的发缝上。
他看了镜子一眼:"这条不算。"
"什么不算?"
"今天的辫子不算。" 他在日历上标注了一下,"明天重新开始计时。"
"协议又没规定打分标准。"
"我规定了。"
临出门前他回头:"**不错。明天配什么颜色?"
"你问辫子还是**?"
"都问。"
门关上,空气里残留着很淡的松木味 —— 不是香水,是衣物在樟木柜里长期存放后染上的气息。
我摸了摸那条歪歪扭扭的辫子。这是七年来,第一次有人为我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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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绣研究所的院史墙前,我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沈绣云之女 —— 青年刺绣艺术家
沈知意" 的介绍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露侧身站在绣架前的照片,烫金字体写着 "青年刺绣艺术家白露",下面一行小字:"师从**级非遗传承人沈绣云。"
师从。
白露连一根丝线都没劈开过。她来研究所的活动只有三次 —— 一次蹭我妈**作品展拍照,一次蹭毕业典礼和校领导合影,一次带着媒体来拍 "非遗传承人关门弟子" 的纪录片,绣了五分钟就喊手疼,让周景行把她背回了车里。
我拍了三张照。一张发给苏棠,一张发给律师,一张留在相册,备注 "证据四"。
然后走进院办主任办公室。
赵主任看到我的脸色,保温杯差点没端稳:"沈老师,是白老师那边提供了和周总的联合推荐信,还有 ——"
"还有她自己的**通知书?"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 白露三个月前的朋友圈,文案 "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配图是心电监护仪。
赵主任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今天来办离所手续。那张照片换不换您看着办," 我把材料推过去,"但如果将来有人问起白露的苏绣师承是假的,院史墙上 沈绣云关门弟子 是编的 ——"
"我马上处理!"
"不用。留着。" 我签完最后一份表格,"挂得越久,摘下来的时候越好看。"
走出研究所,我给
陆时砚发消息:"陆总,你们公司法务接不接名誉权侵权?"
三十秒后他回:"接。"
又过十秒:"谁。"
"不急。名单还在增加。"
"行。"
我拐进小巷,推开工作室的门。妈妈留下的《百蝶图》还立在保险柜旁边。九十三只蝴蝶,每一只都不一样。丝线在不同光线下变幻 —— 藕荷色变淡紫,翠色变墨绿,银灰变月白。
我用指尖碰了碰第九十四只蝴蝶的空轮廓。
"快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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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有人敲门。
白露站在门口,奶白色开衫,手里拎着信封,身子往前倾着,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知意姐,我来还你机票钱。景行说了,这钱不能让你出。"
我把门开到只容一人侧身过的宽度,自己挡在门槛上。
"多少钱?"
"两张票一共一万三千六。" 她把信封递过来,手在半空停着。
"放桌上。"
她笑了笑,从我身侧挤进门。经过我身边时肩膀擦过我的肩头 —— 我感觉到了,她在扫视这间工作室。
她走过绣架,走过丝线柜,在保险柜旁的工作台前站定。
"这幅还没绣完?" 她指的是《百蝶图》。
"我**遗作。你不用碰。"
"我只是看看。" 她回过头,眼睛弯成两道新月,"对了,新房的房产证上写了我和景行的名字。他说你是懂事的人,不会计较这套房子 —— 毕竟你只出了月供而已。"
我转身去茶水间烧水。九十秒里,身后有细微的响动 ——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端着茶杯出来时,白露还站在工作台边,手指拈着一片绣片举到阳光下。
"这幅绣得真好看。" 她转过身,捏着绣片的右手拇指和食指突然用力 ——
"白露。"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绣片在她指间发出了最细微的撕裂声,像蚕丝绷断。
那是第九十四只蝴蝶的轮廓。
"你拿的那个,是**东西。"
"**?" 她笑出了声,"知意姐,你绣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出名,开始给自己贴金了?这个东西 ——" 她举起绣片对着光照了照,"几块破布头拼的,值几个钱?"
手指捏住两端,往两边一撕。
刺啦。
不是一声,是两声 —— 绢底撕裂,丝线崩断。九十三只已经绣好的蝴蝶中,七只被顺着纬线撕开的裂口切断。翅膀裂成两半,断口处的丝线卷曲起来,像被烧焦的触角。
我手里的茶杯落在地上。瓷片炸开,茶汤溅在她的白开衫上。
白露低头看了看茶渍,又看了看我。
然后她往后仰。
不是被人推的。是她自己往后仰的。后背撞上工作台边缘,手肘擦过木头棱角,整个人顺着墙滑到地上。右臂垫在身下,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出来了:"知意姐,我只是来还钱的,你为什么要推我?"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周景行的。
"露露!" 他冲进来蹲下身把白露整个抱起来。白露的脸埋进他胸口,右小臂上一道两公分的擦伤,血珠子往外渗。
"知意,你疯了?她心脏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 你推她是想她死吗?"
"楼梯是她自己往后倒蹭到的,我没碰她。"
"她的手在流血!"
"她的手撕了我**东西。"
"什么东西比你害人命更重要?"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 不,是看了我的鞋子一眼,因为满地碎瓷片和茶渍流到了他鞋底 —— 然后把那个眼神抬起来,钉在我脸上。
"
沈知意,你越来越恶毒了。"